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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痴缠(上)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5202 更新:2026-06-08 14:11:58

痴缠(上)

季侍卫太高冷了怎么办

有风无月的夜晚,青年的身形显得更加萧索了。

季忻州凝着眸子,在偌大的宫殿里环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定格在了床上。

他运起内力,稍稍驱散了身上的寒意,才敢上前去靠近赵望舒。可一走近,他马上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赵望舒光洁的额头上都是晶莹的汗珠,她双眼禁闭,死死抱着肚子,口中还喃喃自语:「不该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

瞧着像被魇住了。

他本有一堆话想告诉她,但此时见她难受,他就都吞回去了,转而蹲到床边,急切问道:「哪里不舒服?」

赵望舒陷在回忆里,迷迷糊糊的,听到这一声,又觉得和回忆里那个人的声音很像,就挣扎着睁开了眼。

待看清青年略显沧桑的脸,心上突然涌出了一股莫名的委屈。

回忆里,这个人为他受了万箭穿心之刑,却只留给她一句「惟愿娘娘平安喜乐」。

腹痛和心痛的双重夹击下,她的眼里竟然掉下泪来。

在只点了一盏烛火的宫殿里,赵望舒的脸忽明忽暗,唯有那颗泪水分外晶莹。

她躲在被子里呜咽出声,声音里镶嵌着巨大的依赖感,

「疼……」

她痛苦的神情深深刺痛了季忻州,他后悔自己来晚了,后悔没能一直陪着她。

「哪里疼?肚子吗?」

赵望舒哽咽着点点头,她都快痛得睁不开眼了,可还是不想让视线离开这个青年,她得多看看他,这样她才能想起更多。

看她难受,季忻州也顾不得什么礼仪了,直接翻身上床,从背后将赵望舒圈在怀里,一手放在她的小腹上,运起功法,暖热手掌,替她缓缓揉着。

他的灼热气息喷洒在她侧脸上,

「这样呢?这样好点了吗?」

暖意在小腹上徘徊几巡,痛意稍稍消退了一些。

赵望舒扭头看他,若不是青年脸上的神情布满了担忧,若不是他的脸上没有一丝亵渎之意,这个姿势,这个动作,她真的觉得他是来和自己偷情的。

她的记忆还很乱,还分不清自己对季忻州是什么感觉,可她相信了自己曾经爱过季忻州,因为本能是不会骗人的,她的潜意识里,不想推开他。

季忻州以为她还痛,就想说点什么转移她的注意力。

「县主,属下回了一趟桐县,府里的幽兰都谢了,但是梅花开了,我去看了,可总觉没有去年的漂亮。」

幽兰她见过,梅花她也看了,都没什么稀奇。

倒是他一贯以来的称呼让她产生了好奇。

赵望舒回过头,在他的怀抱里挪了挪,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好,哑着嗓子问道:

「我是县主吗?」

青年解释道:「是,桐县的县主。」

赵望舒竭力搜寻与之有关的记忆,但一无所获,于是又问:「那里漂亮吗?」

漂亮的地方才衬得起她。

青年悠悠出声:「很漂亮,有丰沛的木江,有嶙峋的石山,有满地的幽兰花和梅花……」

还有……你。

塌上的病美人顺着他的话想了想,仿佛真的闻到了空气里的幽兰花香,但随即,她又失望道:

「可我不记得了,你说那些的,在我听来好像假的一样。」

屋内的空气微微停滞了一瞬,季忻州的脸色突然变得十分不好。

他强压下心中的痛意,凝望着赵望舒晶亮的眸子,良久,轻吐了一口浊气,把声音放柔道:「如果属下告诉县主,你现在经历的这一切,才是假的呢?」

他把她如何救她,如何治理桐县,如何给妙芜操办婚礼,都一一告诉了她。

就是略过了她调戏他的那些事。

其实要是他说了那些,赵望舒说不定还想起得更快。

季忻州眼里闪烁着不确定的光,最后小心翼翼地问道:

「你本该是桐县之主,并不是宫里的娘娘。属下说这些,县主能相信我吗?」

被他揉了半天,肚子已经没那么痛了,赵望舒翻过身来,在他怀里躺好,直视着季忻州。

他脸上那种又是期盼又是害怕神情,让赵望舒很是受用。

她微微勾唇,

「信呀。不信你,还能躺在你怀里不成?」

这种莫名其妙的信赖感,连赵望舒自己也不知从何而来,可她就是信他,像雄鹰就该展翅高空,蛟龙就该纵横四海,理所当然,避无可避。

季忻州那颗在奔走中逐渐枯竭的心,因为她这一句「信呀」,又变得鸟语花香起来。

他的喉结微动,竟生出了些莫名的感动。

她信自己。

两人对视良久,久到赵望舒看向他的眼神都开始老色批了,季忻州才反应过来,他来这还有正事要说。

其实也不怪赵望舒,大约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她之前没有仔细看过他,这会儿离得一近,她才发现这人生的这般好看。

