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热夜
荆棘花:逆风翻盘的奇妙爱情
我怀疑男神和校草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体育课,男神偷偷从校草寝室出来。
校草病恹恹地后出,脖子上还多了奇怪的痕迹。
我一边吃瓜,一边为他们流泪。
后来……
他俩一前一后困住我,「想跟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吗?」
我开始慌了。
1
男神顾沉过生日,我忍着姨妈痛去送小饼干。
可他只轻轻嗅了一下,就皱眉让我滚。
「不想死,就离我远点。」
我麻溜地滚了。
很快我就知道了饼干被拒,可能是因为我的竹马,路言川。
顾沉和路言川,是我们系两个系草。
一个阳光英气,在球场上像耀眼夺目的太阳;一个阴沉邪肆,带着捉摸不透的距离感。
半个系的女生在追他俩。
可我怀疑,他俩的关系……
有点那个。
2
体育课前,我跟辅导员去查寝室卫生,正好看到顾沉从路言川寝室走出来。
他一脸餍足的表情,嘴角还勾着淡淡的弧度。像偷腥的猫。
等等,我记得他们俩不是一个寝室的吧?
我心里直犯嘀咕。
顾沉却正好往这边看过来,似笑非笑地盯了我一眼。
顾沉的皮肤很白,五官轮廓很深,嘴唇却透着妖异的红。有人说他是混血,以至于那双眼睛盯着你的时候,总有种来自异域般的惑人。
不知道为什么,我被盯得有些发毛。
过了会儿,路言川从寝室里出来了。
他整个人看起来好像有些没睡好的样子,脸色发白。
他揉了揉脑袋,勾起一个夺目的笑,「哟,阿遥?进来坐啊?」
路言川和我两家是世交,大学还很巧考上了同一所学校,算是一起度过大半个青春的竹马。
听他扯淡,我已经习惯了。
我扶额,却突然发现他脖子上的痕迹。红红的。
「你,这里怎么了?」我指了指。
他看了眼,无所谓地耸耸肩,「蚊子咬的吧。」
刚春天,会有蚊子?
本来吧我也没在意,可过几天上课又看到了。
这次位置偏下一些,路言川的脸和上次一样有些发白,好像……有点虚。
看得我脸红心跳的。
「路言川,你谈对象了?」
他先是一愣,又促狭地笑了,「怎么,你有想法?」
「我单身,可追。」
?
我又悄悄盯了盯他的脖子,咽了咽口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人群中,似乎有某种视线黏在我身上。
我抬眼,一眼和顾沉对上视线。
他遥遥地看过来,嘴角还勾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我猛地低头。
救命,我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3
我觉得我可能只是想多了,但很多事情好像都在验证这一点。
去食堂吃饭,顾沉和路言川总是一起。
打篮球,这两个人勾肩搭背。
听说洗澡,都有人见到他们结伴去浴室……
篮球场,路言川还让我过去给他们加油。
我看着球场上密切配合的两个帅哥,一个俊美邪肆,一个阳光痞气。球场边女生们在尖叫,我也一脸姨母笑。
我好像明白为什么非要拉上我了。
他们真的,我哭死。
小饼干被拒的伤心顿时烟消云散,我看向顾沉时,眼睛都有点湿。
中场休息时,我却被顾沉拦住了。
他勾着笑,本就苍白的皮肤配上深邃的五官,显得有几分病态。
想到他和路言川的秘密,我心虚地低头。
他闷笑,「看都不敢看我?害羞?」
他突然伸手,吓我一跳。
冰凉柔软的触感滑过鬓角,几缕散落的碎发被带到耳后。
他的手,好凉……
耳畔却火烧火燎地烫起来。
下一秒,他突然凑近嗅了嗅,耳边响起他低沉的声音:「今天好点了?」
什么?
我没懂。
他声音里夹着莫名的笑意,「不是要送我小饼干的吗?饼干呢?」
我有点紧张,声音有点抖,「我以为,你不想要……」
他继续笑,「我没说不想要。」
可是,已经拿去喂狗了。
我支支吾吾,「现在应该不能吃了,要不,下次再……」
他好近。
我有点慌。
这在做什么,难道……是把我当姐妹了吗?
路言川突然跑过来,把我重重拽到身后,像护崽的老母鸡。
这两个人是不是吵架了,拉我当挡箭牌?
哎,我懂,我都懂!
兄弟情什么的,太感人了。
小饼干被拒的那点酸涩被我压下,我决定含泪祝福。
……
打完球路言川说要去做兼职,顾沉也说要回寝室。
鬼使神差地,我悄悄跟在他们后面。
暮色渐浓,只见顾沉和路言川顿了一下,突然往小树林那边走了。
我差点就跟丢了,突然听见前面窸窸窣窣的声音,吓得我赶紧躲在一棵树后面。
接下来看到的东西,更是吓得我捂住自己的嘴。
借着暮色,我看见顾沉和路言川搂在一起。
妈耶,这是我能看的吗?!
我忍着害羞,躲在树后边看。
顾沉微微俯身,头靠在路言川脖子那儿……
我感觉自己也快无法呼吸了,脸颊滚烫。
我瞪大眼睛,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
下一秒,路言川突然倒了下去。
或者说,是被顾沉给扔了下去?
我心脏猛地一颤。
遥遥地,我看见顾沉侧身,用手背慵懒地抹了抹嘴巴。
他倏地转身,我隐约看到他嘴上没有擦干的……
血迹!
我眼睛猛地睁大,差点尖叫出来。
顾,顾沉他……不是人吗?
我听见他轻笑一声,夹着玩味和戏谑。
低沉的魔鬼般的声音响起:「藏在树后面好玩吗?」
4
心脏咚咚狂跳,肾上腺素开始狂飙。
我缩在树干后面,死死捂住嘴巴,大气也不敢喘。
想到顾沉那异常冰冷的,几乎感受不到常人体温的温度……
他,是什么会操纵人心的妖物吗?
救命,发现我知道了他的秘密,他会吃掉我吗?
脚步声簌簌作响,「在哪里呢?
「这么喜欢玩捉迷藏吗?
「不乖的小猫咪,可是要被好好惩罚的呢。」
脚步声一步,两步……混着顾沉慢条斯理又戏谑的声音。
像丛林里食物链顶端的野兽,不紧不慢地走近已经没有反抗之力的猎物。
我汗如雨下,心脏快跳出来。
「喵——」
草丛里突然发出枝叶摩擦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掠过。
随后顾沉把什么东西提了起来——原来是只猫。
哎,差点没把我吓死。
「捉住你了。」顾沉缓缓摩挲着那只猫。
猫咪刚开始叫得有点凶,被他抚摸着,突然就变乖了起来。
像是小动物见到了什么凶悍的动物那种本能的畏惧感,讨好地软绵绵地叫唤着。
「想要什么惩罚呢?」
顾沉慢条斯理道,声音里夹着轻笑,像是故意说给人听一样。
难道,他知道我躲在后面?
我被这想法弄得很紧张,只希望他赶紧走开。
过了几分钟没什么动静,我悄悄挪动脚步准备离开。
抬起头,却猛地发现盯着我的脸。
苍白精致的脸上,唯有嘴唇是最鲜艳的红,唇边还染着血色,散发着妖异又惑人的气息,带着微笑直勾勾地盯着我。
糟了,被发现了!
面前的男人露出一个妖艳的笑,我的心像是被狠狠捏紧。
他,要做什么?
