子宁不嗣音
春闺梦：我寄人间雪满头
青梅竹马的未婚夫，在与我大婚当日，带着战功向皇上求娶她人。
我直接一把掀了盖头，扯过一旁的沈青青，「周纵和婚宴，本郡主都送你了。」
1
今日是我大婚的日子，可我的夫婿要娶的人不是我。
看着穿着一身喜服，姗姗来迟跪在堂前的周纵，我觉得刺眼极了。
坐在主位的圣上是我舅舅，我娘是整个大魏最尊贵的长公主，而我爹则是皇上的左膀右臂——当今丞相。
周纵此举狠狠地落了我府上的颜面，我舅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朕问你，当真要用这战功来抵这婚约？」我舅紧皱着眉头，显然对周纵此举很不满意，「你与往兮乃是自幼的情分，为何忽然求娶他人？爱卿此举将往兮置于何处？」
少年郎的脊背依旧挺得那般直，绷紧的薄唇透露着他此刻的坚定，「回圣上，臣从未心悦过往兮郡主，心中从始至终只有乐颜郡主一人，今日特拿战功来换，求圣上成全。」
闻言，我猛地扭头看向跪在周纵旁边的沈青青，也就是那所谓的乐颜郡主。
她眸子里有着些许喜悦，却无丝毫震惊之色。、
我哑然，原来他们早就串通好了是吗？
想起周纵曾经对我说过，若是他拿了战功，定要为我争一个诰命夫人。
如今，他却用这战功求娶她人。
周纵此番功劳不小，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我舅讨要奖赏，让我舅处于左右为难的境地，还真是好计谋……
「周纵，本郡主再问你一遍，你可想好了？」我眨了眨有些发酸的眼睛，不让自己的眼泪掉出来。
2
周纵转身面向我，缓缓向我磕了一个头，闷闷答道：「臣心意已决，求郡主成全。」
磕头？这可不是他能干出来的事情，他那么骄傲的一个人，如今竟为了沈青青向我磕头？
我咬了咬后槽牙，一把掀开盖头，「好，本郡主成全你。」
我扯过一旁的沈青青，将盖头盖到了她头上，「周纵和婚宴，本郡主都送你了。」
看着我爹娘欲言又止，满脸怒意，我摇了摇头。
我望向厅内众人，笑得明媚又张扬，「让各位见笑了，既然周将军执意要用战功求娶乐颜郡主，那本郡主自然得成全。搅了大家的兴致，实在是我们的不是。」
我的意思很明了，这场婚宴从现在起是周纵和沈青青的。
席上无一人敢闹，冷清至极。
我舅脸色铁青，甩袖就走。
圣上都不悦了，哪还有人敢吃婚席？众人纷纷离去，堂内瞬间变得冷清。
周纵和沈青青则连天地都没拜就被打发进洞房。
我面上笑得张扬极了，就像那画本子里常写的让有情人受委屈的恶女……
手心传来刺痛，我抿了抿唇正欲离去，却被拦住了去路。
「臣参见郡主。」
我抬头望向来人，上好的容颜皎如天上月，正是国师萧岂。
萧岂面上并无什么表情，只是将手中的匣子递给了我，「陛下让臣将此物交予郡主，让郡主莫要伤心。」
我强行牵起嘴角笑了笑，「劳烦国师大人替我谢过舅舅，往兮无事。」
萧岂并未多言，只是在离去前扭头看向了我，「郡主若是不想笑，便不笑。还有，郡主的手该包扎一下了。」
我闻言慌忙摊开手心，才发现血已经渗了出来。看着逐渐远去的那个身影，我有些怔愣，这人还挺热心？
3
回过神来，我打开了手中的匣子，看清是何物后眉头直跳，「这老不正经的……」
我舅还真大气，竟将整个大魏最大的南苑（男花楼）赠予我，也不怕我精力耗尽猝死啊！
是夜，我娘替我包扎手上的伤，漫不经心地道：「娘以为你会闹的。」
闹什么？闹着让他娶我吗？我不禁失笑，「我夏嗣音眼高于天。」
我娘靠在贵妃榻上，模样艳丽，真可谓是风情万种，「不错，我的女儿自是要有这般气量。听闻你舅送了你一整个南苑？明日娘陪你去玩玩？」
我一口将嘴里的茶喷了出来，连连咳嗽，「娘亲莫开玩笑，爹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打死我！」
我娘难得正经，「罢了，娘知道你喜欢什么都藏在心里，但若是不快，我们砸了他周府便是，你莫要自己忍着。过些日子围猎，那些公子哥都会来，若是有相中的，你说一声便是。」
我垂下眸并未应答。说实话，我喜欢周纵，人人都知道。
曾经我与他也是形影不离，如今他突然求娶她人，我心中除了不甘，更多的是不解。
我想知道的，只是他为何这般，是早变了心，还是另有苦衷？
4
没过几月围猎便到了。
