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操在吴庸骂骂咧咧的反对下,打定了主意要追查真相。
1
她已经和朱文说好了,二人结伴,先去邻县看尸体。
出门前,却看到捕快陆行,抱着剑在门口等他们。
「陆爷。」
朱文讪笑,神情畏缩。
宋操却眉头一皱,警惕道:「你干吗?」
陆行瞧着她,哼了一声:「大人怕你惹出麻烦,派我跟着,保驾护航。」
他自然不会说,如同数次跟去郊外殓房验尸一样,众衙役避之不及的差事,皆是他自告奋勇着去的。
嘴硬的公子哥,在被宋操嫌弃「你掉坑里差点死掉,身手不咋好,没什么用」时,气得脸一白,暴跳如雷——
「都说了那是意外!意外!宋操你能不能别提了!」
在宋操一脸嫌弃的神情下,三人很快出发前往邻县。
漂姑案至今为止,共发现六具女尸。
因尸体皆被剥了皮,致使身份不好辨认,至今只有两家认了尸。
邻县这具,名叫田小莲,据说身有残疾,左手为六指。
案件尚未查明,田小莲的尸体本该安置在公家殓房。
结果宋操到后,却找不见。
邻县殓房无人看守,打听了村里人才知,田小莲已经被她爹娘拉去埋了。
她爹娘宋操见过,正是那日在公堂上哭喊着闺女命不好,怎就摊上了这事的农户夫妇。
夫妇二人皆黄瘦,且一脸精明,面对找上门来的宋操,坐地便哭,声嘶力竭——
「老天爷啊,你们有没有天理!我闺女惨死,已经这般可怜了,竟还不能入土为安了?」
「女儿家最注重名声,人都死了,还要光秃秃地被你们看来看去,此等羞辱,于心何忍!你们还是人吗!」
妇人嗓门奇大,很快引来了周遭邻里,几人站在门口指指点点,一脸打抱不平的愠怒。
「就是,田氏虽然平日对闺女不咋,但好歹是她亲闺女,死了焉能不心疼!」
「衙门的人就是事多,刁难我们小老百姓,有本事去捉漂姑,逮着尸体瞎折腾。」
愠怒归愠怒,看到陆行穿捕快服,手里握剑,众人到底没敢正面理论。
宋操憋了一肚子的火,余光瞥见农妇家的堂屋门口,躲了个半大的小子。
于是开口质问道:「尸体的事暂且不说,我问你,那晚天都黑了,你为何让你闺女独自出门,非要让她去河对岸的舅家送半口袋面,你不是有儿子吗,怎不让他去?」
妇人神情一愣,紧接着号啕大哭,嗓音尖锐:「她怎么不能去!姑娘你是何居心?我家孝儿腿脚不便,他才十三,怎能走那么老远!」
「田小莲失踪那晚,你又为何不报官?偏等到出事了才出面认尸?」
宋操紧盯着她,追问。
妇人又是一声哭,趴在地上捶胸顿足:「你这是何意?这是要逼死我啊!我哪里知道她是被害了,我这闺女性情孤僻,周遭邻里谁人不知,那晚我打骂了她,还以为她使了性子,住在舅家不回来了。」
「莲儿,娘后悔啊,娘该死,我这就去陪你……」
话未说完,妇人突然起身,撞向不远处的院墙。
她的丈夫将人拦住,死死地抱住了腰,痛哭不止。
门口看热闹的邻里,终于怒了,你一言我一语地指责起来——
「太过分了!你们还让不让人活,审案该去衙门公堂,田家两口子又不是没配合,下了公堂还要逼人去死。」
「人家闺女没了,已经很可怜了,怎能如此丧尽天良!」
眼看引起众怒,朱文拉了拉宋操的衣袖。
宋操抿唇离开的时候,走出老远,才见陆行跟上,笑了一声:「宋操,衙门的案卷你是不是没看?」
宋操顿足,回头看他:「吴大人不给我看。」
陆行了然,同情道:「那你还真是盲人摸象,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无疑,她问的这些,县衙门都已经审过。
田氏夫妇在案卷上是挑不出毛病的。
但宋操和吴庸皆知,田氏夫妇定有问题。
吴庸不肯往下查,便只能她来了。
宋操想了想,问陆行:「衙门大牢不是有私刑?」
「什么意思?」
「我们偷偷把田氏和她儿子绑了,各种刑具摆一摆,使一使,何愁问不出话来?」
「……你疯了?姑娘家家竟学会了屈打成招?」陆行被气笑了,「且不说这供词算不算,大人知道了还得了?」
「我没打算要供词,只想要线索,好心里有数。」宋操一本正经。
