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把角色当成恋人、对手和孩子

把角色当成恋人、对手和孩子

揭秘一部小说的诞生：24 堂课帮你成为写作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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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家好，这里是更无用的写作课，我是王小麦，今天我要跟大家分享的内容是「塑造难忘的角色：把角色当成恋人、对手和孩子」。

讲这一节课之前，大家可以先试着回忆一下，那些我们很喜欢看的小说，是不是有一个人物是我们特别喜欢或者说是特别心疼的。我们似乎已经和那些人物建立了联系，他们不再是文字上表达出来的干巴巴的人物，而变成了实在的、具体的、有情感的人物。他们与我们的生命似乎是贴合在一起了的，就像是我们现实生活里所熟悉的人，我们可以准确地认出他们，甚至，我们还能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如果要说，一部小说里最重要的是什么？那肯定是人物。一部小说甚至可以不要情节，不要冲突，不要环境，但人物是不可缺少的。

作为一部长篇小说，应该怎么样来塑造我们想要的人物呢？

我们需要做的第一步是确定人物，在这部小说里，人物都有哪些？主要人物是哪些？配角是哪些？他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

我们先需要确认主人公，考虑清楚这部小说里的主人公是谁。主人公像是磁铁一样，会让小说内容聚集成为整体，并且散发出巨大的能量，让整部小说笼罩着主角的光环。既然主人公如此重要，那我们在选择主人公的时候，就应该多加注意，假如主人公选择成功的话，小说自然也就成功了一半。

作家在选择主人公时，经常会从身边的人物或者见到的、听到的人物入手。托尔斯泰《安娜·卡列宁娜》中的安娜，就来自于他认识的普希金女儿玛利娅、朋友的姐姐季西科娃和邻近村子的安娜，他将现实生活中的这三个人物进行结合，再加上自己的想象，创造出来文学史上光彩夺目的安娜形象；还有的作家，在选择主人公时，常常以自己为蓝本。我们熟知的歌德的《少年维特之烦恼》中的维特、夏洛蒂·勃朗特的《简·爱》中的简·爱、杜拉斯的《情人》中的法国女孩等等，几乎全是来源于作家自己的亲身经历。

无论是取材于身边的人物，还是直接来源于自己，我们都发现这里的人物都是与「我」相关的。这就告诉我们，当我们写作的时候，要把自己研究透彻，不断地去反思和重新审视自己，当我们对自己有了比较深刻的理解以后，我们也就有了一直可以写下去的素材，我们也由对自己的了解，了解到了他人，这样的话，我们在塑造人物角色的时候，会容易简单许多。其实说到底，很多作家尽管写了很多小说，塑造了很多主人公，但我们深入去探究的话，就会发现，他们只是在不断地重复写自己以及自己的经历。

确立好主人公以后，我们就要大致确定一下配角了。契诃夫曾经形象的例比过主角和配角的关系：「如果星星没有意义，月亮也便失去意义。」配角在小说里的作用也是很大的。一般而言，配角一定要有用。他不像主人公一样随性，只需要作者的一个想法或者梦境就可以出来了。配角必须要在小说之中起辅助作用，这里的作用分为两个，一是帮助推动小说情节的发展。要推动小说情节发展，配角就要阻碍或帮助主人公愿望的达成，这就好像小说中有两个阵营，配角需要选择一个阵营加入；另外一个作用是帮助塑造主人公的形象，配角的出现是为了让主人公的形象更加立体和生动。当然，有的配角是这有两种作用兼有的。大家可以试着回忆一下之前读的小说里的配角，是不是基本上是这个样子设置的。

当主人公和配角都确立好之后，小说的人物基本就形成了。我们作为写作者，就可以去塑造好的人物了。

塑造好人物有没有什么技法呢？

首先我们得掌握一个最基础的原则，那就是在塑造人物的时候，必须要把这个人物的性格、情绪等等展示出来，能形成一幅栩栩如生的画面，而不是一句话干巴巴。很多刚开始写作的人会忽略掉这一点，写一个人物外貌的时候，简单地写她长得很好看；写一个人物内心的伤痛时，就直接说他感觉难受极了，眼泪唰唰地往下流……这样的人物塑造明显是失败的。小说中的人物应该是鲜活、有生命的，所以这种直接而没有感情的讲述，会丧失掉这个人物的生命力，也会让读者拒绝这个人物，无法在内心深处与之产生共鸣。所以，我们在叙述的时候，就应该让人物有画面感。人物不是由作家讲出来的，而是由作家展示出来的。

