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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非礼勿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332 更新:2026-06-08 14:11:43

宋操在吴庸骂骂咧咧的反对下,打定了主意要追查真相。

1

她已经和朱文说好了,二人结伴,先去邻县看尸体。

出门前,却看到捕快陆行,抱着剑在门口等他们。

「陆爷。」

朱文讪笑,神情畏缩。

宋操却眉头一皱,警惕道:「你干吗?」

陆行瞧着她,哼了一声:「大人怕你惹出麻烦,派我跟着,保驾护航。」

他自然不会说,如同数次跟去郊外殓房验尸一样,众衙役避之不及的差事,皆是他自告奋勇着去的。

嘴硬的公子哥,在被宋操嫌弃「你掉坑里差点死掉,身手不咋好,没什么用」时,气得脸一白,暴跳如雷——

「都说了那是意外!意外!宋操你能不能别提了!」

在宋操一脸嫌弃的神情下,三人很快出发前往邻县。

漂姑案至今为止,共发现六具女尸。

因尸体皆被剥了皮,致使身份不好辨认,至今只有两家认了尸。

邻县这具,名叫田小莲,据说身有残疾,左手为六指。

案件尚未查明,田小莲的尸体本该安置在公家殓房。

结果宋操到后,却找不见。

邻县殓房无人看守,打听了村里人才知,田小莲已经被她爹娘拉去埋了。

她爹娘宋操见过,正是那日在公堂上哭喊着闺女命不好,怎就摊上了这事的农户夫妇。

夫妇二人皆黄瘦,且一脸精明,面对找上门来的宋操,坐地便哭,声嘶力竭——

「老天爷啊,你们有没有天理!我闺女惨死,已经这般可怜了,竟还不能入土为安了?」

「女儿家最注重名声,人都死了,还要光秃秃地被你们看来看去,此等羞辱,于心何忍!你们还是人吗!」

妇人嗓门奇大,很快引来了周遭邻里,几人站在门口指指点点,一脸打抱不平的愠怒。

「就是,田氏虽然平日对闺女不咋,但好歹是她亲闺女,死了焉能不心疼!」

「衙门的人就是事多,刁难我们小老百姓,有本事去捉漂姑,逮着尸体瞎折腾。」

愠怒归愠怒,看到陆行穿捕快服,手里握剑,众人到底没敢正面理论。

宋操憋了一肚子的火,余光瞥见农妇家的堂屋门口,躲了个半大的小子。

于是开口质问道:「尸体的事暂且不说,我问你,那晚天都黑了,你为何让你闺女独自出门,非要让她去河对岸的舅家送半口袋面,你不是有儿子吗,怎不让他去?」

妇人神情一愣,紧接着号啕大哭,嗓音尖锐:「她怎么不能去!姑娘你是何居心?我家孝儿腿脚不便,他才十三,怎能走那么老远!」

「田小莲失踪那晚,你又为何不报官?偏等到出事了才出面认尸?」

宋操紧盯着她,追问。

妇人又是一声哭,趴在地上捶胸顿足:「你这是何意?这是要逼死我啊!我哪里知道她是被害了,我这闺女性情孤僻,周遭邻里谁人不知,那晚我打骂了她,还以为她使了性子,住在舅家不回来了。」

「莲儿,娘后悔啊,娘该死,我这就去陪你……」

话未说完,妇人突然起身,撞向不远处的院墙。

她的丈夫将人拦住,死死地抱住了腰,痛哭不止。

门口看热闹的邻里,终于怒了,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来——

「太过分了!你们还让不让人活,审案该去衙门公堂,田家两口子又不是没配合,下了公堂还要逼人去死。」

「人家闺女没了,已经很可怜了,怎能如此丧尽天良!」

眼看引起众怒,朱文拉了拉宋操的衣袖。

宋操抿唇离开的时候,走出老远,才见陆行跟上,笑了一声:「宋操,衙门的案卷你是不是没看?」

宋操顿足,回头看他:「吴大人不给我看。」

陆行了然,同情道:「那你还真是盲人摸象,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无疑,她问的这些,县衙门都已经审过。

田氏夫妇在案卷上是挑不出毛病的。

但宋操和吴庸皆知,田氏夫妇定有问题。

吴庸不肯往下查,便只能她来了。

宋操想了想,问陆行:「衙门大牢不是有私刑?」

「什么意思?」

「我们偷偷把田氏和她儿子绑了,各种刑具摆一摆,使一使,何愁问不出话来?」

「……你疯了?姑娘家家竟学会了屈打成招?」陆行被气笑了,「且不说这供词算不算,大人知道了还得了?」

「我没打算要供词,只想要线索,好心里有数。」宋操一本正经。

陆行瞥了她一眼,全盘否决:「别天真了,想一出是一出,这主意一点也不靠谱。」

他一脸嫌弃,不肯帮忙。

凭她和朱文,又难以成事。

回去路上,宋操左思右想,对朱文正色道:「明天我们去豫章,看一看另外两具尸体,顺道找福儿的家里人套套话,后日我们去张二狗家……」

「宋操,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豫章那两具尸体在府衙,可不是你随意就能进出的,至于那福儿的兄嫂,大人审过了,同田氏夫妇一样,没什么问题。」