他嘴角的梨涡与回忆里那个青年的渐渐重合,一些炽烈又温吞的感情,正在慢慢向心里灌注。

季忻州被她盯得脸上微红,轻咳了一声,正色道:

「属下查探过,县主在府中晕倒后就开始昏睡,几天后,一队自称来自木云府的侍卫将你和一个叫刘予安的孩子带入了皇宫,此前并无异样。属下无能,并未查到县主为何失忆……」

帮不到她,他心里很是自责。

赵望舒却轻轻一笑。

他说的倒是与自己猜的差不多,不过这人怎么老是一本正经的样子,总让人忍不住逗他,忍不住想知道那淡漠的外表下藏着什么样的心肠。

荧荧火光下,赵望舒伸出一根手指,轻触青年的眉心,道:

「季忻州,我不喜欢你皱眉的样子。」

季忻州虎躯一震,在他眼里,赵望舒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又变成了那个一心一意顾着他的小县主。

他的心口被苦涩划破,他知道自己从前拒绝的是怎样珍贵的心意,也知道如果重来一次自己必然还会那么做,但当他真的经历了一次失去后,真的体会到了赵望舒不再爱他是什么感受后,心口里涌出的鲜血几乎夺去了他全部的生命力。

他设想过无数次,万一县主说不认识他,他该怎么办?万一县主认出了他,却仍要嫁给皇帝,他该怎么办?

他能做到放手,甚至还会鼓励她追求自己的幸福,但他已经做不到无动于衷了,和赵望舒在一起的时日里,他渐渐变成了一个平凡的人,会笑,会爱,会期盼,也会难过。

军营里的几个月,他知道了什么是辗转难眠;查探真相的这段时日,他又日日在苦涩和焦灼中度过。

因此,当赵望舒的手指触到他眉心的那一刻,季忻州竟然有些想哭。

可笑吧,他一个在生死面前都能面不改色的暗卫,因为赵望舒的一个动作,想哭了。

当然,他一定不会像赵望舒那样,哭得惊天地泣鬼神,他只会用一滴泪去承载自己所有想说又不能说、不敢说的感情。

他定定地凝视着赵望舒,任由暧昧的气息在两人之间不断游走,可最终,他也只是用布满茧子的手拉下赵望舒的手指,将她的整个手掌包裹在手心,放在唇边轻吻了一下。

隐忍,克制。

一如当年他从容赴死前的模样。

恍惚间,明月照过青苔,露珠滴入磐石,就那么一瞬,赵望舒的脑海里涌入了一大堆画面。

是她重生后,没有季忻州的那五年。

这五年的记忆至关重要,因为在那一千八百多个清冷孤寂的夜里,她只做了一件事,那就是等眼前的这个人。

那五年,把她对季忻州的探究和感激都化成了绵绵的思念,在见到他的那一刻,又迸发成了刻骨的爱意。

赵望舒双唇发抖,腹部也开始绞痛起来。

他曾是自己那么珍视的人啊!