陆行瞥了她一眼,全盘否决:「别天真了,想一出是一出,这主意一点也不靠谱。」
他一脸嫌弃,不肯帮忙。
凭她和朱文,又难以成事。
回去路上,宋操左思右想,对朱文正色道:「明天我们去豫章,看一看另外两具尸体,顺道找福儿的家里人套套话,后日我们去张二狗家……」
「宋操,我劝你还是省省力气,豫章那两具尸体在府衙,可不是你随意就能进出的,至于那福儿的兄嫂,大人审过了,同田氏夫妇一样,没什么问题。」
陆行哼了一声,「莫要自找麻烦。」
鉴于他一直的泼冷水,宋操忍无可忍,恼火道——
「你很烦!既然不肯帮忙!明天不要再跟着我们!」
「呵,你以为我想跟着你们!是大人怕你惹事,叮嘱我看着点……」
2
宋操想过与詹世南再度重逢的场景。
两年又三个月,二人分开的每一日对她来说都是煎熬着过。
她满腹委屈,惶恐,自以为见到詹世南后,定会不管不顾地扑到他怀里,大哭一场。
「弥哥!弥哥你还活着!我就知道你一定会回来找我!」
「呜呜呜,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我好害怕,我进大牢了你知道吗?!我差点死掉!」
她有好多话好多话,想要告诉他。
告诉他金元宝半年前老死了,是她和灵巧一起埋了它。
告诉他她和吴庸的三年之约,若他死了,她今后就要出家做尼姑了。
告诉他她受了很多苦,很想他,一直在咬着牙等他回来。
自十岁见到他起,他护她周全,使她衣食无忧,事事以她为重,听到这些,定然会十分心疼。
她想,就是要让他心疼才好,让他愧疚,让他眼红,然后紧抱她,抵着她的额头做出承诺:「不会了,兰姐儿,今后我们再也不会分开,无论去哪儿,我都会带上你。」
宋操记得,他臂膀宽厚有力,怀里暖和,身上还有似雪松般干净而冷冽的气息。
同她讲话时,他的声音温润且低沉,会含着深深的疼惜。
他一定会不顾一切地拥抱她,落在她额上一个吻。
他们是久别重逢的亲人,生死与共的伴侣。
她一直在等他回来。
可在衙门里,当她和陆行吵吵嚷嚷着回来,抬眸看到那一抹寂蓝色的身影,突然就怔住了。
是他。
轮廓分明的脸,浓而挑的剑眉,眼眸深邃。
他身材高挺,腰身劲瘦,穿着一身寂蓝色官服,头戴官帽,手中握了一把剑,好不威风。
那双顾盼生辉的眉眼,眼底若有寒冰似的清冷光芒,只需一眼,便会令人望而却步。
他一向有这样慑人的气势。
而此刻他的目光,正落在走进来的宋操身上。
宋操一瞬间开始全身颤抖,因激动而涨红了眼睛,几乎就要冲过去,不管不顾地抱住他。
可下一瞬,一旁的吴大人开了口——
「回来得正好,这位是江陵提点刑狱司调任过来的裴宋,裴大人,今后他便是咱们新建县衙的捕头,旁人都见过了,就差你了陆行。」
新来的上司,看着面容冷峻,威望不小。
陆行不敢掉以轻心,赶忙上前揖礼:「见过裴大人。」
宋操看到这位裴大人,敛起淡漠神情,微微颔首:「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一向冷清,她极其熟悉。
一颗心几乎就要跳出来,宋操下意识地朝他迈出了脚步。
可吴庸一把拉住了她,笑道:「很像吧?本官也吓了一跳,可不敢再唐突了,裴大人身份高贵,是江陵宪司韩大人的女婿,可不是詹阿弥那等市井泼皮,兰丫头你莫要认错了人。」
吴庸一番警告,落在宋操耳朵里,却只余了这么一句——
是江陵宪司韩大人的女婿。
韩大人的女婿。
她望向詹世南,整个人错愕着,从重逢的激动中冷静下来。
对上他微微蹙起的眉头,抿起的唇,以及深沉似海的眼眸,她只觉得眼眶发热,心口窒息。
强忍着敛起泪意,她的手在抖,上前一步,行罢揖礼,低声道了句:「民女宋操,见过裴大人。」
一旁的朱文也赶忙上前行礼。
宋操知道,他就是詹世南。
可吴庸提醒了她,詹阿弥已死,他是裴大人。
他还成了亲,是江陵宪司韩大人的女婿。
宋操并不肯信,吴庸却没有给二人私下见面的机会,径直将她带到了书房。
他开口便道:「这裴宋,确是韩大人的女婿不假,那调任的公文,还是韩大人亲自写的。」
