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骗子、午餐与电子邮件》：500 强公司的办公室生存法则

《骗子、午餐与电子邮件》：500 强公司的办公室生存法则

马伯庸 | 鬼才马伯庸：解读 22 本被你错过的好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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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子、午餐、与电子邮件

插画：米奈Minet

今天我先给大家讲一个故事，咱们不说书。

我以前听过一个朋友工作的IT公司的真事。他们在做一个项目，A 发邮件给 B，说为了顺利推进项目，咱们要不要做点什么事。

这个事情是有一些擦边的违规，其实当时很多事情就是灰色地带。B 回的时候就说，咱们要不就这么弄吧，这么做还挺好。

没想到 A 发这封邮件给 B 的时候，加了一个暗抄。用过电子邮件应该都知道，暗抄指把邮件抄给谁，对方接收到的时候不知道，结果 A 把这个邮件暗抄给了老板 C，而 B 是不知道的。

B 回邮件的时候，实际上等于把这个事情抖到 C 老板那去了。结果 B 因此受到惩罚，A 借机上位。

我当时听到这事儿，真感觉叹为观止。这是一个职场上的小心机，小手段，最后导致办公室政治的变化。

今天介绍的书跟这个故事有密切的关系，更像是把这个故事拓展成了一本小说。它叫《E 小说：骗子、午餐与电子邮件》，它讲述了办公室中由电子邮件引发的一系列有意思的变化。

一、书信体的特殊叙述

一般小说要么是第三人称单述，要么是第一人称自述，要么是前后插叙，叙述方式变化很多，但有一种变化是我们很少见到的，即整个故事以书信的形式体现。

以前偶尔会有一些名著是这么写，比如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比如孟德斯鸠的《波斯人信札》，还有《查令十字街 84 号》。书信体小说有一个问题，感觉有点做作。正常人写信不会把思想感悟、人物对话甚至心情写得跟小说一样。

《E 小说：骗子、午餐与电子邮件》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是一本完全由电子邮件组成的书。它没有景物描述、人物动作，就是一封一封的电子邮件，这些电子邮件和我们日常生活中所使用的方式、口气完全一样。

如果宽泛来看，它可以归类为书信体，但它比书信体要更进一步。电子邮件有一个特点，我刚才那个故事里也提到了，它有抄送功能，也有暗抄功能。

在办公室工作过的人都知道，一封邮件发给谁，不发给谁，抄给谁，暗抄给谁 …… 都是很有讲究的。一个邮件的名字中，把谁放到 BCC 里，把谁放到 CC 里面去，可能会导致截然不同的后果。

这本书讲的是伦敦的一家 4A 级广告公司，他们每天要接受大量的合作项目。讲述了一系列有关项目之间该怎么样推进，怎样去外面投标，怎样争取项目，怎样跟内部的人做斗争的事情。

书里讲了很多普通上班族每天都要发生的事，每天都要面对的问题。像那些言不由衷的邮件，有些字面非常客套，但是里面暗藏杀机；有些邮件暗箭伤人，直截了当地恶意攻击；有些邮件天天传一些小八卦、办公室恋情……它丰富生动地把一个广告公司的生态漂亮地表达出来。

二、邮件呈现的办公室生态

这个故事特别适合在办公室工作的白领阅读，它暗藏的是人们平时没有注意到的办公室政治。书主要情节是一个虚构故事，可乐公司要做一个广告比稿，公司接了项目。

从接到案子，到谁来做，谁来决策，谁来支持，到问题追责，这里面都表现得十分原生态。这些事每天都在我们身边，我看的时候都快看哭了，能从中看到很多熟人的影子。

这家公司的总裁自高自大，一直觉得自己最牛逼，每天把自己的学历挂在嘴边，经常跟属下分享心灵鸡汤，就是一些所谓的哲学故事。但是实际上，该广告公司老板，对电子邮件的使用一窍不通，经常犯错。

总裁发邮件的时候总是纳闷：「为什么我的邮件不停地被抄送到北欧分部？」，因为他不懂操作，一发邮件就直接抄送到北欧去了。IT 无论怎么给他解决，他依旧会犯这个错误。但他一犯错误就把 IT 的人骂一顿。

发展到后来，北欧那边的人特别萌，还会回邮件，指点他们的创意，如果这个案子让在北欧会怎么做。这就把总裁气得够呛，他想要解决问题，还是解决不了。他是一个刚愎自用、自视甚高，对属下表面客气、实际谁也看不上的人。

客户总监呢，属于比较阴险的角色，他的邮件，表面上对谁都客客气气，但是每一封邮件里都有一些小动作。

书中没有明着写这些小动作，只是把邮件列出来给读者看。如果你熟悉办公室政治，仔细琢磨邮件里的话，就会发现客户总监阴狠的程度。

比如有一次总监要求出创意，发邮件给下面的项目小组。他给 A 发的时候暗抄了 B，给 B 发的时候暗抄了 A。他让下面的人觉得好像是正常的比稿沟通，实际上是在暗中挑唆两边互相斗。下属斗完了，也赢不了，总监再跳出来说：「这两个人不管用，还是用我的人吧。」他用这种办法慢慢地把别人挤走。

还有行政部门的秘书和前台，每天也发各种邮件。「今天我看见老板出去跟XX出去吃饭」，「XX 是 XX 的情妇，谁谁说他们怎么样」，「XX 又跟 XX 吵架了」……聊的非常开心。