陆行哼了一声,「莫要自找麻烦。」

鉴于他一直的泼冷水,宋操忍无可忍,恼火道——

「你很烦!既然不肯帮忙!明天不要再跟着我们!」

「呵,你以为我想跟着你们!是大人怕你惹事,叮嘱我看着点……」

2

宋操想过与詹世南再度重逢的场景。

两年又三个月,二人分开的每一日对她来说都是煎熬着过。

她满腹委屈,惶恐,自以为见到詹世南后,定会不管不顾地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

「弥哥!弥哥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

「呜呜呜,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我好害怕,我进大牢了你知道吗?!我差点死掉!」

她有好多话好多话,想要告诉他。

告诉他金元宝半年前老死了,是她和灵巧一起埋了它。

告诉他她和吴庸的三年之约,若他死了,她今后就要出家做尼姑了。

告诉他她受了很多苦,很想他,一直在咬着牙等他回来。

自十岁见到他起,他护她周全,使她衣食无忧,事事以她为重,听到这些,定然会十分心疼。

她想,就是要让他心疼才好,让他愧疚,让他眼红,然后紧抱她,抵着她的额头做出承诺:「不会了,兰姐儿,今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无论去哪儿,我都会带上你。」

宋操记得,他臂膀宽厚有力,怀里暖和,身上还有似雪松般干净而冷冽的气息。

同她讲话时,他的声音温润且低沉,会含着深深的疼惜。

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拥抱她,落在她额上一个吻。

他们是久别重逢的亲人,生死与共的伴侣。

她一直在等他回来。

可在衙门里,当她和陆行吵吵嚷嚷着回来,抬眸看到那一抹寂蓝色的身影,突然就怔住了。

是他。

轮廓分明的脸,浓而挑的剑眉,眼眸深邃。

他身材高挺,腰身劲瘦,穿着一身寂蓝色官服,头戴官帽,手中握了一把剑,好不威风。

那双顾盼生辉的眉眼,眼底若有寒冰似的清冷光芒,只需一眼,便会令人望而却步。

他一向有这样慑人的气势。

而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走进来的宋操身上。

宋操一瞬间开始全身颤抖,因激动而涨红了眼睛,几乎就要冲过去,不管不顾地抱住他。

可下一瞬,一旁的吴大人开了口——

「回来得正好,这位是江陵提点刑狱司调任过来的裴宋,裴大人,今后他便是咱们新建县衙的捕头,旁人都见过了,就差你了陆行。」

新来的上司,看着面容冷峻,威望不小。

陆行不敢掉以轻心,赶忙上前揖礼:「见过裴大人。」

宋操看到这位裴大人,敛起淡漠神情,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一向冷清,她极其熟悉。

一颗心几乎就要跳出来,宋操下意识地朝他迈出了脚步。

可吴庸一把拉住了她,笑道:「很像吧?本官也吓了一跳,可不敢再唐突了,裴大人身份高贵,是江陵宪司韩大人的女婿,可不是詹阿弥那等市井泼皮,兰丫头你莫要认错了人。」

吴庸一番警告,落在宋操耳朵里,却只余了这么一句——

是江陵宪司韩大人的女婿。

韩大人的女婿。

她望向詹世南,整个人错愕着,从重逢的激动中冷静下来。

对上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抿起的唇,以及深沉似海的眼眸,她只觉得眼眶发热,心口窒息。

强忍着敛起泪意,她的手在抖,上前一步,行罢揖礼,低声道了句:「民女宋操,见过裴大人。」

一旁的朱文也赶忙上前行礼。

宋操知道,他就是詹世南。

可吴庸提醒了她,詹阿弥已死,他是裴大人。

他还成了亲,是江陵宪司韩大人的女婿。

宋操并不肯信,吴庸却没有给二人私下见面的机会,径直将她带到了书房。

他开口便道:「这裴宋,确是韩大人的女婿不假,那调任的公文,还是韩大人亲自写的。」

「且不管他到底是何身份,总之你不能认,尤其是在明面,詹阿弥是个死人,想想卢家,若他们知道人还活着,焉能放过你们?」

「当年那案子是本官断的,你们可莫要给我惹出麻烦。」

宋操心不在焉,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输阵仗:「大人此言差矣,你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赌约,我说邪不压正,如今弥哥回来了,是我赢。」

