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走的替身
出没风波里:人生由我,浪在天际
皇上的白月光是祸国妖妃,而我是她的完美替身。
后来,妖妃风光回国,所有人都以为,我完了。
实际上,这盘棋,我才是先手。
1.
皇上与新封的玉贵妃坐在上首,任谁也能看出皇上对她的爱意有多么深重。
她本名玉珍,曾为青楼女,不过数年,一举成为皇上心头白月光。
我坐在皇帝下首,感受到周围向我投过来看好戏的目光,矜持微笑,投向皇上的目光,深情而克制。
所有人都以为,玉珍会成为世子妃、皇后,乃至踏上更高的位置。
但,谁都没想到,她被嫁去了人口稀少、土地贫瘠,以野蛮著称的宁国。
好不容易灭了宁国,再见佳人,两人相看泪眼,凝噎不语。
半晌。
「沈贵妃。」
冷唤声令我回过神来,起身:「臣妾在。」
「今晚玉贵妃想同朕用晚饭,你也一起来吧。」
我还没来得及推拒,便见玉贵妃靠在皇上肩头,笑意盈盈地开了口:「本宫刚回宫,很多事物都已经陌生了。不过本宫记得沈姐姐,当年在太后宫里,沈姐姐可是一等一的红人呢!」
我没有说话,此刻冒头,并不会给我带来什么好处,反而惹祸上身。
论起当年事,她和皇帝是一派,而我站在皇帝的对立面。
当年皇上还是个皇子的时候,喜欢上了出身青楼的玉贵妃。
她嚣张明艳,公然和当时还是皇后的太后打擂台,而我作为大宫女自然首当其冲成了炮灰。
她这是在提醒我,昔日手下败将,今日有何颜面与她相争?
不过,她也的确该急了,她的年纪在嫔妃中已不算小,而我属群妃之首与她平起平坐,又正当妙龄。
我犹豫道:「回皇上,臣妾已答应了母后去陪她老人家抄录佛经,这时辰上怕是……」
「母后她不是身体不好吗,怎么不多歇歇呢?」
不等我说完,玉贵妃便打断了我的话,诧异地拧起眉头:「莫不是,姐姐不喜欢我,就借着太后的由头连用膳都不肯一起?」
她那双与我酷似的美艳眼眸无辜至极。
别说当今这位,并非太后的亲生子。就算真是亲生母子,也敌不过玉珍冲他一笑。
我瘪瘪嘴,欲说还休地看向皇上,以往我只是神色稍微有些不郁,皇上就捧了多少珠宝来哄我。如今媚眼抛给瞎子看。
「你一向恭谨良淑,今日竟顶起嘴来了。看来还是朕太过宠爱你。」
皇上一摆手,神情不耐:「不要迟了。」
哦,看来皇帝已经决定和太后掰腕子。
也是,他已登基多年,手下势力培养得也差不多了,好不容易等到太后病情愈发严重,自然而然懒得继续做戏。
别说是玉贵妃想借助我这缕春风立威,怕是她要摘下我的人头饮酒作乐,皇上也会觉得还是美人懂得取乐之法。
皇帝迫不及待要带着玉贵妃去观星楼,剩下众人面面相觑,片刻的沉默后,端妃起身想走。
我将她劝住,连带着几位平日里针锋相对的妃嫔,不顾她们的推脱,一同请进了我的宫中。
待她们落座,我道:「趁着这季节风柔气暖,你们也去多走动走动,赏花,或去听戏,想玩什么,尽可过来同本宫说,本宫自会安排。只一件,赶在这几日,再过些时候,怕也是没机会了。」
端妃正不耐烦,闻言下意识问:「听贵妃娘娘这意思,要有什么大事发生了吗?」
我垂下眼眸,眨巴了两下,就滚出了泪珠:「事到如今,我和众姐妹说开了吧,往日咱们的那些事儿,尽可以留到往后算。只玉贵妃,众姐妹可别忘了,谁发明的蛇刑?」
眼角余光一一瞥见众人神色渐敛,露出思索的神态。
这些都是聪明人。
琥珀将手帕递到我手中,我摁在眼角,幽幽道:「皇上为她斥责群臣,扫旧人颜面,再过些日子,只怕姐妹们就只能入了棺椁,才能探访走动了。」
她们神色一变,能活到现在的都是聪明人。
玉贵妃在当今这位心里的分量,她们都有目共睹。
对她们而言,谁赢了不要紧,能保全自身才是王道。当然,如果在我和玉贵妃相争的过程中,落得个两败俱伤,那就更好了。
但她们也忌惮着玉贵妃的手段,在坐山观虎斗与下注押宝之间左右权衡。
这个时候,就需要有人推她们一把。
我望向琥珀,琥珀将那些年玉珍的手段一一言尽,说得众人眉头紧皱,她们都是聪明人,不会一举倒戈,作为多年老对手,她们的内心所想,我再清楚不过。
她们在等。
我要做的,是让她们知道,玉珍一人所能带来的灾难,远比嫔妃相争,更加汹涌。
而她们,需要站队才能保全自身。
2.
