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存在的彩票
爱情不设防
纪念日当晚，我被交往三年的男友一刀割喉。
他扒光我的衣服，将我踹进路边垃圾堆，只因我中了一张千万彩票。
可他不知道，那是一张来自「过去」的彩票。
一张，根本不存在的彩票。
01
凌晨一点，我从臭气熏天的垃圾堆里踉跄爬出。
剧烈的疼痛死死缠住喉管。
我捂着血肉模糊的脖颈，趴在马路边，干呕出几口腥甜血沫。
好疼。
生理性眼泪不断从脸庞滑落，我抬起头，看见不远处的巷口路灯正闪烁着光芒。
二十分钟前，我满心甜蜜地站在这盏路灯下，对着电话那头交往三年的男友娇嗔：「李成，你才出差回来，这是要搞什么呀。」
「大晚上忽然让我来这里，小心我生气了。」
李成在那头宠溺地笑，声音轻柔纵容，一如往昔：「宝贝，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放心，我会给你一个终生难忘的三周年纪念日。」
然而，二十分钟后。
一双大手忽然死死捂住我的口鼻。
粗粝老茧划破脸颊，疼痛恐惧中，男人陌生的气息铁笼般将我包围。
我心脏一沉，以为自己遇到了附近游荡的流氓，拼命开始挣扎。
身后的男人却忽然笑起来。
他贴近我耳廓，胸膛震动，嘶哑的声音和刚才天差地别，却无比熟悉——
「臭婊子，惊不惊喜啊？」
是李成。
我瞬间怔愣。
还没反应过来，身后男人已经伸出手，一巴掌将我狠狠扇倒在地。
「啊！」
尖叫声短促响起，又急速消失。
李成飞快从我身后蹿出，死死掐住我的脖子，手背青筋暴起。
「唔唔！」
我徒劳地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剧烈挣扎，妄图挣脱李成的禁锢。
他见状，又狠狠给了我几巴掌。清脆的巴掌声接连响起，男人狰狞的瞳孔不见往日甜蜜，只剩阴戾和狠毒。
我逐渐失去力气，奄奄一息地捶打他的手臂。
李成往我脸上吐了几口浓痰，怒骂：「不想死得太难看，就给我老实点！」
痰水顺着睫毛不断滑落，粘稠作呕。
屈辱的泪水从眼眶疯狂涌出，我浑身颤抖，愤怒而无措地看着李成。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今天是我们的三周年纪念日啊。
李成的双手一顿。
只是下一秒，那双眼球猛地开始充血。
他低头逼近我，如同着魔般，嘴里急促地呢喃：「都怪你，都怪你中了那一千万彩票……」
「我工作这么多年都挣不到，你这个刚毕业的臭婊子凭什么，凭什么！」
02
「姜雪，都是你这个贱人吸走了我的财运！」
李成赤红着眼，掐在我脖子上的手越来越用力。
我拼命摇头，目眦欲裂，张大嘴呜咽地想吼叫出声。
什么一千万。
——我根本没有买过任何彩票，更不知道李成口中的那一千万是什么！
我哭着看向男人，企图让他想起我们这三年的甜蜜点滴，唤醒他的良知。
李成却反手扯住我的头发。
「差点忘了，你个臭婊子，拿了钱就要和我分手……」
在我惊疑恐惧的目光中，李成忽地伸出手，飞快解开自己的皮带。
我意识到了什么，疯狂开始挣扎，却无法阻止他分毫。
「唔……唔唔！」
白色衬衫被粗暴扯裂。
男人的粗喘声倏然响起。
黑夜寂静无声，吞噬着我的绝望呼救。这里是偏远城郊，人烟稀少，连监控摄像头也只有零星坏掉的两个。
我被李成的皮带勒住嘴，目眦欲裂，根根青筋在额头凸起。
忽地，一片混乱中，我的腿狠狠踢中他的肚子。
李成倏然吃痛，猛地松开手，惨叫了一声。
我急促咳嗽呼吸，顾不上回头，便飞快往前爬去，企图逃脱这场无妄之灾。
「救命！救命啊！」
刚刚掉落的手机就在不远处，我泪流满面，尖叫着伸手去够，想要立刻报警。
然而，下一秒。
头皮被狠狠往回扯住。
与此同时，一道锋利刀光猛地朝我刺来。
男人狰狞扭曲的脸出现在眼前——
「姜雪，这都是你逼我的！」
03
疼痛让瞳孔瞬间猛缩。
我浑身痉挛，用尽全力想要尖叫，却只能发出一点血肉淋漓的轻语。
「嗬……嗬……」
——我的喉管被活生生割断了。
猩红的血液喷射溅在李成外套上，染红男人阴森的脸庞。
他咧开嘴，兴奋地舔了舔唇边的鲜血，毛骨悚然地笑起来。
我双眼发黑，本能地用尽全力往后疯狂退，却被李成再次拖回来，一把扯掉身上残破的白色衬衫。
他猛地扒下了我的腰带。
「姜雪，你这个样子真美。」
李成呼吸急促地看着我鲜血淋漓的身体，嘶哑笑道：「我都有点舍不得你死了……」
话音落下，他仿佛忽然想起了什么，表情猛地变冷。
然后，男人举起拳头，泄愤般不断砸在我痉挛的身体上。
「贱人！那一千万是我的，我的！」
骨头断裂的声音不断响起。
许久，李成终于停下虐打。
