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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白月光之刃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3712 更新:2026-06-08 14:11:52

白月光之刃

相思难相许

我被皇上宠冠后宫三年,连皇后都退避三舍不曾与我见面。

可一朝流产,皇后竟然凭借我和皇上相识的桥段复宠。

东施效颦而已,毕竟我才是皇上的白月光。

但,当我第一次见到皇后,我才意识到,我才是替身。

01

我是官家点名要娶的贵妃,不是纳,也不是选。

是八抬大轿,三书六礼抬进皇宫的贵妃。

我入宫便是专房之宠,一应用度皆按皇后的份例,便是皇后也只能退避三舍,闭宫锁门自称养病。

入宫的第三年,我小产了。

我遣去请官家的宫女刚从福宁殿回来,也带来官家政务繁忙的消息。

她瑟瑟缩缩地跪伏地上,抖如筛糠。

「政务繁忙?这些日子都是没少见他到仁明殿去。」我冷笑道。将我最喜爱的建盏砸了个粉碎。

「娘娘身子还未好,怎的又动气了。」我的陪嫁侍女阿弗打了帘子进来,朝地上的小宫女使了使眼色,小宫女立马收拾好地上的碎片,退了出去。

阿弗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走近来,叫我神情一振。

「娘娘叫奴打听的事,奴都打听好了。」

我看了她一眼,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月前秋日宴的时候,皇后在金明湖边放风筝,正好叫官家看见了。不知使了什么手段,竟然真叫官家留了心,这个月来有进后宫也多是去看皇后,听说今儿官家要宿在仁明殿里了。」

「在金明湖边放风筝?」

我看了眼内室墙上放着的那枚水锦鲤风筝,陷入了沉思。

当年我同官家相遇便是在金明湖边上放风筝,我拉着风筝线难得放开了玩一回。一个不留神就跌进了官家的怀中,

第二日,宣我入宫的旨意便送到了朱府。

皇后不会是想效仿我当年得幸的事,故技重施吧?

我像吞了一万只苍蝇似的难受。

官家虽然有了皇后,可是我同官家是按民间婚嫁习俗娶亲的。拜了高堂,又饮了合卺酒,一对红色鸳鸯大蜡烛从天黑点到天亮。

官家说我虽是妾妃之位,但合该是他一生之妻。

她陈铃算什么,先是同先太子定了亲,后来先太子薨逝,又为着东宫的权势嫁进来。

她嫁的哪里是官家,她嫁的是太子之位,是邕朝未来的太子。

我冷笑着抿了一口茶水。

「官家这几日往仁明殿去得勤了些。」

「是。」阿弗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去行宫养病的岑太妃回宫了。」

说着顿了顿,又道:「奴回宫的时候遇见太妃身边的平婆婆,打探到了官家少年时的事。」

「官家做皇子的时候,似乎痴恋过皇后一些时日。」

「果真?」

「奴也是不信,可平婆婆却说先太子还在时,官家、先太子和皇后一起长大。幼时还闹过不少趣事。官家为了给皇后摘梨花,还在小腿上磕破了好大一块疤。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奴觉得不像是假的。」