我给太后请了安,简要地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儿。
去赴皇帝约的路上,琥珀凑到我耳边,轻声说:「娘娘,负责洒扫的一个小宫女,给了轻水三十两银子,进了内殿。」
我微微颔首。
后宫中,最忌讳打草惊蛇,而她手段还是同当年一样,直截了当。
有句话说得很好,被偏爱的有恃无恐。
若无底牌,她连这些年来,在宫中活得最短的夏春,都不如。
朝阳宫灯火通明,异域小曲儿伴着风送到我耳边。
「姐姐,我这儿的舞女,舞姿如何?」
我抬眸看去,瞳孔微微一震,那穿着艳丽,脚上戴着脚铐一脸耻辱的女孩,竟是宁国太后的亲女,安和公主。
我面不改色。
她那一腔得意炫耀的心思,扑了个空,靠回皇上身旁。
皇上的目光扫向我,我心里一跳,下一秒,他说:
「宫中皇后之位空缺,你应当知道朕是留给谁的。」
「旁人不知珍儿的能耐,你总是知道的。不提朕对珍儿的情谊,若不是珍儿创作出玻璃与水泥,朕哪里能坐上如今的位置?贵妃,你一向是朕的解语花,朕的意思,你应该明白。」
他不疾不徐地说着,每落下一个字,我的心中便一阵钝痛。
皇上生得俊美,在玉珍走后对我极好,这样的遭遇落到任何一个女子身上,都免不了会心动。
而我,忍耐的本事再强不过。
我红着眼睛不语。
半晌,我静静地俯身行礼:「臣妾不会让皇上为难。」
我挑着角度抬起眼睛,如水眼眸惹人怜惜,强忍哽咽:「只要皇上和玉贵妃能够顺心如意,臣妾万死不辞。」
皇上眼中闪过半分叹息,但他什么也没说,摆摆手令我退下。
即将走出朝阳殿时,我听到身后传来玉贵妃难掩兴奋的邀宠声:
「皇上待我真好!臣妾在宁国受尽了刁难,日日想着若是能再见到皇上,必和皇上一生一世一双人,永远都不分开!」
我回头看了一眼,看到皇上的大掌抚着玉贵妃的香肩,一挑,衣衫滑落,香肩半露。
他手下迫不及待地揉搓着。
玉贵妃娇声柔媚,目光无意间与我相接,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回宫路上,冷冷清清,琥珀有些为我打抱不平,说他们是狗男女。
我无奈,这一计只是令皇帝一派的人放松警惕,好做接下来的事儿,怎么还惹得自己人不高兴呢?
我笑着问她:「太后叫你接的人,你接到了吗?」
我倒没觉得有什么,玉贵妃和各种男人在床上滚来滚去的场面我都见过。
琥珀鬼鬼祟祟地左右四顾,趴在我耳边说:「已经到宫里啦!」
3.
