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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沈修瑾情根深种不自知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21655 更新:2026-06-08 14:11:58

沈修瑾情根深种不自知

蚀骨危情

他问她,可知道错?

错?

什么是对?

什么是错?

「我没错。」

她说。

心里已经痛到极致!

他居然问她,可知道错?

哈哈!

「沈总,如果你说我有错,那我就只能是有错,但是你问我,可知道错。」她扬着下巴,骄傲的模样,让人晃眼,牵动受伤的嘴角,她的笑容,仿佛当年上海滩上最耀眼的那个简童:「我不知道我错在哪里。」

恨!

对夏薇茗的恨。已经无法再去欺骗自己,简童对自己说,那就疯癫一次,又怎样?大不了,再去被送进那个吃人的地方去!

「放我走!」她抬头,死死锁住那道身影:「放我走!」

她就这么想要离开自己?

放她走?放她离开,去和陆琛双宿双飞?

沈修瑾又想起了这女人在梦中,依然深情呼唤着「阿陆阿陆」,心底,怒火澎湃,他冷眼望向床上的女人:「趁早死了这条心,你我之间,我不说停,永远也不会停!」

想要离开?想要去和陆琛那个家伙,过上恩恩爱爱你侬我侬的日子?

做梦!

简童忍不住颤栗,但依然高高扬着下巴,「沈修瑾!你刚刚问我,可知道错。我想起来了,」她嘴角含笑着说:「我有错!」

她眼角划过痛楚,不经意之间,便把这痛楚藏在最深处,她看着他,无比认真地说道:

「我错了,我大错特错。此生最大的错,就是爱上你!

我错了!错了就要改,我改!」

她那么认真的眼神,那么认真地一句一句说着「我错了」,那认真的眼神,就像是当年的她,一遍又一遍地站在他的面前,向他一遍一遍的告白时候的神情,一模一样!

男人的眼,死死盯着病床上的女人,她的神情……和当年和自己告白时候一样的认真……那张扬骄傲的女人当年告白的场景,犹在眼前,可此刻,这张脸,却用着和当年一模一样的认真的神情,告诉他「她错了」!

她说她错了,她要改!

她要改什么?

心口无来由地一阵闷痛,有一股疯狂的情绪,快要破表而出!

他只知道,这该死的女人,她迫不及待地要离开自己,要去和陆琛双宿双飞!

不允许!

「简童,我有没有说过,即便是我不要的东西,别人也别想要碰一下?」沈修瑾的声音,出奇地柔和下来,但,在此时此刻,这柔和轻柔的声音,却更让人毛骨悚然。

简童呼吸局促起来,死死地扣住了身下的被褥,不知不觉,她屏住了呼吸,眸子紧张地睁得大大,盯着面前正向自己一步一步踱步而来的身影。

哒哒……哒哒……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每一步响起,简童的内心就忍不住局促一分,

那男人一步一步朝着自己走过来,一股压迫感扑面,压得她快喘不过气。

他离她越来越近,简童的面色,也越来越惨白,却依然高高扬着下巴,不肯垂下她的头颅。

惨白的脸上,慢慢浮现病态的红潮,她的手指,将身旁的被褥,扣得更紧……无论她如何掩饰,都抹不去她怕他的事实。

男人漆黑的眼眸,将一切看在眼底,她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神态,一丝不落地全部看在眼中……她怕他!

简童怕他!

意识到这一点,男人眼底涌现出一股戾气!

他自己也没有发现,简童怕他的这个事实,比简童辱骂夏薇茗的那些话,更让他难以接受!

「无论是三年前,还是三年后,简童,」他修长的身躯,已经立在她的面前,垂下眼皮,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女人,冰冷无比地说道:

「你我之间,从来都不是你说了算。」

在沈修瑾的脑海里,固执地认定:

简童只能爱沈修瑾,简童也只能属于沈修瑾,简童的一切,都必须是沈修瑾的,即便是她的一个目光,一记眼神,都不该属于任何一个人!

除了他,谁也不行,夏薇茗也不行!

他气愤的不只是这该死的女人,用了三年时间,将自己变得尖酸又刻薄,他想要的是,三年前的简童!不是这样尖酸刻薄一颗心丑陋无比的女人!

他气愤的还有这该死的丑陋的尖酸刻薄的女人,她竟要用余生去诅咒一个已经死去三年的死人!

简童想要用尽余生去诅咒夏薇茗,简童的余生都是他沈修瑾的,简童凭什么用属于他的东西,去诅咒一个死人?

无论是陆琛,还是夏薇茗,无形之中,都在沈修瑾的眼中,成了碍眼的障碍物。

沈修瑾更没有发现,他此刻这种将简童视为自己所有物的心态,十分的不正常,更没有发现,不知不觉中,他已经对这个女人情意深种。否则,便不会在将来,悔恨不已!

陡然之间!

硕长的身躯,突然地俯身而下,长臂伸出,一把揽住了她,巧劲一带,便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他的薄唇,贴在她的耳畔,炙热的呼吸,徐缓地喷薄在那只小巧的耳郭上,

她想要自由,便是想要离开他,这该死的女人想也别想,他唇瓣绽放出一抹冷笑,贴在她的耳郭上,凉薄地说道:

「我的东西,我不要,别人也别想碰一下。简童,你想要幸福想要自由,这辈子都别做梦了!杀人犯也配拥有幸福吗?」

这该死的女人,想要和陆琛双宿双飞,想要和别的男人幸福的生活,她做梦去吧!

沈修瑾清晰地感受到,被他紧紧锁在怀中的女人,身子顿时僵硬无比,心口又涌起一丝说不出道不明的痛楚,很快,就被他压制住……她让他不舒服了,她让他不痛快了,她让他心口闷闷的难受了。

简童眸子骤然收缩,每一下的呼吸都烧灼一般的痛……简童,你想要幸福想要自由,这辈子都别做梦了!杀人犯也配拥有自由和幸福吗?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她不是杀人犯。她没有害死夏薇茗。

但下一秒,到嘴的话,顿在了喉咙里……不,她是杀人犯,她欠了一条人命,沈修瑾……没有说错。

她是!

杀人犯也配拥有自由和幸福吗?

是,是,杀人犯也配拥有自由和幸福吗?阿鹿为了她丢掉了一条性命,那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她欠下的,这辈子也还不清!

她的脸上,血色褪尽,灰白的唇瓣,泛着青色,哆嗦着说道:「沈总说的对,如我这样的人,还要奢望自由,便是最大的错。」至于幸福,更是奢望。

沈修瑾冷厉的言辞,是在简童的心口上插一刀。

亲口承认,是简童自己在自己的心口上,再插一刀!

她僵硬的身体,像是一下子被抽空了力气,软软地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任由沈修瑾抱着。

沈修瑾,你又赢了。……简童缓缓地闭上眼睛,遮住了眼底的伤痛。

「别再用余生去诅咒夏薇茗,」男人的声音,轻缓地说道:「你哪儿还有什么余生?」你的余生,都属于我,和别人没有一丝的关系……他在心底,补上这句话。

却不知,已伤她入骨。

她唇角旋出一道弧度,「是,沈总说的都对。」分明想要挣扎,分明那么撕心裂肺地去怨恨夏薇茗了,分明让他看到了她的撕心裂肺,最后不过一句「你哪儿还有什么余生」,便把她所有的怨和恨,堵在了她心底深处。

她哪儿还有什么余生啊……哪儿来的余生,可以让她去怨和恨着夏薇茗呢?

所以,这怨和恨,便不能再去怨和恨了吗?