《红楼梦》中，每个人物出场都是详尽的外貌描写，从眉目、神态、服装等等入手，很详尽地描绘人物，就像是相片一样细致。这属于正面描写，还有一种是侧面描写，比如《安娜·卡列宁娜》中对安娜的描写，则是通过列文、弗龙斯基的母亲、基蒂等的评价来展示安娜的美貌的。这种对美貌的描述就会比较客观，也能更容易赢得读者的认同。

同理，在描写一个人物的性格、感受的时候，也应当用展示的方式，这样才能让读者感同身受，进入到和人物一样的情感之中。托尔斯泰写安娜卧轨自杀时的大手笔让人叹服。大多数人写的时候，恐怕几句话就交待完了，写成像是：「安娜实在忍受不了这样的生活，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和奔驰而过的火车，想着自己跳下去好啦，她也终于跳下去了。」但托尔斯泰不是，他先用了很大的篇幅讲安娜内心世界的痛苦和矛盾，包括他对弗龙斯基的猜忌、对儿子的思念、对基蒂的嫉妒等等，然后像是动态画面一样，记述了安娜卧轨的全过程：

「她想倒在和她拉平了的第一辆车厢的车轮中间。但是她因为从胳膊上往下取小红皮包而耽搁了，已经太晚了；中心点已经开过去。她不得不等待下一节车厢。一种仿佛她入浴时所体会到的心情袭上了她的心头，于是她画了个十字。这种熟悉的画十字的姿势在她心中唤起了一系列少女时代和童年时代的回忆，笼罩着一切的黑暗突然破裂了，转瞬间生命以它过去的全部辉煌的欢乐呈现在她面前。但是她目不转睛地看着开过来的第二节车厢的车轮，车轮与车轮之间的中心点刚一和她对正了，她就抛掉红皮包，缩着脖子，两手扶着地投到车厢下面，她微微地动了一动，好像马上又站起来一样，扑通跪下去了……」

好的作者不会吝啬他们的文字。展示是表现一个人物的好办法。如果可以的话，尽量多问自己一句：你只说了他爱她，这样可靠吗？你只说了他很生气，这样读者会相信吗……所以，试着看看有没有什么具体的事情、动作、话语、神情等等可以表现出来这些，让读者也能像是身临其境一样，体会到所有细微的情感和变化。小说家不是来评价的，而是来展现的，尽量多通过一些细节将你所要表达的展现出来。

这样的细节展示需要作者仔细地观察人物，并且观察角度也要新颖独特，才能写得出来生动的人物。这种观察，雨落荒原老师在前面的课中也讲到了。

其次，我们得认识人物在小说里的作用。著名的法国结构主义家格雷马斯认为，小说中的人物可以分为角色和行动元。角色指的是人物的性格，表现在人物日常生活中的举止和行为，以满足人物形象的刻画。行动元说的是人物欲望，也就是促使人物进行选择时的力量，通常是能满足小说情节的发展逻辑。司汤达的小说《红与黑》中，于连想要进入上层社会，这是他的行动元。于是，于连不惜手段、花言巧语迷惑了市长夫人，在迷惑的过程之中，于连不仅完成了行动元的身份，更展现了于连自尊而又自卑、细腻而又敏感的角色。

司汤达在角色与行动元两个层面上塑造了人物形象，确立小说的叙述话语。其他人物，比如市长夫人、伯爵女儿等都是围绕于连的欲望展开，他们或者帮助他离欲望近了一步，或者阻碍他的欲望最终达成。大部分现实主义的小说人物设置基本如此，这样也能和小说的情节相匹配。我们以后在看小说的时候可以注意揣摩一下。

但是，到了离我们更近一点的时候，现代主义小说诞生了。这时小说的人物大多没有这么清晰的行动元和角色，更多的是在人物身上，表达人性，表达对于生活意义、人的存在的看法。比如卡夫卡《城堡》中的 K，他想进入城堡，也为进入城堡做出了许多努力，但城堡又本身是一个荒诞的存在，那么他的行动元就被悬空了。K 的角色是什么？最开始，K 多次强调，说自己是城堡请来的土地测量员，可是后来当他与城堡官员打电话时，又说自己是土地测量员的助手，所以人物的角色是架空的，K 的性格我们也无法从小说里得知。在这本小说里，其他人物也不具备行动元和角色的作用，只是像幽灵般飘在城堡中，一样的无意义、一样的不断解构、一样的不确定、形象模糊。显然，卡夫卡已经无意注重小说人物性格，他把人物当作对存在问题的探寻。