我心下一咯噔,官家小腿上确实有块疤,我玩笑地问过,官家只说是幼时顽劣留下的。

想起今早在糕点里找到的那张字条,上面写着我小产之因在中宫,又结合平婆婆说的话,我登时脊背发凉。

我捏紧手里的帕子:「还有呢。」

「娘娘的母舅葛太医,也随太妃回来了,说想给娘娘请安。」

「舅舅舟车劳顿也是累了,明日给皇后请完安,便请舅舅过来吧。」

02

自我入宫,中宫蒙羞。这是第一次中宫传六宫嫔妃请安。

亦是我第一次见皇后。

我有心好好打扮,必叫众人知道我朱琐琐一如往昔风光。

可是骤然小产到底伤了我的身子。

昨夜更是心中翻来覆去,总觉得今日有事要发生,到天亮才胡乱睡下。

今日挽镜自照,果然瘦得形销骨立,好不憔悴。

阿弗劝我保养身子,何须去中宫请安。

可是想起那张字条上的话,我无论如何都是要去仁明殿一探究竟的。

特意穿上官家赏赐的锦绣华袍,纵然脸色苍白,仍用脂粉一压再压,勉强看出个好气色来。

我到时六宫妃嫔已经都到齐了。

一一点头示了意,落座时环顾一周,只觉得他们瞧我的眼神似乎带着些许怜悯。

正当我疑惑时,皇后正从内室走了出来。

我随着众人行了礼,因是众妃之首,自然坐在最首。

我敛着情绪看向中宫,想知道传言里的皇后娘娘究竟是何等模样。

那是一张何等昳丽的容貌且按下不提,单凭那与我七八分相似的眉眼,便叫我心如死灰。

何其可笑。

她雍容地坐在高堂上,眉眼如画,面若观音。

「你就是贵朱氏妃吧?」

阿弗扶着我行了礼,我握着她的手腕,感觉到她的震惊顺着她僵直的肌肉蔓延到我的身上。

「吾身子不好,这三年都在养病,故不曾见过你。如今一见,果然亲切,难怪官家这样喜欢你。」

她含着温婉的笑,目光似水般温柔。

「吾听说你小月月余,身子可养好了?」

我僵硬地点点头,说不出话来。

「瞧你脸色苍白,又这样羸弱,想是为那孩子伤心不已。只是骨肉血亲冥冥之中自有安排,用心把养好身子自然会再有子息。」

她眼神似乎透着怜惜与愧疚。

又说库房中有各色温补之物赏赐于我,阖宫听了都觉得诧异。

如何出的仁明殿我不记得了,听伺候的宫人说,我在回宫的路上晕了过去,险些丧了命。

03

醒时躺在床上,地龙烧得极暖,我却恍若置身暑九寒冬里,手脚冰冷。

阿弗轻轻地抚去我额上的冷汗,「官家下了早朝来瞧过娘娘,又问了太医娘娘的病情,便着意葛太医照看,娘娘尽可以放心些了。」

目光落在阿弗身上,一时间百感交集。

我露出一个难看的笑来,「难得他还肯来,如今却也用不上我了。」

「娘娘,奴找宫里的老人探听了一番。原来官家和皇后自成婚便两情不睦,不是因为官家不喜皇后,而是因为皇后心里惦念着先太子,不肯亲近官家。」

阿弗垂着泪心疼地看着我。

何其荒唐。

我以为那年春光潋滟,官家见了我便觉得欢喜,我见了官家也觉得欢喜。

我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满心欢喜地嫁进宫来,却没想到最后竟然成了他人替身。

官家看着我这张脸,是不是满心满眼,都想着皇后。

我不屑的以为皇后效仿于我,三年专宠叫我洋洋自得,以为嫁了天底下最好的郎君,原来我才是真正鱼目混珠之人。

我原是官家求之不得的一点慰藉。

胸口钝痛叫人意志清醒,我按着心脏的位置,说不上来是恨意更多还是伤心更多,总归是被铺天盖地的荒唐感压得窒息。

「今儿小厨房送的果子里,奴婢找到了这个。」

阿弗掏出一张纸条来,我接过,上头只有两个字,麝香。

这笔迹同之前我收到的那张一模一样,是同一个人留下的。

我顾不上伤心,厉声道:「查!把这殿内的东西都给我细细地查!用的穿的,便是一根草都不许放过!去,请舅舅来,就说我又犯了病,叫他来请脉。」

「奴留心着不敢叫葛太医回去,请大人在偏殿休息呢。」

披香殿连夜搜了宫,竟真的抄检出了脏东西。一是我有孕时中宫赏的衣料,我吩咐收在库房里,不知何时叫下面的内人裁了做成帕子。舅舅细细验过,果然帕上刺绣所用的丝线浸泡过麝香。

另一样是刚入宫时中宫送的一尊白玉送子观音像,我一向供在内室。不想从观音像中掏出一颗不知用处的丸子。

彼时我才入宫,不谙世事,又听六宫都夸赞中宫贤明,我虽未见过她,可也是尊着敬着,哪里想着她会来害我!

舅舅虽说要带回去查验一番,可我却是认定必是她害了我的孩子!

除了她,又能是谁。

我睚眦欲裂地看着满地狼藉,心中恨意滔天。

我夫君是她的,我的宠爱是假的,就连我的孩子她都不留给我!

阿弗悄无声息地处理掉那些手脚不干净的宫人,这才再三嘱咐舅舅不得泄露半句,唯恐父母兄弟听了为我担心害怕。

舅舅素来心疼我在宫中艰难,走时用衣袖擦了擦眼睛,承诺我一定会为我调理好身子,再怀上龙嗣。我也只是笑笑,着人好好送他回去。

我倚罗汉床上拢着千金裘,一口气怎么也捋不顺。

甚至有些心灰意冷。

陈家权势滔天,若是官家不帮我,我只怕动摇不了中宫半分。

可是官家…

「姑娘,或许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姑娘同官家这样要好,便是我们这些做奴婢看了都艳羡,会不会,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或许解开就好了。」

我愣了愣,这声姑娘带着哭腔,我已是许多年不曾听到。

「今日你瞧见皇后模样时,是什么感觉?」

「奴当时惊吓极了,险些殿前失仪。」

「是啊。你都觉得惊讶,可是皇后却是从容得很。」

「您是说,皇后早就知道了?」

「怕不只是知道,她是国母,我同她生得相似,是祸非福。她不以为我不敬,反而待我宽和。她母家陈氏一族把持着朝政,若不是东河王赵竦两厢制衡,皇后又无子,只怕这赵氏江山都要改姓陈了。」

知晓这是大逆不道之言,我语气低了三分,却还是接着说。

「我入宫是官家顶着前朝风雨强行晋封的,外头多少人骂我祸国妖妃。你该庆幸她下得是麝香,她若是下得安胎药,一旦皇子出世,我这祸国殃民的妃子自然不足以保养皇嗣,届时,去母留子,何患坐不稳中宫之位。」