今天,她鼓足了勇气,去挣扎,最后,却累得再也没有力气去挣扎了。

沈修瑾,我放弃了,我不挣扎了,我累得没有力气,再去做任何的努力去挣脱去挣扎了……

一股自暴自弃的想法,涌上了心头,她想,她就不再挣扎了,她就这样木偶一样,等着他厌倦这一切,等着连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将她丢到角落里蒙上尘埃,那时候,便可以悄然地逃了。

「简童,不要再去诅咒夏薇茗,她已经死了,而你还活着,因为一个死人,便把自己变得尖酸刻薄,何其可悲,并不值得。」一个死人,不值得这该死的女人将自己变得尖酸刻薄,不值得!

简童微微愣住,有那么一瞬间,她似乎听出沈修瑾话中别样的关心,但……这怎么可能?哈~微微勾起唇瓣,她的左半张脸已经痛的麻木,心却已经沉到了深海去,冷得透骨。

下一秒,简童便发现自己的身子腾空而起,还没有弄清楚状况,下意识里,便伸出手,紧紧环住男人的脖子。

察觉到那双手紧楼主自己脖子的力道,沈修瑾削薄的唇瓣,微不可查的勾起一道弧度,横抱住怀中女人,踱步走出病房:「出院。」

男人抱着女人,一路向电梯走去。

「我可以自己走。」简童说着就要下来。

但是抱着她的男人死死抱着怀中女人:「要乖。」

怀中的简童,却在这轻柔的两个字下,下意识地颤抖了一下,她眼底又涌出了一丝恐惧,不敢再动。

沈修瑾将简童安置在副驾驶上,俯身给她扣上安全带:「我送你回宿舍。」

一路上,简童神经都绷得紧紧……她害怕这个人。

日子似乎又变得一成不变。

下班时候

苏梦把那些支票,一股脑地全部塞给了简童。

「梦姐,谢谢。」简童没有拒绝,这些钱,她会藏好,等到沈修瑾厌倦这场无休止的游戏后,带着这笔钱,离开这里,离得远远,再也不回来。

简童走出苏梦的办公室,将装着支票和现金的袋子,小心翼翼地塞进自己的布包里,简童珍惜地摸了摸……阿鹿,这是我们俩个洱海梦的钥匙,等着我,阿鹿,答应你的,我一定会努力地去完成。

她又想到,阿鹿的骨灰还存放在殡仪馆里。……阿鹿,等着我!一定亲手带你去往洱海,去看那里的青天白云!

难得奢侈的,今天下班,简童打了一辆出租车。

在宿舍小区的楼下,出租车停下来,简童下了车,小心谨慎地将自己的布包抱紧在怀中。

结清了打的费,她一刻不停地往家楼上走。

楼道里静悄悄,她已经习惯了每夜回家时候,这寂静的楼道。

一边走一边掏出宿舍的钥匙,一抬头,看到了宿舍门前的人,昏黄的楼道灯光,照在宿舍门口那两道人影身上,简童心里一惊,手上的钥匙抖落地上。

望着宿舍门前的那两个人,时间仿佛在这一静止。

张了张嘴,她想要将那两个久违的称呼喊出来,最终……垂下了头,轻声地喊道:

「简先生简太太。」

这是她的爸爸和妈妈!

但她已经不能够再去喊他们爸爸和妈妈。

她埋下头,不想让面前的两个人,看到自己的狼狈,自己如今这副模样!

她尽量地表现出平静,但这一声「简先生」和「简太太」,喉咙里压抑的一丝哽咽,还是出卖了她内心的汹涌情绪的波动。

简夫人心里一顿,「童童,你还好吗?」简夫人很美,尽管美人垂暮,气质依然柔和,一声「童童」,简夫人眼眶一阵红润。

一声「童童」,简童的眼眶,也是一阵酸楚。

楼道里很安静,简童没有立即回应简夫人的问话,她把脑袋垂得更低,恨不得将整个脑袋埋到胸口去,垂落的手掌,五只手指不自知地颤抖。

简振东拉长一张脸,凌厉的眼神,落在自己面前的女儿身上,在这个楼道里,怕吵着邻居,他丢不起这个脸,否则,此刻恨不得一个巴掌扇过去!

这孽畜也知道丢人?也不敢抬起头来看他们?

「简太太,」简童忍住喉咙里的哽咽,眼眶酸楚的厉害,她没有想到,出狱之后,再次见到自己父母的情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她的母亲,问她,还好吗?……「我,很好。」

压制着哽咽,简童回答道。

「童童,你先开开门,我和你爸爸,有话和你说。」

简夫人说着,简童不知此刻是什么心情,是高兴,还是疼痛,她都不知道。

脑子里很混乱,弯下腰捡起掉落的钥匙,缓缓走到门前,「咔擦」一声,大门打开。

「请进。」

从她看到她父母之后,简童说话都一直刻意地放低声音,刻意地让声音柔和一些……她不想,在生她养她的父母面前,如此的狼狈!

所以哪怕杯水车薪,但她能够做的,她就会努力去做。

简振东和简夫人,一时半会儿也没有听出来端倪,只是以为简童感冒了,声音有些含糊粗嘎。

进了宿舍,简童有些局促起来,忙手忙脚,有些慌乱:「简先生,简太太,我……我去给你们倒水。」

慌乱下,她把自己肩膀上背着的布包,往桌子上一放,就还慌慌张张地厨房,给简振东和简夫人倒水去了。

水是她今天早上烧开的,从热水瓶里倒出来,看着两只白瓷碗儿,这时候就十分后悔,为什么不在宿舍里买上几只玻璃杯,也就没有了眼前的局促了。

一手一只白瓷碗儿,她往客厅走去:「简先生,简太太,家里……家里没有准备杯子,不过你们放心,这碗洗的很干净的。」

简夫人一阵难过……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真的是她娇养在掌心的小童吗?

简童走到桌子前,正要放下手里的水碗,刚刚把头抬起一点点,整个人就僵住了,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她搁在桌子上的布包,正敞开着,露出里面好几叠的红钞票,还有散落的一张张支票!

「简童,你来告诉我,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

简振东威严的声音响起,把简童震到,手里的碗晃动的厉害,里面的热水不停地往外洒落,这水是早上烧开的开水,搁在热水瓶里,过了一个白天下来,依然烫的厉害,但是简童却仿佛没有知觉一样,任由那冒着热气的热水,七零八落洒落她的手上。

「简先生,」她努力让自己心情平复,「先喝水……」

「啪!」

简振东暴怒地挥开简童手上的碗,热水打翻,淋了简童的手臂上,也溅到她的脸上,脖子上!

滚烫的热水,被身上的衣服瞬间吸收,一股炙热的温度,烫到简童痛的拧起了眉头。

「振东,你干嘛!」简夫人白了脸,连忙去扶住简童的手臂:「童童,让妈妈看看,这么烫……」

「王梦珂!你滚开!就是你这么骄纵她,她才变成今天这个下场!」一只手臂,粗鲁地挥开简夫人,简夫人猝不及防,被挥得脚下踉跄,一屁股摔在了地上:「振东,你消消气,听听孩子怎么说,再怎么样,也不能动粗啊。」

简童脸色发白,连忙就要去扶简夫人,手腕被人一把扯住:「别用你这脏手,碰你母亲!」

一句话,简童不动了,顿在原地,仿佛雕塑……缓缓地,她问道:「简先生请放手,别碰我这个肮脏的人,把你也弄脏了。」

简振东狠狠挥开简童的手臂:「你少牙尖嘴利,简童,你给我一个解释,这桌上的钱!」他狠狠指向桌上的布包:「你是怎么得到的!」

简童至始至终都垂着头,简振东和简夫人,从刚刚开始,就没有将面前的简童,看清楚,只是父母对于自己的亲生女儿的熟悉,还有侦探社里传来的资料,证明这个屋子里,住着的就是他们的女儿——简童!