他满足而舒畅地呼出一口气，像踹一条死狗那样，将我一脚踹进路边垃圾堆。
苍蝇们受惊四散，我紧闭双眼，狼狈躺在臭水横流的垃圾间，毫无声息。
李成走上前，用脚死死踩住我鼻青脸肿的头，来回碾压。
在确认我失去意识后，他这才冷哼一声，唰地收起凶器，打算暂时离开。
「臭娘们儿，幸好我回来得及时，你早该死了！」
「老子还得把你剁碎了喂狗，真他妈麻烦……」
男人恶魔般的声音逐渐远去。
我闭着眼，颤抖着等待了几分钟。
直到确认他真正离开。
我这才踉跄翻身，用尽全力往身后爬去！
04
毕业后，为了节省房租，我在远离市中心的城郊租了一个狭小单间。
城郊周围邻居稀少，除了夜不归宿的醉汉，就是常年不在家的少妇，最近的警局离这里有足足二十分钟车程。
而我的手机，早已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李成踩碎。
想要报警求救，就必须用租房里的那个备用机。
我死死捂住喉咙的伤口，不让鲜血滴落在马路上，留下痕迹。
身体因为剧烈的疼痛，时不时地痉挛颤抖。
我咽下刀割般腥甜的鲜血，没有力气站起，便顺着记忆，一点一点往租的房子方向艰难爬去。
——还好，这个偏僻小巷距离我住的地方只有不到五百米，步行只需四五分钟。
寂静的深夜街头，男人狰狞的脸庞时不时闪现在眼前。
今晚之前，我从未想过，那个对我百依百顺的李成会变成这副模样。
李成是高我两级的学长，在我大一刚入学时，主动追求了我许久。
正式在一起后，他对我无微不至，堪称完美男友的模范。除了闺蜜岑青看他不顺眼，三年来，几乎所有人都羡慕我有李成这个男朋友。
然而此刻，月光惨白，直直落在我近乎赤裸的身体上。
我咬紧牙，凭着胸腔里那股强烈的求生欲，争分夺秒地狼狈爬行。
——这一刀没有割断我的动脉，却让我在地狱的深渊里苟延残喘。
我一定要活下来，让李成付出应有的代价！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终于出现一扇老旧熟悉的铁门。
是出租屋的房门。
只要进去拿到备用机，我就能逃过这场无妄之灾！
我激动地深吸口气，痛苦的身体似乎再次被注入力气，急忙迫切地踉跄往前。
忽然，前方传来一阵砰砰敲门声。
我的心脏一沉，立刻咬牙滚进旁边杂乱的灌木丛里，恐惧万分。
下一秒。
在看清楚敲门人那张熟悉的脸时，我的眼泪霎时落下，几乎要喜极而泣——
不远处，满头卷发的房东大妈正站在我的单间门前，砰砰地敲门大喊：「姜雪，赶紧开门！」
「人呢？！」
她打了个哈欠，语气里满是不耐烦：「你不是打电话说水管坏了吗，我先开车过来看看，快点开门啊！」
话音落下，我这才想起，我曾和住在市中心的房东王姨约过水管报修。
只是因为李成今晚突如其来的邀约，我立刻将它抛之脑后，满心雀跃地套了件衬衫便匆匆出门，根本没想起来这回事。
现在就是求救的最佳时期！
我激动起来，嗬嗬地急促呼吸，想要立刻爬出去和房东求救。
然而，失血过多的身体却在此刻忽地晕眩。
嗡嗡的耳鸣声不断响起，连带着眼前也一片模糊。
与此同时。
一道令我浑身冻结的声音忽然响起——
「王姨，你在我女朋友门前干什么？」
05
我从来不知道，李成的演技原来如此完美。
在亲手将我割喉的十分钟后。
他脱下沾满鲜血的外套，风尘仆仆地站在了我家门外，表情悲切。
「姜雪拿走了我辛辛苦苦攒下的三十万，说要当成彩礼，以后我们结婚用……」
「谁知道这个拜金女，骗走我的所有积蓄就玩失踪，几天都联系不上，肯定是跟野男人跑了！」
男人双手捂脸，对着房东失声痛哭，宛如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男友，眼泪鼻涕流了满脸。
而我奄奄一息地趴在昏暗漆黑的草丛后，听着耳边这个杀人犯对我的污蔑，屈辱得浑身颤抖。
他汗湿的胸膛还在起伏，显然是在深夜匆匆赶到女友的住处，想为自己讨个公道。
王姨张着嘴，被震惊得半天没说出话。
李成一把拽住她肩膀，失控般质问：「姜雪她去哪了，王姨你肯定知道，你说啊！」
房东吓了一跳，连忙用力将自己的手抽出来。
她躲瘟神般，哎哟叫唤：「我哪儿知道姜雪在哪！她就和我说要修水管，其他的什么都没提，你别跟我发疯啊！」
「不是我说，姜雪她平时就喜欢和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来往。」
王姨晦气地呸了两声，对李成翻了个白眼：「特别是有个叫岑青的小姑娘！哎哟，两个女生大晚上穿成那个样子出去玩，真是不检点，难怪骗钱跟野男人跑了……」
王姨啧啧八卦两声，又敷衍安慰了李成几句，见他还是哭得稀里哗啦，立刻撇了撇嘴，赶紧就要离开。