……
我倏地回神。
面前是顾沉和路言川。
「阿遥?」路言川凑近,「我以为你晚点回宿舍,早说,我送你回去啊。」
「?」我揉了揉脑袋,有些茫然地盯着他。
我记得我准备回宿舍来着,然后发现顾沉和路言川走在前面,刚要打招呼,他俩却先发现了我。
「没事,你不是要兼职吗?去晚了会被扣工资吧。」
路言川家里其实条件很好,但他爸为了锻炼他,让他自己去挣生活费。
路言川挑眉,坏笑道:「那怎么行?你一个人回去,我不放心。」
「最近路上变态很多,我送你!」
「我可以送方遥。」
淡淡的声音,是顾沉。
路灯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深邃的五官投下细腻的阴影,像是古希腊神秘幽暗的雕塑。
路言川皱眉,硬生生地跨出一步。
「我来吧,我不急。」
顾沉挑眉,针锋相对望回去,「怎么,怕我是变态?」
路言川脸色有些暗,勾了勾嘴角,挑衅般地笑了。
「嗯,怎么不能呢?变态可不会承认自己是变态。」
这两个人怎么跟吃了炮仗似的?
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很和睦才对吗?
等等,为什么,我会这么想呢?
顾沉幽幽盯着路言川,还是那副无可挑剔的淡笑。
他摆了摆手,做出一个优雅的动作,像是中世纪的绅士那样,示意把我交给路言川了。
等我们走了,他还在路灯下望着我们,静静地……
我突然发现自己鞋子上沾了些碎草,路言川的鞋子上也有,像是在草丛里走路沾上的。
但我们在马路上走,应该不会沾上才对。
我有种微妙的感觉,似乎自己漏了些什么……
但在记忆中探寻了一番,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可能,是白天在其他地方擦到了吧。
5
我的生日快到了。
路言川最近沉迷打工赚钱,说等我生日要给我送个惊喜。
我寻思着他这么卖力,便去便利店照顾他生意。
一个妈妈正带着女儿在买单,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脸红红地盯着路言川。
「拿好,小心烫哦。」路言川把热好的三明治递给她,笑得耀眼灿烂。
小女孩眼睛亮晶晶的,有点羞涩又有点兴奋,「谢谢大哥哥!」
路言川真是受欢迎,简直老少通杀。
「大哥哥,还想要那个烤肠!」
烤炉里,躺着最后一根烤肠。
路言川轻笑,「这个是给别人预留的哦。」
小女孩撇撇嘴有些委屈,又害羞地盯着路言川,「大哥哥,那我们下次来买!」
她妈妈快笑死了,「你这小孩跟谁学的,这么小就知道喜欢好看的大哥哥!」
小女孩红着脸跑了。
我好笑地走过去,想笑路言川老少通杀。
他突然从烤炉上戳出那根烤肠,唰地递到我面前。
「喏,给你留的。」
我有些愣。
不是说预留吗……是留给我的?
他扬扬下巴,「你不是最喜欢吃这个了吗,每次来都要吃一根。」
说着,他把烤肠塞在我嘴里。
香气瞬间填满我的整个口腔,触动每一颗味蕾。
「好吃吗?」他支着下巴盯着我,眼里像溢着深邃的湖泊。
我被堵得说不出话来,用力点头,心满意足地嚼着。
路言川静静看着我,突然邪恶地笑了,「你吃得香得,像个小猪。」
?
我就不该吃他这根烤肠,就会气我。
「小猪怎么了?小猪很可爱好吧,我就很喜欢小猪……」他还起了劲。
我俩聊着天打发时间,有人走进来买东西。
路言川又瞬间变成专业度满满的老板,站在柜台后面十分专业地等着给人买单。
「你好,一共二十三块。」
买东西的是个穿着黑色风衣,戴着鸭舌帽的中年男人。他从裤子口袋掏钱付完账,从我身边路过。
蓦地,我突然感觉腰后面被摸了一把。
瞳孔倏地放大,我震惊地盯着他,「你干什么?」
男人不作声,快步就要走。
我气得浑身直发抖,「你刚才摸我了!」
「xx!xx!谁碰你啊!」他恼羞成怒般,粗鄙的话从嘴里一句句蹦出来。
我简直被震惊到,变态还这么有理,怎么有脸的。
突然,一个身影从柜台后面蹿了出来。
路言川居高临下地盯着那个人,脸阴沉得能滴水,「哪只手碰了?」
那男人凶巴巴地回怼:「谁摸了!你看到了?没看到就闭嘴,别瞎说!不就是个服务员,小心我投诉你让你滚蛋!」
轰——
下一秒,路言川一拳揍了上去。
很重很狠的一拳,男人直接跌在地上。
路言川一拳拳在男人身上暴揍,表情阴狠得像是能吃人。
男人开始还在骂,但很快被打得鼻青脸肿,一个劲地求饶。
「路言川,别打了……再打就出事了……」我在旁边急得要命。
他像是听不见,眼睛染着滔天的血色,死死地砸在男人脸上、胸口。
我竟然有种上去阻止,也会被一起暴揍的感觉。
这样的路言川,有些陌生……
「路言川,停下!」我要被吓死了,真怕人被打没了,上去抓住他的手。
路言川住了手,眼睛发红地看了我一眼,堪堪起身。
男人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鼻血朝路言川悻悻地骂:「你等着!」
「你打人!等着我去报警!」
「去啊!」
路言川扬着下巴,笑得嚣张又瘆人。
「当我们店没监控?想被抓起来吃牢饭就去报!我会把你整死!」
等男人逃走后,路言川才扭头看我。
「阿遥,没事吧?!」
「我帮你教训那个变态了,别怕,别怕……」
刚刚凶悍得像个恶鬼的人,瞬间变成柔软的天使。
他伸手紧张地想要碰我,看到我发愣的表情,又僵住了。
他看着手上的血迹,缩了回去,像是怕弄脏我,又带着些奇怪的惶恐。
「是不是吓到你了?
「别怕,千万别留下心理阴影啊,那种变态我见一次打一次!真是脏了人的眼!
「阿遥,你千万,别放在心上……要难受的话,我借你肩膀……」
我摇摇头,「没事。」
还好,确实有被恶心到,但还没到留下心理阴影的程度。
只是第一次发现路言川的这一面。
冷酷得,近乎残暴。
和嗜血。
我有些惊讶,但也没太放在心上,只当他是替好朋友出气。
6
为了感谢路言川,我找了个时间请他下馆子。
等菜的时候,刷到本地的新闻。
「今晨 7 点,一男子溺水尸体被晨练居民发现。该男子躯体表面无明显伤痕,血液中检测出乙醇,警方初步推断为醉酒后溺水……」
视频里的男子眼睛部分打了马赛克,但前几天才经历过争执事件的我,一眼就认出了那是谁。
那个在便利店猥亵我,被路言川打了一顿的男人。
这就……死了?
我震惊地看向路言川,他似乎也很惊讶。
「这难道就是现世报?」
我莫名感到不安,起来出去透气,却遇到了拐角的顾沉。
他站在阳光和树荫的交界处,耀眼的日光打在他苍白的脸上,深邃的五官投下细腻的阴影。
他勾着淡笑看我,整个人竟有种说不出的妖异。
我突然觉得心悸,想起溺水的男人。
难道是……顾沉?
但我迅速将这个念头排除。
我在想什么,怎么会跟顾沉扯上关系呢。
正纠结,顾沉已大步走过来,「还难受吗?」
?他在说什么,我不懂。
「被不干净的东西碰到,很难受吧?别担心,我会处理掉所有恶心的东西,呵呵,什么杂鱼,也敢来碰我的东西……」
他的声音先是往常那种好好同学的关怀,然后变得像猝了冰。
瞬间周遭似乎弥漫起一种巨大的压迫感。
突然,我想到了溺水的男人,「你指……什么?」
他再度恢复平日里斯文的模样,「没什么,遥遥别放在心上。」
他笑得优雅,我却打了个寒战。
他看我这样却像是有些不满,「遥遥这是,怕我?」
「呃,没……」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问,但确实很奇怪。
我好像变得有些怕顾沉,以前看到他是紧张与羞涩,现在却多了一种奇怪的感觉,某种……微妙的畏惧感。
像是我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是什么呢?
顾沉蓦地凑近,我几乎能嗅到他身上冰雪般冷冽惑人的气息。
「那就好。」他轻笑,「要是遥遥讨厌我,我大概,会很伤心的……」
他的声音像掺着魔力,宛如优美又邪恶的提琴,带着奇怪的意味深长。
我听得心如擂鼓。
他这是在,告白吗?
