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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迟情不移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0732 更新:2026-06-08 14:11:59

迟情不移

一点朱砂痣,几许白月光

我拿着癌症的诊断报告杀到了老公绯闻女友的剧组,她一脸惊恐。

大概是怕我直接送她个#楚嫣然掌掴周芊仪#的热搜。

「嫣然姐。」

1.

她像只无辜的小鹿,眨眨眼,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唤我。

「蓝语呢?让他回家一趟吧,告诉他我要离婚。」

她愣了愣,眼神里闪过一丝欣喜和讶异。

「你别说,他真挺喜欢你的,以往那些被拍到就被甩,唯独你,这得有小半年了吧。等我俩离了,说不定你就成影帝夫人了。」

周芊仪惶恐了,脸都红了,摆着手:「嫣然姐,你误会了,我和语哥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翻了个白眼,敛起了好脾气,板着脸跟她说:「别演了,他再躲我,我只能把怨气都撒你头上。你应该不想看到咱俩一块上热搜吧。」

我猜的没错的话,走出这个剧组我就能接到蓝语的电话。

他喜欢这朵小白花,绝对不忍心让她被我摧残。

「楚嫣然,你是不是疯了?!有什么事冲我来,你找芊仪干什么?!」

我连车门都还没打开,他电话就来了。

比我想得还要快。

不是疯了,是要死了。

我拿着电话笑了出来,身子都跟颤动。

他在那端气地呼气都粗重起来,却不能奈我何。

只能挑着最扎心的话来刺我:「你不能又霸着我的钱,还想攥着我的心吧。」

「你真的太贪得无厌了!到底为什么你会变这样。」

我的手停在车门把手上,用力握着,关节都泛了白。

是啊,我贪得无厌。

他早都对我没感情了,我却还是赖着不愿意离婚。

3.

我到家的时候,他已经臭着一张脸,坐在沙发上等我。

看来真的很怕我再去找周芊仪的麻烦。

我拿出离婚协议,放到他面前:「签了吧。」

纠缠很耗时的。

而时间对我来说,太奢侈了。

蓝语面无表情地拿过协议,翻看起来。

我坐在另一边,肆无忌惮地盯着他。

时间好像没有在他脸上留下什么痕迹,他依旧好看。

分明的棱角,深邃的双眸,高挺的鼻梁。

还有那看着就薄情的唇。

难怪那些嫩模、女星前赴后继地往他身上扑。

他抬起头来,冷笑一声:「楚嫣然,你的招数升级了。」

他晃了晃手中的协议。

「只要那辆破车,其他的都给我?真是让我感动。」

我耸耸肩,以往闹的时候,我向来让他净身出户,这回倒是让他不习惯了。

但我想要的,的确只有那辆越野车。

十年前,我和蓝语刚出道。

一起参加了一档野外求生综艺,我没什么野外生存经验,适应能力堪忧。

全程靠着蓝语 carry。

越野车是节目组配的,他开车拉着我上山下海,乘风破浪。

节目结束,我们获得了人气,也收获了爱情。

车他当作定情信物买下来送给我了,我只想要它。

我们因它开始,也由它结束。

蓝语没有签字,只是反复翻看好几遍那协议。

最后收进了包里:「我让小刘再看一遍。」

「这就是小刘看过的。」

我挑挑眉。

小刘是我们共同的法务。

「我让他再看一遍,没问题明天把最终版送给你,希望你不要玩什么新花样。」

他那公事公办的样子,让我又怨又恨,还想再揶揄他几句。

自觉没趣,点点头,随他去了。

4.