阿弗呆呆地看着我,她怎么也想不到这背后有这些弯弯绕绕,我惨淡一笑,何止是她,即便是我身在其中,也事到如今才想明白二三罢了。

旁人如何待我都好,可是官家,官家…

我咬紧牙关,他将我捧上云端,俯视后宫众人。我以为我嫁给了爱情,却原来是帝后之间的跳梁小丑。我一生心高气傲,如何咽得下这一口气。

手边的茶水凉透了,我拿起茶盏,一饮而尽。茶水之凉,可以透心。

「姑娘…」阿弗红着眼,见我面色灰败。像是失去了斗志一般。强忍着眼泪果断起身跪在我面前:「我知道姑娘心里难受,可是姑娘,您这一生是为着官家留在宫里的。官家负您,您心里苦,怨几句恨几句都是应当的。可是千万不要有自弃之意啊」

我直直看着阿弗,半晌,眼神才慢慢聚焦,轻轻将她扶起,笑得苍白。

「好阿弗,我怎么甘心匍匐在泥沼里看着仇人都端坐在天上呢。」

04

初雪的那一天,官家在群芳阁设了宴。帖子送遍了各宫。宋高班来披香殿的时候却没有带着帖子,只说官家念我在病中,不便出门,故免了我出席。

我笑盈盈地拜了谢,不想宋高班又多问了几句我的病,关怀不似作假。

「天气愈发冷了,碧痕台的梅花开得极盛,贵妃娘娘若是觉得无趣,亦可去赏玩赏玩。」

「踏雪寻梅,果然有情致。」我瞧他别有意味的眼神,心下知晓他在提点我,虽然疑惑。仍是含着笑,示意阿弗悄悄递上一个荷包。

宋高班颠了颠手里的荷包,笑眯眯地告了辞。

内室的暖炉烧得极旺,新来的小宫女添了一点姣梅香,霎时花香满屋。

我赏了她点金瓜子,笑着夸奖了她几句。言两语便知晓她名叫若云,原是在岑太妃处当差,后太妃有疾,东河王搬进了清河宫侍疾,故放出了一些洒扫宫女。

我见她机敏,便放在房中侍奉。

司制房送了新裳来,是件绯红色的宫装,不添珠宝缀色,轰轰烈烈的纯粹。

我换了新衣,往发间别了一支冰雪琉璃簪,精心打扮了半日。

宫苑那头已有丝竹声响起。

「姑娘,天色已晚,碧痕台偏僻又下着雪,您真的要去?」阿弗忧心忡忡道。

我微微一笑:「既然戏台已经搭好了,哪有主角不登场的道理。」

到了地方,果然见碧痕台同往日不大一样,又别致又清雅。

我穿梭在林间,攀折了几支红梅,雪落了满头,比我来时狼狈许多。

身后似乎声响,我抱着满怀梅花回头,果然见到官家站在身后,满目柔情落在我的身上,低低唤了句琐琐。

我抱紧怀中的花枝。

未语泪先流。

「琐琐。」

他的声音缱绻又温柔,可我倔强地摇摇头,发上的雪花被扫落。他忍不住走近,我瞧他那样深情的脸,几度恍惚。

直到他走至我面前,温暖的手落在我的脸上:「怎么这样凉。」

我含泪唤了一句二郎,眼泪便好似断了线的珍珠直掉。不争气地推开他,逃也似的回了披香殿,伏在妆台上大哭了一场。

夜半三更,宋高班敲响了披香殿的门。

是官家来了。

我倚着门,透过纱窗看到官家站在我的门前。昏黄的烛光照在他落满了雪的发上,想起从前他在我房中写下的那句诗。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指甲划破了手心,一时间之间泪如雨下。

我颤动着声音,请官家离开。

我的避而不见并没有叫官家生气,反而因为我的隐忍的哭声牵出不忍与恻隐。

官家温声哄了哄我,叮嘱我好生歇息才离开。

05

翌日福宁殿传话说官家病了,众妃接二连三地去侍疾,唯有皇后在宝华殿为官家诵经祈福。

我捧着为我未出世的孩子抄写的经书,去宝华殿。正巧遇见皇后身边的丽兰,少不得要去请安。

我穿得素净,病了许久更显得单薄。皇后拉着我的手,叮嘱我顾惜身子,我细细打量了半晌,却见她眼中的疼惜真真切切,她在为我心疼。

宝华殿的地砖极凉,我跪下的动作突然,膝盖磕得极疼。

我却浑然不觉,只是磕头请了罪。

「入宫三年,未向中宫请过安,故不知妾竟是大不敬之人,一身宠爱皆承娘娘恩惠,竟然浑然不知,洋洋自得。如今娘娘身子痊愈,与官家重修旧好,总算没有辜负。否则妾身万死难辞其咎。」