「你赢个屁!」

吴庸突然爆粗,气得站了起来,「邪不压正个屁!本官说的话,你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宋操你给我听着,詹阿弥早死了!他要是偷摸着回来,本官倒还能遵循约定,送你们悄然离开。现如今他光明正大地回来,且身份已定,是江陵宪司韩大人的女婿!记住这个身份,别的打死也不能认,只有这个身份能保障你们的安全,你们这两个扫把星!臭王八!迟早祸害死本官!」

有道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江陵宪司是很厉害,可他詹世南是单枪匹马地回来的。

一旦卢家认定了他的身份,瞬时便会想起那具被烧焦的尸体。

卢保正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且卢寺甲是他的独子,近两年,他当真以为儿子是被当年那桩账本案的杀手误害了。

卢家虽然没找宋操麻烦,却因此事一直记恨着她,顺道与他吴庸也结了怨。

卢保正有钱有势,据闻还攀附上了郡公府,专为郭郡公做事。

若非吴庸有个当府尹的老岳丈,恐怕早被他们玩下台了。

吴庸气急败坏,骂了宋操一遭。

狗血喷头,直骂得她清醒过来。

吴庸道:「宋操,本官待你不薄,夫人先前要收你为义女,虽然后来作罢,可她早已视你如闺女一般,你若因这点儿女情长,陷我们于不义,本官定不饶你。」

宋操彻底明白了。

弥哥是回来了,可他不再是她的弥哥。

也不能是她的弥哥。

过往皆已作罢,他如今,及今后的身份,都只能是韩大人家的女婿。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吴庸的书房。

那调任过来的裴大人,住在二堂口的上房。

宋操没想到,她刚走到拐弯处,便看到了他。

他像是在专程等她,四目相对,清冷的眼中泛起了笑意。

周遭无人,他朝她走来时,脚步急切。

詹世南抬起胳膊,似要拥她入怀,可宋操面无表情,径直绕过了他。

下一瞬,他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怎么?不认识了?」他声音揶揄,笑出了声,「好歹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裴大人,县衙之地,还请自重。」

「这儿又没人,兰姐儿……」

「您逾矩了,民女与您并不相熟,不该有此称呼。」

宋操始终没回头,声音冷淡。

詹世南愣过之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蹙起,面色变得不太好看。

他紧抿着唇,松开了手。

3

回来的第一晚,詹世南于夜间,在宋操屋外站了许久。

想是怕人看到,后来他三两下跃上了树,斜倚枝干,枕着胳膊,静静守着这间屋。

宋操知道他在外面。

他在等她开门。

但她熄了灯,始终没动。

她的思绪乱作一团,尚未从这一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且满脑子都是吴庸那句「你不能认」。