脑袋轰地一热,我感觉脑门快冒烟了,「可是,我们好像不熟……」
我听见他的轻笑。
「也许,我跟遥遥比你想的要熟得多……
「离遥遥二十岁生日很近了吧?你会明白,我们之间,绝不止如此……
「现在,就让我先讨点利息吧。」
不知什么时候,我已经陷在顾沉身侧,鼻腔充斥着冰雪般凛冽惑人的香气。
顾沉身上的,气息……
回去的时候脑袋晕乎乎的,最后是怎么离开的,竟然怎么也想不起来。
桌子上已经摆了一盘菜,我坐到位子上,「今天上菜好快啊。」
路言川一言不发地盯着我,脸色有些暗。
「来,开吃吧。」
我让路言川夹菜,但他却只是死死盯着我,脸色像是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突然伸手握住我下巴,摩挲我的唇瓣,声音干涩得要命。
「这里,为什么肿肿的?」
指腹摩挲着我的唇瓣,亲昵又近乎粗暴的力道。
「你被人亲了?」他的语气像低气压。
「干吗?」我拍开他的手,「你在开玩笑吗,我跟空气去亲?」
拜托,我可母单到现在。
路言川的手停在半空,缓缓收回,脸上带上些许歉色,「疼不疼?我帮你看看。」
还看?!
他像是猛然察觉到失态,耳朵和脸上浮起红晕,「抱歉,我……」
像要说什么,最后戛然而止,只有小声地嘀咕:「算了,我还是等生日……」
而我还是觉得奇怪。
明明什么也没干,嘴巴怎么可能会肿,是他看错了吧?
可嘴巴,居然真的有些轻微的胀痛。
7
我生日是周三,爸妈准备周末在家里提前帮我过。
路言川也凑热闹,「你们吃什么?跟阿姨说我也去呗,我给叔叔阿姨带了礼物……」
「你来吧,我妈让你来,天天念叨着你啧啧。等等,是我过生日哎,我没有礼物?」
「当然有,不过先保密,不是说回学校要再过一次?」
愉快的周末,我幸福地在家里躺尸。
躺着躺着很无聊,便去公交站接路言川。
然后,在两条街外的街角。
我看见这辈子可能都不会看见的景象。
刺耳的汽笛声。
穿着熟悉衣服的人,躺在血泊里……
血,好多血……
为什么一个人的身体里,能流出那么多的血……
那么鲜艳的颜色,却令人那么恐惧……
人群的嘈杂声,救护车的声音。
我透过人群,遥遥看见了人群背后的,顾沉。
路言川出了车祸。
我当场也晕厥了过去,醒来我妈陪在我身边,一脸担忧。
「路言川?他人呢!他……」我不敢问了。
「他没事。」我妈一句话把我的心拽回来。
「还好你立刻就打了 120,小路这小子也命大,没有生命危险。真是老天保佑,你叔叔阿姨都要急哭了,一直守在手术室前面……」
「他在哪儿,我去看他。」我翻身就要去看。
我妈把我拦住了,「小路还睡着,先让他好好休息。」
等了两天我去看他。
「路言川,你没事吧?」
我急得上下打量他,他穿着病号服坐在床上,看不出伤在哪儿。
看到我他一愣,声音有些哑,「没事,命大没死。」
「你差点吓死我了,我当时以为你快死了,流了好多血……」
不过也真是奇了,那么多血,他现在居然像没事人一样。
路言川听着,鼻尖微微翕动,手指死死捏着床头。
他垂眸不看我,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像在压抑着什么。
「伤哪儿了,严重吗?是内脏吗?」
说着我靠近,而路言川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突然猛地将我推开。
「走开!」
我猝不及防,差点摔倒,错愕地盯着他。
有一瞬间,我似乎看到他眼角异常的狰狞。
但又随即恢复了平静,他盖好被子,低头轻声道:「对不起,我有点累,想休息了。」
「那你先休息,我不打扰你了。」我讪讪走开。
感觉他好奇怪,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以为路言川短期内不会去学校了。
可周三,居然收到了他的电话。
「阿遥,今天你生日,我有礼物要送你。」
「你出院了?这么快就可以出院了吗?你没拿自己身体开玩笑吧,叔叔他们知道会担心的!」
「……没,医生说已经没事了,注意修养就行。」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闷闷的,完全没有以往插科打诨的意味。
他给我发了个轰趴馆的地址,说今晚是我生日,必须亲自帮我庆祝。
轰趴馆在学校附近,一座很清幽的小别墅,亮着淡淡的灯光。
桌子上摆着奶油蛋糕和水果、零食那些,很是丰盛。
「你干吗,病才刚好就出心劳力的,万一出事了我怎么担得起?」
「可是我想帮你过生日,每年我都帮你过的。」
他勾着淡淡的笑,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有些苍白。
我忽地有些不是滋味,低头喝饮料,「谢谢。」
「阿遥,不管发生什么,我永远都不想伤害你,你明白吗?」他的声音有些飘忽。
「你今晚怎么了,说话绕来绕去的……」
话还没说完,我身子猛地一软,像被抽走了力气。
饮料里,下了药?
与此同时,我听见顾沉的轻笑声。
「遥遥,生日快乐。」
8
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
我被绑在椅子上。
先是腿,粗糙的绳子绕过我的小腿。
然后是手腕,绳子磨过我露出的手腕,手腕处细腻的皮肤被激得一阵发麻。路言川蹲在我身侧,打了个结。
「轻点,她怕痛。」顾沉搀着笑意的声音响起。
黑暗深处,缓缓走出一个人影。
他穿着冷峻的墨色外套,月光倾泻在他雕塑般深邃苍白的面孔,宛如油画里走出的上个世纪的优雅贵族,而他的嘴唇是那种妖异惑人的红。
在月色与暗夜的交织中,顾沉的眼开始闪耀起某种妖艳的色泽。
看起来,竟然不像是人类。
浑身被汹涌的冷意覆盖,我开始无法抑制地战栗。
头疼欲裂……
我感觉自己好像遗忘了,很重要的东西。
顾沉绕到我身后,俯下身子,冰凉的气息瞬间如潮水般覆盖了我。
「遥遥,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你,属于我。」
顾沉低沉的喟叹里,带着令人心颤的隐忍,还有,仿佛即将实现某个愿望的,满足。
冰凉的气息拂过我耳畔,我耳边却像被火燎过。
现在是什么情况?
顾沉以一种亲昵而又掌控的姿势,将我紧紧锢在他怀中。
而路言川缚着我的手腕,禁止我逃脱。
「想跟我们两个永远在一起吗?」顾沉轻笑着问,缠绵如恋人的口吻,又处处透着妖异。
「永远」两个字,被念得重重的。
我要哭了,两,两个?!
他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你们想干什么?」我的声音也开始颤抖。
「干什么?」顾沉有些玩味地笑。
「当然是,共享你。」
脑子轰地炸开,仿佛所有血液瞬间涌上大脑,脸变得滚烫,心脏似乎下一秒就要蹦出胸腔。
我感觉,今晚我完了。
顾沉掐着我的下颚,以一种不重但又不由分说的力度,将我的下巴扭向一边,露出纤细而脆弱的脖子。
「谁让遥遥的血太可口了。这是唯一的办法。」
血,什么意思?
我本能地哆嗦着。
顾沉闷闷地笑,「怕了?只是一些血。遥遥,当然是我一个人的。」
「会有点痛,我会轻点。」
「不要……」我急得眼角泛红。
我下颚被禁锢,只能用余光去看路言川,「路言川……救我……」
路言川看了我一眼,又扭头不再看我。
我无法形容那种眼神,那么深的一眼。像是懊悔、纠结、抱歉无数复杂的情绪纠结在一起,最后变成只能如此的决绝。
但更奇怪的,是他和顾沉一样泛着奇异色泽的眼眸。
他怎么了?