我说得声泪俱下,连皇后都不免动容,她不忍心地将我扶起,道:「你原不曾见过我,又如何说得上不敬。再者,要你入宫是官家的主意,本宫也点了头,哪里又说得上是你的错。」

我感恩戴德地拜了谢,又同皇后说了许久体己话,她说她深宫寂寥,难得与我投缘叫我多去她宫中坐坐。

她是发自内心地从容大度。

我含笑点头,自然是要与她多多亲近的。

归时已经夜了,果然膝盖青紫一片。阿弗心疼地替我上了药。

「姑娘既然认定了皇后害了小皇子,为何还要向皇后投诚。」

「为了确认一件事。」

前些日子舅舅来请脉,说明了那丸从观音像里找到的珠子是坐胎药。也就是说,我才入宫时,皇后是想让我生下皇嗣的。

不管是她是不是想要杀我夺子,总归她是不会对我的孩子下手。那方帕子上的绣线也未必就是凶手所留,宫中情形复杂,未必不是栽赃嫁祸。

可惜那时我被仇恨冲昏了头脑,处理经手的内人。

如今我又确认了一件事,皇后从来不以我敌。

或者说,我不配做她的敌人。

在她的眼中官家对我的三年专宠都是为着她,我做了她的替身,官家待我越好,就说明官家越爱她。

今年的冬天格外冷,我日日到仁明殿请安,在皇后宫中坐上半天,陪着皇后说话。她果然是个极温柔的人,恍若画上的菩萨。一举一动、一颦一笑莫不是名门贵女的风范。

太后早逝,后宫唯有皇后主事。后宫里的女子,论宠爱不及她,论家世亦不及她,自然风平浪静。

官家素来是温柔的郎君,待皇后更是珍爱。江南贡的柔绸锦缎,能工巧匠精雕细琢的美玉,西域的奇珍异宝都不足为奇。

皇后闲来无事也不爱闲逛,只是在屋里做做女工,我不擅这些便在边上同她说笑。

若官家有送东西来,我也笑着同宫女美人打趣他们夫妻恩爱。皇后虽然嘴上不说,可是眉眼上的喜意怎么也掩盖不住。

初时皇后多绣些花鸟鱼虫,如今也绣起了金龙。从这小小绣样上,便知道她心中事已然不同。

有时官家来了,我便早早告退,在角门候上一会儿才离去。

我知道,虽然官家进了仁明殿,可是我知道,宫中之事,他自然都是知道的。我在外面痴看一会儿,他便会多心软一分。

我越是进退有度,他越觉得我委屈可怜。

可是我原来便是个可怜人呀。

06

腊月初八,是团圆的日子。

皇后央着官家办了家宴,我原称病不去,谁知那日宋高班特意亲来了一趟,说是宗室家眷都来,我身为贵妃缺席实在失礼。

我瞧他说得正经,觉得好笑,虽是家宴,可我不过是久病失宠的贵妃,去与不去都是无人在意的。

不过我还是简单打扮赴了宴,因着尊位还在,到底坐在了次首位。官家坐在皇后身边,席间二人言笑晏晏,只是总能感觉到官家的目光时常不经意地落在我身上。

今日的酒极佳,我连饮了几杯,脸色酡红。

宋高班恭敬地送了一盏果汁上来,我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眼官家的方向。正见他眉头轻蹙地看我。

不知是不是错觉,皇后的笑容瞧着僵硬许多。

宋高班一不留神将果汁洒在我的袖口上,我瞧了他一眼不曾怪罪,只是去告罪更衣。

宋高班也跟了上来。

行至侧殿,我顿足,回头看向他:「宋高班的主子,究竟是官家,还是东河王呢?」

「娘娘这是何意。」

我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将阿弗留在殿外,独自走了进去。

殿内灯火通明,果然见到东河王立在殿内。

我远远福身:「王爷想要见我,何必在此处。」

东河王笑道:「娘娘居于深宫,后宫重地岂是外臣可以踏足。」

「虽不能踏足,可王爷耳目众多,手脚自然也伸得长远。」我意有所指。

「看来贵妃是早就知道了。」东河王拊掌而笑。

「岑太妃是您母妃,太妃回宫,司膳房送的果子便夹了字条,官家与皇后的事又是借着平婆婆的口透露出来,就连那枚帕子,我事后查了库房布匹并无短缺,可见并不是皇后赠我那匹。可这布匹稀有,宫中唯有皇后与太妃所有。」我看了眼门外。「再者,能驱使官家身边最得用的宋高班,想来除了大名鼎鼎的东河王,便也没有他人了。」

他侧眼看了我半晌,道:「本王的兄长是个没用的,不想娶的皇后贵妃都是个顶个的能干。」

我闻言不由握拳:「王爷设计使我以为皇后陷害于我,可是想借我之手杀了皇后?」

「可你没有。」东河王眼睛微眯,神色危险。

「妾听闻王爷已过而立,尚未娶妻?」

「何意?」

「王爷乃雍朝能臣,在朝堂之上为宗室撑腰,同陈氏一族分庭抗礼,都说王爷大才。可知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我见他眼中欣赏的神色愈发浓郁,便知道他之所想也是我所求。