「且不管他到底是何身份,总之你不能认,尤其是在明面,詹阿弥是个死人,想想卢家,若他们知道人还活着,焉能放过你们?」
「当年那案子是本官断的,你们可莫要给我惹出麻烦。」
宋操心不在焉,说出的话却一点也不输阵仗:「大人此言差矣,你可还记得我们当初的赌约,我说邪不压正,如今弥哥回来了,是我赢。」
「你赢个屁!」
吴庸突然爆粗,气得站了起来,「邪不压正个屁!本官说的话,你是一点没放在心上!」
「宋操你给我听着,詹阿弥早死了!他要是偷摸着回来,本官倒还能遵循约定,送你们悄然离开。现如今他光明正大地回来,且身份已定,是江陵宪司韩大人的女婿!记住这个身份,别的打死也不能认,只有这个身份能保障你们的安全,你们这两个扫把星!臭王八!迟早祸害死本官!」
有道是强龙压不过地头蛇。
江陵宪司是很厉害,可他詹世南是单枪匹马地回来的。
一旦卢家认定了他的身份,瞬时便会想起那具被烧焦的尸体。
卢保正是个睚眦必报之人,且卢寺甲是他的独子,近两年,他当真以为儿子是被当年那桩账本案的杀手误害了。
卢家虽然没找宋操麻烦,却因此事一直记恨着她,顺道与他吴庸也结了怨。
卢保正有钱有势,据闻还攀附上了郡公府,专为郭郡公做事。
若非吴庸有个当府尹的老岳丈,恐怕早被他们玩下台了。
吴庸气急败坏,骂了宋操一遭。
狗血喷头,直骂得她清醒过来。
吴庸道:「宋操,本官待你不薄,夫人先前要收你为义女,虽然后来作罢,可她早已视你如闺女一般,你若因这点儿女情长,陷我们于不义,本官定不饶你。」
宋操彻底明白了。
弥哥是回来了,可他不再是她的弥哥。
也不能是她的弥哥。
过往皆已作罢,他如今,及今后的身份,都只能是韩大人家的女婿。
她失魂落魄地走出了吴庸的书房。
那调任过来的裴大人,住在二堂口的上房。
宋操没想到,她刚走到拐弯处,便看到了他。
他像是在专程等她,四目相对,清冷的眼中泛起了笑意。
周遭无人,他朝她走来时,脚步急切。
詹世南抬起胳膊,似要拥她入怀,可宋操面无表情,径直绕过了他。
下一瞬,他抓住了她的后衣领——
「怎么?不认识了?」他声音揶揄,笑出了声,「好歹给我个解释的机会。」
「裴大人,县衙之地,还请自重。」
「这儿又没人,兰姐儿……」
「您逾矩了,民女与您并不相熟,不该有此称呼。」
宋操始终没回头,声音冷淡。
詹世南愣过之后,似是想到了什么,眉头蹙起,面色变得不太好看。
他紧抿着唇,松开了手。
3
回来的第一晚,詹世南于夜间,在宋操屋外站了许久。
想是怕人看到,后来他三两下跃上了树,斜倚枝干,枕着胳膊,静静守着这间屋。
宋操知道他在外面。
他在等她开门。
但她熄了灯,始终没动。
她的思绪乱作一团,尚未从这一连串的变故中回过神来。
且满脑子都是吴庸那句「你不能认」。
她的委屈好似风起云涌,却注定只能悄然无声地咽下。
宋操捂着眼睛流泪,情绪溃散。
她心里清楚,该跟弥哥交代一切,无论将来二人还能不能在一起,都应开诚布公。
她本就是个藏不住心事的人,尤其是在他面前。
但眼下她需要缓一缓,平复一下溃散的心情,好好想想该如何面对这糟乱的形势,以及如何跟他说起。
脑子昏沉,人也哭得乏了,宋操不知何时迷糊睡去。
她睡得不安稳,梦里全是从前与弥哥在猪岭乡的生活。
睁眼时,天还未亮。
从茫然中回过神来,她的第一反应便是——弥哥还在外面。
于是慌不择路地跑下床,急着去开门。
结果脚筋抽了下,扑通摔在地上,脑袋磕到了桌子腿。
宋操疼得眼泪哗啦,爬起来,将门打开。
外面已经空无一人,树上亦冷冷清清。
顺着月台不远处的屋顶,可看到天空隐约泛起的鱼肚白,鸡鸣声声,晨曦将至。
她气愤地将门关上,用力一甩——
「就不给你开门!气死你!」
宋操已然不是小孩了,如她这般年龄的姑娘,早就已经嫁人。
她自认为在县衙里除却落了个「不识好歹」的名声,平日里还算稳重。
只不知为何,詹世南一回来,她就变得不可理喻,有了小性子。
她从前便是这样来着,在他面前张牙舞爪,一向嚣张,受不得半点委屈。
所以直到这日出门,她仍在心里生着闷气。
这闷气说不清是因为磕到了头,还是因为打开门时没看到人。