我从小便和周纵他爹学武，一身武艺可不是盖的，对这次围猎更是跃跃欲试。
一大早，我娘便将我拉起来梳妆打扮了一番，并让我今天好好相看一番，有没有中意的男子。
我打着哈欠，迈着大步来到围猎的祁阳山，这地方的野兽甚是凶猛，选的地方还真是符合我舅的性子。
我倚靠在一旁的树上，放眼望去，满场都是英姿飒爽的男子。
从前，我以为我一定会嫁给周纵，这是爹娘认定的，便从未看过其他男子。
如今这般看去，我倒是发现大魏美男甚多，只可惜跟周纵比都差些意思。
我幽幽地叹了口气，人家说得对，年少时不能遇见太惊艳的人，否则后来遇见的都入不了眼。
但无论如何，我也不可能再拉下脸面去嫁给周纵，脏了的东西，我夏嗣音从来不要。
围猎开场，我看着我舅不断朝我瞥来的眼神，就知道他在让我相看个好人家。
我冲他乖巧地笑了笑，转头便一跃上马，直直地向林里冲去。
开玩笑，男人哪有打猎重要？
5
我一路直接朝深林冲去，那些杂七杂八的我看不上，我要的向来是最好的。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时间，我才到了林深处，却不想周纵和沈青青也在这儿。
我冲他二人挑了挑眉，心中略有些苦涩，「周将军，好巧。」
「不巧，我是特地来为青青射狼的。」周纵面无表情地看向我，扭头望向沈青青时又带上了无限柔情。
我嗤笑一声，「那确实是不巧，这狼，本郡主要定了。」
周纵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想来是因为我看上了他心上人想要的东西。
「这狼凶险，郡主怕是驾驭不住。」周纵面色严肃地看向我。
我却不然，「周将军此言差矣，你切莫忘了，当年就是我从狼手里将你救出来的。」
是了，周纵欠我一条命。
幼时的我凭着一腔孤勇，用匕首与一只狼厮杀，还因此差点丢了命，而这一切就是为了救下周纵。
我虽权高位重，但京中甚少有真心想娶我之人，原因无他，毕竟哪家娇贵的公子想娶一个能亲手杀狼的母夜叉回家？
曾经我不在意这些，是因为我知道周纵会娶我，但如今我仍然不在意这些，因为无人能够定义我夏嗣音。
提到这一茬，周纵的脸色更黯了几分，看来是觉得我在他心上人面前让他丢了脸。
他已经如此在意沈青青的感受了吗？
我自嘲地笑了笑，欲离去。
「郡主可否与臣立一个赌约？」周纵突然出声叫住了我。
6
我来了兴致，停下了马，「说。」
「若是臣射到了这匹狼，郡主便要为搅混我们的婚宴对臣妻赔礼道歉。」周纵脸上的认真刺得我生疼。
「那若是你输了呢？将军可愿当众下跪，大骂自己是负心汉？」看，嘴硬的时间久了，我都不能和他好好说话了。
眼前人的面上带上了几分自信，「自然。」
一旁的沈青青娇羞地依偎着他，让我有几分想呕。
「那便这么说定了，这匹狼，本郡主势在必得。」说完，我便驾马而去，不愿多看他们二人一眼。
我在林中四处寻找，总算寻到了狼。
出乎意料的是，不止一只，而是一窝的狼……
受伤不能移动的母狼正警惕地盯着我，身后护着几只嗷嗷待哺的小狼。
「有孩子吗？放心，我不动你们。」
看着母狼护崽的样子，我不禁想到了我娘，那个虽然不正经却极其护崽的女人。
我调转马头，正欲离去，就看见一支箭朝母狼的方向直直射去。
来不及多言，我抽出长剑，挡住了朝母狼射去的那支羽箭。
摩擦的声音在空中显得格外刺耳，拦下箭的我直接破口大骂：「周纵！你他娘的是畜牲吗？没看到这儿还有小狼吗？」
「郡主这就管得有点宽了，臣不过是为了赢赌约罢了。」周纵搂着沈青青，满脸漠然地看着我。
我气得咬了咬牙，「这窝狼，我偏要护着。」
「阿纵，罢了，不必为了我这样，依着郡主的意思便是。」沈青青扯了扯周纵的衣袖。
周纵却不答应，「郡主让臣妻受了那么大委屈，让我二人不能好好完婚，如今下了赌约，却又拦着臣，郡主不觉得自己过分了吗？」
7
「周将军好生威风，怎就只字不提自己不顾婚约另娶她人之事？」我看着一瘸一拐带着狼崽远去的母狼，冲周纵笑得讥讽。
「自然是因为，」周纵将沈青青搂得更紧了些，满目柔情，「郡主不及青青万分之一。」
「阿纵……」沈青青羞红了脸，朝周纵怀里靠去。
「恶心……」
先前我和周纵的动静闹得大了些，周围也多了些公子小姐看热闹，毕竟这段时间里，我和周纵以及沈青青，可是这些人饭后最喜欢的谈资。