第二天一早小刘就来敲门。

我笑眯眯地看着他:「蓝语真是一秒都不想多等啊。」

我把他请进来,拿过协议,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就准备签字。

「嫣然姐,有几处改动我要跟您说一声。」

我的手一顿,疑惑地看着他。

「财产分割的话,蓝哥这边改成了留给您一半。」

倒是大方,把码加到这么大,是怕我会反悔吧。

我点点头,继续准备签。

「还有就是,他的经纪合约要跟您解绑。之前以夫妻名义签的商务都会重新谈判,涉及赔钱的,也是双方各承担一半。」

那可有得赔了。

我刚想继续签,小刘却摁住了协议,试探性地看着我:「嫣然姐,即使这样,您也要签吗?」

「签啊,为什么不签。」

他一慌,抽走了协议。

「稍等下,我得跟蓝哥请示下。」

我有些好笑, 这是闹得哪出。

尽管小刘很有眼力地走到了窗边去打电话,我还是听到了蓝语在那端的怒吼:「那就让她签!立刻签!马上签!」

小刘灰头土脸地走回来,重新把协议摆在我面前。

我一秒没犹豫,当即签好了字。

我现在可是要争分夺秒过我最后的日子。

「小刘,提醒蓝语,离婚冷静期到了别忘记去民政局。」

送走他,我也收拾了自己的行李,搬出了我和蓝语的家。

给经纪人发去信息:「咪姐,我要办个告别演唱会。」

我摸了摸怀里那只定制的麦克风,头也不回地走进了晨光里。

4.

结婚之前,我是个歌手。

聚光灯、粉丝、舞台、话筒,随便一个词汇,都能让我战栗不已。

和蓝语交往以后,我东奔西跑的行程,是我们最大的阻碍。

碰到演唱会期,三五天就要转场一座城市。

很苦很累,但我甘之如饴。

可蓝语却有了意见,时常见不到面,让我们的感情状况百出。

因为这,我们吵到快分手。

有一回,我飞到了国外开演唱会。

因为要倒时差,我们只能靠着给对方留言联络。

刚出去第三天,便有了第一次争吵。

他说:「我看不到希望。」

我回:「你能不能体谅我一下。」

就这样你不让我我不让你的,我们跨着大洋彼岸,开始冷战。

那时候我是真的累了,甚至动了回国就分手的心思。

然而最后一场演唱会安可的时候,我的麦却出了故障,怎么也发不出声音。

我试图做些什么来救场的时候,蓝语抱着一大捧玫瑰上来了。

灯光跟着他,从台侧走到了舞台中央。

他深情款款地望着我,眼里泛着泪花,我也跟着眼睛一热,无措地回望着他。

他摸出一枚戒指,单膝跪地:「楚嫣然,嫁给我好不好!」

台下的粉丝沸腾了,疯狂尖叫。

「嫁给他,嫁给他!」的声音此起彼伏。

我在这突如其来的惊喜中迷失了,妆面都被哭花。

声音一向很稳的我,却颤抖着说出了那句:「我愿意。」

我真的好爱唱歌,但我更爱蓝语。

只是现在,我最爱的两样,都离我而去了。

5.

婚后我几乎停掉了演唱事业,只偶尔地录一些专辑。

演唱会干脆没再办过。

对自己声音的驾驭,也不似从前那般得心应手。

这一个月,我几乎没见过阳光,一直在幽暗的录音室反复练习。

再出去的时候,竟然产生了恍如隔世的错觉。

然而我到了民政局门口,却收到了蓝语的信息:「改到明天吧,临时有点急事。」

你倒是提前说啊!我气到想把手里的手机丢出去,却忽然瞥见屏幕上推送过来的微博热搜:

「实时:蓝语陪周芊仪产检,与楚嫣然疑似婚变! 」

我胸口一阵恶心,这两个人,怎么比我还会抓紧时间呢。

「那你明天带着周芊仪来,跟我离完,跟她结,省地多跑一趟。」

我话里带刺儿地回他,准备离开的时候,却发现对面有狗仔在偷拍。

真他妈的烦,心里那口气不下反上,堵得我呼吸困难。

我开车去了他们被拍到的那家医院,果真在停车场看到了蓝语的车。

从车上拿下来刚才买好的木棒,发了疯似的砸他的车。

当年,我们也有过一个孩子。

大概是我劳累过度,没保住。

孩子没了的那天,我在医院哭得天昏地暗,他抱着我也跟着落泪。

不住地安慰我:「我们还会有孩子的。」

可现在呢,离婚证都没扯,他就搞大了别的女人的肚子。

想到这,我彻底发了疯,死命地抡着手里的木棒。

把他的车砸得面目全非,挡风玻璃碎了一驾驶室。

6.