她的委屈好似风起云涌,却注定只能悄然无声地咽下。

宋操捂着眼睛流泪,情绪溃散。

她心里清楚,该跟弥哥交代一切,无论将来二人还能不能在一起,都应开诚布公。

她本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尤其是在他面前。

但眼下她需要缓一缓,平复一下溃散的心情,好好想想该如何面对这糟乱的形势,以及如何跟他说起。

脑子昏沉,人也哭得乏了,宋操不知何时迷糊睡去。

她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从前与弥哥在猪岭乡的生活。

睁眼时,天还未亮。

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弥哥还在外面。

于是慌不择路地跑下床,急着去开门。

结果脚筋抽了下,扑通摔在地上,脑袋磕到了桌子腿。

宋操疼得眼泪哗啦,爬起来,将门打开。

外面已经空无一人,树上亦冷冷清清。

顺着月台不远处的屋顶,可看到天空隐约泛起的鱼肚白,鸡鸣声声,晨曦将至。

她气愤地将门关上,用力一甩——

「就不给你开门!气死你!」

宋操已然不是小孩了,如她这般年龄的姑娘,早就已经嫁人。

她自认为在县衙里除却落了个「不识好歹」的名声,平日里还算稳重。

只不知为何,詹世南一回来,她就变得不可理喻,有了小性子。

她从前便是这样来着,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一向嚣张,受不得半点委屈。

所以直到这日出门,她仍在心里生着闷气。

这闷气说不清是因为磕到了头,还是因为打开门时没看到人。

因昨日与朱文约好了一起出门,用罢早饭,朱文便早早在衙门口等着了。

陆行果不其然,也在等她。

宋操出现时显得心事重重,额上又青了一块,陆行遂眉头蹙起,关切道:「头怎么了?」

「与你何干。」

「招你惹你了,一大早这么大火气。」

「你别跟着我们,看到你就心烦。」

宋操眉头蹙起,声音一如既往地嫌弃。

陆行却乐了,从怀里拿出一张盖了章的纸,故意在她眼前晃:「是不是要去豫章?确定不让我跟着?」

确是要去豫章,但如昨日所言,没有吴庸首肯,他们根本进不去府衙大门。

宋操已经打算先去张二狗家了。

而陆行此刻,却拿出了新建县衙的通行批文。

宋操二话不说,立刻将批文接过:「哪儿来的?不会是你偷的吧?」

「我还用偷?捕快查案,天经地义。」陆行给了她一记白眼,又道,「不过大人若知道我帮了你,必要责罚于我,好歹是份恩情,宋操你想想怎么报答我吧。」

「你想要什么报答?」

「不若,你嫁给我吧!」

陆行笑嘻嘻,故意撞了下她的肩,半开玩笑似的,眼睛弯起。

宋操皱眉:「别忘了你发过的誓。」

陆行噎了噎,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回过头去,衙门口站了好几名捕快。

为首的正是那新来的裴宋,裴大人。

也不知为何,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刀子似的,仿佛比昨日更冷了些。

陆行感到浑身不自在,刚想同他揖礼,打声招呼,这厢裴大人的目光已经掠过了他,落在了宋操身上。

他声音清冷,不紧不慢道:「自今日起,闲杂人等一律不可私查漂姑案,若有线索,可与我禀明。」

说罢,他收回目光,冷着脸,翻身上了一衙役牵来的骏马。

新官上任的捕头,身手矫健,英姿飒爽。

且不说漂姑案,如今县衙门所有的案子,都该归由他查。

吴庸眼下还奈何不了他,没有合适的由头阻拦他查案。

这对宋操来说,无疑是个好苗头。

她眼看着詹世南要走,上前抬手拽住他的衣袖——

「你要去哪儿?」

她声音有些急切,对上詹世南那双寒冰似的眼眸,心里莫名地颤了颤。

想来是她昨日的冷淡,令他生了气。

詹世南轻笑一声,缓缓拉回衣袖:「宋姑娘逾矩了,还请自重。」

当真是越矩了,他一衙门捕头,要去哪儿何须说给她听。

宋操心里憋屈,再次拽住他的衣袖,咬牙道:「我有线索,需跟大人您禀明。」

「回来再说。」

「不行!很重要,必须现在说。」

她不依不饶,神情严肃起来。

那马背上的男人,垂首看着她,微微挑眉,漆黑的眸子里深不见底。

四目相对,宋操从他眼中似乎看到了一丝恶趣味。

她刚要心生警惕,下一瞬他俯下身来,突然一把抓住了她后衣领,用力一拎,将她整个人横在了身前马背上。

宋操尖叫一声。

这厢詹世南拉了缰绳,骏马的嘶鸣声同时响起,前蹄悬空。

接着马匹飞奔而去。

陆行等人愣在了原地。

朱文咽了口唾沫,担忧道:「兰姐儿早上吃的饭,这一颠簸,得全吐出来了。」

「这宋兰姐儿是不是哪儿得罪了裴捕头?他好像不太高兴。」

「这事我知道,猪岭乡那个杀过人的詹阿弥还记得吧,咱裴捕头跟他长得像,宋兰姐儿认错了人,缠着他不放。」

「詹阿弥不是死了吗?」

「正是因为死了,宋兰姐儿才死缠烂打,看上了裴捕头。」

「少放屁!」

几名衙役说得正起劲,一旁的陆行黑着脸,气急败坏道,「造什么谣!詹阿弥那市井狂徒,宋操才不会看上他,不过是阴错阳差被他庇护过罢了,二人根本没什么感情,我压根没听宋操提起过他。」

大家伙仿佛这才想起,陆行求娶宋操一事,反应过来,纷纷打马虎眼。

「哎呀呀,那都是我瞎猜的,瞧我这张破嘴,宋兰姐儿长那么俊,咋可能瞧得上詹阿弥。」

「就是就是,陆爷你放心,裴捕头虽生了副好样貌,却是个冰块脸,宋兰姐儿也不一定瞧得上他。」

「放眼整个衙门,除了陆爷跟兰姐儿最般配,你们俩迟早的事,能成!」

被众人这么一安慰,陆行的面色才稍稍好看,他冷哼一声,揪过其中一名衙役,又问:「裴大人跟那詹阿弥,长得真就那么像?」

「不是,仔细瞧来,其实也没那么像,詹阿弥一穷酸小子,如何能跟咱风流倜傥的裴捕头比。」

……

4

詹世南一路疾驰,马背上横着的宋操,死死抱住他的腰,果然是被颠得晕头转向。

进了邻县的城,她便趴在路边吐了起来。

詹世南蹙起眉头,将她带去一处茶楼,要了些茶水点心。

小二哥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目光望向街上,打听道:「听闻县里有个杂伎班子,多是能人,五案七盘,吞刀截马,各有本事。」