我有些意外，又好像在情理之中。原来他真的会为了沈青青将我贬得一文不值，就好像过往的那十几年都是假的一般。
我垂下眸不再言语，暗骂自己不争气找不痛快。
「周将军此言差矣。」身前清冷的声音传来，让我晃了晃神，「我认为，往兮郡主世无双。」
我看着挡在我身前的萧岂，瞪大了眸子。
他说什么？他觉得我……世无双？
此时此刻，无论他是单纯为了给我解围，还是真心这样想，我都特别感激他，毕竟我真的不想在周纵面前丢了面子啊。
周纵和沈青青见了来人，纷纷下马行礼，「萧国师。」
「本以为周将军英明神武，却不想看到周将军这般欺负郡主，还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将军原来是这般阴险的小肚鸡肠之人。」
萧岂的毒舌我是略有耳闻的，如今听到了自然觉得心中暗爽。
「国师误会了，是郡主先……」沈青青抬起头为周纵辩解。
「周夫人先不要说话，我只看见了周将军咄咄逼人，还要夺母狼性命。」萧岂打断了沈青青的话，毫不留情道，「今日之事，我定会向圣上参将军一本，将军自重。」
说实话，我被眼前人狠狠地帅到了。
这就是舅舅身边的大红人吗？活该他受宠，三言两语间就帮我挽回了局面。
8
我略有些得意地朝周纵二人昂了昂下巴，「周将军，积点德吧。」
看着对面二人的脸色如墨一般黑，我的心情好了不少，驾着马就朝森林另外一边奔去。
这次围猎并没有什么悬念，最终仍然是周纵夺了魁首。
这没什么好稀奇的，年年都是他，毕竟「鲜衣怒马少年郎，举世无双周纵郎」可不是说着玩的。
我略有几分失神地站在场外，看着周纵带着沈青青谢恩，不禁想起曾经他也是这般对我的。
「郡主？」清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吓得我一激灵。
转身便看见萧岂面上带着些玩味地看着我，我慌忙向他行了一礼，「刚刚多谢国师相助，往兮感激不尽。」
萧岂勾了勾唇，将我轻轻扶起，说了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臣原以为，往兮郡主会为了赌约射死那只狼。」
我愣在原地，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刚刚那只母狼，不禁傻笑，「自然不会，我还是有良心的……」
「郡主果真和传闻中的不一样。」萧岂向我行了一礼，便转身离去了。
我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咋舌，「我的传闻那么多，他说的是哪一条？」
围猎结束便是回宫大宴一番，开宴前，舅母特地将我们一众人带到御花园去赏花。
说是赏花，不过是让我挑个心仪的夫婿罢了。
我靠在赏心湖旁的栏杆上，看着花枝招展的众位小姐，心里喜不自胜，「不愧是大型宫宴，美人就是多。」
我还没有欣赏多久，身边就传来了一道不太和谐的声音：「嗣音……」
这娇声娇气的一听就是沈青青。
我有些不耐烦地转过身去望向她，「周夫人，有何贵干？」
谁知她满脸泪水地握住了我的手，俨然一副风中凌乱小白花的模样，「嗣音，我知道我与阿纵的事不太妥帖，但……你能不能不要与我们这般生分？都是我的错，你不要迁怒阿纵好不好？」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这么不要脸的？
她抢了我未婚夫还敢来我面前装可怜？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便感到沈青青拽着我往湖里跌去。
9
心里一句她娘的不知该骂不该骂，我便在她刺耳的尖叫声中落入了赏心湖。
这赏心湖可是深得不得了啊，这沈青青她娘的是疯了吧？
落湖时，我狠狠地呛了几口水，水糊了我一脸。
隐隐约约间，我看见了周纵向沈青青游去的身影。
手脚刹那间便没了几分力气，这么多年的情分，他还是在我和沈青青之间选择了沈青青吗？
与此同时，我的余光瞥到了一旁正要下水的萧国师等人，吓得我连忙大喊一声：「都别过来！我自己能行！」
经我这嗓门一喊，众人纷纷停下，表情各异地望着我。
笑死，若是让他们下水救我，那我的名声可就完了。好在我自己通水性，谁要那群破男人救啊？
我压下心中的异样游向岸边，即将上岸时，我习惯性地朝周纵的方向望去，却发现他正在抱着沈青青柔声安慰着。