入了夜,殿内格外热。
我的脸颊飞起红云,从层层叠叠的床帐间探出玉手,不待握住什么。身后传来一声轻嗤:「嫂嫂,这就不行了?」
大手从垂落的帐子里伸出,覆住我的手背,汗滴顺着滚落到我的指尖,摇摇欲坠。
薄薄的茧子,令我身躯酥麻轻颤,忍不住分出心神来考虑,成事之后,找些男人来玩一玩。
次日,我去给太后请安,太后她膝下无子,性情和善。
「你抱病的这段日子,她出了很多风头。皇帝那边,就等着玉珍有了孩子,即可封她为后。」
「你呢?」
我微笑:「我已经有了筹码。」
我常年给皇帝下药,指望他能有种,还不如指望狗会打鸣,鸡会赖床。
太后笑了笑,笑容里很是疲惫:「那很好,玉安,我希望你永远都不要忘了你娘亲是怎么死的,先皇是如何被那孽子逼疯的!」
我能成为太后的一把手,不单单是本领手段出挑。打头缘由就是,我和玉珍有着血海深仇。
我垂下眸:「玉安活着,就是为了复仇!」
「娘娘,您放心,当年皇帝如何逼杀先帝,我就如何杀掉皇帝!一饮一啄,他本就德不配位!」
因为我和玉珍有一张相似的脸,皇帝就将我收入后宫这件事我没有说,这件事对太后而言实在是太小太小,没有提及的必要。
我只需自己记着,记着自己被人当玩意的那些年。
我心潮起伏,面上不禁泛起冷笑:「而玉珍,我们本就是同母同父的血孽仇人!」
太后忍着咳嗽点头。
我向她表了近五年的忠心,她总算放心将棋手的权力交给我。
太后将她的金玺给了我,当着我的面儿,用血写了一封斥帝书,我收好后,她把旧部名单都告诉给我了。
至此,我的复仇正式拉开帷幕。
除了每日向太后请安,其余日子我都以养病为由,谢绝任何宴会。
在这期间,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事,轻水在我的寝殿发现了一个身披黄袍的草娃娃,背面贴着皇上的名讳。
她是我除了琥珀以外,最信任的宫女。
第二件事,因为玉珍的哭诉,皇帝一怒之下,让人将安和拉去菜市场施剥皮之刑。有文臣觉得这事儿显得小气,不利于维护皇家尊荣,劝了几句,被皇帝一起拉下去,排排躺着打了二十板子。
我拖着病体前去求情,赶上皇帝心情正好,剥皮之刑改成了砍头。
这就没那么遭罪了。
我还派琥珀去观刑,给她收尸。作为感谢,安和临死前把玉珍在宁国干的那些荒唐事告诉给了琥珀。
这一度成为了我嗑瓜子时的消遣。
第三件事,皇帝最近被太医检查出无法生育,十分急躁,有心想瞒着。正好赶上有大臣见后宫皇子凋零来催孩子,气得皇帝让人把他拉出去砍了头。
此事儿一出,文臣们被激怒,一个个跟下饺子似的上折子,皇帝砍不过来,他不能天天杀人,哪怕是为了史书上的寥寥几笔。
于是,只能天天顶着一头唾沫星子下朝。
隔日,一个臣子请人喝酒,喝醉了无意间说:「我有个亲戚,能生出孩子的概率很小,偏偏不让人说,一说就急。哎,希望皇帝不是这么回事儿。」
不过几日,这话传遍了臣子圈儿,只有皇帝,还被蒙在鼓里。
臣子们不再送催子的折子,而是又往皇后该由谁担任这个问题开始使劲儿。
生孩子的概率低没关系,多换几个人,挨个撒种,不怕生不出。
但,皇帝只宠爱玉贵妃。
4.