砸累了,我顺势想要坐到地上。

却被人从后面一把拎住,蓝语将我推到了墙上。

步子移动间带起来碎玻璃碴,扎进了我的脚腕。

我拼命忍住痛,不想在他们面前露怯。

周芊仪捂着她根本还没鼓起来的肚子,一脸无辜地看着我,真让人心烦。

「阿语,别这样。」

她走上前,抓着他的胳膊。

蓝语眼里的狠戾消失了一瞬,他温柔地安慰她几句。

随后又一脸嫌恶地看着我:「你真让人恶心。」

他没吐,我倒吐了。

头忽然剧烈地疼,我抑制不住地弯腰狂呕。

「你怎么了?」蓝语松了手,眼里带上一丝慌张。

癌细胞扩散到大脑了,颅内压太高,我开始频繁出现呕吐、头痛。

我抹了抹嘴,推开他。

站到一步之外,笑盈盈地说:「还不是你俩更恶心,都把我恶心吐了。明天把手续办了,别再互相恶心了。」

这次,倒是顺利得多。

我们沉默着签字走流程,总算是拿到了那个小本子。

一直到分开,谁都没说一句话。

蓝语像是终于离笼的鸟儿,头也不回地飞了出去。

上次来这,还是我们领结婚证的时候。

还没出民政局的门,他就迫不及待地发微博官宣:「余生有你,千金不换。」

十年而已,物是人非了。

我兑现了对猪哥的承诺,告诉他我和蓝语离婚的消息。

微博一下炸了锅。

「然姐独美!!」

「再也不相信爱情了!」

「我磕了 10 年的 cp 啊,谁懂!」

「楚嫣然,给我专心搞事业!这是不是代表我们又可以听然姐唱歌了!」

7.

我转发了最后一条,配上文案:「是的,我铁肺嫣然回来了,半年以后,我要开演唱会了,希望大家都来捧场哦。」

筹备演唱会半年时间根本不够,光申报都来不及。

本想定在明年,可我怕自己等不到那时候了。

这是我第一次动用了特权,求爷爷告奶奶地拜托所有能用得上的关系,紧锣密鼓地筹备这场演唱会。

宣传的时候,打的就是「告别演唱会」的旗号。

所有人以为我是因为离婚,封心锁爱,麦也要封了。

其实我是真的在告别,告别这个世界。

我开始没日没夜地练习,想尽量以最好的状态去见我的粉丝们最后一面。

可病情恶化得比我想得严重。

这天,我突发了癫痫。

倒在录音棚里抽搐不停,口吐白沫。

救护车拉走我的画面,被狗仔拍下。

再次上了热搜。

好在没人猜到我是患了绝症。

大家以为我是准备得太投入,累病了。

一不小心,还立了个敬业人设。

出院那天,我接到了蓝语的电话。

「你怎么了?」

我皱眉,「跟你有关系吗?」

他明显在努力调节呼吸,又说了一句:「营销手段是吧?你以前最看不上的法子,现在倒用得得心应手。」

就知道,他怎么会是好意关心我。

「蓝大影帝,咱们离婚了,你打电话来该不会是想旧情复燃吧?故意阴阳怪气,想引起我的注意?」

他哼一声,不屑地说:「怎么可能。」

「那就好,以后别联系了,挺晦气的。」

没等他再开口,我挂了电话。指尖一滑,把他拖进了黑名单。

8.

靠着各种各样的药丸,我吊着一口气,撑到了演唱会开场。

只是这半年,瘦得厉害。

定做好的演出服,尺码缩了又缩。

脸色也黄得吓人,化妆师给我化妆的时候,心疼得直叹气。

我好忐忑,不希望自己在最后的一场表演上,出任何岔子。

我以为早就死去的那颗心,在站到升降机上,准备上台的时候,又复活了。

它有力地跳动着,跟着外面欢呼声的节奏而雀跃。

「让我们,有请,阔别舞台已久的,你们最爱的,楚!嫣!然!」

MC 喊完,外面的尖叫声达到了最高分贝。

我也跟着前奏缓缓升起。

灯光、舞台、粉丝、麦克风,这些熟悉又陌生的元素,又回来了。

我几乎是流着泪唱完了第一首歌。

台下那一张张兴奋的面孔,让我觉得自己被填满。

我真的,好爱唱歌。

全场跟着大合唱的景象,太久没见到了,我几度哽咽。

「嫣然别哭!!我们爱你!!」

那一张张鲜活的脸,那么真切那么美好。

假如就让我这样死去,也值了。

演唱会从下午 4 点,开到了晚上 11 点。

史无前例的时长。

如果身体允许的话,我想一直唱,唱到我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后一首歌,我将要演唱我的成名曲。