我嗤笑，随即扭头看向一旁花容失色的皇后，「舅母，可否帮音儿备一套衣裳？」
「好好好，来人，快去给郡主取一身衣裳！」
皇后脸色煞白地望着我，「好端端的，怎么会落水呢？」
我笑了笑，正准备应答，身旁便传来了另一个声音：「郡主还是先从水中出来吧，臣这里有一件未曾穿过的披风，本想着风寒备着穿，如今倒是起作用了。」
我两眼发亮地望向萧岂，他还真是缺衣裳送衣裳，瞌睡了送枕头啊！
「那便谢过萧国师了。」我三两下从水中爬了出来，丝毫不注意形象。毕竟有刚刚那一茬，皇后早就将其他男子都驱向别处了。
披风上带着淡淡的檀木香，我挑了下眉，望向一旁面无表情的萧岂，这衣服可不像是没穿过的。
一个念头突然在我脑中盘旋：也不知舅舅舍不舍得将他的这个宝贝国师嫁予我？
10
我正想飙两句骚话，周纵便浑身是水地冲了过来。
他扬起手似是要给我一耳光，只不过手还没来得及落下，便被萧岂拦住了。
「将军这是做什么？」萧岂冷冷淡淡的嗓音威慑力十足，在我听来可真是迷人极了。
「阿纵，郡主她不是故意推我下水的……你切莫为了我冲动！」沈青青哽咽着，拉着周纵的袖子。
我直接翻了一记白眼过去，「本郡主什么时候推你了？」
「夏嗣音！你到底和青青有什么过不去的，要这样对她？」周纵带着怒火的声音向我袭来。
从小到大，他对我发火的次数不超过五次，而这短短几日便占了两三次……
「周夫人到底有什么证据，说是我推的你？本郡主还说是你拽着我掉下去的呢……」我冷眼望向眼前二人，向他们一步步逼近，「沈青青，别把心思花在我身上，至于周纵……」
我扭头看向一旁薄唇紧绷的男人，冷笑道：「本郡主毫不在意。」
我好像看见周纵浑身震了一震，怎么？难道是觉得我会一直在原地等他？
还真是可笑，他配吗？
「夏嗣音，你别太过分了……」周纵咬牙道。
看着他攥紧的拳头，我觉得甚是好笑，「周将军还是好好查查究竟是谁推的谁吧。」
原来，青梅竹马也能相看两厌是真的……
我裹紧了身上的披风，感觉身上甚是寒冷。
这风啊，还真是很大呢……
11
我换好衣裳推开门时，一旁背靠在门上的暗紫色身影忽然出声：「郡主可还挂念着周将军？」
闻声，我挑了挑眉，怎会不挂念？只是不值得挂念罢了。
我挂上放荡不羁的笑，一步步靠近萧岂，「国师这话是何意？」
「好奇罢了……」萧岂脸上带上一丝薄红。
我踮起脚，离他的脸更近了些，感受到他扑在我脸上的呼吸，笑得更加放荡，「那披风呢？国师将穿过的披风赠予我，可是想与本郡主私相授受？」
看着他突然变红的耳根，我觉得自己笑得肯定很猥琐，但是他这副小媳妇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啊！
「郡主莫要无礼……」萧岂看似冷静地低喃。
嘻嘻，他嘴上这么说，身体还不是没动，傲娇鬼……
我故作风流地勾了勾他的下巴，语气却带上了几分认真，「国师可要娶我？」
我垂在下面的手紧紧攥着衣裳，生怕他拒绝，与其娶别的男子回家，娶了他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萧岂突然朝我凑近了几分，俊脸在我面前放大，我感觉心脏好像跳得更厉害了。
「夏嗣音？！」
本来萧岂就要说些什么的，被周纵这么一吼，便又站得与我远了几分。
我有些气恼地瞪向周纵，他却比我还恼怒。
「光天化日之下，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周纵的脸黑得仿佛能滴出墨来。
我咬了咬牙，「你管我在做什么？就允许你娶妻，不娶我另寻佳人？」
「郡主既要与周将军叙旧，臣便先离开了。望郡主将心腾干净再来寻臣。」萧岂向我行了一礼便打算离开。
看见他脸上的落寞，我的脑子里什么也想不出来了，只知道一把拉住他，「我不想和他叙旧，我只想娶你回家！」
12
此话一出，我明显感受到了面前两个男人的情绪变化。
许是我反应过慢，这才发现自己把真心话讲出来了。
我尴尬地笑了笑，松开了抓着萧岂的手，「我的意思是……我……我心悦国师！想与国师成亲！」
周纵身周的温度仿佛低了许多，而我丝毫不想理会。
「萧岂，本郡主心悦你！你可愿与本郡主成亲？」我给自己鼓了鼓气，向有些愣的萧岂发出热烈的邀请。