因昨日与朱文约好了一起出门,用罢早饭,朱文便早早在衙门口等着了。
陆行果不其然,也在等她。
宋操出现时显得心事重重,额上又青了一块,陆行遂眉头蹙起,关切道:「头怎么了?」
「与你何干。」
「招你惹你了,一大早这么大火气。」
「你别跟着我们,看到你就心烦。」
宋操眉头蹙起,声音一如既往地嫌弃。
陆行却乐了,从怀里拿出一张盖了章的纸,故意在她眼前晃:「是不是要去豫章?确定不让我跟着?」
确是要去豫章,但如昨日所言,没有吴庸首肯,他们根本进不去府衙大门。
宋操已经打算先去张二狗家了。
而陆行此刻,却拿出了新建县衙的通行批文。
宋操二话不说,立刻将批文接过:「哪儿来的?不会是你偷的吧?」
「我还用偷?捕快查案,天经地义。」陆行给了她一记白眼,又道,「不过大人若知道我帮了你,必要责罚于我,好歹是份恩情,宋操你想想怎么报答我吧。」
「你想要什么报答?」
「不若,你嫁给我吧!」
陆行笑嘻嘻,故意撞了下她的肩,半开玩笑似的,眼睛弯起。
宋操皱眉:「别忘了你发过的誓。」
陆行噎了噎,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身后忽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回过头去,衙门口站了好几名捕快。
为首的正是那新来的裴宋,裴大人。
也不知为何,他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刀子似的,仿佛比昨日更冷了些。
陆行感到浑身不自在,刚想同他揖礼,打声招呼,这厢裴大人的目光已经掠过了他,落在了宋操身上。
他声音清冷,不紧不慢道:「自今日起,闲杂人等一律不可私查漂姑案,若有线索,可与我禀明。」
说罢,他收回目光,冷着脸,翻身上了一衙役牵来的骏马。
新官上任的捕头,身手矫健,英姿飒爽。
且不说漂姑案,如今县衙门所有的案子,都该归由他查。
吴庸眼下还奈何不了他,没有合适的由头阻拦他查案。
这对宋操来说,无疑是个好苗头。
她眼看着詹世南要走,上前抬手拽住他的衣袖——
「你要去哪儿?」
她声音有些急切,对上詹世南那双寒冰似的眼眸,心里莫名地颤了颤。
想来是她昨日的冷淡,令他生了气。
詹世南轻笑一声,缓缓拉回衣袖:「宋姑娘逾矩了,还请自重。」
当真是越矩了,他一衙门捕头,要去哪儿何须说给她听。
宋操心里憋屈,再次拽住他的衣袖,咬牙道:「我有线索,需跟大人您禀明。」
「回来再说。」
「不行!很重要,必须现在说。」
她不依不饶,神情严肃起来。
那马背上的男人,垂首看着她,微微挑眉,漆黑的眸子里深不见底。
四目相对,宋操从他眼中似乎看到了一丝恶趣味。
她刚要心生警惕,下一瞬他俯下身来,突然一把抓住了她后衣领,用力一拎,将她整个人横在了身前马背上。
宋操尖叫一声。
这厢詹世南拉了缰绳,骏马的嘶鸣声同时响起,前蹄悬空。
接着马匹飞奔而去。
陆行等人愣在了原地。
朱文咽了口唾沫,担忧道:「兰姐儿早上吃的饭,这一颠簸,得全吐出来了。」
「这宋兰姐儿是不是哪儿得罪了裴捕头?他好像不太高兴。」
「这事我知道,猪岭乡那个杀过人的詹阿弥还记得吧,咱裴捕头跟他长得像,宋兰姐儿认错了人,缠着他不放。」
「詹阿弥不是死了吗?」
「正是因为死了,宋兰姐儿才死缠烂打,看上了裴捕头。」
「少放屁!」
几名衙役说得正起劲,一旁的陆行黑着脸,气急败坏道,「造什么谣!詹阿弥那市井狂徒,宋操才不会看上他,不过是阴错阳差被他庇护过罢了,二人根本没什么感情,我压根没听宋操提起过他。」
大家伙仿佛这才想起,陆行求娶宋操一事,反应过来,纷纷打马虎眼。
「哎呀呀,那都是我瞎猜的,瞧我这张破嘴,宋兰姐儿长那么俊,咋可能瞧得上詹阿弥。」
「就是就是,陆爷你放心,裴捕头虽生了副好样貌,却是个冰块脸,宋兰姐儿也不一定瞧得上他。」
「放眼整个衙门,除了陆爷跟兰姐儿最般配,你们俩迟早的事,能成!」