下颚上的力道重了些,顾沉将我扳到他身边。
「还求他?他巴不得现在我不在,一个人独享可口的遥遥呢。」
等等,顾沉在说什么?
我震惊地望着路言川,他竟然没反驳。
这还是路言川吗?
我妈总说,我欠路家一条命。
小时候我跟爸妈去欧洲旅游,失踪了半个月多才被找到,是路言川爸爸找到了我。
我因为惊吓过度,失去了那半个多月的记忆。
等醒来后,我不知道为什么每天都很自闭。
是半大的路言川牵着我去玩,天天陪着我,逗我笑。
那时候我蹲在花坛边看蚂蚁,他陪着我看,一看就是一个下午。
可现在,他帮着别人来绑我。
顾沉有些不满地将我的下巴扭过去。
「看着我。」
「我是谁,你知道的,不是吗?」
「想起来吧,我的新娘。」
我被迫盯着他仿佛有魔力般的眼睛。
然后,我猛地想起我忘了什么。
9
「你,这里怎么了?」
「蚊子咬的吧。」
……
「藏在树后面好玩吗?」
「这么喜欢玩捉迷藏吗?」
「不乖的小猫咪,可是要被好好惩罚的呢。」
……
我想起来了。
那个傍晚我在路上遇到了顾沉和路言川,我鞋子上却多出了一些碎草,不知从何而来。
可那根本不是那个晚上发生的一切。
所有让我联想到顾沉身份的记忆都被抹除了。
所以,顾沉不是人。
是一只妖怪,一只吸人鲜血的妖精!
不知何时顾沉已经来到我的面前,他的虹膜闪着幽暗中也会闪耀的红光,嘴唇则像是染了血的玫瑰。
他笑了。
我看到那尖锐的,人类不可能拥有的犬齿。
「你是……吸血鬼?」
我看过相关的资料。
高大俊美的吸血鬼隐在暗夜中,宛如雕塑般深邃迷人的面孔,苍白的肌肤下,唯有唇瓣透着鲜血般的红。尖锐的獠牙放在人类的脖颈上,娇小的人类如同无助的祭品。
这种生物,俊美、邪气。
而现在,真的降临在我面前。
所以之前我送饼干他赶我走,是因为我日子特殊,他闻到了血味?
「你是要吸我的血吗?」
费这么大心机,难道是想,把我给吸干?
顾沉笑。
冰凉的手指轻触我的发梢,「我怎么舍得吸干遥遥?」
「我当然是要在其他地方,慢慢折磨遥遥。」
慢条斯理又戏谑的口吻,听得我整个人都不好了。
折磨?扒皮抽筋那种?
这么残暴?
变态,死变态!
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顾沉像是被逗笑,好半天才悠悠敛去笑意。
「好了,不逗遥遥了。」
「我不会伤害遥遥,我只是,想要遥遥跟我永远在一起。」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优美又邪气。
「遥遥,你是我选中的。
「我会转化你。
「你会变成我的同类,做我永恒的伴侣,我永恒的……新娘。」
他说完最后一个字,我的脑子像被猛地砸了一拳。
转化?
他要把我变成,吸血鬼?
「也就是你们所说的,初拥。」
10
他凑近,似乎在挑哪里的血管比较方便。
「这是个珍贵的过程,对于伴侣来说。」
「起初会有点痛,别怕……很快,会很舒服……」几乎缱绻般的口吻。
初拥,在他嘴里似乎是某种神圣而特别的存在。
可我快无法呼吸了。
变成吸血鬼,永恒以鲜血为食?
不,我不要。
路言川看了我们一眼,眼神晦暗不明。
他的下颚线绷得紧紧的,像在用所有力气忍耐着什么。
顾沉冷笑,睨了他一眼,「待会儿有你的份,现在闭上你的眼睛!」
顾沉的语气冷漠而高傲,「如果不是遥遥和你的身份,你早就死一万遍了。」
死?身份?
有路言川的……什么?
他说得含糊,像他们背着我商议好了很多东西。
像是有很多还未揭露的秘密。
所以,顾沉决定把我转化成吸血鬼,而路言川不知为什么,也参与了这场行动,或者说,他在服从顾沉。
为什么。
随着牙齿的靠近,我心脏剧烈地跳动着,眼前仿佛一片血雾。
怕……
好怕……
救救我,谁来救救我……
血,好多血……
我好像听到隔着很远地方传来的,小孩子的哭声。
「别怕,遥遥,别怕。」
「只会有一点痛,转化后,你就不会再害怕了……」
似乎是我的错觉,我在他眼中看到一抹压抑的恨和心疼。
不,不要。
我不要变成吸血鬼,我不要吸血。
顾沉逼近。
某种尖锐的东西,挨近我的脖子。
肌肤似乎下一秒就会被刺破。
就在我快绝望时,绑住我的绳子突然被一股大力扯开。
「阿遥,逃!」路言川大吼一声。
电光火石间,路言川已经扑了上去,和顾沉扭打在一起。
他的动作很快,像一道看不清的黑影。
路言川如一柄利箭般,狠狠撞向顾沉,两个人将桌子撞得生生劈成两半。
而顾沉又提着路言川的衣领,狠狠把他砸向旁边的墙壁。
「呵,呵。好,很好,居然违逆我……」顾沉阴沉得近乎瘆人地冷笑。
他扭了扭脖子,飞快移到路言川身边,似乎要动死手。
两个人凶悍的力度和速度……
完全不是人类的打法。
「阿遥,快走!」
我死死咬住嘴唇,用疼痛换回更多的力气。
下的药似乎分量不大,我还能有力气走路。
是路言川少下了药,还是为了防止血液的味道受到影响?
一切像一个谜。
我只能不停地跑。
最后,终于打到一辆车。
11
回到宿舍,我把门窗都反锁了起来。记忆已经被拿回来。
顾沉那冰冷的体温、苍白的面容,路言川脖子上奇怪的痕迹,还有他有时发虚的面色……
其实根本就没什么「兄弟情」,只是正好把路言川当成,血袋?
我发现了顾沉的秘密,所以他消除了我的记忆。
那为什么又在今晚让我想起来?
还有路言川,他像是跟顾沉达成什么协议一般,帮着顾沉绑我,还好在最后一刻反悔了。
和顾沉相似的异相,还有那不属于人类的力气和速度。
等等,车祸。
车祸时他流了那么多的血,可才几天却能正常走动,几乎可以算是医学奇迹了。
难道路言川也不是人?
……
我在惴惴不安中睡过去。
似乎做了奇怪的梦。
粗糙的褐色砖墙,或高耸入云的尖塔,或高大砖红色的半圆穹顶,精美的雕刻和花窗繁复精美,有种古老而厚重的历史感。
我穿梭在一座充满异域风情的城市。
尖叫声、嘶吼声。
鲜血喷涌而出,在惨白的月光下,看到可怖的景象。
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
醒来浑身大汗,什么也记不清。
还好,镜子里的脖子完好无损。
早八,我躲在室友中间瑟瑟发抖。
上课时,总感觉如芒在背。
就算没回头,也能想象到顾沉在我身后那种似笑非笑的眼神。
救命,千万不要过来啊。
还好,顾沉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举动。
可奇怪的是,路言川没有出现。
12
周末我回家,怕在学校又会跟顾沉「偶遇」。
我妈一个劲地唏嘘:,「唉小路真是命大,还好没伤到要害,都能出院了。」
「这几天在家休养呢,你阿姨说他把自己关在房间里,谁也不见。真担心这孩子出什么问题……」
说着我妈眼睛有点红,「明天我买点补品,你送去探望探望……」
可是路言川,现在到底怎么样?