我躲在后面的草丛里，急切地张大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嗬……嗬……！」
不能让她走。
否则我一定会死！
四肢随着源源不断的失血，变得软绵无力。
眼皮也在不受控制地下坠。
我心一横，猛地咬破舌尖，用尽所有力气，猛地撑起身体往前一扑！
——砰！
「哎哟，什么玩意儿！」
重物落地的声响，瞬间吸引了王姨的注意力。
也让李成倏地往漆黑的草丛方向看来。
中年女人往前走了几步，似乎是要察看这边的情况。
李成眼神一冷，死死拽住了她的手臂。
而后，他眼泪一涌，哭得更加大声：「姜雪这个拜金女，她去哪了，你说啊，你说啊！」
王姨被他拽得一趔趄，立马将刚刚的动静抛之脑后：「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哭坟呐，赶紧放手！」
她掏出口袋里一串老旧的钥匙，手忙脚乱地扔给李成，似乎是怕了这个失控的男人：「这是房子的备用钥匙，自己进去找！」
「还有，她要是真不回来了，垫付的所有租金我是不退的啊！里面的东西随你拿，别弄坏家具就行。」
语罢，中年女人赶紧转身，仿佛后面有鬼追一样，神色慌张地逃离了寂静的城郊处。
我双眼发黑地躺在草丛间，盯着她离去的方向，脸色瞬间惨白。
果不其然。
没过多久，男人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便越来越近。
头顶漆黑的草丛忽然被踩断。
一只大手探过来，死死扯住了我的头发。
月光下，李成狰狞的脸庞倏然逼近。
「贱人，你挺能跑啊？」
06
——啪嗒。
灯光霎时照亮狭小整洁的房间。
李成收起钥匙，将无力反抗的我粗暴拖进了出租屋。
我跪在地上，被当成一只野狗般捆起来，恐惧颤抖地看着面前男人。
然而，奇怪的是，他并没有再虐打我。
而是率先锁住门，又唰地拉起了所有窗帘。
然后，李成转过身，迫不及待般迅速翻起了这个房间内的一切，仿佛在寻找着什么。
柜子、抽屉、床头。
甚至每件外套的口袋。
却始终空无所获。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男人的神情越来越焦躁。
到最后，他几乎是疯魔地掀翻我的衣柜，低声嘶吼：「彩票呢？我的彩票呢？明明在这个房子里的！」
他在原地困兽般转了几圈，又猛地上前，一把扯住我的头皮：「姜雪，你到底把那张彩票藏在了哪儿，说啊！」
什么彩票。
我真的没有买过任何彩票啊。
喉管处源源不断冒出的鲜血，将我泪流满面的脸染得猩红。
越发冰凉的手脚提醒着我，过不了几分钟，我便会彻底死去。
而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李成口中的彩票究竟是什么。
何其荒唐。
我奄奄一息地看着李成，嘴唇忽然微动。
李成见状，以为我要开口，立马凑过来，眼珠兴奋得凸起：「小雪，你放心说，只要你告诉我，我一定给你留具全尸！」
我木然勾唇。
而后，缓缓对李成做了一句口型。
——「我死也，不会，放过你。」
记忆的最后，是李成暴怒扭曲的脸。
视野逐渐模糊，听觉慢慢消失。
意识朦胧中，我仿佛听见了警笛刺耳的声响，和房东王姨的惊恐尖叫。
一双莫名熟悉的手，死死拽住我的尸体，不停哭叫着我的名字。
「姜雪、姜雪……」
07
「姜雪你醒醒……」
「姜雪！」
我惨叫一声，猛地从李成扭曲暴怒的脸中惊醒，死死捂住脖颈。
手下的皮肤温润光洁，完好无损，没有丝毫伤口。
头顶灯光明亮，周围漂浮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宁静美好。
床头柜上，日历的 27 号被圈住，旁边写着一行可爱字体：「距离和宝贝的三周年还有：一天！」
我出神地盯着那行字体。
被汗水浸湿的衣服黏在后背，湿冷粘腻。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夜风吹过。
我不自觉打了个寒颤，脑中思绪混乱不堪。
刚刚的那一切，难道只是个噩梦？
还是说……我回到了遇害的前一天？！
忽然，身旁传来一道熟悉而担忧的女声。
「小雪，你还好吗？」
我茫然抬眼，对上身边人温柔的黑眸：「……岑青？」
这个世界上，只有两个人会叫我小雪。
一个是李成，另一个，便是和我相识七年的闺蜜岑青。
她穿着睡衣，坐在我身侧，昏黄的灯光洒落，将女孩漂亮的眉眼照得无比柔和。
我鼻尖一酸，再也忍不住，扑进她怀里放声大哭。
「阿青，我刚刚梦见自己出事死了，我好害怕……」
没错，这一定只是个噩梦……