被众人这么一安慰,陆行的面色才稍稍好看,他冷哼一声,揪过其中一名衙役,又问:「裴大人跟那詹阿弥,长得真就那么像?」
「不是,仔细瞧来,其实也没那么像,詹阿弥一穷酸小子,如何能跟咱风流倜傥的裴捕头比。」
……
4
詹世南一路疾驰,马背上横着的宋操,死死抱住他的腰,果然是被颠得晕头转向。
进了邻县的城,她便趴在路边吐了起来。
詹世南蹙起眉头,将她带去一处茶楼,要了些茶水点心。
小二哥进来的时候,他正站在窗前,目光望向街上,打听道:「听闻县里有个杂伎班子,多是能人,五案七盘,吞刀截马,各有本事。」
小二哥赶忙笑道:「正是正是,那老班主更是好本事,葛家棚子鱼龙曼衍,全赖他领得好。」
「但客官若是想看杂耍,怕是来得不巧了,葛家棚子今日歇班,您该明儿个再来。」
小二哥上了茶水点心,回了话,随后点头哈腰地离开了。
宋操连喝了好几口茶,脸色稍好看些,抬头便看到詹世南坐在她对面,正笑着看她。
「宋姑娘,慢点喝。」他好心提醒。
宋操气不打一处来,骂道:「裴大人真君子,如此欺负一个姑娘家,不知羞耻!」
「哦?分明是你纠缠不放,非要拽着我的衣袖,迫于无奈,我才拽你上了马。」
詹世南一脸坦荡,眼中笑意渐深,「你道自己有漂姑案的线索,可要说出个所以然来,否则便是你不知羞耻,对我心生爱慕,故意为之。」
他一本正经地打诨,眼睛又直盯着人看,宋操一瞬间涨红了脸,恼火道:「你放心,我对江陵宪司韩大人家的女婿没兴趣!」
「那正好,我对陆捕快要娶的小娘子,也没兴趣。」
詹世南到底是道行深,将宋操气得剑拔弩张,自己反倒云淡风轻,呷了口茶水,不紧不慢道,「说吧,宋姑娘,有什么线索?」
他显然是看过案卷的,虽刚经手了漂姑案,了解得却很全面。
说起案子,宋操也不便与他置气,抿着唇,将自己所知的情况全告诉了他。
「那南阳真人说,漂姑需要换十二张人皮,适应六律六吕,按理来说,遇害者有早有晚,不该同时出现在河道。可我和朱文验尸的时候,发现三具尸体泡水肿胀的程度几乎是一样的。」
「正因如此,我们俩想再去看看其他尸体,却不料田小莲那具,被她爹娘给埋了。」
宋操道,「吴大人分明察觉出田小莲的家里人有问题,可他不肯追查,我能力有限,没有办法。」
「还有吗?」
「还有就是,我怀疑这六具尸体,是同时遇害被抛尸水中的,但我想不通为什么要这么做,能犯下这种大案,凶徒必定不止一人,并且可能身份不简单,吴庸那老头也猜到了这一点。」
「他们既想隐瞒,有很多种方法可以处理尸体,为何偏要选择这种方式,用漂姑的传言来掩人耳目?」
宋操百思不得其解,一脸肃穆,「张二狗遇到的漂姑,也大有问题,你说什么人能脚不着地,飘起来吓人?」
「你为何不信,真是漂姑所为?」
「你看我像个傻子吗?那人皮是被刀子割下的,我又不瞎。」
「嗯,确实不像傻子,但你又确实是个傻子。」
詹世南扬起嘴角,在宋操杀人似的目光下,很快起了身,打算离开。
「你先在这儿待着,晚会儿我来接你。」
「你去哪儿?一起,别扔我一人在这儿。」
宋操站起来,拉住了他胳膊。
詹世南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却最终未遂她意——
「带着你,诸多不便。」
他径直离开,气得宋操在原地跳脚。
她之后在茶楼待了大半天。
晌午饭吃了,晚饭也顺道吃了,詹世南还没回来。
窗外的天已然黑了,街上却更热闹了起来,灯火初上,隐约传来闹酒和唱曲的嘈杂声。
宋操等得实在心急,在屋子里来回踱步时,总算听到了动静。
詹世南推门而入时,她刚要说话,他却先开口道:「今晚回不去衙门了,你去前面客栈住一晚,我还有事……」
宋操瞬间怒了,用眼睛瞪着他,二话不说上前抱住他腿,不管不顾地坐在了地上——
「我不管!你眼下就算去茅坑拉屎!我也要跟着!」
詹世南:「……」
「松开。」
「不松!」
想来是时间紧迫,实在甩不掉她,詹世南无奈,只得将人从地上拽起来,答应带她一道儿走。
「那你老实一点。」
宋操狂喜,生怕他耍赖,紧步跟上。