皇帝再荒唐,也压不过宗室去。
更何况,当初他上位还是靠了逍遥王的军队。几番施压下,皇帝不得不冷落了玉珍,召了几位妃嫔。
我作为妃嫔之首,自然也在内。
或许是觉得愧疚,流水儿似的珍宝送入玉珍殿内。玉珍刚要显摆,不防皇帝几番播种无果,而他又年过三十五。宗室再次提出过继皇子以备万一的要求。
因前朝就败在败家皇帝手上,因此本朝成立以后,先祖立了个不成文的规定,皇帝年岁超过三十,膝下无儿,便需从宗室内过继优秀子弟入宫培训。
皇帝自然不愿,哪怕如果他有了孩子,被选入宫的优秀子弟,终身都不能入仕。在他眼里,自己正当壮年,太医又说了,不是没有治愈的可能。
他当初多么渴求这个位置,如今就多么抵抗过继的提议。
然而又过了半年,他依旧无所出后,再无理由,几番挑选,迎了楚湘王的儿子入宫。
一是因为皇帝信任楚湘王喜爱山水。楚湘王是他胞弟,几年不回一趟。今日好不容易带着个儿子回来,唯一的儿子就被夺进了宫。即便如此,楚湘王也不会心怀怨恨,他是出了名儿的贤人。
二是,世子一直都没有露过面,且非常草包,已经五岁,连一二三都不会数。
如果他有了孩子,可以第一时间将楚湘王的儿子退回去,还能以此作伐,狠狠表现一波。
碍于皇帝好不容易松口,宗室不好逼得太紧,只好忍下。
但谁都没想到,楚湘王儿子入宫的当天,出事了。
「今夜皇上特召世子去御书房考他学问,不料世子在回宫途中,突遇刺客,众人惊慌之下,没能护好世子,最后只在湖边发现血迹,世子不知去向,恐怕……」
太监首领欲言又止。
皇帝不喜世子,这点所有人都知道。
世子出事儿,第一嫌疑人,就是皇帝。
道理很简单,送世子去休息的人是皇帝,守卫也都是皇帝的人,路线更是只有皇帝自己才知道。
那么,刺客袭来,守卫一个没死,偏偏最尊贵的世子失踪了。
不找皇帝,找谁?
我到时,皇帝正被宗室围成一圈儿。
他冷汗津津,不住解释,却被逍遥王句句堵得心肌梗塞。
「皇帝可曾想起那年同臣如何说的?江山之大,一人才尽矣。我答,皇帝尽心即可。这些年臣敢说有尽心尽力地辅佐皇帝。可皇帝却是如何做的?先是宠爱妖妃,如今又因世子碍了您的眼,竟然对稚子出手!他才几岁?皇帝不喜,大可换一个人进宫来!何苦为难一个稚子!」
皇帝哪承想自己只是想掂掂世子成色,以免他宝玉扮顽石。谁料一扭头就挨了背刺。
他立刻厉声让人去查,又几番拍胸脯保证,结果逍遥王仍不依不饶。
眼看他面上显出不耐烦,眼底显出杀意,我慌忙进殿,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就跪倒在地。
「沈贵妃,你来干什么!」皇帝又惊又怒,众人的视线纷纷投了过来,我一步步跪行到皇帝身边,字字恳切,「臣妾说过,愿为皇上肝脑涂地,皇上对臣妾这么好,臣妾实在不忍皇上为难啊!」
「皇上,您心地仁慈,对待战俘,都能珍重留情,怎么可能会对一个孩子下手!诸位长辈,何以用如此锋利的刀子捅自家人的心啊!」
「都是本宫的错,若不是皇帝为了本宫的身心健康,不愿将本宫已经有了身孕的事儿公之于众!今日又岂会面临如此困境!」
「沈贵妃!」皇帝惊怒不已,面上神情几番转变,一咬牙,「爱妃!你怎么如此糊涂!你的胎尚且不稳,若是出了什么事儿,那可叫我怎么安心!」
他不能再算我不经允许擅自入殿的事儿,忙扶我起身。
逍遥王的目光落在我的肚子上:「此事当真?」
言罢,喊了太医,得知消息后,皇帝叹息:「朕怕白白高兴一场。又想着皇室凋零,世子能得龙气熏染,或许脑瓜能灵通一些。不想,是朕忧虑太多。」
他看向楚湘王:「世子之事,朕一定会彻查到底,不会让世子白白丢了命!」
楚湘王默然不语。
我就着皇上的手扶着肚子起身。
逍遥王深深地望我一眼,立马和皇帝请罪,皇帝罚了他一年俸禄。
离去时,目光与我相接,他嘴角似有似无地挑起一抹笑。
人都走后,皇帝从一开始的惊喜中回过神来,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我低下头:「是臣妾莽撞了。臣妾深恐陛下为难,方才大着胆子闯进去。陛下,若是您不喜欢这个孩子,那他也没有来到世上的必要。」
皇上将将出口的话一顿:「不必,留下罢。」
「朕的第一个孩子,不想,是从你肚子里出来的。」他话里有话,我只当听不明白,欣喜若狂地谢恩。
心里却想,他不认也不行,我布了这样大的一个局,就是为了给肚子里这孩子一个名头。
皇长子啊。
有了他,皇帝就能退位了。
5.