小二哥赶忙笑道:「正是正是,那老班主更是好本事,葛家棚子鱼龙曼衍,全赖他领得好。」

「但客官若是想看杂耍,怕是来得不巧了,葛家棚子今日歇班,您该明儿个再来。」

小二哥上了茶水点心,回了话,随后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宋操连喝了好几口茶,脸色稍好看些,抬头便看到詹世南坐在她对面,正笑着看她。

「宋姑娘,慢点喝。」他好心提醒。

宋操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裴大人真君子,如此欺负一个姑娘家,不知羞耻!」

「哦?分明是你纠缠不放,非要拽着我的衣袖,迫于无奈,我才拽你上了马。」

詹世南一脸坦荡,眼中笑意渐深,「你道自己有漂姑案的线索,可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否则便是你不知羞耻,对我心生爱慕,故意为之。」

他一本正经地打诨,眼睛又直盯着人看,宋操一瞬间涨红了脸,恼火道:「你放心,我对江陵宪司韩大人家的女婿没兴趣!」

「那正好,我对陆捕快要娶的小娘子,也没兴趣。」

詹世南到底是道行深,将宋操气得剑拔弩张,自己反倒云淡风轻,呷了口茶水,不紧不慢道,「说吧,宋姑娘,有什么线索?」

他显然是看过案卷的,虽刚经手了漂姑案,了解得却很全面。

说起案子,宋操也不便与他置气,抿着唇,将自己所知的情况全告诉了他。

「那南阳真人说,漂姑需要换十二张人皮,适应六律六吕,按理来说,遇害者有早有晚,不该同时出现在河道。可我和朱文验尸的时候,发现三具尸体泡水肿胀的程度几乎是一样的。」

「正因如此,我们俩想再去看看其他尸体,却不料田小莲那具,被她爹娘给埋了。」

宋操道,「吴大人分明察觉出田小莲的家里人有问题,可他不肯追查,我能力有限,没有办法。」

「还有吗?」

「还有就是,我怀疑这六具尸体,是同时遇害被抛尸水中的,但我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能犯下这种大案,凶徒必定不止一人,并且可能身份不简单,吴庸那老头也猜到了这一点。」

「他们既想隐瞒,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处理尸体,为何偏要选择这种方式,用漂姑的传言来掩人耳目?」

宋操百思不得其解,一脸肃穆,「张二狗遇到的漂姑,也大有问题,你说什么人能脚不着地,飘起来吓人?」

「你为何不信,真是漂姑所为?」

「你看我像个傻子吗?那人皮是被刀子割下的,我又不瞎。」

「嗯,确实不像傻子,但你又确实是个傻子。」

詹世南扬起嘴角,在宋操杀人似的目光下,很快起了身,打算离开。

「你先在这儿待着,晚会儿我来接你。」

「你去哪儿?一起,别扔我一人在这儿。」

宋操站起来,拉住了他胳膊。

詹世南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却最终未遂她意——

「带着你,诸多不便。」

他径直离开,气得宋操在原地跳脚。

她之后在茶楼待了大半天。

晌午饭吃了,晚饭也顺道吃了,詹世南还没回来。

窗外的天已然黑了,街上却更热闹了起来,灯火初上,隐约传来闹酒和唱曲的嘈杂声。

宋操等得实在心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时,总算听到了动静。

詹世南推门而入时,她刚要说话,他却先开口道:「今晚回不去衙门了,你去前面客栈住一晚,我还有事……」

宋操瞬间怒了,用眼睛瞪着他,二话不说上前抱住他腿,不管不顾地坐在了地上——

「我不管!你眼下就算去茅坑拉屎!我也要跟着!」

詹世南:「……」

「松开。」

「不松!」

想来是时间紧迫,实在甩不掉她,詹世南无奈,只得将人从地上拽起来,答应带她一道儿走。

「那你老实一点。」

宋操狂喜,生怕他耍赖,紧步跟上。

二人于夜色之中上了街,又拐进了巷子里,也不知走了多久,最后偷溜进了一处高棚大院。

此处名为葛家棚子,后院住了个杂伎班。

詹世南道:「你不是问,什么人能脚不沾地,飘起来吓人吗?」

「张二狗打更这地儿,离葛家棚子不远,我打探过了,葛家班有个叫柳嘉娘的女杂伎,据说她身轻如燕,脚跟上绑了竹竿,仍能用脚趾头表演跳丸,功夫练得这么深,想必有些技巧,能飘起来也不一定。」