岑青失笑，连忙紧紧抱住我，柔声安慰道：「这是梦见什么了？放心，梦都是反的。」
「小雪，有我在呢，你怎么可能出事。」
是啊。
从高中相识那天起，岑青便一直陪在我身边，充当保护者的角色。
毕业后，我们依旧感情不减。就连被领导骂了这样一件小事，她也会专门跑到我这个偏僻出租屋里，陪我聊天吐槽睡觉。
在她面前，我可以永远当个小女孩。
我将死前的恐惧化作泪水，尽情在岑青怀里宣泄。半晌，才抬起头。
岑青的睡衣残留着些许泪痕。
我不好意思地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阿青，今天是 3 月 27 号吗？」
「是啊。」
岑青点头，似乎想到了什么，罕见地冷哼了一声：「你忘了？明天就是你和李成的三周年，他正好出差回来。」
话音落下。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
刚刚的噩梦里，李成也是在明晚出差回来。
然后，他将我约到无人的深夜巷口，一刀割断了我的脖子和喉管……
岑青忽然按住我肩膀，担忧道：「小雪，你怎么了，脸色怎么突然这么苍白？」
「没事……」
我身体微颤，看着她的双眼，半晌，还是没能将梦里的一切说出来。
我怕她将我当成疯子。
岑青见状，也没有多问，只是将我抱进怀里，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背，笑道：「别怕，有我在呢。」
「虽然很不喜欢李成，但事关你的纪念日，我还是买了份礼物。」
她冲我眨了眨眼，自信道：「虽然只是瞎买的，但保证你明天特别开心。」
我怔愣地看着岑青。
——刚刚的那个噩梦里，岑青并没有在前一晚对我说这些话。
也没有送我任何礼物。
这是不是意味着……昨夜的一切真的只是梦？
08
没有人回答我的问题。
第二天上午，岑青匆忙起床，连早饭都没吃，便骑着小电动迅速消失在了我的视线。
她工作的地方位于市中心，从这里到公司要一个多小时，来不及耽误。
而我实在没有心思上班，向领导请了一天病假后，便独自缩在了床上。
熟悉的房间，摆设一如往常。
但我的眼前总是下意识闪过梦里情景。
我被李成宛如拖死狗般拖进来，猩红的鲜血冒出，浸湿了光滑的地砖……
——叮！
手机就在此刻忽然响起。
电子屏幕上正跳动着一个无比熟悉的名字。
「李成」。
我的心脏猛然一滞。
手掌下意识死死捂住光洁的脖颈，我竭力抑制急促的呼吸，冷汗直流。
半晌，我用力按下接听键。
「宝贝，你在哪儿？」
「……怎么不说话？」
「喂？小雪，你在吗？」
男人熟悉的声音不断响起，逐渐和昨夜那个暴戾的李成重叠。
浑身控制不住地开始发抖。
我缓缓吐出口气，努力让声音平静。
「信号不好……怎么了？」
李成笑了笑：「没什么，就是和你说一声，我提前结束出差了。」
我一愣：「什么？」
「我说，我提前回来了。」
李成的声音通过电流传播，有些失真：「好歹明天也是三周年，如果只有晚上才能陪你，那我这个男朋友也太不称职了吧。」
心跳不自觉加速。
我掐住手心，莫名有些不安：「……那你现在在哪儿？」
李成笑起来。
他的声音很轻，却仿佛惊雷般在我耳边炸开。
「我在去你家的路上啊，小雪。」
09
电话不知何时被挂断。
我坐在狭小的单间里，被温暖柔软的棉被围绕，却只觉浑身发寒。
分明是和梦中截然不同的发展。
可不知为何，我却越发感到不安。
没关系，都是假的……
是噩梦留下的后遗症而已。
我不断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好半天，才勉强抑制住颤抖的手指。
然而，下一秒。
急促的开门声忽然响起。
我猛地抬头看去——
门外，已经离开的岑青不知何时竟回到了我家，焦急冲上前，一把抱住了我！
「小雪！」
她的双臂紧紧按在我的后背，呼吸急促，胸膛剧烈起伏，显然是在半路上匆匆返回。
我有些懵：「阿青，你这是怎么了？」
她不是去上班了吗？怎么忽然又回来了？
岑青却没有回答我。
她抬起头，向来平静的眉眼此刻竟有些泛红：「小雪……」
岑青闭了闭眼，忽然一把将我拽起，迅速往门外走去，仿佛在躲着什么可怕的东西：「什么都别问，你先跟我离开这里！」
正值雨季，此刻天光黯淡，阴云几乎笼罩着整个天空。
我被岑青急急拽出门，连睡衣也没来得及换，连忙道：「阿青，我们还没带伞……」
「来不及了！」
岑青回过头，死死攥着我的手，声音沙哑：「刚刚，李成是不是打电话说来找你了？」
我倏然一惊：「你怎么知道？」
岑青脸色苍白，动了动唇，刚要开口。
忽然，一阵脚步声从拐角处响起。
她面色一变，拽着我躲进房子后的死角处，伸手捂住我的嘴，气音急促——