人物作用不同，决定了我们在写人物的时候，会有不同的写法。所以，当我们写作的时候，可以先问一下自己，这个人物的作用是什么？更具体的是，这个人物在某一阶段的作用是什么？若有对这一问题的重视，我们的小说就会更完整流畅一些。不同人物的作用，直接决定了一篇小说的叙述进展和行文风格。

最后，在具体写作的时候，塑造人物的时候需要掌握三原则，我们分别来讲一下：

第一个原则是把笔下的人物当成恋人。

我们要像恋人一样了解人物才行。长篇小说里的人物，有时候是贯穿一个人的一生，但大多数时候，只是一个人一生当中的一部分。但作为作者，我们不能仅仅只知道我们所写的部分，我们要知道这个人他出生在哪里，父母是什么样子，在什么环境中长大，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他有没有什么癖好……简而言之，我们不仅要知道我们所讲出来的，更要知道我们所没有讲出来的。因为有时候，没有讲出来的部分，才构成了这个人物。有人曾经问易卜生，为什么《玩偶之家》里的女主人共要叫娜拉，易卜生说，「哦，她真实的名字是埃利娜拉，但她小的时候，他们都喊她娜拉。」所以，虽然剧本只展现了娜拉生命里的几个小时，但是易卜生知道娜拉的整个一生。

福斯特曾把人物分为两种，一种是圆型人物，一种扁型人物。扁形人物就是我们能一眼分辨好坏的人物，就像是我们小时候看电视，总爱问这个人是好人还是坏人，好人就是绝对好的，坏人就是绝对坏的。好与坏已经被绝对化、标准化。扁形人物侧重于人外在的一面、社会性的一面。还有，扁型人物经常是没有发展的，也就是从小说开始到结束，这个人物没有任何的发展，一成不变。

上次情节的两条线的课程里，我给大家布置了一个作业是，围绕「国王死了，王后在花园里散步」展开写一个故事。大家的作业写得都挺好。有的学员的作业是，国王死了，王后努力让自己的孩子坐上王位后，最后也自杀了。这条情节线索很好，但是，大家在塑造这个人物形象时候，王后这个人物的形象太单薄了，大家想，除过王后、妻子、母亲这些外在角色之外，她还是一个人，一个女人，她有自己的爱恨情仇，她有自己的思想。所以啊，如果说塑造这个人物的时候能注意到这个人物从开始懵懂而单纯的少女到城府而狠毒的妇人，从开始的对爱的向往到爱的破碎，以及她的爱恨纠缠啊等等，那这个人物就会立体很多，就会由扁形人物变为圆形人物。

圆形人物则是与此相对应的，侧重于剖析人物内在性的一面，好与坏交替拥有，性格不断变化，这样的人物难以用一句话概括。东野圭吾的推理小说颠覆了以往小说中人物善恶分明的界限，人物不再是非善即恶，或非恶即善，比如像是《嫌疑人 x 的献身》中的石神，《白夜行》中的桐原亮司，这些在一般推理小说中通常会被简单处理为是坏人，但在东野圭吾这里，凶手不再都是面目可憎的，受害者也不再都值得同情。人不再是被简单定义的，他深入去发掘人性最深层次的一面，人物的丰富性被很大增加了。

所以，我们在写小说的时候，应该努力刻画圆形人物，这样人物形象会更生动，我们对人物的了解也更多，也才会得到读者的喜爱。人是一个复杂的存在，善良的人也会有恶的一面，丑恶的人也会因为善念做一些事情。人是无法定义的，只能用一些事情去表现他们。安娜如果放在现实生活里，她的婚内出轨、抛弃亲身儿子种种，肯定会被大家所嘲讽，但托尔斯泰用文字将这些表达出来的时候，安娜成为一个被我们同情的对象，我们甚至觉得她做的这一切都是值得被原谅的，她成为勇敢追求爱，最终也被爱所毁灭的代表。