故施施然笑道:「官家对陈家格外优容,无非为了两点。一是陈氏一族从龙之功,二是官家心爱皇后。前者不足为虑,官家早已对陈氏忌惮不已,可是皇后,一个心爱的女人若是死了,那么她便永远活在了男人的心中。」

东河王但笑不语。

「妾身有个疑惑,想请王爷解答。」我微微福身,冷然问道,「我的孩子不是皇后所杀,是官家,是吗?」

他意味深长地看向我:「你是个聪明人,可是再聪明的人,一旦耽于情爱,就会深陷泥沼。」

「在这宫中能够悄无声息害了皇嗣了,除了皇后,便是官家了。」我惨然一笑,「皇后想我生子,将我的孩子养在膝下,有个皇子傍身,陈家自然更加有所依仗。正是因为如此,官家不想让这个孩子活下来,是吗?」

东河王手上的扳指被转动了三圈,一殿沉静。

「皇后已然有了身孕。」他突兀说道。

我惊讶极了,我请舅舅查过皇后的脉案,皇后是不易有孕的,若非如此,她也不会让我进宫承宠,意图抱养我的孩子。

东河王却并不理会我:「在陈皇后瓜熟蒂落之前,陈氏一族会被清算。而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斩草除根。」

说罢,他推门扬长而去。

回到宴上已是酒过三巡,我见皇后面前放着一盏百花水并不饮酒,便知道东河王所言非虚。

皇后似乎注意到我在看她,冲我颔首一笑,「怎得去了这样久,可是哪里不适?」

我感受到官家的目光也看向了我,于是低头道,「后殿开了几枝绿梅,妾一时贪看住了。」

语罢,飞快地看了官家一眼又装作不在意似地坐回席间。

司乐坊奏了一曲东陵战歌,气势恢宏,大有金戈铁马气吞万里如虎的气势。官家大赞,皇后也高兴。

皇后借着酒兴,说起自己有个幼弟唤做陈钟的,自小也爱舞枪弄棒,想求个小郎官当当。

官家脸色微僵,像是不愉,偏生边上的陈美人煽风点火道:「官家疼惜娘娘,不过是个小小郎官,哪有不应允的。」

我笑着看向陈美人。

陈家愈发肆无忌惮了,仗着家中功劳和皇后的宠爱想要拿捏管家。

官家点头应允,眼中莫名的神色翻涌,不知为何突然看向了我。

我慌乱地垂下眼帘,连忙饮了口酒掩饰。

07

散宴后,官家遣人送来一盆绿梅,含苞待放极是可人。转天我去中宫请安,便带上了这花献给中宫赏玩,皇后笑着赞绿梅难得,只是此花是官家所赠,她怎好收。

我见她言笑宴宴,眼神却是晦暗不明。故作天真道,「官家珍爱娘娘,世间宝物原就该归娘娘所有,又怎会吝啬一枝梅花。」

语毕,皇后变了脸色。

我宴上赞了一句绿梅,官家便遣人送来。皇后一生都被官家捧在手心,高高在上,如今两人正是情浓之时.