「嘘，先别说话！」
几秒后。
风尘仆仆的李成从拐角处走出，径直走向我的门前！
他的脚步极快，似乎生怕我跑了。隔着几米的距离，我清晰地看见男人脸上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那双漆黑的眼珠凸起，泛着不正常的兴奋。
——那是一双杀人犯的眼睛。
昨夜痛苦的记忆瞬间翻涌而来。
痉挛的身体、割断的喉管、不间断的虐打羞辱……
我呼吸急促，指甲死死掐进手心软肉，猛地意识到，昨晚的一切都不是梦！
我真的回到了被李成割喉的前一天！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李成却提前结束了出差？
难道……他也回来了？
这个念头出现的一瞬间，我呼吸一窒，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忽然。
残留着温暖的外套猛地套在我身上。
我回头，看见身旁岑青苍白的脸。
她紧紧攥住我的肩膀，双唇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小雪，今天如果我们能躲过去……」
「答应我，立马和李成分手。」
自从大学和李成认识开始，岑青就格外看不惯他。但是岑青虽然气我被李成抢走，却从未干涉过我的感情生活。
此刻，岑青却死死盯着我，手背青筋暴起：「记住，一定要和他分手！」
我看着她通红到发狠的眼眶。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测。
「阿青，你是不是也——」
话音未落。
「小雪，开门，我是李成！」
不远处，李成猛地开始敲门。
「小雪，开门啊！开门！」
他喊了几句，没有得到回答，脸色瞬间阴沉下来。
周围邻居没有任何动静，似乎都不在家。
男人不再犹豫，往后退了几步，抬起腿，狠狠往大门处踢去！
——砰！
我的脸色霎时苍白。
心脏剧烈跳动着，身体细微地颤抖。
岑青也在发抖。
她咬住牙，攥紧手机，用力输入报警短信：「别怕，我现在就报警……」
——「叮咚」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倏然打破寂静的空气。
我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停止。
10
不远处，李成眯起眼，缓缓看了过来。
「小雪，你怎么跑到那里去了？」
他笑起来，不紧不慢地转过身，往我和岑青的藏身之处走来。
这一片是城郊出租房的废区，平时用来扔垃圾和堆放废弃材料，有许多个死角。
李成踢开路边丢弃的木板，一个一个查看着每个死角处。
他甚至还有闲心开玩笑：「小雪，快点出来，我给你准备了三周年的惊喜，保证你喜欢。」
我心脏狂跳，喉管处仿佛又泛起了剧烈的疼痛。
眼看着我们的距离越来越近。
岑青忽然起身，回头看了我一眼。
她嘴唇微动，对我轻声道：「小雪，你一定要活下来。」
而后，不等我惊恐阻止。
岑青便捡起地上的木棍，趁李成弯腰背对着我们时，猛地往他身上砸去！
——砰！
男人被砸中眼角，瞬间跪倒在地，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鲜红的血液喷射而出，乌云笼罩下，李成阴沉的眉眼接近癫狂：「臭婊子，居然敢打我？！」
岑青没有说话，咬牙便往前跑去，想将李成往相反的方向引开。
只是还没跑几步。
暴怒的男人已经迅速追上来，一把扯住了她的头发！
「啊！」
岑青吃痛尖叫，竟是被男人生生撕裂了一小块头皮。
鲜血迅速顺着额角流下，她忽然笑起来，疯子般挑衅问道：「李成，刚刚被打得爽吗？！」
李成看见她的脸，罕见地一愣：「岑青？」
随后，他似乎想起了什么，神情猛地一沉，一字一句道：「又是你！」
「怪不得姜雪不见了，原来是你又回来了！」
岑青往他脸上吐了口唾沫，冷笑起来，向来温柔的眉眼此刻被鲜血浸透：「你这种畜生都能回来，我凭什么不能？」
「我告诉你，我已经报警了，你就等着像上次一样，被那辆卡车撞死吧！」
「撞死？」
李成顿住，诡异地重复了一遍岑青的话。
而后，他忽然突兀地笑起来：「撞死？哈哈哈哈哈哈！」
李成只笑了一会儿，便死死盯住岑青，冷声道：「可是上一次，我明明被警察抓住了啊。」
岑青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话音未落。
女孩的声音仿佛被按下暂停键，戛然而止。
没过几秒。
她的头软软垂落下来，以往修长白皙的脖颈，此刻以一种极其不自然的弧度，夸张扭曲着。