第二，把笔下的人物当成对手

按照弗洛伊德的说法，人可以分为本我、自我和超我，一般情况下，人们的本我受到了抑制，社会生活环境等要求人们必须遵守一定的生活规范，人们在规定的范围之内循规蹈矩地生活。但是，当人们被置于绝境或者独自一人面对诱惑时，常会流露出真实的本我的一面，而这真实本我的一面，往往展现了人性的自私等等弱点。

这就是说，当我们写作的时候，一定不能对人物太仁慈，要把他们当成对手，要挖掘他们在现实生活中隐藏着的缺陷，要将他们置于某些逆境之中，让他们变得更加真实，挖掘出他们真实的本我。

这样残忍的设置有两个目的，一是为了塑造立体全面的人物形象，另外一个是帮助人物角色成长。人物角色的成长发展过程，也是故事情节的发展过程。东野圭吾很善于把人物放在一个很极致的环境中去描写，因为只有在极致的环境中，人物才会有很极致的感情，也才会有大的冲突。像是《白夜行》当中的桐原亮司对雪穗超乎寻常的爱，才会让他杀死自己的父亲，才会让自己一步步走向了毁灭。对所以我们一定要注意，写人物的时候，不单单是写人物本身，更是写不同环境之下，人物的不同状态。这种不同状态的呈现，特别是极致环境之下，反常态化的呈现，能表现出一个人魔鬼化或者天使化的一面。小说里面的人物是无需道德的，如果刻意体现人物的道德，那这本小说无疑就是肤浅的。

第三，把笔下的人物当成孩子

孩子是自由的，我们在写人物的时候，要让人物自由化。写小说切忌条条框框限制，我们得让一个人物彻底地自由。汪曾祺曾经说：「小说里，人物是主要的，主导的；其余部分都是派生的，次要的。环境描写、作者的主观抒情、议论，都只能附着于人物，不能和人物游离，作者要和人物同呼吸、共哀乐。作者的心要随时紧贴着人物。什么时候作者的心『贴』不住人物，笔下就会浮、泛、飘、滑，花里胡哨，故弄玄虚，失去了诚意。而且，作者的叙述语言要和人物相协调。写农民，叙述语言要接近农民；写市民，叙述语言要近似市民。」

人物是小说的灵魂，小说中其他的一切，比如说是环境、时间等等都是围绕人物而建立的。我们在刚开始写作的时候，可能会赋予人物一定的身份和性格，但随着小说进程的不断前进，人物也是在成长着的。这就像是孩子一样，随着年龄的慢慢地成长，他会有自己的生活，自己的想法，我们作为写作者，就应该顺着人物去写。作者不是全能的上帝，不能主宰人物。我们小说里面的人物，如果是农民，那他的所作所为所说，他的世界观和价值观肯定也是农民式的。人物就是人物，作者不能干预太多。

这方面最著名的例子就是福楼拜了。福楼拜因为包法利夫人的死，失声痛哭。有人安慰福楼拜说，你既然不愿让她死去，就写她活过来嘛！福楼拜说，不行，包法利夫人非死不可，我也没有办法呀。作为作者的福楼拜，他有同理心和同情心，他能体会到包法利夫人内心的情感，但他也无法左右包法利夫人的决定，因为他知道，按照包法利夫人的性格，她只能选择死。

在写小说之前，可以大致设想人物的性格和生平，但当人物活起来之后，人物就会按照自己的模样说话、做事、做选择……这个人物的性格决定了只能这样。作为作者，我们只能旁观，见证他们，而不能代替或者改变他们，更不能随便地评价他们。

好了，这节课的内容就到这啦，我总结一下这节课的内容，我们在描写人物的时候，先要大致知道这篇小说的人物都有哪些，也就是确定人物。接下来，塑造人物要掌握两个最基本的技法：学会展示、明确人物的作用；最后，在具体写作的时候，要学会把笔下的人物当成恋人，这就要求对人物要感同身受；把笔下的人物当成对手，这就要求了解人物的弱点，必要的时候，可以把他放到一个绝境中去；把笔下的人物当成孩子，这就要求人物是自由发展，不受约束的。这样，一个好的人物就形成了。

好了，今天这门《更无用的写作课》就讲到这里，希望大家有所收获。欢迎大家在评论区和无用课的学员群里跟我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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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衡人物和情节的比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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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落荒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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