宋操一向知道,詹世南很有本事。

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将人找出来。

不仅如此,他白日里还潜入了那柳嘉娘的房间,查看了一番。

房间无人,詹世南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原本打算离开,拐角处却见那柳嘉娘上了楼,提了满满一食盒的菜。

她心情甚好地进了屋,将菜品一一摆盘,看样子似是要在房间招待什么人。

彼时天快黑了,詹世南想起宋操还在茶楼等着,怕她心急之下乱跑,便想让她先去客栈住下。

因她缠着不放,最终二人一起出现在了葛家棚子,趁四下无人躲进了柳嘉娘的卧房,藏在藩屏衣柜里。

隔着屏风间隙,宋操的目光落在那桌菜上,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已渐深,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柳嘉娘,终于从外面领了个男人回来。

她唤那男人「五郎」。

五郎戴着斗笠,穿着黑袍,包裹得严实。

进了屋,他便将斗笠和黑袍脱下,与柳嘉娘一道儿坐在了桌前。

二人饮酒谈笑,互诉衷肠,言语间情意绵绵。

隔着屏风,又背对着,宋操看不太清他的脸,只知他挺年轻,身上着了件白绸衫。

他唤柳嘉娘的名字,喂她喝酒,柳嘉娘满脸娇羞。

直到酒席作罢,除了打情骂俏,没听到他们谈及别的话题。

宋操在衣柜里蹲得腿酸。

那藩屏柜其实空间很大,但因詹世南身材高大,她只得缩得像个小鸡崽,一动不动。

不敢出声,眼睛紧盯着,听外面俩人你侬我侬。

有些话语听得她脸红,于是忍不住用目光偷偷打量身旁的詹世南,看他反应。

冷不丁被逮到,四目相对,又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装得满不在乎,面上一本正经。

詹世南差点笑出了声。

宋操吓得立刻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此时衣柜外的二人酒足饭饱,柳嘉娘正起身来了卧房,从妆奁里拿出了一支香。

她将那支香点燃,插在了小炉上。

然后笑着走向了她的情郎。

袅袅升起的烟,将那奇特的香味扩散在房间。

宋操蹙眉,正要问詹世南,柳嘉娘点的是什么香,却见他脸色一变,神情突然凝重起来。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颗黑色药丸在手心,一口吞下。

宋操压低声音:「吃的什么?」

「解毒丸。」

意识到了那香不对,宋操赶忙伸手:「给我一颗。」

「没了,就一颗。」

宋操不信,去夺他手里的小瓶子。

结果那瓶子里,果真空空如也。

詹世南解释道:「这玩意儿贵,我独来独往惯了,向来只备一颗。」

宋操恼了:「那你不会掰一半给我?!」

「我定力不够,半颗怕是不行。」

詹世南声音慢腾腾,面上神情却极其认真,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恼火的脸。

宋操气得不行,正要继续和他理论,他将食指竖起在她唇上,嘘了一声。

宋操顿时不敢动了。

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那柳嘉娘和他的情郎,已经双双到了卧房,正脱了衣裳上床,光溜着抱在一起。

二人亲得难舍难分,满屋子都是这对男女的淫靡之音。

宋操隔着屏风,刚好看到了这番场景,脑瓜子炸开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手探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非礼勿视。」

5

宋操知道柳嘉娘点的什么香了。

她还知道自己中了招,脸开始泛红,身子发软,纵是咬紧了牙,极力克制,喉间仍是不由自主地溢出声音。

詹世南捂住了她的嘴。

逼仄的空间里,二人紧贴着,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浑身燥热,只想往他身上蹭。

因嘴被捂着,于是伸舌头舔他手心。

詹世南浑身一颤,只感到头皮发紧,将她拘在怀里,在她耳边道:「宋操,忍一忍。」

这如何忍?是个人就不能忍!

你能忍你还吃药!