岑青死了。
被活生生扭断了脖子，当场死亡。
11
我闭上眼，死死咬住血迹斑驳的唇，无声地泪流满面。
「轰隆隆」
忽然间，天边乍然响起一阵惊雷。
紧接着，狂风四起，密布的乌云终于化作倾盆大雨，哗啦啦地往地面倾泄而下。
——暴雨来了。
不远处，在雷声和雨声的洗礼下，李成仿佛彻底挣脱了什么束缚，狠狠踢开岑青的尸体。
他站在原地，看向我藏身的方向，竟是不管不顾地嘶吼出声：「姜雪，你害死了自己唯一的朋友，还不快滚出来，把那张彩票给我！」
「我告诉你，那一千万是我的，我的！」
又是彩票。
又是那一千万。
我死死抱住岑青留下的外套，几乎要崩溃地尖叫出声——
我根本没有买过任何彩票，又怎么给他！
然而。
大雨淅沥落下，余光里，被浸湿的外套左侧口袋，忽然露出了一角纸片。
我的心脏猛然一跳。
半晌，颤抖的手指轻轻将它抽出。
在看清那张纸片的模样时，我不可置信地捂住嘴，疯子般又哭又笑。
掌心里，带着岑青气息的彩票正静静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脑海中闪过昨夜的记忆。
——岑青冲我眨了眨眼：「虽然很不喜欢李成，但事关你的纪念日，我还是买了份礼物。」
——「虽然只是瞎买的，但保证你明天特别开心。」
原来，这是岑青送我的礼物。
可为什么，上一次她没有送我？
而李成又是如何得知彩票存在的？
岑青和李成口中说的「上一次」，究竟是什么时候？
这一刻，无数谜团仿佛此刻的大雨，紧紧将我包围，我向前看去，却始终看不清那未知的真相。
天边再次响起一阵雷声。
我攥住那张彩票，半晌，站起身，缓缓往外走去。
李成很快便看到了我。
他有些意外，但很快便得意地笑起来，漆黑的眼珠在雨水的洗礼下，竟变得有些清亮。
一如三年前，男孩站在人声鼎沸的操场，冲我温柔一笑，轻声表白。
我张了张嘴，沉默片刻，沙哑问他：「李成，为了区区一张彩票，你居然背上人命……值得吗？」
李成一愣。
这是纪念日以来，我和他第一次认真对话。
暴雨淋湿了我们的头发，乌云下，他看向我，眼中神情逐渐变得不可思议。
「区区一张彩票？」
李成重复了一遍我的话，半晌，夸张怪异地看着我，仿佛在看一个疯女人：「你知不知道，等明天开完奖，它就会变成一千万！」
「那可是一千万！一千万，我能让那个傻逼组长跪下来舔我鞋底，让所有同事都不敢看不起我！」
「房子、车子、女人，我什么不能买？姜雪，你以为我和你一样，拼死拼活地活在这个世界上，就为了当一条狗吗？！」
李成一把拽住我，额角青筋暴起，用力嘶吼道：「我要当人，我要当人上人！」
我闭了闭眼，终于无法忍受，狠狠扇了他一巴掌：「可你杀了人，李成，这是活生生的人命！」
李成被打得侧过头去。
半晌，他舔了舔嘴角，冷笑道：「那又怎样？只要有钱，我管他什么人命！」
脚边，已经死去的岑青躺在肮脏雨水中，脖子扭曲，双眼空洞地和我对视。
我的心脏倏然疼痛。
为了送我礼物，岑青才会随意买下这张彩票，逗我开心。
而为了保护我，岑青才会引来杀生之祸，不明不白地死在这个偏僻郊区。
这张彩票根本不是什么一千万。
它是这场时空循环的罪魁祸首。
我们三个人，只要有任意一人死去，就会陷入这个无限循环的诅咒。
我流着泪笑起来，半晌，掏出口袋里的彩票，狠狠往一旁扔去：「想要钱是吗？那你就滚去捡！」
「不要！」
李成看着地面坑坑洼洼的水池，脸色一慌，飞快往掉落方向扑去。
男人砰地摔倒在地上，浑身狼狈，手中却高高举着那张半湿的彩票。
「我拿到了！我拿到了！」
李成狂喜着笑起来，所有注意力都在那张千万彩票上，而我知晓，等他回过神来，便是我的死期。
我看着脚边岑青的尸体，无声上前，攥紧了手中木棍。
木棍狠狠往李成后脑砸去。
——砰！
男人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片刻后，山崩般倏然倒下。
呼啸的警笛声终于从暴雨远处传来。
鲜血迅速蔓延染红了地面。
我面无表情地转身，将岑青小心翼翼抱回了出租屋内，擦干净她的全身。
然后，将半月前买的安眠药倒出来，混着热水，全部吞下。
恍惚间，一阵熟悉的眩晕感席卷全身。
我下意识蜷起身体，在警察破门而入的声音中，张大嘴，呕吐出喉管里压缩的空气……
12
「喂？姜雪？」
「说话啊！姜雪，你有在听吗？」
我猛地从厕所睁开眼。
环顾四周，依旧是熟悉无比的摆设。
脚下漫着浅浅一层热水、洗手台上，外放的手机里响起房东王姨的声音。
「别给我装听不见啊，你这水管要修就要加钱，没得商量！」
我没有回答，急忙跑出厕所，看向不远处的日历。
3 月 25 日。
我真的回到了遇害的两天前！