而我便要做他们如鲠在喉的那一根鱼刺。

皇后果然借口有事,我笑着告了退。

我想着,官家今日是要来见我的。

簪上官家送我的白玉簪,半绾青丝。我同皇后生得有几分相似,却是不同的风情。

皇后端庄雍容,可我素来攀靠着官家,弱柳扶风,又有几分妩媚风流。朝臣们以为我惑主,与我的长相也并非没有关系。

今日,我势必是要留下官家的。

官家来时,我正抱着琴,奏的是楼东赋。

此赋所咏梅妃因杨妃之故被冷落之情景与我并无二致,故我弹起来格外情肠动人。

官家听了此曲,幽幽叹气。

「是我叫琐琐伤心了。」

我仿佛才发现官家到了,立时行了礼,低低回了一句不敢。

「是不敢,还是不愿意再见我?」官家将我扶起,满目的深情恍若初见之时。

闻言我不禁泪湿了眼眶,「官家。」

「琐琐从前私下里从不叫我官家。可见是怪我的。」

是啊,从前我以他为夫,私下里不是唤他二郎便是唤他夫君。可是如今,他的妻子不是我,我也不想做他的妻子了。

「妾不敢,妾从前胆大妄为,冒犯天威,请官家恕罪。」说罢又要跪下。官家连忙拦下,又是歉疚又是心疼。

他神色复杂,叹了口气:「要怪只能怪我自己。你如今常往皇后宫里去,却不肯见我,想是觉得亏欠了皇后,把错都归咎到自己身上了吧。」

豆大的珍珠泪滚落而下,我低着头生怕官家发现,可他紧盯着我,哪里发现不了。

「妾听闻官家与皇后娘娘两小无猜,青梅竹马。妾蒲柳之姿,皆因皇后娘娘而有幸蒙宠,娘娘仁慈不同妾计较,妾却不敢不敬娘娘,只得勤谨奉上,方能回报一二。」

官家闻言僵了僵,许是想起同皇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的另有其人。

半晌,他将我拥入怀中:「是我不好。我的琐琐这样好,我却让你伤心了。」

我含情脉脉地拉着官家的衣襟,恍若天地间他是我唯一的依靠,满心满眼皆是他。

皇后与官家修好以后,官家独宠皇后一人。可是皇后是陈家的皇后,除了官家,她眼中还有权势,还有中宫之位、世家荣辱,甚至,还有先太子。

可我不同,我这一生是为着爱官家入宫的,他是我的夫君,是我的天。我入宫树敌无数,前朝后宫讥谏如潮,而我只在乎官家待我之心真不真切。

他如何不动容。

次日我到仁明殿请安,皇后笑容更不十分恳切了。

只是我并不在意,依旧日日前去请安,有时能见到陈皇后用手抚摸小腹,想来她也在担心她的孩子是否能平安长大。

我勾了勾嘴角,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的孩子长大的。

08

官家近日因为朝政头疼得很,进后宫的日子不多,十之八九都是宿在我这。

皇后因着身孕并不敢叫官家留宿,只是常常送些瓜果点心来。

每每收到赏赐,我便做出一副受了委屈又故作大方的模样,红着眼睛劝官家去仁明殿。

偏偏皇后又不敢留宿,反复几次,官家也品出了皇后的意思,愈发生了冷落之心。

到了年节,我央着官家替我的宫苑题了春联又巴巴地求了一副献给皇后。

中宫大怒,连带着去陪皇后守岁的官家也阴阳怪气了几句。

气得大年三十守岁,官家独自宿在了福宁殿。

我到碧痕台攀折红梅数枝,偷偷请宋高班放我进福宁殿。

满室烛光摇曳,我带着满怀梅香扑进官家怀里。

官家笑得眉眼弯弯,同外头的焰火一样好看。

我含情脉脉地唤了他夫君,他拉着我的手,一同将红梅插瓶。

新年配绿酒,我倚着官家的肩膀和他一同站在朱栏边上,趁着酒意痴缠着官家。

他看着缓缓落下的白雪,说道:「我初见你时,是在宣明三年。那年春日宴捉怪得很,世家贵女皆在金明湖畔放纸鸢。那是我见你穿了一身天水碧的衣衫,我当年见皇后时,一模一样。」

我微微一愣:「那日春雪才化,妾不小心弄脏了裙帕。幸好陈家的锦姐姐送了妾一身衣裙,这才没有失礼。」

「我知道,入宫后,你从未穿过天水碧的颜色,便知道你是不喜欢的。」

我笑得天真烂漫,用头蹭了蹭他的下颚。官家一扫轻松之色,揉了揉我的脑袋:「我少时曾经痴恋过皇后,彼时皇兄还在世时,也曾艳羡过他们的情谊。我知道我文韬武略皆不如皇兄,甚至比不上三弟赵竦。若不是我为嫡,他为庶,而今做官家的一定不会是我。」

这不是该我听的。

我慌乱地道:「官家醉了,早些歇息吧。」

「我没醉。」官家将我重重拥在怀中,「我知道皇后并不爱我,可是她朝我伸手的时候,我还是点了头。我以为她是我一生所求,可是我错了。」

「世人都爱神女,神女亦兼爱天下。她坐在中宫之位上,活得像一尊菩萨,她是陈家的皇后,不是我的妻子。」

他将头埋在我的肩头,有湿热的泪意:「琐琐从未有错,错的是皇后,错的是我。」

我不知他在哭错付的情意,还是在哭那个被他亲手扼杀的孩子。我只知道,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我拍了拍官家的背,同他依偎在落雪的夜里。

09

官家待我愈发不同,大有当初宠冠六宫的架势。我算算日子,前朝也该有些动静了,果不其然,才过了十五,弹劾陈家借着年节往来实为受贿的劄子便雪花似的飘进了勤政殿。

皇后去求情之时正好遇见东河王与官家商议政事,不知怎的动了胎气,当场见了红。得亏太医赶到及时,皇嗣并没大碍。

至此皇后有身孕一事便再也瞒不住了。

官家一连三日不曾进后宫,听宋高班传来消息,说是皇后有了子嗣,陈家腰杆也硬了许多。官家酌情贬了几个陈氏子弟,到底还是松手了。

我便知道,前朝的腥风血雨要来了。

莫约到了二月,官家才第一次进后宫。皇后的身孕也有四个月份了,胎相稳固。他进了仁明殿略坐坐便来了我这。

恰巧我正坐着小皇子的肚兜,笑着问他绣什么花样好。

他的眼神闪了闪,只是答道:「琐琐绣的想必都是极好的。」

我笑着拉着他走向内室,绣篮里已经有几条绣好的小肚兜,我一一展示,他却不大高兴。勉强笑着道:「都是好的。」

「我福薄,未能把我们的孩子生下来。想着皇后娘娘福气好,定能给官家生个皇子。官家有了嫡子,也能少受前朝那些老夫子的唠叨,将来也有人替官家分忧国事,这是极大的喜事。」