宋操眼睛红透了,她难受得厉害,紧贴着他的身子,意乱情迷地蹭,声音含着哭腔——

「弥哥,弥哥我难受,要死了,快,你快救我。」

「哥哥,好哥哥……」

难耐的娇喘声中,詹世南一瞬间呼吸浑重,只感觉身上冒了汗,一边儿用手捂她嘴,一边儿制止住她扭动的身子,咬牙道:「现在知道我是谁了?不装了?」

「唔唔唔……」

宋操楚楚可怜,用湿漉且潮红的眼睛看着他,又张嘴舔他手心。

詹世南头皮发麻,稍一松懈,她便像条八爪鱼,不管不顾地缠上,胡乱啃他。

「宋操,忍一忍,别……」

「弥哥,弥哥我热,我忍不了,你是不是男人……」

詹世南:「……」

他被缠得已然没了办法,在她一声声地哭求下,捧着她的脸,吻向她的唇。

紧闭的衣柜之中,二人抱在一起,宋操额角的头发被汗浸湿,神情迷离,好似濒死喘息的鱼。

詹世南的睫毛抵在她的脸上,颤个不停。

然而怀里的人并不满意,一双手不住在他身上游走。

快要失控时,詹世南闷哼一声,凭借最后一丝理智,突然抬起手,一掌劈打在她后颈。

力道掌握得刚好,宋操晕了过去。

6

醒来的时候,天刚亮,人已经在新建县衙了。

月台后面,皂班房最末的一间屋里,宋操躺在自己的床上。

屋内光线尚有些暗,詹世南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宋操吓了一跳,想开口说话,却感到口干舌燥,喉咙疼得厉害。

她的头上还缠了厚厚一层麻布。

詹世南递过来一杯水,喂给她喝。

喝完之后,她方才好受了些,缓了缓,哑着嗓子唤他——

「裴大人……」

这一声「裴大人」,瞬间令詹世南变了脸,他站了起来,看着她冷笑:「行啊宋操!有奶便是娘,我记着了!」

说罢,他怒气冲冲,转身便要离开。

宋操反应过来,赶忙地想要拉他,结果未承想,自己的两条腿发软,直接就趴在了地上。

每日一摔,令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倒也没有摔得很痛,她也说不清,就是感到委屈而已。

已经走到了门边的詹世南,复又回来,将她一把从地上拎起来。

他骂道:「哭什么哭?豆芽菜一个,你不是挺出息!」

「弥,弥哥……」

宋操眼泪啪啦,委屈得泣不成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他怀里。

詹世南瞬间愣住,怔神过后,他眼眶一红,用力将她抱紧。

力道太大,宋操差点喘不过气了。

她红着眼睛,仰头看着詹世南,突然用手捶他,哭了笑,笑了又哭。

「你怎么才回来,我以为你死掉了,再也等不到了……」

她哭得惨兮兮,鼻尖红透,模样可怜。

詹世南抵着她的额头,只感觉心口喘不过气,疼得他险些落泪:「是我不好,回来得晚了,怪我……」

他话音刚落,正待与她再说些掏心窝子的话,门外突然传来动静,伴随着一道男声——

「宋操?宋操你回来了吗?」

是那捕快陆行。

脚步声渐近,陆行在外面抬手敲了门。

宋操的眼泪还在打转,闻言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她还记着吴庸的话,生怕别人发现了她和詹世南的关系,知晓了他的身份。

因为不安,她的声音有些急——

「昨儿个回来得晚,我还没起床,你不要进来!」

陆行自然不会乱闯一个姑娘家的房间,见她慌乱,赶忙道:「你别害怕,我不会进去的,就站在门口,跟你讲几句话。」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你先走吧。」

「不行,宋操,我想了一整晚,现在就要说。」

陆行颇是心急,开口便道,「你昨日和裴大人去了哪儿?怎那么晚回来,我担心你,所以一早就来了衙门。」

「哦,没去哪儿,裴大人带我查案去了。」

「他没欺负你吧?」

「你胡说什么,裴大人怎会欺负我。」

宋操声音不悦。

此时詹世南的手,正揽着她的腰,撑住她的身子。

她并不知,自己方才的紧张神情,像是心虚至极,全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詹世南动了动嘴角,他的眼中仍氤氲着红,眸光却已然淡了几分,显得晦暗。

门外头的陆行,还在喋喋不休:「我听人说,裴大人长得颇像那詹阿弥,宋操你不曾喜欢过詹阿弥吧,我都未曾听你提起过他。」

宋操心里如热锅浇油。

她隐隐听到詹世南笑了一声,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神情,以及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哂谑。

落在腰上的手,正缓缓收紧。

陆行接着道:「宋操,我想过了,当初发的那个誓,你就当个屁放了吧,我还是很欣赏你,喜欢你,怎么来说你对我都有救命之恩,咱俩好歹在坑里待过一晚上,孤男寡女的,你不在乎名声我在乎,你还是得对我负责。」