眼泪终于在此刻疯狂涌出，我像个疯女人般瘫坐在地，捂着脸，又哭又笑起来。
那头嚷嚷不停的王姨听见动静，倏地闭嘴。
半晌，她有些结巴道：「不就是五十块吗，姜雪你至于哭成这样？」
「算了算了，看在你刚毕业的份上，这次我给你免费换一个水管，你可别哭了啊！」
不等我回答，王姨立马挂断了电话，似乎是害怕我再得寸进尺。
我好笑地抹干眼泪，半晌，拿起手机，正准备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大门忽然被谁猛地敲响。
「小雪，小雪你在吗！」
急切的声音不断响起。
我心脏一震，立刻起身跑去开门。
阳光下，穿着熟悉外套的女孩儿就站在门外，满脸焦急。
她的眉眼生动而漂亮，瞳孔泛着熠熠的光，和暴雨中那具空洞的尸体截然不同。
是岑青。
活着的岑青。
我的眼眶一红，不等岑青说话，便猛地将她拉进怀里，死死抱住！
她愣了愣，温热的身体散发着好闻的香气。
「……小雪？」
「我在。」
我嗓音沙哑地应她，半晌，松开手，看向岑青还残留着惊惧的双眼。
「阿青。」
我笑了下，疲惫而平静地问道：「这是你第几次看着我被杀了？」
13
咖啡馆里播放着舒缓的音乐。
岑青握着一杯温热的卡布奇诺，苦笑道：「小雪，没想到你也回来了。」
周围的聊天说笑声不断传来，这里是市中心的一处网红咖啡馆，人流密集，每天都有摄影师来拍作品，拐角走几步就是市区警察局——
这里很安全。
我缓缓吐出口气，从那晚被李成割喉开始，将自己的经历全部托盘而出。
在说到我用自杀尝试能否回到过去时，岑青脸色泛白，死死握住了咖啡杯。
半晌，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小雪，加上这次，我一共循环了三次。」
「而那张彩票，就是一切开始的源头。」
岑青终于开始讲述自己的经历。
「那天，我路过街边的一家体彩店，正好不久后是你和李成的三周年，我想逗你开心，就随便让店员买了一张彩票。」
「谁知道三周年当晚，体彩开奖，那张彩票居然真的中了一千万！我从市中心赶到你家门口，正好碰上了送你回来的李成。他走之后，我立马告诉了你这件事。」
然而，岑青没有想到。
那晚因为落下外套，李成原路返回，刚好偷听到了彩票中奖这句话。
他以为是我买的彩票中了一千万。
而我出于岑青购买的缘由，决定将一千万一分为二，给岑青打六百万。李成按耐不住，猛地踹开门，说自己不同意。我和他争吵起来，岑青挡在我面前，挨了李成怒火之下的一巴掌。
我立刻让李成滚出去，气急之下，还提出了分手。
李成情绪激动地和我争执，岑青见势不妙，连忙报警，谁知他更加不平，怒极之下，一把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刀，将我和岑青双双捅死在出租屋。
警察很快赶来，李成被逮捕判处死刑。而岑青在纪念日前一天醒来，就此开启第一次循环。
「第一次重来时，我以为我可以救你，」岑青沙哑着声音，眼圈微红：「因为试探之后，我发现你并不记得那些事。」
「于是我将那张彩票扔进了垃圾桶，当作什么也没发生，谁知道，三周年前一天，我接到你的求救电话，李成竟然也重来了！他提前从出差地赶回来，逼你交出彩票。」
「我报了警，可还是没能来得及救回你。李成慌不择路地开车逃窜，最后和一辆卡车撞上，当场死亡。」
自此，岑青开启第二次循环。
也就是我的上一次循环。
而在这过程中，岑青忽然发现，李成也在和她一起循环。
甚至他们连醒来的时间都差不多。
岑青皱起眉，恨恨猜测道：「李成应该已经循环了四次。」
「你第一次死亡的那个时空里，我和你都不知道彩票的事，他却将你割喉，口口声声逼你交出彩票。」
「他已经杀红眼，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我们不能和疯子玩猫鼠游戏。」
岑青伸出手，紧紧攥住了我。
「小雪，我们离开这座城市吧。」
14
岑青提议离开这里。
我问她：「那彩票怎么办？要不……干脆再扔一遍？」
话音落下，岑青的脸色忽然惨白。
她苦笑着看着我，半晌，从外套的口袋里缓缓掏出一张熟悉的彩票。
「我扔了。可刚刚去找你的时候，它又出现在了我的口袋。」
我的心脏重重一跳。
彩票上红色的字体仿佛鲜血，诡异而刺眼。
我叹了口气，半晌，才道：「先离开吧，辞职也没关系，我再也不想看到李成那张脸了。」
一想到他此刻正在某处阴沉地思考如何杀人夺财，我就感到恶心而恐惧。
我竟然和这样一个恶魔在一起了三年。
岑青安慰性地摸了摸我的手，点头道：「那你先买机票，我们回高中老家，先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她站起身，往柜台方向走去，准备结账离开。