简童垂着头,手掌却颤抖的厉害,听着自己生生父亲的质问声,她无人看到的角落,嘴角牵动,无声地轻笑……

「简先生与其问我是怎么得到的钱,不如问,是从哪个男人那儿得到的钱。又是用什么,从那个男人那儿换来的钱。」她轻笑……她早已被丢弃,这个事实,怎么能够忘记呢?

简振东气得全身发抖!

手指着简童:「孽债!孽债!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孽种!」

忍着眼底的酸涩,简童紧紧咬住牙关,她怕她这一不小心松了牙关,道出来的是无尽怨恨的言语!

深呼吸,她才尽量平静的言语说道:「简先生,简太太,时候不早了,二位早点回去吧。」

两只手都被开水烫红,她却不察觉到疼痛。

出狱后的第一次见面,她没有想到,会是这样的情况下。

「你把这一笔笔的钱的来源,给我解释清楚!」简振东犹自不肯放过简童,怒目相视:「还是要我帮你说?你这些钱,都不干净!」

一句「不干净」,简童身子剧烈一颤!

「出去!你们给我出去!」她依然还是把头垂着,手指狠狠指着大门:「再不出去,我就报警!明天的头版新闻就是简氏集团的总裁和总裁夫人,深夜擅闯民宅!」

她双眼通红一片,她可以不要温情,可以不要亲情,也接受了被抛弃的事实,但是,面前这对夫妻,有什么资格站在这里,骂她的钱不干净?

「你敢!」

简童二话不说,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真当着简振东的面,就要拨打手机,一旁简夫人冲了过来:「童童,别冲动,你父亲他也是因为听到风言风语,你父亲也是关心你的,否则,大半夜跑来这个地方。你父亲也是想要你好的。」

简夫人把简童的手机抓在手里。

简振东冷哼一声:「几日前,你贺爷爷深夜打电话来,说他家贺武在东皇看到你。我还不信,叫侦探社的熟人打听你的事情,我还是不信,今天这一桌子的钱,结结实实打了我一巴掌!

三年前,你做错了事情,还不知道悔改!

出狱之后,不思好好做人,好好悔过,你堕落到那种声色犬马的地方去!你让我们简家丢尽了人!

我简振东这张老脸,在这上海滩上,成了一个笑话!」

简童死死咬紧牙根,她浑身都在发抖!

她闭了闭眼……真傻!

今日见到这对夫妻,她以为是他们念及父母之情母女之情,是想念她,才会深夜找过来。

她还想着,今日他们来找自己,那么心底的那些怨念,就让它都消失吧。

她还想着,他们今天能够来见自己,至少他们还是想着念着自己的,三年前只不过是因为那个男人的权势,不敢得罪。

终究,是她异想天开!

怎么就这么傻!

如果他们真的是因为想念自己,才来见自己的,那么早该在她出狱时候,就来见自己了。

如今离她出狱已经大半年的时间过去了,这对夫妻也好,简陌白也好,简家的任何一个人,都没有主动来找自己。

而今天,他们大半夜来找自己,进门不是叙旧,而是斥责……侦探社,原来是因为贺武在东皇见到她,他们还找侦探社来调查自己。

「童童,你快和你爸爸说,那些事情都是子虚乌有的是误会,都是有隐情的,你快和你爸爸解释清楚,别让你爸爸生气。」

简夫人紧张地抓着简童的手臂,不停地劝说简童。

简童垂在身侧的手掌,死死的掐进掌肉里去,旁边的这个温柔贤惠的女人是她的母亲!她的母亲正在帮她「说话」!

可每说一句话,简童只觉得心如死灰!

简振东在一旁,冷着脸,等着简童的解释。

这对夫妻今天来,就是来等她的解释的吗?……简童低垂着的脑袋下,忽然传来一阵阵怪异的笑声,一点点的似痛似怨似心死。

「童童,你怎么了,你不要吓妈妈啊。」简夫人离简童最近,那笑声,怪诞得让人心惊,简夫人心里有些害怕颤抖。

「没有误会,没有隐情,我就是在东皇上班,简太太想要我跟简先生解释什么?

解释我为了钱,曾经跪在客人面前,趴在地上像狗一样摇着尾巴吗?

还是解释我为了钱,被不同的男人抱在怀里任由他们又摸又亲?

或者是解释我为了钱,躺在男人的床上,用我这身体费力地讨……」好……

「啪!」

话未说完,一记巴掌狠狠甩过来,把简童甩得摔倒地上,简振东气得浑身颤抖,冰冷的眼神,怒瞪着摔在地上的女儿:

「孽畜!孽畜!!我怎么生了你这个孽畜!出狱之后,不图好好改过,好好做人!你去做娼!

居然为了钱,跑去东皇,做那种下三滥的事情!」

好好改过?好好做人?

简童「哈哈」地笑,被打的那张脸上,清晰的五指印,她有些麻木地问道:「按照简先生所说的,我要怎么好好做人,好好改过呢?」

「你就是去便利店里当个服务生,也好过自轻自贱地去做娼!」

简振东怒目丢下这句话!看着简童的眼神,就好像是看仇人!

简夫人蹲下身,去扶摔做在地上的女儿,简童没有拒绝,她缓缓抬起头,她也不再刻意去遮掩她破碎的嗓音,

为了遮掩那粗嘎难听的声音,她捏着嗓子说话,就是疼得不想再开口说话了,也不想叫生养自己的爸妈,听到这难听的嗓音,

但,此刻却觉得,自己又犯傻了,他们今天是来教训自己的,是来斥责自己的,又怎么会在意她的嗓子,他们连她这个活生生的人,都不在乎,还会在乎一个被毁了的嗓子吗?

「简先生,您说的这么好听,您怎么不在我出狱的当天,给我搭把手呢?您瞧瞧我这张脸,您大约也忘记了,简家没有简童这个人了,我是一个坐过牢的劳改犯,我没有过去,没有亲人,没有背景。

我这样一个人,您让我出狱的当天去哪里找一家愿意收留我的便利店工作?

我如果不去东皇,我就要饿肚子,睡大街了。那时候,您在哪里?」

简夫人离简童最近,在简童抬起头的那一刻,她眼中露出惊恐,松开了抓住简童手臂的双手,吓得摔做在地上:「你你,你的脸?」

她指着简童的脸,又想到了简童的声音:「你的嗓子……」

这不是她的简童!

这不是她的女儿!

她的女儿是这个上海滩上最飞扬骄傲的红玫瑰!

「你,你……你是谁!」

看似无动于衷,眼底却划过无比伤痛……最能够伤害自己的,往往是最亲近的人。简童轻笑一声,这对夫妻真有意思,一个来质问自己为什么要活得这么卑微,这么下贱。一个更狠,直接质问她,她是谁。

一股疲倦,席卷心头。

然而,这场战争并没有结束。

简振东被简童的一番话,质问得面色铁青,有那么片刻,心底有那么一丝心虚,依然无比强硬地要求简童:

「换个工作!这种见不得人的工作,不要再做了!丢人现眼!」

他眼角余光扫到桌子上的一叠一叠钞票,和多张支票,那点子心虚顿时就消散无踪了!