「你别说了!闭嘴!」

「我就说,你好好想想,我到底对你怎样?别的不提,我总比那詹阿弥强,宋操我是真想娶你,谁不知道我喜欢你,我发誓会一辈子对你好!」

「你别发誓了!你发的誓纯是放屁,快点回去……啊!」

话未说完,宋操突然叫了一声。

原是詹世南一把将她抱起,放在了桌子上。

人顺势压来,一只手将她身子圈住,另一只手在后颈摩挲,同时脸凑了过来,一下下地亲她脖子。

炽热的呼吸抵在颈间,他动作迅猛,攻略得汹涌,还不时地咬她几口。

宋操本就因昨晚那炷香,身子尚未复原,一瞬间脑子冲了血,因这狂浪止不住战栗。

她用胳膊环住詹世南的身子,死死咬住嘴唇,极力克制着呻吟声。

而门外的陆行,听到了动静,紧张道:「宋操,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没事,我不太舒服,头疼得很,你让我歇会儿吧。」

她的声音隐约含着哭腔,陆行还以为自己惹到了她。

但仔细一想,也说不定是自己这一番感人肺腑的言论,把她感动哭了。

宋操这人,一向好面子,要强得很。

对,一定是这样的,她声音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柔弱,极可能是因为娇羞。

陆行一瞬间变得高兴起来。

他心满意足地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宋操,那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了,别的咱们待会儿再说。」

隔了好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才走远。

宋操却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身子止不住颤抖,因情动而激起的喘息声,逐渐加重。

詹世南的手,自她衣衫下探入,滚烫的掌心往上移,无比灼热。

他的吻落在她的耳畔,轻咬她耳朵,呼吸近在咫尺。

「哪里不舒服?我给瞧瞧。」

低沉含笑的嗓音,喑哑至极。

宋操忍不住哭了,她压根没见过这样的弥哥。

情窦初开时,二人做过的最出格的事,便是她张嘴咬破了他的舌头。

那瞬间的心神荡漾后,更多的是得意扬扬。

她一向喜欢压着他,什么事都不肯吃亏。

她以为那是占了便宜之后的愉悦感。

却原来,不是这样。

弥哥一直在让着她。

人都道他是猪岭乡的泼皮无赖,可他同她一起生活的那些年,知道避嫌,举止从无半分逾越。

宋操洗澡的时候,人泡在桶里,喊他进来加点热水时,他从来不肯。

从前夏日蝉鸣,二人在院子里纳凉,衣裳本就穿得薄,宋操还喜欢把两条腿搭他身上。

那时弥哥总会黑脸,一把将她的腿打下去,骂道:「干什么!四仰八叉的,有没有女孩的样子。」

宋操笑嘻嘻,满不在乎:「我是你媳妇儿呀,怕什么。」

「又没成亲,你注意分寸,别不要脸。」

那年宋操不过十二岁,被他骂了不要脸,撇着嘴,哇地哭了出来。

「你才不要脸!你不要脸!」

少年弥哥,一瞬间慌了,神情懊恼,耳朵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认栽道:「行,我不要脸, 你别哭了。」

……

宋操一直记得, 弥哥是个感情纯挚的少年。

他们在一起拌嘴,打打闹闹,经历了那般漫长的岁月, 分明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她却不知, 那纯挚少年是何时长成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的。

分明是如出一辙的眉眼。

可成年后的弥哥太坏了, 亲她撩她,一本正经地说浑话, 笑得邪气。

将她衣衫半解, 他的眼睛好似一泓深泉, 情欲翻涌,偏又无比清明。

他在她耳边笑:「真喜欢别人了?」

那喑哑的音色中, 藏着极深的情绪。

宋操在意乱情迷之中, 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知道他定然是误会了她和陆行, 连连摇头,委屈得眼泪汪汪:「弥哥,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詹世南瞬间呼吸加重,突然发了狠地吻她,唇齿之间,极力纠缠。

宋操被他亲得心胆直颤,浑身战栗, 忍不住呜咽出声。

粗糙的手掌摸在她脸上,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停下动作, 抵着她的额,喉结止不住滚动, 嗓子也哑得厉害:「别哭, 看上了别人也不要紧,我说过,不忍你孤苦一人。」

「兰姐儿,你若执意说你喜欢上了别人, 我也会认, 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终究只能怪我自己, 回来晚了, 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不会轻易放弃, 只要我活着, 就会尽一切所能去挽回你。」

「兰姐儿,你是我的, 若我不死, 我想要你永远是我的。」

詹世南漆黑的眼睛幽深且湿漉, 蒙着一层雾气,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宋操哭道:「你也是我的!我不想让你做韩大人的女婿!」

詹世南笑了, 将她搂紧在了怀里, 亲了亲:「韩奇正拿了册籍给我挑,你猜我为何选了裴宋这个名字。」

「裴宋,陪宋, 兰姐儿你记住,但凡我活着,必定是你的。」

(已完结):YX19X2jMTYx4521D9OXnCx75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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