二人于夜色之中上了街,又拐进了巷子里,也不知走了多久,最后偷溜进了一处高棚大院。
此处名为葛家棚子,后院住了个杂伎班。
詹世南道:「你不是问,什么人能脚不沾地,飘起来吓人吗?」
「张二狗打更这地儿,离葛家棚子不远,我打探过了,葛家班有个叫柳嘉娘的女杂伎,据说她身轻如燕,脚跟上绑了竹竿,仍能用脚趾头表演跳丸,功夫练得这么深,想必有些技巧,能飘起来也不一定。」
宋操一向知道,詹世南很有本事。
可她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将人找出来。
不仅如此,他白日里还潜入了那柳嘉娘的房间,查看了一番。
房间无人,詹世南也没找到什么有用的东西,他原本打算离开,拐角处却见那柳嘉娘上了楼,提了满满一食盒的菜。
她心情甚好地进了屋,将菜品一一摆盘,看样子似是要在房间招待什么人。
彼时天快黑了,詹世南想起宋操还在茶楼等着,怕她心急之下乱跑,便想让她先去客栈住下。
因她缠着不放,最终二人一起出现在了葛家棚子,趁四下无人躲进了柳嘉娘的卧房,藏在藩屏衣柜里。
隔着屏风间隙,宋操的目光落在那桌菜上,屏住呼吸,静静等待。
也不知过了多久,夜已渐深,那打扮得花枝招展的柳嘉娘,终于从外面领了个男人回来。
她唤那男人「五郎」。
五郎戴着斗笠,穿着黑袍,包裹得严实。
进了屋,他便将斗笠和黑袍脱下,与柳嘉娘一道儿坐在了桌前。
二人饮酒谈笑,互诉衷肠,言语间情意绵绵。
隔着屏风,又背对着,宋操看不太清他的脸,只知他挺年轻,身上着了件白绸衫。
他唤柳嘉娘的名字,喂她喝酒,柳嘉娘满脸娇羞。
直到酒席作罢,除了打情骂俏,没听到他们谈及别的话题。
宋操在衣柜里蹲得腿酸。
那藩屏柜其实空间很大,但因詹世南身材高大,她只得缩得像个小鸡崽,一动不动。
不敢出声,眼睛紧盯着,听外面俩人你侬我侬。
有些话语听得她脸红,于是忍不住用目光偷偷打量身旁的詹世南,看他反应。
冷不丁被逮到,四目相对,又故作镇定地移开目光,装得满不在乎,面上一本正经。
詹世南差点笑出了声。
宋操吓得立刻伸出手,捂住了他的嘴。
此时衣柜外的二人酒足饭饱,柳嘉娘正起身来了卧房,从妆奁里拿出了一支香。
她将那支香点燃,插在了小炉上。
然后笑着走向了她的情郎。
袅袅升起的烟,将那奇特的香味扩散在房间。
宋操蹙眉,正要问詹世南,柳嘉娘点的是什么香,却见他脸色一变,神情突然凝重起来。
随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了一颗黑色药丸在手心,一口吞下。
宋操压低声音:「吃的什么?」
「解毒丸。」
意识到了那香不对,宋操赶忙伸手:「给我一颗。」
「没了,就一颗。」
宋操不信,去夺他手里的小瓶子。
结果那瓶子里,果真空空如也。
詹世南解释道:「这玩意儿贵,我独来独往惯了,向来只备一颗。」
宋操恼了:「那你不会掰一半给我?!」
「我定力不够,半颗怕是不行。」
詹世南声音慢腾腾,面上神情却极其认真,漆黑的眸子里,映着她恼火的脸。
宋操气得不行,正要继续和他理论,他将食指竖起在她唇上,嘘了一声。
宋操顿时不敢动了。
她听到了外面的动静。
那柳嘉娘和他的情郎,已经双双到了卧房,正脱了衣裳上床,光溜着抱在一起。
二人亲得难舍难分,满屋子都是这对男女的淫靡之音。
宋操隔着屏风,刚好看到了这番场景,脑瓜子炸开之际,一只温热的大手探过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非礼勿视。」
5
宋操知道柳嘉娘点的什么香了。
她还知道自己中了招,脸开始泛红,身子发软,纵是咬紧了牙,极力克制,喉间仍是不由自主地溢出声音。
詹世南捂住了她的嘴。
逼仄的空间里,二人紧贴着,她有些控制不住自己,浑身燥热,只想往他身上蹭。
因嘴被捂着,于是伸舌头舔他手心。
詹世南浑身一颤,只感到头皮发紧,将她拘在怀里,在她耳边道:「宋操,忍一忍。」
这如何忍?是个人就不能忍!
你能忍你还吃药!