「这些脏钱!你拿着花着,您还要不要脸!」看着这堆钱,想着这堆钱的来源,简振东怒从中来,一股邪火蹭蹭蹭地网上翻涌!

「唰啦」一下,大手抓住一把支票,「脏钱!这脏钱!不要也罢!」伴随这句话,简振东怒撕支票!

简童瞪大双眼,陡然爬起来,朝着简振东扑过去:「这是我的东西!你凭什么撕我的东西!」

「松手!你放手!」

但还是晚了,简振东手里支票成碎片,眼角朝着桌子上一瞥,简童顺着他的目光,顿时明白过来,反应过来连忙就要去护住桌子上剩下的那些支票和钱,简振东比她快,「斯拉」一声,飞扬的支票碎片往空中一撒,便飞飞扬扬落下来,简童睁大眼睛……这是她看过最贵的一场大雨!

这钱雨之中,她愣住了,飘洒而下的不是这一张张碎片的钱,而是她的梦!

她和阿鹿的梦!

她仿佛看到了,那金钱搭建的洱海梦的积木,好不容易堆叠起来的积木,轰隆一声,便在她的面前,轰然坍塌,而她,只能够睁大双眼地看着,什么都做不了!

「这脏钱!毁掉了一了百了!」

简振东冷笑着说道。

简童垂着脑袋,好半晌,溢出颤抖的质问:「凭什么……你凭什么!」毁掉我和阿鹿的洱海梦!

你凭什么轻易地就毁掉别人好不容易努力得来的东西!

他说脏?

说这些钱脏?

她没张开大腿让人上,她没去脱了衣服去卖肉……她出卖自己的尊严,她出卖自己的灵魂,换来的钱……她生生父亲,凭什么说她脏!说这钱脏!

根本,什么都不了解!

他说这钱脏,就轻易地撕毁了?

哈哈哈……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简振东对于简童这异状,拧了下眉头:「你还要不要脸!这种脏钱,你用着你要不要脸!」

「你还笑?你有没有廉耻心!你还好意思笑出来?」

「没有!」简童陡然喝道,粗嘎的声音,怒喝道:「我不要脸!我也没有廉耻心!我就是你嘴里的娼!」

「啪~!」

简振东气得又一巴掌,扇在简童的脸上:「孽种!孽种!自甘堕落,下贱!我告诉你,赶紧给我换工作,那种下三滥的地方,就不要去了!丢不起这个脸!」

简童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中年男人……这是她亲生父亲!

三年前,他为了简家,好不留情抛弃自己,如果说,这尚且有所可原。

那么三年后呢?身为人父,他又做了什么?

「简先生,你还记得,我出狱的日子,是哪一天吗?」

她淡淡问道。

简振东愣了一下,大手一挥:「这种丢人的日子,难道还要当做纪念日记住?记它干嘛?」

她说她不在乎了,但一缕失望,在眼底一闪即逝,快得没人发现……她仔细地瞅着她的生父,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个遍。

才发现,这人,当真无耻的可怕。

三年里,他没有去牢里看望过自己,就连她出狱的日子,他也不记得。那么今天,他又凭什么站在这里,大模大样地要求自己换工作?

「不换。」简童缓缓说道,不理会简振东又要发怒的脸,她嘴角扬起一道轻笑:「贺老爷子当晚打电话给你的时候,没有和你说,东皇是沈修瑾的吗?

简先生,你要是能够说服得了沈总,让他放我离开,我对你感激不尽,」简童眼角含笑:「简先生,不如你现在就打个电话给沈总,问一问他,我能够换个工作吗?」

简振东震惊了!

不敢相信耳朵里听到的话……东皇是沈修瑾的?

这孽种不能换工作,是有沈修瑾在背后示意的?

简振东到底是做生意的人,一下子就理清楚了思绪,脸色骤然大变:「孽种!你到底又怎么得罪了沈总!」

简童此刻已经谈不上失望了,这面前的中年人,听到她的话后,第一个反应居然是质问自己,又怎么得罪了那男人!

她看着她的这个生父,在自己的面前这么强硬的态度,却在她提及沈修瑾这个名字的时候,一下子变了脸!

这……就是她的父亲!

「我出狱之后,就在东皇应聘了清洁工的工作,」好歹有吃有住,不用露宿街头,她极为缓慢地叙述着事情:

「我做了一段时间的清洁工,没有想到,会在那个地方,遇上沈总。而我在遇到沈总之后,才被调到了公关部,做出这个决定的人,正是沈总。」

她看着简振东,她告诉她的生父,她出狱后,是进了东皇,但是去清洁工的。

但显然,她的生父,并没有听明白她的意思……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简童是去做清洁工还是去自甘堕落的。

他在意的是……

简振东脸色白了青,青了灰,一双眼,瞪着摔在地上的简童……看来沈修瑾是真的恨这孽种入骨了,竟然恨得将哲哥孽种调往那种部门,是铁了心的要羞辱折辱这个孽种,铁了心的让这个孽种做娼!

「我们走!」

简振东二话不说,脚不停蹄,急匆匆就离开简童的宿舍。

简夫人此刻还浑浑噩噩,被简振东粗鲁一拽,便拽着离开了。

「振东,你怎么突然可就要走?」

简振东脚步急促:「不走留在这里和沈修瑾作对吗?你刚才没有听到那孽种的话吗!看来沈修瑾对这孽种是恨之入骨了。

你今晚就去准备礼物,明天和我亲自去拜访沈修瑾,务必表明态度,这孽种已经不是简家人,明天你找家大报社,登报简家不认简童这个人。简家清白三代,没有简童这一号人物。」

简夫人震惊……当初对简童不出手相助,那是一种态度,可是真的登报解除亲属关系,那就是板上钉钉了。

「这……」

「这什么这!你自己想一想,沈修瑾那个人,为人手段多狠绝。你也不用愧疚,杀人偿命,这孽种当初敢做,现在就要自己承担。我们也算是仁至义尽。」

「简家已经因为她丢过一次人,不能再让这孽种害了简家。你去把我珍藏的那条上好的人参拿出来,明天跟我去沈家大宅。」

宿舍的大门敞开着,客厅里,女人软到在地上,神情呆滞地看着地砖发呆。

就这么睁着,呆呆地看着地砖,一行清泪,徐徐滑下脸庞。

曾以为,蒙拉丽莎的微笑,有人说,蒙拉丽莎一只眼睛在哭,一只眼睛在笑,这是多么荒谬和不可能的事情。

简童也一直觉得,那只不过恰恰好,是画家用色的问题,然后被后世之人,夸张地宣传。

这世上,怎么可能存在,一只眼睛在哭,一只眼睛在笑呢?

太荒谬了!