我给他发消息:「你还好吗?」
「那天晚上,你为什么帮着顾沉?」
我到现在都记得,小时候路言川陪在我身边,绞尽脑汁想笑话的样子。
他放学陪我一起回家,会用他的零花钱,给我买淀粉肠。
初中有男生欺负我,是他上去跟别人打架,对方人太多,他差点被打伤残。
我想不明白,那样的他为什么会帮别人绑我。
路言川没回。
他从来都不会超过一小时不回我消息,可这次,他到夜里都没有回我。
半夜,窗户突然被一把推开。
接着,一个人影轻盈地跃入屋内。
顾沉!
救命什么情况?
我眼珠子都要掉出来了,他却是很悠闲的口吻,「晚上好。」
「你——」我吓得捂住领口,惊恐道,「大半夜地跑到我家干什么?这可是六楼,你怎么上来的?」
「遥遥不欢迎我吗?」他散漫道。
欢迎?
明明是惊吓。
「可你不想知道路言川的事吗?我可是好心来告诉你,一个重要的消息。」他语气神秘。
「什么?」
「他啊,快死了。」
「死?路言川?」我瞬间哽住。
那晚,在最后的时刻,路言川转头攻击顾沉,救了我。
难道是顾沉,重伤了他?
顾沉咧嘴笑笑,「遥遥这么关心他,真是让人不爽啊。」
「想起来吧,车祸那天的所有事。」
他的声音在月光下显得有些缥缈,然后他猛地移到我跟前,让我直视他的眼睛。
蓦地,脑子里有什么开始浮现。
13
鲜血。
好多的血。
躺在血泊中的路言川。
尖叫声、鸣笛声,我在一片血色中快要崩溃地看向顾沉。
「救救他,谁来救救他……」
「求求你救救他……」我为什么那么问呢,但那一瞬间,我隐隐感觉到,顾沉能够救路言川。
「如果要付出你很大的代价,你还要救他吗?」
「救。」
这是车祸那天发生的所有事。路言川出了车祸,在那种伤势下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
「所以你把他变成了……吸血鬼?」
「我宁愿他当时就那么死了。」顾沉静静看我,眼神闪过寒芒,「如果不是你想救下他。」
「可这也意味着,遥遥永生永世要受着另外一个人的注视。早知道,我不该多事。」
「遥遥,明明是我的。」
「是我选中的,是我的新娘,谁也别想抢走。」
「选中……什么意思?」我皱眉。
顾沉看向窗外的月亮,整个人多了某种难以言明的气质。
仿佛,孤独感。
连带着声音也染上某种孤寂,「对于永生者来说……」
起初的兴奋消退后,会变成漫长得足以折磨人的空虚感。族群中有人会疯狂嗜血,不断追求新鲜感,有的变得麻木,清心寡欲或行尸走肉。
但无论如何也去除不了那种啃噬人心灵的空洞。
那种孤独感,唯有一种方法可以消除,找到永恒的爱。
有一种「神迹」,幸运的吸血鬼会找到自己永恒的恋人。
对他来说,那人的血液会具有无比的吸引力,是舍不得摧毁对方的吸引力。如果对方是吸血鬼,则会想要互相分享血液。
这份感觉不是单方面的,而是相互的,自己在对方眼里也是不同的。
他们称为「命中之人」。
「对于我族,这是唯一甜美的礼物,是黑暗中的光,是沙漠里快死之人侥幸碰到的清泉,是碰到了,就绝对不会放手。
「遥遥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存在。
「是跟我心脏一样重要的存在。
「你是,我命中的伴侣。」
他盯着我,眼眸里浓烈的情绪似乎要呼之欲出。
近乎炙烈的告白。
令人心悸。
……
我感觉心脏跳得很快,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沉脸上的笑淡了几分,「怕我吗?厌恶一个吸血鬼?」
他的声音低沉缥缈,似有些悲伤。
我心里愈发乱起来,感觉还是说正事比较好。
「你说救路言川……怎么救他?」
空气里的旖旎瞬间消失,顾沉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
「果然,遥遥很在意这条杂鱼。」
杂鱼?
这家伙,还真是讨厌路言川啊。好说歹说,才说服他跟我去找路言川。
14
第二天,我拎着补品跟顾沉去了路言川家。
可路言川把自己锁在房间,怎么都不开门。
「路言川,你再不开门,我翻窗进去了。」
路言川家是别墅,他房间在二楼,我要是万一跌下去,可能会弄个伤残吧。
门嘎吱开了。
路言川在墙角缩成一团。
他的脸白得像张随时能被撕碎的白纸。
看起来,好像快死了。
「路言川……」他声音哑得要命,「阿遥,不要靠近我。」
「呵。你日思夜想的人来了,装什么呢?」顾沉冷笑。
路言川猛地往床脚走去,与我拉开距离。
他双手紧握,死死咬着牙关,呼吸紊乱。
顾沉瞥他一眼,「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闭门不出,以为这样就能压制住自己的本能?折腾到自己快要死掉,这就是你的策略?」
我突然想起之前在医院,难怪路言川要赶我走。
他在克制吸血的渴望。
他背着身子,整个人都在颤抖,「阿遥,别过来。我不想伤你……」
「嗅到人血的味道了吧?全身上下每个毛孔都要咆哮着,叫嚣着,让你去吸血吧?」
「顾沉,别说了。」
「遥遥还向着他?」
「可你根本不知道,这个人心里在想些什么。」顾沉语气像扎了刺。
「我知道。他现在只想冲上来,狠狠撕开你的脖子,疯狂吸食你的血……路言川,还有其他更龌龊的心思,正疯狂地噬咬着你的心灵吧,需要我点明吗?」
「别说了!」路言川大吼。
吼完他又僵住,站在那里,有些无措地望着我。
「哈哈。」顾沉突然笑了,「不想承认吗?」
「吸血鬼啊,就是如此!转化初期,所有的阴暗面都会被放大,人性的贪婪、嫉妒、嗜血……还有内心最深处的渴望。这些全都会涌上来,叫嚣着需要满足。」
「遥遥。」
「你以为他还是你认识的那个人吗?他那么肖想你,在心里恐怕早就已经将你享用无数次了。要是便利店那会儿他已经转化,怕是早就将那人切成无数片了。」
砰!
路言川似是被戳中羞于启齿的点,狠狠把顾沉撞向柜子。
楼下隐约传来何阿姨的声音:「阿遥?你们没事吧?」
「没事!刚刚我碰到了柜子!」我走到门边喊道。。
「喂你们,能小声点吗?」
柜子边,路言川和顾沉几乎脸挨着脸。
路言川的眼神犹有如刀子能杀人,顾沉则冷笑盯着他。
就挺,火光四射的。
「生日那晚,可是有你的参与。」
顾沉冷冷一句,就让路言川放开了他。
路言川像个做错事的小狗望着我。
「对不起,阿遥。
「我差点,伤了你。
「对不起,再也不会了……我不想伤害人,不想伤害你……」
我突然觉得,顾沉是故意在此刻说出这一切的。
从进来开始,他就在挑路言川的坏话说。
15
那晚的真相基本清晰。
顾沉决定转化我,而路言川想喝我的血。大概他们达成了一致,会共享我的血液,然后完成我的转化。
而路言川在最后一刻反悔,转而攻击顾沉。
「虽然你对我有对引导者的『臣服』效应,但最后做决定的是你,不是吗?」顾沉淡淡道。
听起来像是路言川被顾沉转化,所以会有本能的「臣服」感。
所以路言川不是完全出自本心,甚至还克服了臣服的本能。这么想着,我稍微松了一口气。
「所以现在是需要血对吗?」
路言川不想吸血,于是把自己关在家里,防止自己去伤害任何一个人……
顾沉冷冷瞪了路言川一眼,「只清高就算了。这家伙,需要的是遥遥的血。」
?