官家抚了抚我的发,笑着道:「琐琐什么时候也给我生个小皇子吧。」

「夫君!」

我嗔了他一眼。

恰逢东河王有事请奏,官家匆匆回了勤政殿。

我看着绣篮里的小玩意儿,自嘲地笑了。

小厨房炖了一盅鸡汤,我遣若云送去了勤政殿。

回来时东河王赏了她一盒子珍珠糕。

到了晚间,陈氏嫡幼子狎妓与西山王起了争执,阴差阳错打死了个同行宗室子弟的消息传进了后宫。

皇后在勤政殿前脱簪请罪。

我躲在披香殿了笑得酣畅淋漓。

呵,世家贵女。

满心满眼只有她陈氏的荣耀,哪里还想得起她是官家的皇后,宗室典范。

皇后越是求情,官家越是大怒,最后陈钟被收监羁押,此案交由三司会审。

至于皇后,到底她肚子里还怀着嫡子,官家没有苛责,只是罚了禁足自省。

但是我想,陈氏经此一案威势大不如前,那么皇后肚子里的孩子,想必能好好生下来了。

官家到底还是不忍心动手。

10

一晃皇后已经禁足了三个月。

陈氏的案子已经审得差不多了。

不仅是失手杀人案,三司顺藤摸瓜,查出了不少陈氏一族侵占民田、收受贿赂甚至还有几条命案。

东河王雷厉风行,支撑着宗室子弟讨伐陈氏。

几日来抄家、落狱、流放,官家即便顾念着皇后,仍是不得不罚了。

皇后这胎怀象,八个月的身子,本就不稳。勉强靠烧艾保胎。

偏偏皇后的父亲,陈松涛在流放的路上生了重病,皇后求了官家请她父亲进京医治,待养好了病再上路。

官家顾着皇嗣便点了头,回头又在朝堂上将陈氏一脉牵连着的臣子一贬再贬。

皇后心中知道大势已去,却也是敢怒不敢言反而待官家愈发小心讨好。

眼看着两人情意渐好,我也不能坐以待毙。

趁着官家到我宫中用膳的时候,痴缠叫他多陪陪我,官家自然无有不与的。

晚膳后我拉着官家消食,在御花园里的留香亭赏了一池鲤鱼戏水。

回宫时已是入夜时分。

阿弗送了一盒果子并两盏莲子百合羹,我见那果子晶莹剔透的好看,笑着喂给官家。

「这是珍珠糕?」官家吃了一口,迟疑道,「似与别处不同。」

「正是呢,寻常的珍珠糕有些甜腻,妾不大爱吃。这份珍珠糕里把白糖换成了蜂蜜,又加了些许牛乳,吃起来格外清甜。」

我见他脸色登时一冷,忙问道,「可是不合官家的口味?」

「这果子,你是何处学来的?」

「是妾见皇后宫里常做这个,妾吃了几次,觉得不错。这果子只有娘娘会做,所以妾才央了娘娘教妾。」

官家脸色青白交替,扔下果子拂袖而去。

我惶恐地跪伏在地,待官家走了才起身。

扶着鬓边新簪的海棠花笑道:「若云,听说岑太妃今日中了暑气,如今正病着,我们瞧瞧去。」

岑太妃住在西苑,我到时太妃正歪在罗汉榻上读经书。我带着小厨房新做的那盒子珍珠糕献给太妃。

「吾正吃了药,此刻用这果子正好。」岑太妃笑得和蔼。说着轻轻咬了一口,「嗯,当年先太子最爱的就是这个味道。难为你做得出来。」

「这果子正是用得着的时候,妾自得尽心尽力做得一模一样才好。」我用帕子掩唇,遮住上扬的嘴角。

「好孩子,自你入宫我便知你是个聪慧的。」

说着拉过我的手,拍了拍我的手背又道:「吾若是有个像你懂事可人的女儿有多好。」

「不比吾那不省心的儿子,整日里叫我提心吊胆的。这不,这几日又闹腾起来了。」

「王爷是心中有成算的人,太妃娘娘这事也不必太过忧心,左右这两日也就安定下来了。」

「你呀,还是年轻。这会儿子还有得闹的呢。好了,外头风也大了,夜路难行,你早些回去吧。」

11

流水似的赏赐一件又一件地送进我宫里。我冷眼看着这些珍玩宝物,便知道这些便是官家的愧疚了。

偏偏我不再求他爱我,这些珠宝美玉正好。

我日日佩戴着去给皇后请安,官家待我越好,她便越觉得坐立难安。她原以为官家是她囊中之物,谁想到一个替代品竟然比她更能得到官家的宠爱。

或许她也发现了,她同官家之间早已被家族、权势、江山所隔阂,而我在官家眼中,却是个满心满眼皆是他的小小女子罢了。

可如今她确实权势、情爱皆失。如今连皇后之位都岌岌可危。

待到六月,东河王传了消息来,陈松涛殁了。

消息传到我这时阖宫还不知晓,我借着为皇后接生的稳婆之口将此事告知了皇后。

果然当夜便有了动静。

我在仁明殿外站了一夜,听了一夜凄厉的叫喊。

小皇子出生的时候,哭声极弱,小猫似的。官家没有来,皇后也不曾问起他,只是叫我进内室说话。

室内血腥味极大,我用帕子掩在鼻尖走了进去。同我容貌相似的女子躺在床榻上,满床血污。