再见玉贵妃的时候,她日渐憔悴,面色带着不甘地朝我俯身行礼。
因为,皇上为了稳住宗室,决定将我立为皇后。
行册封典礼的那天,皇上草草宣读了旨意,便迫不及待地宣布,封玉贵妃为皇贵妃。
他当众踩着我的脸给玉珍作伐,到底是心尖儿上的神妃仙子,装着病一场,便会因他心疼而再度轻而易举地得到宠爱。
玉珍穿着超出皇贵妃服制的礼服,问我:「姐姐不会生气吧?」
「只要皇上好,臣妾便安好。」我望着底下日渐躁动的大臣们,堪比贤惠。
扫过我身后的侍卫,她眼睛微亮,主动提出陪我回宫。
我有些没精神,恹恹地应下了。
这几日,皇上对玉珍不如往日亲近,毕竟,我肚子里有他唯一的孩子。
在政事上,他更加勤快。
他迫切地想要摆脱宗室的控制,砍掉他们日积月累堆积起来的权势富贵。
这不是一件容易事。
冷落玉珍的那些日子里,玉珍的目光黏在我的侍卫身上,那侍卫生得俊美,眉眼风流,说起话来缠绵悱恻,恨不得柔到人心里去。
忘了说,这是端妃的哥哥送进宫来的。
她们都很有眼色地站了队,那些站错的,都被我一个个记到了小本本上。
琥珀上了茶,我昏昏欲睡,让侍卫代我送客。
若是往日,玉珍定要挑些毛病,此刻却只是意思意思地让我养养身体,便迫不及待转身行去。
我思忖着,让人给侍卫送去了助阳酒。
不过几月,侍卫便告诉我,他们已经滚了好几圈。
我问他:「有无把握?」
他非常得意:「娘娘放心!她连稍清淡些的粥都喝不下了,远远闻着小厨房里的油腥味,便吐个昏天黑地。」
我笑了,让琥珀赏了他大笔的银子,让他临走时顺便帮我把那位蠢世子,送去楚湘王那儿,权当我谢楚湘王的礼。
不多时,侍卫的话便应了验,玉珍怀孕了,她不知皇上已无生育能力,还扶着肚子去请功。
她却不知,在我的孩子成了嫡长子后,我就告诉太医,宣布皇帝已无生育能力这件事。
果不其然,挨了响亮的一巴掌。
我站在皇上为玉珍建造的汤泉梅宫外,听着里面传来皇上的怒吼,和玉珍的求饶哭喊声,只觉如闻天籁。
估摸着玉珍被打得差不多了,我请赵公公为我通传。
皇上或许这辈子都不知道,赵公公是我的人。
他当年一个不顺心,便杀光身边人,我因处境相同,数次为赵公公求情,便是石头,也能暖化。
玉珍灰溜溜地出来了,我慢悠悠抬了抬眼,见她唇角已裂,脸颊肿成了馒头。
比我想象中的惨。
但比那些只因一些小事就被打入冷宫惨死的姐妹,这番教训已然太轻。
皇上不肯对她下杀手,那就只能我来。
「妹妹,你怎么惹着皇上了?」我故作惊讶。
她的目光从我身后侍卫落到我的脸上,半晌从牙缝里挤出来:「这么巧?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皇上不能生育?」
「妹妹在说什么?」我道,「我肚子里可怀着龙种。」
微顿。
我瞄着她神色变幻,故意道:「皇上这般不待见妹妹的孩子,只能说明,皇上已有了厌弃妹妹的心,自古皇家无情,美人如流水,妹妹脸上的这些皱纹啊,皇上就没说些什么吗?」
她攥着帕子的手微微发抖,咬牙切齿:「你得意什么?你不过就是我的一个替身。沈玉安,我不妨告诉你,你之所以被皇帝收入后宫,全靠我的引荐。」
她讽刺地一笑:「事实证明,我这步棋走得很对。因为你的存在,他忘不了我,时时刻刻记得我。」
6.