顾沉咬牙切齿般,挤出几个字:「因为这家伙……」
「喜欢你,把你当成『命中之人』。」
我石化。
「额,这个命中之人,可以一对多的吗?」
我开始怀疑这是不是真的「神迹」了,还是他们随便乱认。
顾沉瞪我,「我怎么知道,谁让他喜欢你!」
啊他好像有点气,在生气什么。
「如果转化后还未吸血就发现自己的『命中之人』,那只会想要对方的血液。没有任何人的血液能够缓解那种饥渴感,得不到跟濒死没有区别。
「只有摄入,才能暂时终结那种濒死感。
「早知道你对遥遥觊觎到这种程度,我就该让你死了,不管你是什么人。」
路言川低头,「我不会动阿遥的,我不会再让自己伤害她……」
「可是,那样你会死吧?」
吸血鬼的永生,建立在养分的基础上。
我叹口气,「路言川,过来。」
他像是难以置信地抬头,望着我,眼里像闪着随时会熄灭的火光。
「我的血,喝一次就行了吧。」
用一点血换回一条命,也不是不行。
「阿遥……」
路言川朝我走过来,声音有些哽咽。
「我以为你会讨厌我的,讨厌我这样的吸血鬼,再也不想理我了……」
「我也厌恶这样的自己……被恶心的渴望折磨着的自己。可我不能伤了你。
「阿遥,还是,杀了我吧。」
他比我高大,但在这一瞬间,他就像在神像前乞求神迹的信徒。
渴望鲜血或被毁灭。
渴望着,更深奥的东西。
渴望,我。
这就是吸血鬼的本能吗?那种,附骨之疽般的欲求,对鲜血永无止境的渴求。
似乎是离得近了,路言川的眼角开始变得狰狞。
他快忍不住了。
16
「别说胡话,你要是死了,路叔叔、何阿姨还有我妈会很伤心的。」
算了,就当来姨妈。
我举起双手,思考着该戳破哪个手指放点血。
可下一秒,我被路言川猝不及防地搂住,我瞬间被冰冷的气息覆盖。
「对不起,我忍不住了。」
身躯被牢牢禁锢。
脖子被掰成弧度,尖锐的物体刺入。
该死,我只是想戳破手放点血,他直接冲脖子去了。
应该很疼的,却并没有很疼,有种麻麻的感觉,难道吸血鬼唾液有麻醉的功效吗,像……蚊子?
路言川的呼吸变得急促,像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被束缚得更近,几乎是无比亲昵的,不容逃脱的姿势。
吞咽声,混着被麻痹般的晕眩感,我也快无法呼吸了。
「真是激烈啊。」
幽暗中,顾沉咧出邪气妖艳的笑,同样露出吸血鬼的异象。
他开始靠近,占据了我的另一侧。
另一侧的脖子也沦陷了。
事情的走向,变得很奇怪。
顾沉噬咬着左侧的脖子,路言川则霸占着右侧的脖子……
昏暗的房间里,两个吸血鬼拥着人类的少女,仿佛,至死方休。
可能也就短短的几十秒,对我来说却无比漫长。
直到顾沉狠狠把路言川掀开,「滚开!你想遥遥死吗?」
他开始舔舐我的脖子,血迹被擦干。
近乎神奇的,伤口开始愈合,变成以前在路言川脖子看到过的那种红痕。
终于结束了。
我清醒过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你们想让我死?!」
顾沉轻轻抚着我的脖子,「怎么会,我可是一直掂量着分量的,绝不会伤到遥遥。」
「倒是那些不知节制的新生儿,才可能会吸干别人。」
路言川的脸色红润了很多。
「阿遥,抱歉,弄疼你了……」
他表情很复杂,似乎还有点,害羞?
我浑身发麻。
只是吸血,怎么一副我对他做了什么的样子。
「呵,对新生儿来说,吸食命中之人的血液可是很珍贵的体验。」
顾沉轻笑,「这下遥遥,可麻烦了。」
?
「遥遥对我和他来说都是命中之人,你需要在我们之间选一个。」
「选一个?」
「是啊。」顾沉语气淡然却透着认真,「选择谁做你的伴侣。
「这是我族的宿命,与命中之人在一起,至死方休。
「如果不能,那只有永生永世的痛苦。
「遥遥不想他去死,还有其他的解决办法吗?难道你想要我们两个?」
毁灭吧,累了。
路言川终于肯下楼了,何阿姨很高兴,邀请我们吃晚饭。
「阿遥,等晚上你路叔叔就回来了,留下来吃饭吧。叫你们同学也一起吧!」
顾沉却拒绝了,意味深长道:「算了,故人还是……不见了。」
故人,难道顾沉和路叔叔认识吗?
他瞅了眼路言川,似意有所指。
但当我问路言川,他说他也不知道。
17
路言川恢复得很快。
周一上课,他唰地放下豆浆和包子,神清气爽地坐在我左边。
「没吃早饭吧?喏,给你带的。」
我愣住,他有些好笑地在我耳边低声道:「其实我跟以前也没太大区别,不要不理我阿遥。」
我俩小声咬耳朵,突然我右边被砰地放下一本书。
「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顾沉勾着笑,慢悠悠地坐下来。
我心里咯噔一声。
「那个……这里我帮我室友占了座。」
我室友红着脸跑过来,「没事,我跟晴晴换个地方!你们继续,继续!」
说着她拎起书包就是百米冲刺,冲到我斜后方去坐了。
我隐约听到她跟另外一个室友的议论声。
「啊啊啊,这是什么火葬场名场面!」
「还是两个哎,我们方遥出息了,看来我们宿舍要摆脱母单了!」
「就是有点难选,顾沉好喜欢,可路言川也很好……」
我人麻了。
路言川有敌意地瞥顾沉,「你坐这干什么,跟我们很熟吗?」
「我当然要坐在这儿,防止某个杂鱼偷腥。」顾沉语气淡漠地反击。
「这是在贼喊捉贼吗?真是好笑。」
「好笑什么啊,小心我杀了你,刚转化打不过人的菜鸡。」
……感觉像小学生吵架。
他们俩达成了协议,说谁也不许吸我的血,公平竞争。
我走到哪他俩跟到哪,上课也在,吃饭也在,像两头狼一样一左一右。
说是怕一个不注意,对方偷吸我的血。
搞得全系都在八卦我们仨的关系……弄得我如鲠在喉。
又一个周五,他们俩非要一起送我回家。
我终于被烦透了。
「谁也别来!」
跟我的吼声一起出现的,还有裤子里涌出的,热流。
糟了,来姨妈了。
几乎是一瞬间,两个嗅觉无比敏感的人立刻察觉到了。
路言川瞬间瞳孔放大,眼角开始变得狰狞,鼻翼微动,目光灼灼地盯着我。
我感觉像碰到了两头饿狼,瑟瑟发抖。
顾沉冲路言川轻蔑地笑,「忍不住了?那就退出吧,别弄得太难看。」
路言川冷冷道:「绝不。」
「我猜也是。谁叫我们是吸血鬼呢,这种贪婪的生物。」
然后顾沉探向我,步步紧逼,「遥遥呢?
「你选谁?
「更喜欢我,还是他?」
他越靠越近,路言川也朝我走过来。
两个人一起死死凝视着我。
如海洋般深邃的,充满占有欲与渴望的,令人无法喘息的目光。
我像无法挣脱的渺小人类,陷在两个异类身边,随时能被吞噬。
他们,是认真的。
18
也许是生理期情绪波动大,又有种奇怪的情绪涌上心头。
我快无法呼吸了,「你们别逼我了,我不想被转化。我不想吸血,还有吸血鬼这种东西,我看到就难受……你们懂吗,我无法形容……」
只感觉每个毛孔,都在向外散发某种天生的恐惧。
从发现顾沉他们是吸血鬼开始,心里就有一种奇怪的不安。
我快崩溃了,对周围的一切快没有知觉。
顾沉捧着我的脸,近乎轻哄地安抚着。
「我知道……别怕,遥遥,感觉,有时并不是真的……」
「你喜欢我的,不是吗?很久以前,我们就已经遇见过了……」
他凝视着我,像透过我看向很久以前,竟带上某种悲伤的错觉。恐惧渐渐压下,我有些迷茫地望着他。
「已经没必要瞒着遥遥了。」他像是下定某种决心。
「遥遥曾经,失去过一段记忆对吧。」
「那并不是因为惊吓,而是有人控制你遗忘了那段记忆。」
是说小时候我跟家里人去欧洲玩,我被绑架那段经历吗?