但今天,简童觉得,这世上,是存在着分裂的两种心情的。

比如自己此刻,便是如此。

报复的快感,让她想要张扬地大笑,亲人视为垃圾的心情,让她撕裂的痛的想哭……最后,这一行清泪,便显得有些癫狂。

她不知道是笑着哭,还是哭着笑了。

翌日

沈家大宅里,客厅的沙发上,优雅地坐着一个男人。

而沙发对面,一对中年夫妻小心谨慎地讨好。

男人身后,站着一个面容严肃的老管家,发鬓灰白,一脸不苟言笑。

沈修瑾的视线,从面前茶几上的礼物上扫过,落在对面那对中年夫妻的身上。

微微勾唇,「简总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他眸光里一丝轻慢,说完这句话,利落地站起身,唤了一声:「夏叔,送送简总和简夫人。」

「是,先生。」

夏管家走上前,微微弓腰,做一个「请」的姿势:「先生近来事忙,简先生和简夫人的意思,先生已经明了。我送两位出宅院。」

「那这礼物……」简振东有些紧张起来,一脸期盼地看着沈修瑾。

男人微微侧首,唇瓣溢出一道轻笑:「简总的心意,留下吧。」

闻言,简振东心里狠狠松了一口气……礼物收下,也就是承诺不会因为那孽种的缘故,再来牵连简氏集团,和简家其他人。

「沈总您忙,告辞告辞。」

简振东心情轻松了不少,随着一脸不苟言笑的夏管家,往宅子外走。

在他们的车子旁,停下,夏管家离简振东夫妇有两米的距离。

简振东上车之前,突然犹豫了一下,转过身,看着夏管家:「夏管家,是我们没有教育好那孽种,害了薇茗这么好的孩子,对不起夏管家你了。」

简童如果在场,恐怕会觉得悲哀……她还没有认罪,她这个生父就已经帮她认罪了。

夏管家那张没有表情的脸上,一如既往的不苟言笑,淡漠地说道:「薇茗已经过世三年了,如果这是薇茗的命,我认。

简小姐做的孽,简小姐自己偿还,与简先生简太太无关。我虽然只是沈家的管家,但是这点是非黑白还是分得清楚的。

听说……简先生今早登报,与简小姐的父女关系,彻底的不存在了?」

「老管家能够深明大义,我简振东惭愧。这孽种不能留着了,简家再也经不起风浪。如果登报能够让沈总和老管家的心里舒坦一些,我简振东也不枉做一回不慈的事。」

夏管家严苛的老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笑意:「时候不早了,简先生简太太走好。」

目送简振东的车子驶出沈家庄园,夏管家才转身,往回走。

一路上到二楼,「先生,人走了。」

「嗯,」沈修瑾手里还举着简振东送来的礼物,举在眼前,一双狭长凤眼,打量着,眼底溢出一丝讽刺,手一扬,那礼物就丢到了夏管家的脚下:「扔了。」

「是的,先生。」夏管家弯下腰要去捡起地上的礼物的时候,耳畔又想起男人的问话声:

「叫你去查探的,那女人在监狱里,都经历了什么,查清楚了吗?」

夏管家弯下的腰身,微不可查的一颤,昏黄的老眼闪烁了一下,随即隐匿无踪,不苟言笑地答道:

「先生说的是简小姐吧。」夏管家的手,捡起地上的礼物,重新站直身子,「简小姐初入监牢,心气高傲,是招惹了一些人的厌恶,少不得要吃一些苦头的。」

沈修瑾好看的眉心,微微一皱:「她的肾是怎么回事?」

招惹了人厌恶,挨打是肯定的,那么肾脏又怎么会在那个地方,被摘掉了。

「这里面有误会。」夏管家一本正经地说道:「简小姐也是倒霉,里面有个犯人生了病,出于治疗的目的,需要摘除一颗肾脏,简小姐平时得罪了不少人,让人给算计了,演了一出狸猫换太子的戏码。

不过简小姐,确实是受了无妄之灾。」

夏管家说完,一抬头,就看到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望着自己,夏管家面上不显,心里一抖,「先生,简小姐确实是挺悲惨,我虽然恨极了简小姐,但是简小姐到底也是薇茗在这个世上最好的朋友。

我再如何恨简小姐,也不会替监狱那里向您隐瞒这些事情。」

言下之意是说,他打听来的就是这些事情,至于说,那头有没有说谎,那他就不知道了。

沈修瑾眯起眼,眼底露出沉思,想起来,简童三年前的性格……确实张扬,一下子从山顶上落到泥泞里,一时半会儿受不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又想起简童那天说过的话,没有他沈修瑾的态度,那些人怎么敢动她……终究,她如今的模样,跟他沈修瑾脱不了关系。

冲着夏管家挥了挥手:「你下去吧。」

夏管家犹豫了一下。

「有话直接说。」

夏管家点点头:「先生……听说简小姐在东皇工作?」

沙发上,男人清淡的眼神,落在夏管家的脸上,看得夏管家那颗心脏跳得飞快,额头上沁出几许冷汗来,就是这时候,那道清淡的目光,从夏管家的脸上掠过去了:

「夏叔你听说的事情挺多的。」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又叫夏管家神经紧绷起来:「不是,先生,我只是……」

「我明白,夏叔关心害死女儿的凶手,这也情有可原。不过夏叔,你的职责是管理这个庄园。」

淡淡的警告声,夏管家心里咯噔一声,连忙说道:「先生说的是。」

「嗯,下去吧。」

沈修瑾是在警告夏管家,不要去插手简童出狱之后的事情,如果让他知道,未必就能够讨得了好了。

夏管家走出卧室门,手里掐着简振东的礼物,手背上青筋鼓起,狠狠一咬牙!

薇茗死了,而那个贱人只受了三年牢狱之灾而已!

不就是丢了一颗肾脏?

他家薇茗丢的可是一条性命!

沈修瑾突然不大愿意去东皇了。

「最近怎么不去东皇了?」白煜行很没有形象地,就坐在沈修瑾的办公桌上。

后者眉眼都不动一下,郗辰轻笑起来:「怎么,煜行,你盼着他去东皇做什么?」

白煜行白了郗辰一眼,这里头的故事可多了,郗辰前阵子不在国内,根本不知道。

「喂,你该不会是因为她吧?」白煜行手指敲了敲桌面。

沈修瑾都没有说话,郗辰一脸八卦地凑上来:「谁?谁?因为她?她是谁?」又笑的一脸的贼八卦:

「哟,沈大总裁这是有思慕的对象了?哪个佳人啊?什么时候带出来,让兄弟们瞅瞅。」

白煜行一脸幸灾乐祸:「郗辰,我觉得你再继续犯贱,会挨揍。」

「去!有你什么事儿!我问他呢,沈大总裁,谁啊,哪位美人儿俘虏了咱们沈大总裁的心?」

一记暗拳,直接迎着郗辰犯贱的脸,砸过去,郗辰眸子骤然一缩,连忙躲过,拍了拍胸口:「直娘贼!沈修瑾,你出黑!」

白煜行笑的欢快:「白痴,早提醒你,你再犯贱,一定挨揍,不信,活该。」

郗辰一脸狐疑地在白煜行和沈修瑾之间来回看,突然眼底闪过一丝明悟:「卧槽!不会是简童吧?」

「砰!」

这下好了,话落,郗辰真的就被揍了。

「卧槽卧槽卧槽!我猜对了!我肯定猜对了!」不然怎么会挨揍?「沈修瑾,你快点告诉我,我不在的这段期间,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郗辰桃花眼中,神采奕奕,闪烁着八卦的光芒,一记冷刀子,「刷拉」一下,落在他身上,沈修瑾一脸平静地问道:「你想吃拳头,还是想吃巴掌。」

「额……」

白煜行拽了郗辰一下,将郗辰拽到身后去,扭头看着办公桌后的沈修瑾:

「你到底什么想法?」

沈修瑾手里的派克笔,停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搁在桌子上,眯着眼露出沉思。

白煜行倒也不催促。

沈修瑾突然抬起头来,对白煜行说道:

「我想见到三年前的简童。」

这话响起,不光白煜行,连郗辰都怔然住了。

「时间回不去。」白煜行淡淡说道:「她如今就是这副模样,你改变不了她。」

「我没有想过要改变她。」办公桌后的男人,一脸认真地说着:「我不喜欢她现在的模样,没有尊严自尊灵魂的简童,不是简童。」

「你可以眼不见为净。」在白煜行看来,沈修瑾就是自找麻烦,不喜欢就不去见了呗。

「她想走,你放她走就是。」白煜行看沈修瑾不说话,又补充道。

没想到,他只是这么一提议,沈修瑾的态度十分令人可疑,立刻就变脸冷冷说道:「不可能!她想离开我,做梦!」

这一下子,不光白煜行看出问题,连郗辰这个向来只顾着八卦的花花公子,也看出了问题了。

「沈修瑾,你完蛋了。」白煜行宣布道。

郗辰那张向来嘻嘻哈哈的脸上,也没了笑意,只剩下一片严肃:「斯德哥尔摩综合征,你恰恰是与之相反的另一个极端。」

「所以你不去东皇,是因为她?因为她什么呢?你不想见到她?还是你……害怕见到她?」白煜行到底是做医生的,一阵见血!