大怒之下,她忘了我与她之间的地位之差。
单凭朝皇后吼叫这一项罪名,就值得一顿板子。
我抬手叫人把她拖下去,她长长的指甲划在宫道上,满口喊着皇上的名讳,我按不敬皇后处置了她。
皇上脸上余怒未消,胸口剧烈起伏。我却好似没有看到,如往常一样为他布茶,为他磨墨。
他摸着我的手,说要将皇玉贵妃打入冷宫。他说着说着,喉咙里发出「咔咔」的声音,连眼中的怒气都凝滞了。
毒药已渗入他全身经脉,他又大怒大惊,这般情绪起伏,便是不死都难。
我翻了翻他的眼皮,见他还有意识,微笑询问:「皇上,您还好吗?」
皇帝颤抖着手,握住我的衣袖。
「那正好,听一听我真心想对您说的话罢。这么多年,您猜我身材为什么保持不变?因为每次和您欢好,我都忍不住一场大吐。皇上,你猜,我肚子里的孩子是谁的?」我柔顺地低唇微笑,却见皇帝眼眸睁大,涌出愤恨冰冷的神色。
赵公公已经找出遗诏,我扬扬下巴,示意他铺开。
并不是皇帝有先见之明,而是每位皇帝到了一定年纪,都要写下遗诏以防不测。
我瞧完,忍不住冷笑,不顾满朝文武,不顾后宫妻女,通篇洋洋洒洒地写的居然全是他和玉珍死后之事。
所有妃子全作陪葬,若玉珍死在他前,便以皇后之礼下葬,若是在他后,便奉她为女皇。
女皇。
说得真轻巧啊。
「孩子……孩子……」皇帝眼睛里的光逐渐涣散,声若蚊蝇,「是谁……?」
我笑笑:「当然是龙种咯。」
我从袖中掏出手帕,他的眼眸迸溅出希望的光,真是可笑,他居然还以为我会救他。
我捂在他鼻间,赵公公欲言又止,却到底什么都没说。
巨大的窒息痛苦下,皇帝死死地抓着我的衣袖,他努力挣扎,最终,他的手软软落地。
7.
我到时,正听见「啪!啪!啪!」的脆响声不绝于耳。
玉珍的脸已肿成猪头,两只眼挤成了一条细缝,见着我就大喊:「皇上!本宫要见皇上!」
她身后,是我叫来观礼的嫔妃们。
待侍卫把她拎起来,我厉声道:「妖妃!你害死了皇上,如今想去哪里见?阴间吗?早知皇上会死在你身上,本宫不如一早便不允你进宫!」
此话一落,如坠落湖面的石子,激起千层波浪。
玉珍更是状如疯妇,她还从未如此狼狈,竟不知哪里冒出一股巨力,冲到了我的面前:「你胡说,本宫走的时候,皇上还好好的!一定是你,你是在本宫后面进去的!」
我抡圆了手臂,亲手扇了她一个响亮的巴掌。
这一刻,恍若灵魂被彻底洗了一遭,我满心的痛快!
她疼得嗷的一声,跌坐在地,又想爬起来抓我裙摆。
「拿下她!」
多说多错,我先扣了她一顶大帽子,旋即让人去搜她的宫。
紧接着,我令张公公宣逍遥王摄政王一席人尽快入宫,商议皇上死后事宜。
斥帝书我没有用,用了,容易被后世扭曲成逼宫。
他这一辈子,除了玉珍带来的那些创意,再无能让后代收益的成就。
他的死碌碌无为,他只配一笔勾过。
当天晚上,我便发动了。
是个皇子。
逍遥王站在我这边,宣布立稚子为帝而我垂帘听政。
那晚,我们再度云雨。
他抚着我的脸问:「你有没有怨恨过我?」
当年,太后指我为他妾室,我不愿。后被皇帝纳入后宫。
我笑笑,答非所问:「边疆交给你,我很放心。京中,你也可以放心。」
8.