几秒后。
一个小女孩牵着大人手路过，稚嫩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朵——
「妈妈，那个姐姐好漂亮，可是为什么有个叔叔拿着刀站在她后面呀？」
15
心脏重重一跳。
我猛然回头看去！
刚刚还人来人往的咖啡店，此刻忽然四散，头戴黑色鸭舌帽的男人手拿菜刀，疯狂朝身前女孩砍去。
「啊——」
尖叫声、求救声、逃跑声。
和蔓延在地上的猩红色血液一起，将我的理智燃烧殆尽。
岑青躺在不远处，捂着不断流血的大腿，冲我竭力嘶吼：「小雪，快跑！！」
我木然转动眼珠，看见李成朝我疯狂一笑，满是挑衅。
他在报复我。
报复我上一次杀了他。
眼前的一切像是按下了慢动作。
在男人漆黑放大的瞳孔里，我看见自己举起手边的玻璃杯，猛地扑上前，朝他的额头砸去。
一下。
再一下。
周围人不断举起手机拍摄，窃窃私语着「杀人犯」、「疯子」的字眼。
直到男人晕死在血泊中。
岑青猛地扔掉我手中的碎杯子，将我护在怀里，哭着对那些镜头嘶吼：「她没有杀人，她是正当防卫！」
警笛声很快响起。
我闭上眼，抱住岑青温暖的身体。
半晌，才沙哑道：「阿青，一切都结束了。」
16
一个月后。
偏僻城郊处，一辆货车停在老旧的租房门前。
中年女人站在一旁，捋了捋卷曲的头发：「诶，你们小心点，可别碰坏了那个桌子。」
「还有那个水管，那可是我新换的，弄坏了赔一百啊！」
她看了眼头顶烈日，吐出口气，对屋内叫道：「姜雪，你搬完了没？这天气太热了！」
我从狭小的单间里冒出头，轻快应她：「马上了，王姨，那个衣柜和鞋柜我就不拿走了，全留给你。」
「真的？」王姨哎哟一声，立马又乐起来：「我说呢，你这么善良的小姑娘，搬走了也不忘我的好。」
「你朋友才出院，来来来，喝点水。」
王姨将矿泉水递给坐在车上的岑青，热情道：「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你们别受影响，该怎么过还怎么过！」
岑青笑了笑，点头道好。
一个月前，李成在咖啡店里持刀砍伤岑青。
我被他刺激，当众用杯子将李成砸得头破血流。经过抢救，李成被确诊为植物人，这辈子都只能在病床上度过。
而我的那段视频被放上网，迅速流传走红，吸引了大量网友评论，有很多女律师主动找到我，想要免费帮我打官司。
经过一审后，法院判处我为正当防卫，无罪并当庭释放。
岑青则住了一个月的医院，她的伤口只是看着流血多，实则并不重，许多社会好心人给她捐款捐东西，在疗养下，岑青于今天正式出院。
我们挣脱了诅咒般的时空循环，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只不过，我和岑青还是决定离开这里，前往新的城市合租打拼。
至于那张彩票。
——在开奖那天，我忽然发现，中奖的号码变成了另外一串数字。
体彩店的店员查找了我们的开奖号码，却发现数据库里并不存在这串数字，也就是说，它是凭空冒出来的。
我和岑青猜测，也许这张彩票，属于过去某个时空。
它并不存在于此。
这样也好。
至少我和岑青这辈子都不会再买彩票了。
蝉鸣阵阵，王姨将另一瓶矿泉水递给我，道：「小姑娘，祝你们未来一切都好哈。」
我点头应好，王姨犹豫了下，忽然凑近我，神神叨叨道：「前段时间啊，我梦见你被你那个男朋友砍了，就躺在那个草丛里，可怜的嘞。」
「我赶紧假装没看见，一上车就打电话报警了，等警察来，你朋友和我冲进房间里，发现你已经没气了……」
王姨啧啧摇头，可惜道：「怎么就没救回来呢！」
我意外地看了她一眼，伸出手，笑着抱了抱她。
「梦都是反的，您看，我和阿青不是好端端地在这儿吗？」
我将自己养的绿植递过去，当作离别礼物，而后转过身，朝货车走去。
头顶阳光明媚，云层淡薄，是个好天气。
后视镜里，女人正不断挥手。
我牵住身旁岑青的手，笑起来，往未知的方向驶去。
从此以后，便都是好天气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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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03 16:0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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