还比如会计这种后勤部门职员。这个会计特别可怜，每天发的邮件是提醒大家去体检，但没人搭理。除了提醒邮件，他还会发一些二手货物：今天有一个东西要卖的，很便宜；明天有优惠券，你们谁来买。同样没人搭理。整个小说里面他的邮件是最惨的，几乎没人回，他自己还自得其乐。

这里面还有两个文案。这两个人很有特点，第一，思维活跃，在这个混乱的公司里面，他们是业务上唯二靠谱的人；第二，性格上有明显缺陷，偶尔还喜欢骚扰别人，或者直接不干活了。

人事部门呢，每天头疼裁员的事，于是发邮件找别人的错，各种挑刺，试探别人的口风。

在这样的公司环境下，刚愎自用的老板，阴险的总监，一帮有才华但是不靠谱的文案，还有爱传八卦的秘书，愚蠢无用的会计，挑三拣四的人事……这一帮人组成的公司开始运转，它的可怕程度就可想而知了。

仔细思考，这个小说并没有任何夸张，我们现实生活中，公司里总能碰到其中的一两个人，甚至全都见识过。我们跟这些人的邮件来往，实际上跟书里讲的也差不多。

比如会抢项目，会在邮件里虚与委蛇地恭维，会在邮件里直言不讳地批评，会公开群发邮件，向公司每一个人数落别人的愚蠢之处，这等于是撕破脸了。

这本书对我们来说，除了引起我们对生活和工作的共鸣，还是一本办公室工作手册，在邮件往来过程中，就能够看出来一个人该怎么为人处世，该怎样在险恶的办公室环境里生存。

我们可以把这个小说当成办公室版的《甄嬛传》，或者电子邮件版的《杜拉拉升职记》。作者写的生活细节越是真实可信，越是能够看出来我们生活的世界的荒谬和可笑。

三、资深文案的创意拯救

这个小说作者叫麦特•波蒙，他是一家广告公司的资深文案，所以他写的小说有着深厚的生活基础。

比如书里有一段情节，这家公司前面接过各种广告，但最后都失败了，因为彼此勾心斗角，以至于总裁离职。

在这之后，公司接到一个大单子，成人频道的广告。这个广告拿不下来，可能整个公司要就此倒闭了。新总裁特别重视，扬言要亲自来做。

职场上，老板一旦亲临现场，亲自操刀，事情就会变得麻烦。

最后他们给色情频道拿了什么创意呢？一个游艇上，一群穿着比基尼的美女，纵情地喝酒唱歌跳舞。说实话，这个文案特别没有创意，但因为是总裁定下来的，所有人都没办法，只好接受。每个人都在妥协，觉得过得去就行了。

接下来，案子执行的过程中开始出现各种各样的问题。比如预付款没到位；前台秘书约日程和协调交通不断出状况——因为当时她发生了办公室恋情；负责这事儿的人突然离职，连交接都没交接；还有的人因为想法不对，愤而写邮件，故意黑这个项目。

项目往下推进，到了拍摄现场，更是一塌糊涂。他们好不容易请的模特也不干了，客户维护的这批人，也几乎放弃希望。钱、物料、交通都没到位。

最后闹到整个拍摄现场只剩下仨人，也就是我刚才说的特别有创意，但性格有点儿缺陷，喜欢骚扰别人的三个宅男文案。

一般到这份儿上，大家都觉得完了，项目肯定要黄！但是，这三个人不愧是「资深文案」，他们的创意非常强。

他们觉得，没问题，我们能把这事办下来。总裁都傻眼了，问：「你们就剩仨人，怎么把它办下来？」

他们最终拍了一个片子出来，成本非常低，演员他们仨，反而效果非常好。

所有人都跑光了，没有任何的支持，模特、游艇、美酒全都没有了，他们怎么办的呢？

他们找了一辆沾满了灰尘的破旧汽车。其中一个创意文案，拿着手指头在上面写字，他写：「我觉得她不错。」写完就走了。

过了一会儿，第二个文案进入镜头，拿手指头在下面接了一句话：「我也这么觉得。」

走出去之后，两个人相视一笑，这个广告就此结束。

这个创意就特别棒，就算没看小说，单拿出来，用它来拍成人频道的广告，这个创意也非常好。

因为这里面没有看到任何诱惑性的东西，没有丰乳肥臀、纸醉金迷的场面，能看到的是两个普通人，甚至还有点胖、有点秃顶的男人，在看这些禁忌频道内容时的心得。

实际上这能够非常有力地拉近他们与目标客户的关系。成人频道的目标客户实际上也是这类人。

四、公司动力学

在这本书里，各种奇葩的人层出不穷，但是最终还把项目做成了，这种态度让我特别欣赏。

根据我的经验，还有很多朋友交流的经验来看，我们在抱怨公司的时候，有意无意都会夸大到荒谬的程度。一张嘴就是「我们那老板完蛋了，什么都不懂」，「我们那帮同事一个个躲后头，敌人穷凶极恶，这活怎么干？」

但是听完这些抱怨，你会发现，你也没离职，不仅还在这儿工作，而且干得还不错。眼看着一个项目快黄了，但最后还是能做下来。

实际上，再往深层次说，这本书揭示的理论叫「公司动力学」。一个公司里面尽管有种种的问题，但是始终在运转、发展下去。因为它的机制在起作用，在每一个绝处逢生的时候，都有一些人在这个环节里起中流砥柱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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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 小说：骗子午餐与电子邮件》

作者：（英）麦特 · 波蒙

译者：林师祺 | 出版发行：上海人民出版社200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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