修复江山需要许多时间,所幸我还年轻。
空闲时间,我腾出手来收拾玉珍。
我不愿怪她害我一生落入缠绵阴谋中,因为我本身就是个野心家。
我只恨,她曾对我唯一的软肋施加的那些伤害,午夜梦回间,我想起,我再也没有妈妈了。
安和的信封里,详细地写了玉珍嫁到宁国时,带去了众多种子与手艺人,一时间,宁国国王将她视为神女。
可他生得丑,玉珍很快就和贴身侍卫被捉奸在床,听说屋里还点着使人情欲大涨的熏香。
嗯?我想起皇上,他也不年轻了,又有些肾虚。
我继续往下看,国王想将玉珍打入冷宫,可又贪恋她身上的奇思妙想。
强忍着做戏,掏尽了她的秘方。
这也是玉珍回到本国,却再也没有制作出如玻璃那般优秀工艺品的原因。她所有的灵感,都奉献给了敌国。
就此一事,她被判为内敌。
而她买通人往我宫里塞小人,意图污蔑我,这个手段实在太低劣。
她想给看的人已经死了,想拉下马的我却一步登天。
我将小人丢到她面前,不消我多说,琥珀就心领神会地骂她:「先帝待你那样好,你却农夫与蛇!暗地里诅咒先皇!」
证据摆到面前,她避无可避。
我没有直接杀掉她,而是让人将她带到了菜市场。
当着许多人的面,宣扬她的罪行,鼓励民众举报。
游行示众了几日,人群中忽然扑出一个人,拦下了牢车,他面色苍白,踉跄着被侍卫架住:
「太后娘娘,微臣当年引狼入室,好心招待落难的皇玉贵妃,不料此女心思深重,竟趁机偷走了微臣父亲生前所作之诗,还将之大扬天下,为她引名!不仅如此,她还污蔑微臣,害得微臣家破人亡!微臣家事是小,可容忍此女祸乱天下,微臣万死难辞其咎!请陛下为微臣做主!」
他手中的诗稿散落一地,几个侍卫好奇捡起,一看,神情纷纷凝滞。
也怪玉珍多此一举,许是生怕自己记不住那些诗,她抄在了本子上,又不细心收藏。
她一倒,那些仇家统统冒了出来。
玉珍狼狈不堪地跪在地上,几日的风吹日晒,她浑身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臭味,惊诧地望着满脸愤恨的男人。
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时隔多年,不知她还记不记得,眼前哭天抢地控告她的人,便是她的第一位入幕之宾?
玉珍听着周围人的讨论声,眼都红了:「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太后娘娘,他在胡说!你快杀了他!」
她敢做,却不敢当。
玉珍当年卷了他所有家财跑路,害他被仇家报复,还担着六品官的头衔,却是个虚官儿,任人欺辱。
如今,是他报复的时候了。
9.
证明诗句到底归属谁家的办法很简单。
他猩红着眼,声情并茂地质问:「敢问娘娘,单论《摸鱼儿·雁丘词》的韵脚是什么?《将进酒》里的黄河又是哪里?总不能是娘娘随口给河起了个名吧?」
诗词向来引经据典,概括形容当然也不是不可以,但《将进酒》里的一听便是实地名。
最重要的是,她打小就没念过书。
玉珍的脸色由红转白,紧接着变得发青。
一时间,场面静静的。
周围发出一阵「嘘」声。
「我当然是知道的。太后娘娘,我可以现场做一首词!你可以让他和我比,看谁能做出的词多!」
玉珍眼珠子一转,仰着脸,大声道。
我允了,然而她却败了。
男人一首接一首,抑扬顿挫,周围人的表情起先是震惊,而后转变为欣赏,后来听得麻木。
到玉珍时,她要念的诗,已被男人念了个遍,她绞尽脑汁,吐出几首就再无存货。
她大喊不公平,但是却从没想过,这些东西本就不属于她,如今,只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男人得意洋洋地看着她被判下罪名,激动得痛哭流涕。
经此一事儿,前来举报的人数不胜数。
她早些年仗着才华,害惨了不少人家,那些人家有冤无处诉,有些家破人亡,有些还苟延残喘。
听到这个消息,哪怕是远在天边,也要日夜奔波,前来算账。
10.