眼前人如融化的冰川，温暖和煦。他望着我半晌，转而又无奈地低头轻笑，「臣自然荣幸之至。」
萧岂后面说了什么我都没听清，在他说出自然的时候，我便喜得什么也听不清了。
「那我们这便去找舅舅赐婚？」我兴奋地拉住萧岂的手，心中狂喜不已，生怕他反悔。
见他微微点头，我便打算立即去找我舅赐婚。
周纵拽住了我另外一边没有牵萧岂的手，迟迟不愿放开。
我实在摸不清他到底是怎么想的，看着他眸中变幻多次的情绪，我烦不胜烦……
「阿纵？我都说了，不用为我找郡主麻烦了，你怎么就是不听呢？」沈青青来得很及时，试图将周纵的手从我手上拿开。
而周纵在眼神晦暗不明地盯了我半晌后，才轻轻把手放开，就那么站在原地，未曾讲过一句话。
但这又与我何干？他早已选择了他人，我也没必要在原地守着他。
13
我舅听到我要娶萧岂的时候，夸了我好几句有眼光。
事情比我想的顺利多了，但是周纵那天的眼神总让我心里发毛。
我太了解他了，他越是沉默，越是憋着狠劲。
订婚以来，我日日都与萧岂待在一起，生怕他出什么事。
每日早上，他上完朝都会回来与我一同用膳，随后便会牵着我的手，带我在整个京城到处乱逛，晚些的时候他便带我上屋顶看月。
与往常一样，我兴冲冲地提着早膳朝他府上跑去，可府上的人告诉我，昨夜萧岂一夜未归……
我本以为又是舅舅拉着我这未来夫婿在书房彻夜长谈，可当舅舅独自一人来到萧岂府上寻他的时候，我慌了。
我冲出门去寻他，可毫无结果。
那个日日陪在我身边的人失踪了，失踪得彻底，让我怎么也寻不到他。
萧岂没有回来的第十日，心慌之下，我想到了周纵那天的眼神，忽然，我感觉一切都清明了，提着剑便去了周府。
「周纵！你给我滚出来！」
我拎着剑一路冲进周府，无一人敢拦我。
萧岂的失踪太诡异了，他一定是出事了，否则他必然不会让我这般担心。
周纵慢悠悠地从院子里走出来，面上没有丝毫惊讶，「你来我府上大喊大闹，就是为了他？」
我将剑直指向周纵，「萧岂呢？」
「我问你，你来我府上大喊大闹，就是为了他？」周纵慢条斯理地把玩着一旁的花草，语气平淡，似乎被用剑架着脖子的人不是他。
「是你干的，对吗？」我有些哽咽，好像很久都没有这种情绪了。
这些日子里，我确实被萧岂纵得有些娇气了。
周纵用手指将我架在他脖子上的剑轻轻推开，「郡主真是聪慧，但那又如何？郡主可有证据？」
我听到这话时，一瞬间找不回自己的声音，反复张口，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千言万语只化作了一句话：「他还活着吗？」
14
「阿音，我没有想过，有一天你竟然会为了别人与我刀剑相向。」周纵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只是略微遗憾地叹了口气。
我有些嘲讽地看向他，他是如何好意思与我说这番话的？抛弃我的人是他，当众折辱我的是他，在我落入水中时先救别人的也是他。
为什么连我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他也要摧毁？
我不甘心，「他还活着吗？」
「这就是郡主问话的诚意？不该付出什么代价吗？」周纵高高在上地看着我，似要将我的尊严彻底碾碎。
他意有所指地看着我的膝盖，我大抵是明白了。
双膝触地的那一瞬间，我丝毫感受不到难堪，我只想知道我的心上人在哪儿，他怎么样了。
此举很明显刺激到了周纵，他的反应一如当初我看着他为了沈青青给我磕头那般，「你竟真会为了他给我跪下？夏嗣音，你什么时候这般低贱了？」
我轻笑，「我既已经跪了，周将军能否告诉我阿岂是否活着？」
「不知道！砍伤了，丢山里喂狼了，活不活着我怎么知道？」周纵脸色铁青地看着我，说完便要甩袖离去。
而他这句话将我脑中的弦瞬间崩开，维持多日的信念突然间就崩塌了。
我又恨又怨，站起身来，便将剑又重新架在了周纵的脖子上。
「周纵，你告诉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你不是已经有沈青青了吗？为什么还要伤害萧岂？」我声嘶力竭地吼着，却迟迟不敢割破他的脖颈。
因为大魏的百姓需要他，需要他这个战无不胜的周将军……
「阿音，你再等等我，再等等你便会知道一切了，好吗？」周纵看着我满眼泪水的模样，语气也放柔了几分。