可看他的表情赵望舒就知道,自己一定伤了他的心。

也是,他回来寻不到她,又发现自己忘了他,他该多么难过啊。

她想狠狠抱住季忻州,想亲亲他,但随着更多记忆的苏醒,她的头都快裂开了。

季忻州的嘴开开合合,似乎是在问她哪里不舒服,可她一点也听不见,甚至还感到了一阵熟悉的眩晕。

因此她只能拼尽全力,对季忻州交代了最后一句话,「我没事,你快走。去……去木云府的小书房,取我的骨笛。」

……

自那日后,赵望舒恢复记忆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远超过刘峤所设想的。

朝夕相处之中,刘峤虽觉得赵望舒的眼神有些不对,但在她的刻意掩饰下,他又找不到什么蛛丝马迹。

两人时常一攻一守,轮番试探对方到底在回避什么,日子过得有趣极了。

从赵望舒这处找不到突破口,刘峤便遣人加紧了对季忻州的监视,可季忻州是暗卫出身,他的功夫比刘峤派去的人好太多,那些监视的暗卫连他何时从军营里溜出去的都不知道。

刘峤拿不住他们的把柄,觉得心里慌乱。

他隐约猜到什么,虽不敢轻举妄动,却也不会坐以待毙。

一顿坑蒙拐骗、威逼利诱后,刘峤如愿以偿地搬进了栖霞宫,别说吃饭睡觉要在栖霞宫的偏殿里,连批折子,他都不去御书房了。

每天一起用早膳的时候,刘峤还会有意无意地问赵望舒:「今日可想起来了什么?」

而赵望舒也会照例回答,「什么都没想起来啊。」

笑死,她要是说想起了这辈子的小情人,头顶发绿的刘峤还不得劈死她俩。

她虽然还没想起来前世与刘峤的结局,但从他的种种表现里也能推断出,他们之间并没有往好的方向发展。

要不赵望舒也不会重生五年,一次都没去找刘峤;要不刘峤也不会在她失忆后一直困着她,不想让她想起从前。

但是,花开花落、云卷云舒,万事万物皆有定数。

有些事情,并不是人力所能改变的。

比如赵望舒与沈蕴的相见,就仿佛命中注定。

因为两世里,刘峤和赵望舒的感情,都是折在沈蕴手里的。

倒也不是说沈蕴多心狠手辣,只能说,她总来得不是时候。

沈侍郎的这个女儿,虚长刘峤两岁,是个标准的大家闺秀,前世因为小产伤了元气,被送到城外的佛寺中修养,赵望舒只见过她几次,也没有放在心上。

直到刘峤废后,她才知道自己为沈蕴做了那么多年的挡箭牌,这也是她怨恨刘峤的主要原因之一。

这一世,沈蕴并没有被送去佛寺,而是随刘峤一同入了宫,她住的也不远,就在赵望舒斜对门的未央宫里。

但不知为何,瑜妃沈蕴总是深居简出,似乎有意躲着她。

直到有一天,闲来无事的赵望舒终于见到了这位算不上熟悉的故人。

自从记忆开始恢复,她的身体状况也一天天好转起来,只是身上仍旧寒凉,总想晒晒太阳。恰巧这天天气不错,日头大得不像凛冽的冬日,她就让小太监搬了椅子到御花园去。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她的身边又多了一个无所事事的狗皇帝。

赵望舒不太想跟他虚与委蛇,索性就侧过脸去假寐。

不想她刚刚偏过头去,就远远瞧见了一抹青绿色的身影,分外纤瘦,美若无骨。

她好奇是哪位娘娘如此清丽,谁知那人刚好朝她看了过来,视线一对,美人立马变了表情。

赵望舒心想,她有那么吓人吗?

不过很快,她就意识到了女子不是在看她。

顺着纤瘦女子的目光回过头,她发现刘峤正坐在自己身后,眉头紧锁,漆黑的眼珠一动不动地盯着那女子,眼神隐隐散发着威胁的意味。

女子见状,慌忙行了个礼,匆匆提起裙摆,调转方向就隐没在小径之中。

有的人,见一眼就知道他不过是漫长岁月里小插曲。

可有的人,匆匆一瞥就知道和自己关系匪浅。

沈蕴于赵望舒而言,无疑是后者。

赵望舒盯着女子离去的方向,久久不能回神。

这个人……好生眼熟。

她私下里偷听过宫人闲聊,宫里的另外两个娘娘,妖艳风骚的被封号「淑」,死气沉沉的反而被赐封号「瑜」,总之,皇帝喜欢不按套路出牌。

所以刚刚那个纤弱的女人,是瑜妃吗?

有什么东西在赵望舒脑子里炸裂开来,前世记忆的拼图又补全了一角。

她仿佛能透过那个女子的脸,看到过去愚蠢的自己。

沈蕴封后那天,赵望舒被一队侍卫从宫里带出,坐着简陋无比的马车驶离皇城。

她从车窗里探出头,远远瞧了宫墙一眼,真是奇怪,她明明离得那样远,却连新后戴得什么首饰、化得什么妆容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大抵是因为,她也曾那样隆重地成为过他的皇后吧。

几十米长的御路台阶共分三段,中间雕着龙凤图案的地方叫「陛」,两侧铺着帝后通行的红地毯,刘峤和沈蕴就在那里扶持而行。

赵望舒坐在马车里,冷得瑟瑟发抖。

身后是庄严热闹的礼乐声,宣示的是刘峤和沈蕴的帝后和睦;身前是苍茫一片的白雪,映照的是赵望舒青灯古佛的孤寂前路。

从前朝到后宫,他把木家从上到下利用地彻彻底底。想她一腔真情,换来的也不过是兔死狗烹。

「你以为你对我很重要吗?你不过是为蕴儿挡刀的牺牲品,凭什么要求我对你有半分怜惜呢?现在她回来了,你该也走了。」

「你我之间,从一开始就是假的,你若心有不甘,权当我对不住你吧。这一世欠你的,来世再还。」

「我与你,此生都不要再见了。」

她真恨啊。

木云府出来的儿女,最爱快意的人生,哪怕她不善舞刀弄枪,胸中也有豪情万千,可自打刘峤闯入她的生命里,她便再也没做过金戈铁马的梦了。

她也曾那么浓烈、那么炽热地爱过刘峤啊。

爱到愿意为了他放弃自由快意的生活,走进小小的四方宫墙之内。

「若是此去万人之巅,你亦感到孤寂难眠,阿钰便永远陪着你。若你乏了,我就为你红袖添香,若你饿了,我就为你洗手做羹汤。或荣或辱,我们总归是一道的,你不必怕。」

情深义重,言犹在耳。

但他!

他怎么能那么对自己!

他怎么能把自己的尊严践踏成泥,再送给另一个女人做聘礼呢?

赵望舒气得浑身发抖,指甲嵌进肉里,生生扣下一块皮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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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9-12 21:0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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