我猛地怔住。
他是说……
「是,我跟阿遥的第一面,在十年前的意大利。
「我族中大多数人隐匿在人类中,遵循现代社会的规律生活,不会惹祸上身。但某些吸血鬼把猎杀人类当作一种游戏。
「我遇见你的时候,你差点死掉。」
「我救了你。我从来不相信什么命中之人,但看到你的一瞬间,我明白了那是种怎样的感觉。
「我们度过了一段很快乐的时光,你说我是你最喜欢的大哥哥。」他眼神晃动,嘴角也浮起淡笑。
我试图回忆。
回忆他说的那些古老的砖墙,佛罗伦萨的教堂,那些半圆的弧形穹顶,天空掠过的白鸽。
可是,什么都记不起来。
「我想送你回家,以后去找你,可是,有人把你偷走了。」他的语气变得冰冷锐利。
「他还找我的同类删掉了你的记忆。
「让你忘了我。忘了关于我的一切。」
他轻抚我的脸,像想要用尽一切让我想起来。
「我的母亲,让你忘了我。还在你心里种下了对吸血鬼的恐惧,你会畏惧一个吸血鬼,永远也不愿意接受一个吸血鬼。」
他冷笑,笑得近乎瘆人。
「呵,多可悲,命运总是,这般嘲弄……
「我找了你十年。
「当我找到你的时候,我发现,你已经忘了我。」
他轻抚我的脸,那么深刻的眼神,似乎一眼就再也忘不掉。
明明不记得,我的心却微微颤抖。
我喃喃道:「可是,我真的什么也想不起来……」
「是啊。
「当我知道时你再次喜欢我时,我是那么狂喜。可当你知道我是谁,你又开始畏惧我。
「遥遥,可那不是真的,送饼干时的你,才是真的……」
顾沉越靠越近,我几乎能看清他的嘴唇。
然后我被路言川重重拉开。
顾沉立刻攥住了我的另一只手。
「阿遥……」路言川低低地唤我。
一头是眼神固执又悲伤盯着我的路言川,另一头,是刚刚说出那么多往事的顾沉。
「别忘了,你现在是什么东西。遥遥就算不接受我,也不会接受你。」
「我不会让遥遥跟你走。」
这诡异的场面,我快心梗了。
我喊疼,他们俩才齐齐放手。
19
最后我自己回的家。
按顾沉说的,我被种下了对吸血鬼的本能的反抗。
吸血鬼的暗示只有对应吸血鬼能够解开,或者被转化,转化后所有的暗示会失效。所以他才在我生日想要转化我。
因为哪怕我喜欢他,但一旦知道他是什么,就又不会再喜欢他。
在成为吸血鬼前,我永远不会愿意成为吸血鬼。
像个悖论。
当初救我的是路言川爸爸,但顾沉说救我的人拜托他母亲删除了我的记忆。路叔叔认识顾沉母亲吗,又是怎么说服她帮助自己的呢?
一切像一个谜接着一个谜。
最终我决定摆烂,逃避可耻但有用。
可我低估了吸血鬼的执着。
他们还是想让我选。
……
日子正常过,顾沉和路言川依然围在我身边。
穿插着偶尔的互怼外,一切很正常,他们甚至还会讨论吸血鬼的事,方便路言川适应吸血鬼的生活。只是偶尔盯着我的眼神,让人心悸。
直到端午。
「阿遥,你路叔叔出差还没回家,何阿姨在旅游,家里就剩小路,一个人怪孤单的!你去他家喊他过来一起吃饭吧,我打了好几个电话他都说不来……」
我再次去路言川家。
他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桌子上摆着红酒杯,里面是黏稠而暗红色的液体,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血腥气。
难怪不去吃饭,已经在家吃起来正餐了……
看我欲言又止的神色,路言川微微笑,「是鸭血。」
鸭血?
我松了口气。
「喝鸭血的话,阿遥就不会那么害怕我了吧?」
他又问:「你喜欢顾沉吗?」
我无奈避开,「别说这些,我妈叫你去我家吃饭。」
「可是我很想知道,阿遥想要谁。也许顾沉说得对,成为吸血鬼会放大内心最深处的渴望。」
他自嘲般地笑,「被本能驱使,想要咬阿遥的脖子,想要吸阿遥的血。我大概是个很坏的人,脑子里全是阿遥。可是……我最想要的……」
「不是阿遥的血,是阿遥的……」
他就那么眼睛湿漉漉地望着我,悲伤又执拗。
我不知道如何回应。
他顿了几秒,又恢复成元气满满的样子,露出一个笑。
「没关系,阿遥现在平等地讨厌所有吸血鬼,无论如何也不会接受对吧?」
我点头。
「我明白,这样,也好。」路言川突然拉过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前,左移。
「这里是心脏的位置,用木桩钉住心脏,是毁灭一个吸血鬼的办法。阿遥你很厌恶我的那天,就杀了我,不用犹豫。」
他盯着我,如同告别一般。
我能感受到心脏跳动的力度,猛地缩回手。
「真是卑鄙啊。故意在遥遥面前示弱,以为这样遥遥就会选你吗?」
窗户突然被拉开,顾沉跃入。
但窗户被拉开的瞬间,角落里一柄利箭也嗖地射向顾沉。
20
咔嚓——
木桩刺入躯体的声音。
顾沉的胸腔下,有血流下……触目惊心。
顾沉脸色瞬间沉下来,浮起冰冷的笑,让人胆战心惊。
他看向胸膛,将木桩从肋骨处狠狠拔下,鲜血汩汩而出。
「好,很好……你终于要杀我了,想杀死你的叔叔。」
什么,叔叔?
谁的叔叔?!
路言川皱眉,「我没有要杀你,可我从来没把你当成叔叔。」
「很好,你跟你父亲一样,是个随时背刺人的白眼狼。」
顾沉狠狠将木桩扔在一边,眼角露出狰狞之色,周身散发出可怖的气场,手指骨节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
我快被这几句话搞蒙了。
顾沉是路言川的叔叔?是路叔叔的兄弟?可是,吸血鬼怎么会跟人类是兄弟?
「机关不是我设的,我没有要杀你。」
「不过我承认,我在心里确实希望你从来没有出现过。」
路言川冷冷道:「你就应该留在欧洲,不要回来。」
「哈,哈哈。」顾沉嗤笑,「懒得装了?」
「杀死我,独占遥遥,这就是你的目的吧?」
路言川咬住牙关,「木桩不是我弄的,你发什么疯?」
顾沉开始大笑,「你跟我,遥遥只能有一个,所以,不死不休是吧?」
「好,今天我便杀了你。」
眼看顾沉便要冲上去,但下一秒,一道利箭从上方朝顾沉射来。
「今天要死的人,是你。」
一道沉沉的声音响起,楼梯上探出一个男人,面容饱含岁月痕迹,却依旧坚毅冷冽。
我和路言川同时无比震惊地望着那个人。
是路叔叔。
他手里还拿着一把特制的弓弩,似乎打算杀死顾沉。
顾沉眯起眼,勾起一个笑。
「好久不见啊,我的弟弟。」
「刚碰面就要杀我,这就是你的待客之道吗?四十多的人了,还真是不成熟啊。」
他受了埋伏,以为是路言川布置的机关。
但说在出差的路叔叔却出现在了家里,还拿着弓弩。想杀顾沉的,其实是路叔叔?
但顾沉说的弟弟,是什么意思?