等他？凭什么等他？我只想要我的阿岂啊……
「周纵，你若不是大魏的将军，我今日会杀了你，为了我的心上人。」我又哭又笑道，「但你是大魏的将军，如今大魏需要你，若有一天大魏不再需要你，我定会来与你讨这一仇……」
我不顾周纵神色扭曲的模样，收起剑便转身离去。
我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如何走回去的，只觉得腿脚如同灌了铅一般难受。
15
又过了数月，我才知道周纵说的那句让我等等他是什么意思。
他反了。
他带兵攻入皇宫的时候，我府上的所有人都被锁在了府中。
他派来的人此刻正满脸堆笑地看着我，「郡主还真是好福气，我们家主子一心挂念着郡主，若是成功夺了这王位，定会立郡主为后。」
我只能说，周纵的野心实在过大，我舅舅对他的重用难道还不够吗？
在我舅统领全朝的这些年来，举国上下安居乐业，战争极少，究竟是什么让周纵决心逼宫？
看着我娘那张美艳的脸上那紧锁着的眉头，我便知道她心里挂念着我舅舅。
我避开人，将我娘拉至房中，眼神不断向暗道示意，「娘，你信我吗？」
我娘表情微愣，很快便反应出了我的意思，「不可！太危险了。」
我轻轻拍着她的肩，示意她别激动，「无妨，娘只管将他们都支开，其余的女儿自有办法。」
在我的再三劝说下，我娘终归是同意了，而我爹则与我一同套上盔甲，站在暗道旁边。
他说：「我们夏府的子孙永远不做缩头鬼。」
是了，我们夏府永远不做缩头鬼。
我们尽全力将府中的暗卫都调了过来，人不多，但都是武艺高强之人，本想着与宫中的禁卫军一同作战，应当能勉强挽回些局面。
想法是美好的，但现实是骨感的……
当我们这百人队伍看到周纵带领着数万军队的时候，已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我早该想到的，沈青青是南平侯的女儿啊！他们二人在一起，不就是狼子野心吗？
如今周纵带着他自己的军队，以及南平侯给他的军队一同攻入皇宫，舅舅的兵再强也难以抵挡。
但那又如何？我们夏家生是大魏的人，死是大魏的鬼。
哪怕只有一线生机，我们也要杀出一片天来。
16
今夜的皇宫四处都是鲜红的，晃得我眼睛疼。
「阿音，别抵抗了，好吗？」周纵脸上挂着红站在我面前，话语间有几分祈求之意。
我抹去唇边的血，「你以什么立场让我别抵抗？你如今攻的是大魏的皇宫。你要杀的是我的舅舅。周纵，你凭什么劝我？」
看着眼前人摇摇欲坠的模样，我倒觉得有几分搞笑了。
他在我落水后游向沈青青的模样，我可是记得一清二楚，他如今又来装什么深情？
我用尽自己最后的力气，将剑刺向周纵。
他并未躲开，也并未伤我，只是老老实实地挨了我一剑。
看着他不断淌血的肩头，我心下只有遗憾，真可惜，刺偏了……
他身旁的手下很快就将我压了下来，我垂着头不想说话，更不想认输。
「看好她，没我的命令，谁也不准伤她。」周纵带着威压警告众人。
「阿音，这是你第二次与我刀剑相向了……」周纵蹲下身，替我抹去了面颊上的血，仿佛与年少时替我拭泪一般。只可惜如今物是人非，一切都回不去了。
我麻木地看着眼前的一切，恍惚间好像看见了我的阿岂正在向我奔来。
本以为是我的幻觉，但当我实实在在躺在他怀抱中的时候，我才知道什么是泪水。
「抱歉，我来晚了。」萧岂将我紧紧地抱在怀中，而他身后的大军早已将周纵的人压制了下来。
在他的怀里，我感到安心了许多，哭得也更加放肆，「你怎么才来？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
「以后不会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萧岂认真又笃定地向我承诺。
17
我吸了吸鼻子，觉得哭哭啼啼属实不像样子，便连忙将萧岂推开，让他去处理剩下的事务了。
而一旁被制住的周纵，则不甘心地紧紧盯着萧岂的背影。
我提起一旁的剑，决定亲手结果这个与我相伴十几年的人，也是亲手结果这个国家的罪人。
在他红着眼看向我的那一瞬，我的心仍不可避免地颤了颤，不是因为爱，是因为情，人是有感情的动物，与他相伴了这么久，我又怎会忍心杀他？
我闭上眼，正打算手起刀落快点解决，便被一个湖蓝色的身影挡住了视线。