她笑着叫我走近,叫我看看她的孩子。

我站在床边,高高在上地睨着那个弱小的孩子。

「我身子弱,皇子胎里不足。若是你的孩子生下来,一定健健康康,聪明可爱。」她替她的孩子掖了掖襁褓,满眼疼爱与歉疚。

「你的孩子不是我杀的,在这宫里没有人比我更期待他健康诞生。」皇后有气无力地收回手。

「你可听过,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沉寂已久的怨恨爬满了我的脸。「若不是你,我的孩子又怎么会死!」

「只怕我入宫也是你设计的吧?那年春日宴,弄脏我裙帕的是你家女使。你妹妹送我衣裙,解我窘迫我亦曾感念她!可是官家却说,那身衣服同你与她初见时一模一样。你为着陈家的权势,毁了我一辈子!」

陈皇后沉默了。

许久,她才开口,声音里满是歉疚。

「是我对不住你。」

「我天生不好生养,可是为着陈家,我得有一个孩子。我知道官家心悦我,后宫美人众多,他一个也不宠幸。直到遇见你。」

「你是最好的人选。」

她痛苦地闭上眼睛:「其实我很嫉妒你。你入宫便是专房之宠,官家以你为妻,情深意重。我原以为你是我的替身,那些都是我拱手让给你的。如今我想要了,应能不费吹灰之力得到。」

「是我自大了。官家是个人,不是个物件,你与他全心全意的这三年,我早已成了局外人」

我听了半晌,不发一语。

她要死了,生产是一道鬼门关,她本就不好生养如今又早产,自然跨不过这关。临死前说的话,或许都是肺腑之言,可是这都不重要了。

她含着泪有道:「是我对你不住,可是孩子是无辜的。我要死了,我求你替我看顾看顾他。」

我抱起孱弱的小皇子,冷冷地看着她。

出了仁明殿,一场大火便从内室燃了起来。

我站在殿前看着大火愈演愈烈,东河王不知何时出现在了此处,他看着我手中的皇子,示意我交给他

「斩草除根,王爷想要斩断的根,在这里吗?」

「怎么?于心不忍了?」东河王抱过小皇子,道,「稚子无辜,况且这江山还要依靠他呢。他还小,会是一个好君主。」

可是他的父亲不是。

我的身子摇了摇,止不住地颤抖。「王爷图谋许久,难道不是为了那个位子?」

东河王神色莫名:「本王志不在此,只是不忍我赵家江山改做他姓罢了。」

12

皇后薨逝。

她的丧仪极尽奢靡,举朝同哀。

小皇子被立为太子,交由我抚养。

皇后丧期才过,官家便病如山倒,封了东河王做摄政王。

「三弟的治国才能远远在我之上,如今才叫不辜负了他。」官家在福宁殿同我闲谈时笑着如是说。

我泡茶的手顿了顿:「官家是世上最仁德的君主,为何这样说。」

他避而不答,只是缠绵悱恻地呢喃着我的名字。

「琐琐。」

我红着脸任由他将我拉近,紧靠在他的肩头。我将泡好的茶水递给他。

官家低头嗅了嗅,赞了一句好茶,却又搁在了边上。

我心头一紧。

「琐琐再叫我一声夫君好不好?」

我喉头紧涩,没有说话。

他轻轻笑了。

「我同琐琐拜了堂,琐琐就是我的妻子。妻子有所愿,做丈夫的便是死也要满足的。」

我不明所以地抬头,看着官家病中虚弱的脸庞。

他亲昵地吻了吻我,虔诚又缱绻。

「去吧,去看看阿禾怎么样了,如今还闹不闹。」

阿禾是小皇子的小名。

我懵懵懂懂地点头,退出了内室。

官家的话似乎意有所指,却让我摸不着头脑。

一路到了阿哥所,见阿禾虎头虎脑的样子,心中百感交集。

外头传了福宁殿走水的消息,我闻言震惊极了。

是了,他做了一辈子的官家,一杯掺了毒药的茶水,或许他早就发现了。

他知道我恨他。

他知道我恨他。

宣明七年,宫中起大火,景帝赵端与慧贤皇后陈氏接连薨逝。帝后遗一子名禾,由贵妃抚养,继位新帝,封贵妃朱氏为太后,东河王赵竦摄政,改国号为清正。

(完)

作者:藤壶南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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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9 13:2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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