宋操眼睛红透了,她难受得厉害,紧贴着他的身子,意乱情迷地蹭,声音含着哭腔——
「弥哥,弥哥我难受,要死了,快,你快救我。」
「哥哥,好哥哥……」
难耐的娇喘声中,詹世南一瞬间呼吸浑重,只感觉身上冒了汗,一边儿用手捂她嘴,一边儿制止住她扭动的身子,咬牙道:「现在知道我是谁了?不装了?」
「唔唔唔……」
宋操楚楚可怜,用湿漉且潮红的眼睛看着他,又张嘴舔他手心。
詹世南头皮发麻,稍一松懈,她便像条八爪鱼,不管不顾地缠上,胡乱啃他。
「宋操,忍一忍,别……」
「弥哥,弥哥我热,我忍不了,你是不是男人……」
詹世南:「……」
他被缠得已然没了办法,在她一声声地哭求下,捧着她的脸,吻向她的唇。
紧闭的衣柜之中,二人抱在一起,宋操额角的头发被汗浸湿,神情迷离,好似濒死喘息的鱼。
詹世南的睫毛抵在她的脸上,颤个不停。
然而怀里的人并不满意,一双手不住在他身上游走。
快要失控时,詹世南闷哼一声,凭借最后一丝理智,突然抬起手,一掌劈打在她后颈。
力道掌握得刚好,宋操晕了过去。
6
醒来的时候,天刚亮,人已经在新建县衙了。
月台后面,皂班房最末的一间屋里,宋操躺在自己的床上。
屋内光线尚有些暗,詹世南正坐在床边,一动不动地看着她。
宋操吓了一跳,想开口说话,却感到口干舌燥,喉咙疼得厉害。
她的头上还缠了厚厚一层麻布。
詹世南递过来一杯水,喂给她喝。
喝完之后,她方才好受了些,缓了缓,哑着嗓子唤他——
「裴大人……」
这一声「裴大人」,瞬间令詹世南变了脸,他站了起来,看着她冷笑:「行啊宋操!有奶便是娘,我记着了!」
说罢,他怒气冲冲,转身便要离开。
宋操反应过来,赶忙地想要拉他,结果未承想,自己的两条腿发软,直接就趴在了地上。
每日一摔,令她忍不住哭了起来。
倒也没有摔得很痛,她也说不清,就是感到委屈而已。
已经走到了门边的詹世南,复又回来,将她一把从地上拎起来。
他骂道:「哭什么哭?豆芽菜一个,你不是挺出息!」
「弥,弥哥……」
宋操眼泪啪啦,委屈得泣不成声,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他怀里。
詹世南瞬间愣住,怔神过后,他眼眶一红,用力将她抱紧。
力道太大,宋操差点喘不过气了。
她红着眼睛,仰头看着詹世南,突然用手捶他,哭了笑,笑了又哭。
「你怎么才回来,我以为你死掉了,再也等不到了……」
她哭得惨兮兮,鼻尖红透,模样可怜。
詹世南抵着她的额头,只感觉心口喘不过气,疼得他险些落泪:「是我不好,回来得晚了,怪我……」
他话音刚落,正待与她再说些掏心窝子的话,门外突然传来动静,伴随着一道男声——
「宋操?宋操你回来了吗?」
是那捕快陆行。
脚步声渐近,陆行在外面抬手敲了门。
宋操的眼泪还在打转,闻言心里一惊,下意识地紧张起来。
她还记着吴庸的话,生怕别人发现了她和詹世南的关系,知晓了他的身份。
因为不安,她的声音有些急——
「昨儿个回来得晚,我还没起床,你不要进来!」
陆行自然不会乱闯一个姑娘家的房间,见她慌乱,赶忙道:「你别害怕,我不会进去的,就站在门口,跟你讲几句话。」
「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你先走吧。」
「不行,宋操,我想了一整晚,现在就要说。」
陆行颇是心急,开口便道,「你昨日和裴大人去了哪儿?怎那么晚回来,我担心你,所以一早就来了衙门。」
「哦,没去哪儿,裴大人带我查案去了。」
「他没欺负你吧?」
「你胡说什么,裴大人怎会欺负我。」
宋操声音不悦。
此时詹世南的手,正揽着她的腰,撑住她的身子。
她并不知,自己方才的紧张神情,像是心虚至极,全落在了他的眼睛里。
詹世南动了动嘴角,他的眼中仍氤氲着红,眸光却已然淡了几分,显得晦暗。
门外头的陆行,还在喋喋不休:「我听人说,裴大人长得颇像那詹阿弥,宋操你不曾喜欢过詹阿弥吧,我都未曾听你提起过他。」
宋操心里如热锅浇油。
她隐隐听到詹世南笑了一声,下意识地抬头,正对上他意味不明的神情,以及嘴角勾起的那一抹哂谑。
落在腰上的手,正缓缓收紧。
陆行接着道:「宋操,我想过了,当初发的那个誓,你就当个屁放了吧,我还是很欣赏你,喜欢你,怎么来说你对我都有救命之恩,咱俩好歹在坑里待过一晚上,孤男寡女的,你不在乎名声我在乎,你还是得对我负责。」
「你别说了!闭嘴!」
「我就说,你好好想想,我到底对你怎样?别的不提,我总比那詹阿弥强,宋操我是真想娶你,谁不知道我喜欢你,我发誓会一辈子对你好!」