沈青青素来是最爱哭的，而现在，我在她脸上看到了从来没有过的坚韧。
她张开双臂，护着身后的周纵，眼中的情绪我早已看不明白，似乎没有恨……
「夏嗣音，我不知道该怎么求你放过阿纵，但我觉得，让你就这么杀了他对他不公平。」沈青青直视着我的眼睛，声音一如往日地温柔。
在这一片充满鲜血的地上，她身着一身蓝裙，活像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
「当初阿纵娶我就是为了今日，他心里从来就没有放下过你，甚至娶了我后从未碰我。他对你几番绝情，不过都是为了与你撇清关系。他想过失败，也想过遇到最坏结果的应对措施，只是为了不连累你。」
不知道为什么，每一个字我都听清了，连在一起我却不想承认这是事实。
我张了张唇，还没来得及说话，便又被沈青青打断了。
「夏嗣音，你是我唯一羡慕过的一个人。我乐颜郡主生来高贵，要什么有什么，唯一一件失败的事就是爱上阿纵。他心里只有你，当初他与我爹合作，唯一的条件便是要保住你们夏府。而我求了我爹多次以后，换来的便是如愿嫁给心里没有我的他。
「他次次都在为你谋划。那次猎狼，他是怕你有危险，所以才一直跟在你身后。他拿剑射那只母狼，是因为那只母狼正欲对你下手。我与你一同落水后，我看见他的第一反应是去救你。而那日你与萧岂在一块的时候，你永远都不会知道，我看着自己的心上人为他人情伤的模样有多心疼。」
沈清清的眼泪早已在眼中打转，却始终没有落下来。
而周纵亦满眼歉意地望着沈青青。
我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但心中的防线真的在一点一点崩塌，手中的剑也愈发拿不稳了。
「你不该反的……」我颤抖着手背过身去，不敢直视周纵的眼睛。
18
我只是微微愣神了一瞬，耳边就传来了萧岂的惊呼声和周纵的闷哼声。
刀剑划破皮肉的声音我再熟悉不过了，我猛地转身看向挡在我面前的周纵，整个人都抑制不住地颤抖了起来。
拿刀刺向我的人已经被赶过来的阿岂踹开了，而周纵，在我刚刚要杀他的情况下，替我挡住了这致命一剑……
「阿音，别……恨我，我……心悦你……啊……」
鲜血不断从周纵口中溢出，我跪在他旁边，和一旁哭成泪人的沈青青一样手足无措。
「周纵……你为什么要救我？你现在要我怎么办，你告诉我啊！」看着他倒在我面前的模样，我觉得眼前都黑了不少，明明他曾经是整个京城最热烈的鲜衣怒马少年郎啊……
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样？
「周纵，你要是死了，我绝对不会原谅你，我不要你替我死！你给我活着赎罪啊！」明明知道眼前人已经没有了呼吸，但我就是不想相信，明明他才跟我说让我等等他啊……
在这一瞬间，我什么也不愿想了，只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梦境，醒来的时候一切都从未发生过。
「夏嗣音，你没资格对阿纵说这些话……我还真是可笑，拼命想护着的人，就这么轻飘飘地为了救你死了，凭什么？凭什么他死前甚至没有看我一眼？」沈青青神色疯癫地站起身来，只不过这一回，她确确实实让我觉得自己该死。
而下一瞬，这个从小就怕疼的小姑娘，竟然就那么从容地给自己身上来了一剑，力度之大，一击致命。
她就那么静静地躺在周纵旁边，嘴角甚至还带着笑意……
19
一切尘埃落定后，我缓了许久才走出来，而在这期间，萧岂也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现在才知晓，他本名叫萧子宁，是姜国皇上最看好的三皇子，他父皇三番五次地让他继位他都没同意，甚至心血来潮来了我们大魏当国师。
而在遭遇周纵刺杀后，为了有实力娶我，他便回去继承了皇位。
得到周纵逼宫的消息时，他便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知道这一切的时候，我还有些恼怒，怪他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
可在他一次又一次不要脸地出现在我门口时，我还是被气笑了，「萧子宁，你还要不要脸了？」
萧子宁可怜兮兮地道：「娘子，叫我阿岂……」