「怎么可能?」他会害怕见到她?这绝不可能。

「你爱上她了。」郗辰接了白煜行的话,说道。

办公桌后的男人,刀凿的俊美面容上,缓缓扯出一道冷笑:「这更不可能!」

他会爱上那个女人?

天方夜谭!

郗辰问道:「如果没有,那你为什么最近不去东皇了?」

「我很忙,没时间去那里消遣。」

白煜行和郗辰闻言,对视一眼,分明都不相信这鬼话。

「沈修瑾,你是怕见到那个变得面目可憎的简童吧?那天她在你我面前辱骂夏薇茗,死有余辜,辱骂夏薇茗下地狱……她不再是三年前的那个简童,变得丑陋不堪,不只是外表,还有她的内心,都让人作呕……你不想见到这样的简童对吧?」所以才不去东皇了。

郗辰静静地听着白煜行的话,原来他不在的时候,还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如果白煜行说,简童辱骂夏薇茗,那就一定是真的。辱骂一个被她害死的人,这面目,确实让人作呕。

白煜行总是能够一阵见血!

沈修瑾眉宇之间,戾气渐起!

「你住嘴!」脸色铁青:「她不该为了一个外人,把自己变成这副人憎人厌的模样!不值得!」

白煜行和郗辰的眼底,同时闪过震惊!

尤其是白煜行!

那天,他是在场的!

发生了什么,他一清二楚!

简童是如何辱骂过世三年的夏薇茗的,他也一清二楚!

可是现在,沈修瑾第一个想到的,并不是夏薇茗死了,还要被简童羞辱,沈修瑾在意的,竟然是简童不该为了夏薇茗变成这样人憎人厌的模样,他觉得简童为了夏薇茗变成这副丑陋模样,不值得!

白煜行震惊地审视办公桌后的男人……沈修瑾!你到底知不知道你自己身上发生的变化!

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的心,正在发生的变化!

白煜行目光复杂,如果是三年前的简童,他举双手双脚,赞成沈修瑾和简童。可是现在的简童,配不上沈修瑾!

丑陋!

卑微!

下贱!

毫无自我的劳改犯!

她配不上沈修瑾!

白煜行神色复杂,内心里波糖汹涌,眯了眯眼,终究没有提醒沈修瑾对简童感情的变化。

「我要是你,就把她丢到自己看不见的地方去。」白煜行淡漠地提醒道:「夏薇茗的死,跟她息息相关。

你只是震惊简童的变化巨大,毕竟都是一起长大的童年伙伴,沈修瑾,你只是一时震惊于她的改变,如此而已。」

沈修瑾沉默了会儿,说了一句:「让我再想想,理清楚。」

有些东西,他从没接触过,一时半会儿也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再如何不擅长感情的事情,沈修瑾也依然意识到自己的改变……他无法对她视而不见!就算这该死的女人,如今变成这副丑陋的模样!他也没有办法掐死她!

白煜行和郗辰先行离开了沈修瑾的办公室,郗辰拉住白煜行:「你为什么要刻意对他说那种话?」

他就不信,他都能够看出的问题,白煜行这个人精看不出来!

白煜行只是淡淡地扫了郗辰一眼:「人的长相外在可以变丑,心呢?心丑成那样,记恨着被她害死的人,辱骂一个过世三年的死人不得好死,死后下地狱,永世不得超生……

你觉得,如今的简童,还配得上沈修瑾吗?」

郗辰哑口无言。

晴空万里,阳光有些毒辣,简童又把身上的外套裹紧了些,那条林荫小道,今天人有些少,但每逢有人从她身边经过,便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

「这个……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啊?」

一对小夫妻从她身后掠过,还不忘回头再多看她一眼,小声的议论声,尽管没有当着简童的面去说,却也没有刻意地咬耳朵,压低了声音。

细细碎碎的议论声,在她的脑后响起,已经习以为常,对于周围那些偶尔经过的人们,时常露出的一贯的惊诧的表情,她已经习以为常。

抬头看了看这太阳正当空,她明白她此刻的装束在别人的眼中,是有多么的惊悚。

所有人都穿着短袖短裤短裙的时候,她身上裹得紧紧,不露分毫。

看着身上的长袖衬衫一眼,她有些后悔……应该穿件厚些的外套。

骨子里阵阵的疼痛,旁边又是一对小情侣,骑着单车,晃晃悠悠从她身边经过。

女孩子一身白裙子,男孩子一件白色衬衫,女孩子性子跳脱,大老远就能够听到轻快的聊天声:

「喂喂,去吧,过会儿我们就去游乐园,今天天气好着呢,不去多可惜啊。」

「好,好,都听你的,咱们去游乐园。」

「那晚上露营吧?我买了帐篷。」

便说着聊着,那单车就从简童身边经过去。

「喂!等一下。」

「什么?」那对小情侣惊讶了一下,男孩子单脚撑着地,停了下来:「你叫我们?……」又把简童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男孩子长得清秀,浅咖色的清秀眉头蹙起来,「有事?」一脸的怀疑……这,这,不会是个疯子吧?

简童傻愣住了……她没有想要去叫住这对小情侣,却还是忍不住叫住了。

「你……没事吧?」后座的女孩子,一头俏丽的学生头,染成了栗子色,歪着脑袋,伸出手来,在简童面前晃了晃。

简童呆了呆,「我……」我什么呢?

为什么忽然叫住陌生的他们呢?

「你是想问路吧,没事,你问吧,我男朋友是百事通,这一片儿的路段都熟悉。」

女孩子的声音青春活力四射,简童连忙垂下眼皮,眨了眨眼,抬手状似不经意地擦了下眼角的酸涩,才温吞地说道:

「我、我……今天会下雨的。我看天气预报说的。」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不方便,走起来有些变扭,但从步伐上看,便显得有些局促匆匆。

耳畔那对小情侣的对话声,越来越远。

隐约还可以听到:「咦?天气预报说今天会下雨吗?」

男孩子也一脸疑惑:「可能……她看错了?不过她真是一个好人……」

声音渐去渐远,简童苦笑一声……好人啊?

要是他们知道她坐过牢,不知道,会不会还说自己是好人?

漫无目的往前走。

再抬起头的时候,简童呆住了……

榕树下,白色衬衫,卡其色休闲裤的男人,跃然于眼底。

他站在树荫下,手插着裤袋,一脸痞痞地冲着自己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于是,连空气都冒着粉红色的泡泡……

恍惚之间,她仿佛看到了那一年的夏天。

比这个还要大的大榕树下,那个少年一身的白衬衫,卡其色的裤子,白球鞋,站在树荫下,她匆匆小跑过去,他一脸不耐烦,淡淡催促:

「慢死了,女生就是麻烦,快点啊,再不快点,我就走了。」

他说着走,却依然站在榕树下,静静等着她。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

哦……初三那年……

是什么时候起,她和他的关系,变得剑拔弩张,变得不可改善,变得陌生有了距离?