「你别发誓了!你发的誓纯是放屁,快点回去……啊!」
话未说完,宋操突然叫了一声。
原是詹世南一把将她抱起,放在了桌子上。
人顺势压来,一只手将她身子圈住,另一只手在后颈摩挲,同时脸凑了过来,一下下地亲她脖子。
炽热的呼吸抵在颈间,他动作迅猛,攻略得汹涌,还不时地咬她几口。
宋操本就因昨晚那炷香,身子尚未复原,一瞬间脑子冲了血,因这狂浪止不住战栗。
她用胳膊环住詹世南的身子,死死咬住嘴唇,极力克制着呻吟声。
而门外的陆行,听到了动静,紧张道:「宋操,怎么了?你没事吧?」
「没,没事,我不太舒服,头疼得很,你让我歇会儿吧。」
她的声音隐约含着哭腔,陆行还以为自己惹到了她。
但仔细一想,也说不定是自己这一番感人肺腑的言论,把她感动哭了。
宋操这人,一向好面子,要强得很。
对,一定是这样的,她声音中不经意流露出的柔弱,极可能是因为娇羞。
陆行一瞬间变得高兴起来。
他心满意足地咳嗽了一声,正色道:「宋操,那你好好休息,我先不打扰了,别的咱们待会儿再说。」
隔了好一会儿,门外的脚步声才走远。
宋操却已经忍耐到了极限,身子止不住颤抖,因情动而激起的喘息声,逐渐加重。
詹世南的手,自她衣衫下探入,滚烫的掌心往上移,无比灼热。
他的吻落在她的耳畔,轻咬她耳朵,呼吸近在咫尺。
「哪里不舒服?我给瞧瞧。」
低沉含笑的嗓音,喑哑至极。
宋操忍不住哭了,她压根没见过这样的弥哥。
情窦初开时,二人做过的最出格的事,便是她张嘴咬破了他的舌头。
那瞬间的心神荡漾后,更多的是得意扬扬。
她一向喜欢压着他,什么事都不肯吃亏。
她以为那是占了便宜之后的愉悦感。
却原来,不是这样。
弥哥一直在让着她。
人都道他是猪岭乡的泼皮无赖,可他同她一起生活的那些年,知道避嫌,举止从无半分逾越。
宋操洗澡的时候,人泡在桶里,喊他进来加点热水时,他从来不肯。
从前夏日蝉鸣,二人在院子里纳凉,衣裳本就穿得薄,宋操还喜欢把两条腿搭他身上。
那时弥哥总会黑脸,一把将她的腿打下去,骂道:「干什么!四仰八叉的,有没有女孩的样子。」
宋操笑嘻嘻,满不在乎:「我是你媳妇儿呀,怕什么。」
「又没成亲,你注意分寸,别不要脸。」
那年宋操不过十二岁,被他骂了不要脸,撇着嘴,哇地哭了出来。
「你才不要脸!你不要脸!」
少年弥哥,一瞬间慌了,神情懊恼,耳朵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认栽道:「行,我不要脸, 你别哭了。」
……
宋操一直记得, 弥哥是个感情纯挚的少年。
他们在一起拌嘴,打打闹闹,经历了那般漫长的岁月, 分明是彼此最亲近的人。
她却不知, 那纯挚少年是何时长成眼前这个心思深沉的男人的。
分明是如出一辙的眉眼。
可成年后的弥哥太坏了, 亲她撩她,一本正经地说浑话, 笑得邪气。
将她衣衫半解, 他的眼睛好似一泓深泉, 情欲翻涌,偏又无比清明。
他在她耳边笑:「真喜欢别人了?」
那喑哑的音色中, 藏着极深的情绪。
宋操在意乱情迷之中, 对上了他的眼睛。
她知道他定然是误会了她和陆行, 连连摇头,委屈得眼泪汪汪:「弥哥,我心里只有你一人……」
詹世南瞬间呼吸加重,突然发了狠地吻她,唇齿之间,极力纠缠。
宋操被他亲得心胆直颤,浑身战栗, 忍不住呜咽出声。
粗糙的手掌摸在她脸上, 隔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停下动作, 抵着她的额,喉结止不住滚动, 嗓子也哑得厉害:「别哭, 看上了别人也不要紧,我说过,不忍你孤苦一人。」
「兰姐儿,你若执意说你喜欢上了别人, 我也会认, 我又能有什么办法, 终究只能怪我自己, 回来晚了, 但我希望你知道,我不会轻易放弃, 只要我活着, 就会尽一切所能去挽回你。」
「兰姐儿,你是我的, 若我不死, 我想要你永远是我的。」
詹世南漆黑的眼睛幽深且湿漉, 蒙着一层雾气, 他的声音微微有些哽咽。
宋操哭道:「你也是我的!我不想让你做韩大人的女婿!」
詹世南笑了, 将她搂紧在了怀里, 亲了亲:「韩奇正拿了册籍给我挑,你猜我为何选了裴宋这个名字。」
「裴宋,陪宋, 兰姐儿你记住,但凡我活着,必定是你的。」
(已完结):YX19X2jMTYx4521D9OXnCx75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