下了早朝,我忽而起了意,转而去了趟永巷。
一路上,微风习习,花草被养得繁盛喜人,越往里走,便只有高大而光秃秃的树了。
玉珍正跪在地上费力地搓洗着太监宫女的衣裤。
常年的劳作,使得满满戾气充斥着她的五官。
她已经不是原先那个长袖善舞的贵妃了,她至少比前些日子老了十岁,手指关节变得粗大。
琥珀说杀之而后快,我却不想。她害我们至如此地步,我也要让她尝尝,昔日被她害过的人的苦。
有的时候,生比死更让人绝望。
她来了永巷后,我让人剃光了她的头发,戴上锁链,让她日日劳作。
吃,吃不饱,睡,睡不够。
似是听见了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和我对视一秒,猛地起身朝我扑过来:「你还敢来见我!贱婢!本宫可是皇上最心爱的女人!」
她已经有些疯魔了,一边挣扎,一边喊着:「一群草芥,我可是穿越者,你们都要为我让路,都要宠爱我!你这个小贱人,都是本宫心软……皇上啊,你死得为什么这么早啊!」
小银子瞅着我的脸色,朝着姑姑们发难:「不是说已然改恶从良了吗?怎么如今又是这副做派?!险些伤了太后娘娘!你们可知该当何罪!」
几个姑姑忙告饶:「奴婢们天天夜夜地看顾着,是银针也用了春凳也使了!明明前日还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也不晓得今日怎么又……奴婢一定加倍用刑,力争让太后娘娘满意!」
听他们嘴里冒出了好几项刑法,我问:「先前贵妃不是自创了好几样吗?什么蛇刑什么与虎争,用了吗?」
几个姑姑一愣,玉珍变了色,张口就求饶:「太后娘娘!求求您,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知道您是谁了,看您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您就看在我们同出一脉的分儿上,饶了我吧!」
「怎么?」我有些惊奇,她怎么又不疯了?这还能控制?
「你喜欢看这些东西往别人身上使,就不准别人往你身上使了?你也太双标了。」
「我到底也曾是先皇的贵妃!怎么能和那些贱民相提并论呢!」
「哦?」我抬眼扫了几位姑姑,小银子立刻晓得了我的意思,上前扯住玉珍的头发将她拉到了一间厢房里。
隔开了人,我问:「在你眼中,人与人之间,并非生而平等的吗?」
她别开了我投过来的视线:「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是不一样的!若是生而平等,那么那些王孙公子,岂不是和平民百姓可相提并论了?可见,生而平等这四个字,是人胡诌的。我生来高贵,怎能受那些给贱人发明的刑罚呢?!」
她越说越兴奋:「你若是肯放了我,我心中不仅仅有那些刑罚,还有些别的东西可教给你,虽然说现在这个时代创造不出来。可是你叫人记录在册,总有一天,你的后代会有所裨益的!」
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比如?」
「军火!没听说过吧?那是一种比剑还快,射程比箭还远的武器,只要那么小小一粒,就能轻易取了性命!到时候你就能成为女皇,统一大陆!」
「我以为你到底还有些聪明才智。」我叹了口气,「是我高看你了。」
她所讲述的那些超于这个时代的东西,或许是她做了一场梦得来的。可是,她做惯了梦,便以为谁都能像那个傻逼先皇一般,为她所惊艳。这个时代有这个时代的特色,任何一个人的命,都是命,并非空气里的一颗细小尘埃。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还是去尝尝,那些你自己发明的刑罚吧。既然你那么想成为一个与众不同的人,这些刑罚专门留给你,你也算与其他人犯不同了。」
「贱人!」
她又骂起来,神色凄厉,哭喊着皇帝,又哭又笑。
却还是被押进了牢房。
身后,传来她绝望的痛叫声。
任何人,都是一样的。
我随口向姑姑吩咐了几句,为了避免行刑过程中她受不了而死亡,我特意拨过来了一箱人参,吊着命。
那些刑罚,务必都受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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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4 14: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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