竟然,记不起来了……

「沈……」她眼神迷蒙,对着树荫下的男人张嘴唤道。

突然那树荫下的男人,清朗的声音,轻快叫她:「简童,我就知道,在这里,能够等到你。」

这一声轻快的呼唤声,简童抖了一下,神志清醒过来,望着那榕树下,手指插在裤袋里的男人,她嘴角,溢出一丝难言的苦笑……

不是那个男人啊……

「萧先生,你好。」

她温吞地冲着树下的男人,礼貌招呼。

萧珩咧嘴一笑,一口的白牙,歪着脑袋对她说:「你过来,离这么远,做什么?过来过来。」

他又冲着她招招手。

简童缓步上前:「萧先生,在等我?」

如果她没有幻听的话,刚才他确实这么说的。

「是呢,我等你。」萧珩轻快地说道:「简童,你还没有回答我呢,做我的女朋友吧?」

简童一脸的错愕。

「前段时间去米兰,有个项目需要加急,今天上午的飞机,一到S市,我就跑来这里了,就知道能在这里撞见你。

简童,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简童心跳加快了半拍,一抬头,便撞进了一双光彩熠熠的眸子中,这双眸子和那个男人的,完全不一样,她始终慢半拍,愣愣地盯着尽在咫尺的那张俊美面容看。

脑子里有些乱套了,用现在流行的话语来说,那就是当机了。

愣愣地看着那张脸。

「喂,你再这么盯着我看,我可就不客气了。」

萧珩含笑的声音,在耳边突然响起。

简童震了一下,恍惚抬起头,眨巴眨巴眼:「什么?」

见她如此,萧珩忍不住笑了出来:「这样。」话落,一道黑影压下来,简童只觉得唇瓣上温润一闪即逝。

「不怪我,是你这么盯着我看的。谁能忍住,谁就不是男人。」

萧珩说着,眼睛瞬间就亮了,盯着简童看:「你耳根红了哦。」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简童的耳根更红得能够滴血了。

「简童,」萧珩突然伸手,将简童的双手,包裹进自己的一双大掌中,捧在胸口,「交往吧。」

他在米兰那么长的时间,他也想过这些种种,最后,他十分确定,他想要这个女人,没有为什么,就冲着她耳根红起来的模样,让他心动不止。

就冲着那唇上的美味珍馐,让他欲罢不能。

食色性也,谁说一定要爱上一个女人的相?

逗弄她的每一次,都能让他心情无比舒畅和愉悦。

「简童,交往吧。」他说:「我来照顾你。」

初三那年的夏天,她说:「沈修瑾,交往吧,你来照顾我。」

白衬衫的少年转过头来,用那双清透的凤眼,看着她,什么都没说。转身就走,她追上去,从身后一把握住他的手掌:「小气鬼,我很好养活的。你都养活不了吗?」

少年的回答,至今,简童还记得。

他说:「不是养活不了,而是,你不是那个对的人。」说完转身,任由她握住他的手掌,牵着她往校门外走。

简童记得,她那个时候看了一眼两人交缠住的手掌,那时候她在下那个什么?

哦……想起来了。

那时候她想:如果我不是那个对的人,沈修瑾,你干嘛不松开我的手?

她从后面亲亲热热地挽住他的手臂,黏上去,笑的没脸没皮:「沈修瑾,我不是那个对的人,这个世界上,就没有那个对的人了。」

……

「简童?简童?」萧珩唤了两声,有些不满她又分心了……眼底一丝失落,这个女人的心里,似乎住着另一个人,而这个人,比他更早地出现在她的生命里。

但下一秒,他眼中的光彩,又重新回来了,把她的手掌捂在双掌掌心中:

「试试,试试总行吧。相信我,我不会让你再流一滴眼泪。」

简童肩膀颤抖了一下,眼底一丝向往,一抬头,又看到萧珩那张满是诚挚的面孔,她忽然觉得手掌火辣辣地烫得疼,一把甩开萧珩的手,把两只手掌都背到了背后,又飞快退后几步,和萧珩拉开了一些距离。张着黑色的眼睛,眨着眼睛望着萧珩。

「你说句话啊。……简童,你不能逃避。」

他往前逼近,简童又往后退几步。

萧珩眼底光芒一闪,又往前逼近。

简童还往后退。

萧珩不忍了,长臂一伸,连人一起,带到自己的身前,立刻双臂一起箍住她的腰身,禁锢在自己的面前:「简童,你别想逃避,我不会给你这个机会逃避。」

她没逃……正如当年沈修瑾说过的那句话,不是对的那个人,何必去逃呢?

突然之间,简童脑海中一丝明悟……原来,当年之所以那人没有甩开她的手掌,任由她握着自己的手,只因为自己不是那个对的人,所以,又何必在意,何必多此一举。

如此想来,自己这么多年来,越挫越勇的举动……不过是一场又一场的笑话。

萧珩拧起眉心……这女人,今天已经第三次发呆了。

说不出此刻什么感受,萧珩俯身下来,在简童的唇瓣上轻啄了一口。

「是沈修瑾,对不对?」

他突然问道。

简童身子颤了一下。

萧珩笑了,这笑,却有些不是滋味:「简童,忘掉他,无论你和他有什么样的过去,那都是痛苦的。」

简童就好像神经过敏一样,抬起头就问:「你怎么就确定都是痛苦的?」

萧珩凝目望着怀中紧紧箍住的人儿……这女人大约根本不知道,她此刻脸上的表情都是一脸敌意,他嘴角浅浅勾起……没关系,他会让她忘记姓沈的王八蛋的。

「你们的过去有幸福的事情吗?如果有,为什么我在你的脸上,看到的都是绝望?」

「……」默,无言以对。

「简童,你至少试一试。就算现在不答应成为我的女朋友,你至少给自己一个机会,接受幸福,拥抱幸福。

你不能永远活在记忆里,活在过去,活在你自己的小世界里。

简童,忘掉他,无论你们之间有什么样的回忆,有什么样的过去,我坚信,那些不愉快的过去和记忆,都会被我和你之间的幸福记忆替代,填满。」

有那么一瞬间,简童心动了……幸福啊,谁能够拒绝这个东西?简童也被这美好的两个字蛊惑了。

「好……」她刚刚想说「好」的时候,一下子清醒过来了,「不行。」

幸福啊,谁不想得到。

可是她配吗?

如今的她,还配得到这世上人们都想要的东西吗?

「简童?」萧珩不敢置信地轻唤着简童的名字:「为什么?」

为什么这女人连机会都不给?

「姓沈的,在你的心中就那么重要吗?」

他看着面前的女人。

女人垂着头,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脚尖,一丝丝苦涩蔓延……萧珩啊,你真的知道我是什么人吗?

你真的明白你此刻面前站着的我,你表白的这个人,她是拥有身和心真的活在人世间大太阳底下的大活人,还是只是拥有一个人的躯壳灵魂却永世沉沦不见光的地底下的活死人?

你真的知道我是谁,我做过什么,我又背负了什么吗?

你真的以为我这样的人……还能够奢望幸福吗?