「我可没有什么吸血鬼兄弟。」
「是吗?当年我母亲爱你父亲爱得发狂,把你当成亲生儿子,甚至要跟你父亲结婚。
「哪怕你的父亲背叛,当你回去恳求我的母亲,她还是会帮你,甚至,不惜毁掉自己的儿子……
「可你做了什么,你带走我最珍贵的宝物,让她永远不想跟我在一起。你毁了我!」
空气里酝酿着一场风暴,尘封多年的怒意呼啸而来。
而路叔叔也仿佛仇人见面。
「是你们先骗了我爸。如果不是你母亲,我爸不会死。但最可笑的是,你们居然是吸血鬼,我爸知道后,吓得立刻逃走了,然后,被你们的仇家……分食。」
他的牙关咬得咔咔作响,即使已经 40 多岁,那份恨意却钻心刻骨。
「谈什么爱情?」
「你们这种以血为生的生物,就该永远被钉在棺材里!妄想和人类在一起,没有好下场。我会杀了你们,一个,接一个。」
我跟路言川面面相觑。
所以,路叔叔的父亲和顾沉的母亲有过一段纠葛,路叔叔也是当时认识了他们。但他们未得善终,路叔叔父亲不幸惨死,路叔叔回国。
后来去意大利旅游时,我被吸血鬼掳走。路叔叔再次找到顾沉的母亲,救了我,抹掉了我的记忆,种下了对吸血鬼的恐惧。
这是,那段事情的真相。
从路言川爷爷开始,将近百年的纠葛。
「所以你成为吸血鬼猎人了吗,立志杀死所有吸血鬼?你是怎么发现我的,利用你的儿子?」
「可是,你的亲生儿子,现在也变成你最厌恶的吸血鬼了。」
而路叔叔望着路言川,那是近乎痛心和憎恶的眼神。
「阿川,你居然变成这种东西。」
路言川刹那间僵住,「爸……」
21
「那么,你要先杀我,然后杀死你的儿子吗?」
「还是说,你只是个双标的猎人。」顾沉凉凉道。
「我会,消灭掉所有来到这个城市的吸血鬼……」路叔叔沉痛道,不再看路言川。
路言川怔怔地看着他爸,眼睛微微红起来。
我在他身边,能看到路言川的手在颤抖。
一只弩箭如劲风般朝顾沉射去,被顾沉闪身躲过,「只是嘴上说说,实际只攻击我一个的话,我可要生气了。」
下一秒,柜子上的展览品被顾沉狠狠砸向对方。
路叔叔身手矫健地躲过,飞快从楼梯跑下,弩箭一只只朝着顾沉射去。
这是人类与吸血鬼的斗争,而路叔叔居然打得有来有回。
半个屋子被弄得一片狼藉,一个花瓶险些砸在我身上。
「阿遥,离远点!」路叔叔大吼,让我走开。
顾沉却突然中止了战局,一个闪身来到路言川身边。
「别走,遥遥。真正的主角,是你。」
他咧嘴笑,露出尖锐的犬齿,有如俊美邪恶的鬼魅。
「我想知道遥遥的选择。所以既然有人想杀了我们,那就让遥遥选,谁先死吧。」
他说得漫不经心,好像只是在说晚餐吃什么。
像个优雅的疯子。
我狂汗。
这是什么二选一难题?
你们冷静点好吗?
路叔叔和路言川也僵住了,似乎有点蒙。
「那么,遥遥,你选谁?」
顾沉脸上,那么平静,却又那么认真。
顾沉?路言川?
我 cpu 快烧了。
「别纠缠遥遥!」
路叔叔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从沙发下面找出了藏好的更大号的装置,速度更快的弩箭朝顾沉射去。
一切速度太快,在转瞬间发生。
顾沉鬼魅般绕到路言川身后,拽住路言川箍住他,再狠狠地,迎上了那只箭。
木桩重重地穿透路言川心脏。
「遥遥选不出来,那就由你这个父亲选。」
「恭喜你,你如愿以偿,杀死了一只吸血鬼。」顾沉丢开路言川,手上染着触目惊心的血。
路言川像失去所有力气般,栽倒在地。
一切变得很混乱。
路叔叔抱着路言川,死死按住他的伤口。
弩箭被丢在一边,他惶恐地望着路言川,「阿川,阿川!怎么会这样,不要……爸爸错了,爸爸不是想杀你,我只是想解决掉他……」
路言川的嘴里吐出一口血,脸色变得苍白。
那根木桩,插进了他的心脏。
他的生命在流失。
他快要死掉了。
我握着他的手,感觉心口像被挖了一大块。
我近乎哽咽:「路言川,不要死……」
不只是他爸妈、我妈妈怕他死掉,我没有说的,还有我。
痛苦间,我望见面无表情的顾沉。
「遥遥,他只是一只吸血鬼,难过什么?」
可我无法控制。
车祸时的场景仿佛再现,「你可以救他吗?」
「我能救他。但要你转化,你愿意接受吗?」
我哽住,刚要回答,听到他的笑声。
「算了。」
淡淡的,平静又近乎悲伤的声音说:「当我回来,发现你喜欢我时,我那么狂喜。」
「可是……我的小姑娘,心里已经住进了另外一个人。」
22
顾沉救了路言川。
心脏重创本无法救治,但顾沉的血脉与众不同。他是来自远古的纯种,普通的木桩无法将他杀死。
他抽出自己心脏的血,灌入了路言川的心脏,修复了他的心。
场面很是血腥。
路言川活了下来。
路叔叔抱着失而复得的路言川,望着顾沉,达成了几十年来的和解,决定让以往的恩怨结束。
顾沉和路言川约好,这五年谁也不会碰我。
顾沉说会离开,给我五年时间,让我享受最后作为人类的五年。
他会尽力找到他失踪的母亲,解开对我的暗示,让我做出自己的选择。
「既然谁也不会放手,那就让时间见证一切。」
「遥遥,到时候,你需要做出真正的选择。」
路言川死里重生,跟我说了好多话。
「阿遥,我会努力适应,会训练自己只喝动物的血。不要畏惧我……」
我望向一边准备离开的顾沉,不知道该说什么。
路言川表情黯淡下来,「其实,生日那天,我是打算跟你表白的……
「我差点伤了你。
「但那瞬间我很害怕,害怕,真的失去你了。」
他又目光灼灼盯着我,像在证明什么,「我会变得更强大,变成更好的吸血鬼,绝不会,伤害你。阿遥,给我公平竞争的机会。」
顾沉幽幽盯着我们。
两个人的视线像编织起一张铺天大网,将我牢锁其中。
永生永世。
顾沉走的那天,找我做了最后的告别。
他脸色很是苍白,似乎救回路言川的命,对他来说也是不小的损耗。
「我要走了,遥遥。」他玩味地盯着我,「没有临别礼物吗?」
我迟疑了两秒,「你想喝血吗?你是不是现在很虚,算了,既然你要走,那就给你喝一次吧。」
我闭上眼,露出脖子,视死如归。
看在他大出血的份上,就当我这个月多来几次姨妈。
我听见他的轻笑。
冰冷的体温靠近,冰凉的手抚过我的下颚,然后捏住我的下巴,将头再扭向一边,露出脖颈大片的皮肤。
我能嗅到他身上,冰冷又好闻的气息。
尖锐的东西,慢慢靠近。
我攥紧双手,眼皮抖动,等待着即将到来的疼痛。
但并没有。
睁眼,是距我很近的顾沉。
他嘴角勾着淡淡的弧度,眼眸犹如蛊惑之渊。他是冰冷的主宰,此刻眼眸中完全映着我的身影。
「不管你选谁,我不会放手。
「五年,我给你五年。
「不能再久,不能等到你头发花白……我会在你最光芒耀眼的时候来接你,做我,永生永世的新娘……
「我已经等了太久,太久……不要让我再等……」
冰冷而炙烈。
这就是顾沉。
飞机呼啸而起,轰鸣声中远走,只留下淡淡的云痕。
时间滴答滴答,飞速运转。
我知道,他会回来找我。
他们会找我。
也许我会重新碰到一生中的那个人。
也许我已经碰到。
我会把握住最后的温暖,然后在即将到来的那天,陷入黑暗,永生永世与冰冷和黑夜为伴。
永生永世,在冰冷而又炙烈的热恋中。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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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4 17:0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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