周纵番外：
我叫周纵，纵我不往的纵。
我有一个很可爱的青梅，在我眼里，她是整个京城最艳丽明媚的女子。
在我幼时，她便为了救我与狼搏斗，在那一瞬间，我好像就认定非她不可了。
我想娶她，但阿爹告诉我，若是想要让他同意我娶嗣音，那我便必须登上皇位，做那至高无上的天子。
起初我对这个要求不屑一顾，但当嗣音一次一次地对我感叹皇后娘娘很威风后，我想，我心爱的女子也应该要做这天下最为高贵的、唯一的皇后吧？
于是从那以后，我的心里就埋下了一棵苗，任由它不断茁壮成长。
在我找到南平候谈合作条件的时候，他说要将女儿许配给我。
我本是百般不同意的，可是一想到我若是失败了，不做得绝一些，又怎能和嗣音撇清关系呢？
于是我娶了南平候的女儿，她也是我这辈子除了嗣音以外最对不起的人。
在与嗣音大婚当日，我求娶了南平侯的女儿沈青青。
人人皆以为我对嗣音磕头是为了青青，实则不然，我这么做，只是想在这个大婚的日子里与嗣音拜堂成亲。
若是以后失败了，我便再也没有机会与她成亲了啊。
但若是成功了，我定要十里红妆，娶小姑娘回家！
在围猎的时候，我的目光仍不可避免地被嗣音吸引。看着她往深林跑去的时候，我的心都被揪了起来，只得跟着。
我讨厌她看向我时那受伤的眼神，因为我怕我抑制不住上去抱抱她。
就这样，青青成了我一次又一次去找嗣音的借口。
而对青青，我更多的是亏欠。我舍不得碰这个小姑娘，因为我怕有朝一日我失败了，这姑娘就更没有活路了。
我若是不碰她，她留着清白，将来还能找个好人家。
在我反之前，我设想过无数次与嗣音的婚宴，可我千想万想最终还是败了。
在看见有人刺向嗣音的那一刻，我什么也顾不上了，只想护她周全，哪怕代价是命……
看到她没事，我便也放心了，好在最后一句「我心悦你」，我还是说出口了……
至于青青啊，下一世我们不要再遇见了，我亏欠你的太多太多了，又怎有脸在下一世与你相见？
这般死去也好，总归能让嗣音记住我吧……
不过她忘记了也没关系，我只希望，她别那么快忘了我。
萧岂番外：
我叫萧子宁，字岂，是大姜的三皇子。
我心里一直藏着一个人，是一眼万年，也是一见钟情。
那年夏日，我一如既往地拒绝了父皇想要将皇位给传我的要求，跑到大魏去玩了。
而就是这一回，我看到了让我这辈子都难以忘怀的人。
她叫夏嗣音，乃大魏的往兮郡主。
第一次看见她是在一条小巷里，那时阳光刚好洒在她身上，美得不可方物。
她张口时，更是让我的眉头狠狠地跳了跳，她对着地上的一只黑得发亮的小黑猫笑得很甜，下一句话便是：「从现在起，你就叫小白了！」
看到这一幕，我简直是哭笑不得，这丫头，还真是很可爱啊！
为了她，我跑到大魏来做国师，她却早已有了婚约。
我只能在一旁默默地护着她，远远地看着她……
每次看到她，我都要端着一副高冷的模样，不让自己疯狂的心思被她发现。
好不容易熬到她废除婚约了，我又没有勇气直接向她表白心意。
许是老天可怜我，竟然让我有了一次又一次接近她的机会。
那日，她落入水中，我本是要去救她的，这姑娘却很倔强地对我们吼了一句：「别过来，我自己可以。」
她还真是与其他人不同。
虽然知道自己的心思非常龌龊，但我仍然将自己披过的披风递给了浑身湿透的小丫头。
很不巧，我的心思被她发现了。
但是我只能说发现得漂亮！
小丫头竟然将我堵在门口，说要娶我！
这可真是太令人激动了，我只能拼命咬着牙，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你这笨蛋丫头，知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很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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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8 18:0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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