「……对不起。」

萧珩心里一阵发堵,不服输地俯身下来,温润的唇瓣,狠狠覆盖在那张苍白的唇瓣上,他又加深了这个吻。

简童没有躲开,任由面前的男人吻着。

一吻之后,萧珩抬起头:「你看,你没有拒绝。」他眼底的认真和倔强,让简童不敢直视。

心虚地垂下眼睛,遮住眼底的情绪,女人温吞地说道:

「萧先生,你忘记我是做什么的吗?我虽入行时间不久,但也知道客户至上的原则。我还没有听说过,女表子拒绝客人亲热的事,萧先生,你听说过吗?」

萧珩面色一白。

又不服地反驳道:「那你刚才从那边走过来,第一眼看到我的时候,那个眼神,又是怎么回事?

简童,女表子会用那样动人的眼神,看嫖客吗?」

简童抬起眼皮,认真地看了一眼萧珩,这一眼,专注又凝聚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萧珩为之心动,连心跳都在这一记眼神下,加速了起来。

他也低着头,专注的目光落在怀中的女人脸上,似乎在等着简童的答案。

好半晌,简童轻叹息了一声,淡淡望着萧珩,开口道:

「那一年,我喜欢的男孩子,站在榕树下,刚好穿了一身白衬衫,从此我爱上了白衬衫。

今天,穿着白衬衫的你,刚好站在榕树下,我便迷了眼,陷入了过去里。」

所以,一切与你无关。

萧珩俊美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落寞,稍纵即逝,眨眼的时间,他又笑的一脸痞样,眼底放着光彩,手臂一用力,轻而易举就将怀中女人,又带近了他的身前,低头就在她的唇瓣上,又啄了一口:

「那你把我当嫖客吧,简童。」

简童心里一抖,此时此刻,更加看不懂面前这个时而单纯,时而又玩世不恭的男孩子了。

她以为那么说,能把人给气走。

她反而有些局促起来。

也不管不顾,就对萧珩说:「萧先生刚刚的那个吻,不是无偿的,萧先生记得结账给钱。」

这么说……总可以了吧?

简童这么想着。

就看到面前的男人,松开一只手,在他的口袋里一阵攒动,再伸出手来的时候,掌心摊在她的面前:「喏,给。」

简童一阵愕然,她没有见到过萧珩这样的人。

怔然地望着萧珩手掌心里的红钞票,简童反而不知道该怎么应对了。

「……」他这么利落的给钱……

原本以为,在他的面前,展露出自己丑陋的一面,在他的面前,这么的形容自己,会把他吓走。

「简童,我说过,你逃不走的。我是认真的。」

耳畔,萧珩的声音,坚定无比。

但简童,却更加慌乱了。

认真的!

认真的!

认真的东西……她不敢要啊!

她又哪里还配得到「认真的」东西?!

「简童,你这样对我不公平。」

简童突然抬起头,眼底有一丝异样的情绪:「萧珩,」粗嘎的声音,缓缓地打断了萧珩,她认真看着萧珩问道:「你眼里的简童是什么模样的?」

萧珩怔然了一下,如何也没有猜想到,他面前的这个女人,会突然的,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这……很重要吗?

在萧珩没有看到的地方,简童的两只手,不停用指腹相互摩挲着,一刻都没有停下来……熟悉她的人,一眼就能够了然——她此刻,内心里,并不像面上那样平静无波。

「萧珩,我什么都没有。」简童淡淡提醒道。

萧珩有些发急:「谁说的?」

「萧珩,我真的什么都没有。」所以,到底你又是为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地把你的「认真」送给我呢?

「你很倔强,也很坚强,还很善良。你敢作敢当,除了面对我的感情,你什么都不逃避。你耳根红起来的样子很可爱,你亲起来的感觉像初恋。」

萧珩急切地说道:「简童,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你很好。好到那些外在的东西都不重要。」

简童嘴角扯出一道牵强的笑……坚强?善良?敢作敢当?不逃避?

她望着面前这个还有些孩子气的男人,他那么认真那么笃定那么坚信的眼神……简童只觉得不敢直视和面对,只觉得两颊都发烫。

那样坚信和笃定的眼神,那样认真的神情……简童张了张嘴,想说「萧珩,你错了,你说的这个人,不是我」,她想说,最终,简童眸子里闪烁一下,到了嘴边的那句话,终究没有说出来。

也许,她如今已经没有力气去爱一个人,也没有爱人的能力了,也许她是出于内心深处的私心……

「简童,你不需要向我走过来,你不需要向我走近,你站在那里就好,站在那里不要动,我去向你走过去,走近你。我去拥抱你,你只要站着不要动,什么都不要做,剩下的事情,我来做。」

「简童,你不试试,你怎么知道你的世界里不能有幸福两个字呢?」

「简童,试试吧,试试,我绝不会让你伤心难过,流一滴眼泪。」

「简童,给我机会,也给你自己机会,给我们两个一个一起得到幸福的机会。」

「简童……」

「简童……」

「简童……」

一声一声的「简童」,一声一声的,快要入了她的心,怎么办?

怎么办!

「简童,你认为现在的你,还配得到幸福吗?」沈修瑾说。

「简童,给我们两个人一个机会获得幸福。」萧珩说。

两个声音,不断地重复,不断的在脑海里徘徊,她的脑子快要炸裂了!

幸福,她怎么能够得到幸福呢!她是罪人!阿鹿因为她死了,她却得到了这世人最想要的幸福?

荒谬!

该死的没死,不该死的死了,该死的那个却得到了幸福?该幸福的那个人是阿鹿!她现在的生命,都是抢了阿鹿的!

如果……如果阿鹿没有因为她死去,现在的阿鹿也该是幸福的吧?

抢了阿鹿的生命,又要抢阿鹿的幸福?

挣扎、痛苦、悔恨、自我否定、自我厌恶……这种种的情绪,排山倒海而来!

简童陷入自我排斥自我厌恶中,她分不清楚,她的幸福和阿鹿的幸福,并不相同。她潜意识里认为,阿鹿是替她去死的,她现在活着,是替阿鹿活着,是给阿鹿赎罪。阿鹿若是活着,她那天就死了,现在呼吸的每一口空气,都该属于阿鹿。

那么……幸福呢?

萧珩的声音,还在耳畔!

简童重重挥开萧珩:「闭嘴!闭嘴!我不需要什么幸福~!」野兽一般冲着萧珩嘶吼,萧珩猝不及防,没料到她突然这么大的力气,一个不小心,便被推开,脚下踉跄两步,刚站稳,就看到那女人一瘸一拐,托着一条腿,却几乎是小跑的跑开。

简童迫切地想要离萧珩远一点。

萧珩追了上去。

「简童,你在怕什么!」

林荫小道上,一个女人瘸着腿急匆匆走,身后白色衬衫的男人急切地追过去,边跑边质问,形成一道追逐赛。

或者这,并不算什么追逐赛。毕竟追人的和被追的那个人,实力并不相当,一个长腿长手,步伐矫健,一个瘸瘸拐拐,拖着一条瘸腿。

这天色,也是老天爷的心情,说变就变。

前一刻还晴空万里,高阳当空。

下一秒……轰隆隆!

顷刻之间,风雨大作!

不知这乌压压的云,是从哪里飘过来,一下子就遮天蔽日,一场大雨,笼罩了天地!

「简童,别跑了,你跑不过我。」

萧珩在简童身后大喊,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眼看就五六米的距离,简童急了,边跑边转头往后看萧珩:「我说,我不需要幸……」

「简童!小心!」

她的话未说完,就看到萧珩惊恐的眼神,简童还没有意识到什么,她的耳边,炸开一声「砰」的撞击声,她还在想,发生了什么事情,身子就倒在地上,打了个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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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7 16: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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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本藏着心事的日记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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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骨危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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