我穿上了婚纱,戴着洁白的头纱和手套,徐徐上台。

如果非说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蓝语欠我一场婚礼。

结婚那年,恰逢他斩获金玛影帝和白桦影帝,一时间戏约多的数都数不过来。

我们的婚礼,只能给他的事业让步。

进组的前一晚,他拥着我说:「嫣然,我欠你一场婚礼。我一定会补给你,让你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

终究,是没等到。

9.

曲终人散时,台下的粉丝一遍遍喊着「安可!安可!」

可是对不起啊,再也不会有了。

这场演唱会,似是把我掏空了。

第二天,我便病情恶化,进了医院。

我以为自己大概是油尽灯枯了,该是到头了。

但治疗了个把月,竟又奇迹般地好转些。

医生劝我切除胸部,很大概率可以延长存活时间。

我拒绝了。

没尊严又低质量地苟活有什么意思呢。

我开了一堆止疼药,办理了出院手续。

然后开着那辆越野车,回到了我的老家,烟城。

老家沿海,我在海边租了个房子住下。

我生于这片海,也该死在这儿才是。

咪姐也跟着来了,她原话是这么说的:「你死了总得有人给你收尸吧?不然臭家里好几天,这么大个歌星,也忒不体面。」

我一想,倒也有道理。

我们俩便在这海边小屋结伴住下。

回家的第一件事,是去墓地看了看爸妈。

「我就快来陪你们了。」

我揪着长高的杂草,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他们在我初中的时候就出车祸去世了,人生最迷茫的那几年,都是自己熬过来的。

所以后面遇到了蓝语,我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怎么也不肯松手。

我真是过够了那种孤苦伶仃的日子,他再怎么折腾,只要我还有个家,我都能装作视而不见。

现在想想,真是又可怜又蠢。

我生病的事,没有公之于众。

不想再受到任何关注了,我在备忘录里打好了遗书,等我咽气了,让咪姐发出去就行。

余生,我就守着这片海,等着沉入海底那一刻就行。

10.

「不租,给多少钱也不租。」

这天一大早,就听咪姐在外面跟谁吵起来了。

我披上外套出去一看,沙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乌泱泱挤了这么多人。

一个晒得黝黑的小伙子,抵着门,极尽讨好地在跟咪姐说些什么。

「怎么了?」

「一节目组,说是缺间房子,想租咱们的。」

「小伙子,真租不了。」

那男孩却不搭腔,只是打量着我。

我暗叫一声不好,被认出来了,便转身向屋里走去。

好在他没有继续纠缠。

然而下午,蓝语就站在了门口。

咪姐堵着门,不让他进来。

他一言不发,就是冷着一张脸看我,好像想搞明白我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一样。

「算了咪姐,让他进来吧。」

她有些不爽地瞪了蓝语一眼,让他进来后,又贴心地关好门,小声冲我说道:「我去溜达,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

我点点头目送她离开,然后我看着蓝语,似笑非笑地问他:「你来录综艺?」

过去的十年,蓝语就录过一次综艺,就是我们定情的那一档。

那之后,他为了保持自己演员的神秘感,再也不参加任何综艺。

否则综艺形象固定后,会让自己的角色没有代入感。

如今,大概是陪周芊仪来的吧。

毕竟,她是各档综艺的常客。

「你这是,苦肉计?」他冷淡地开口。

我的呼吸一滞,此刻的我,没化妆。

面如土色,气若游丝,任谁看,都是命不久矣的样子。

他可真是懂得怎么在我的伤口上撒盐,粗盐细盐样样都来。

11.

「嗯,怎么样,我新学的特效妆容不错吧?」我叹了口气。

「你想要什么?钱?资源?还是需要我独自承担哪些违约金?」

他说得激动,竟上前一步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根本无力甩开。

「放开我。我和你没有任何关系了,你现在出现在这干吗!」

他松了手,退到门口。

「原来你知道啊,我们没有关系了,那你演唱会上穿个婚纱点谁呢?现在又装得病入膏肓?!」

那种头痛欲裂的感觉又来了,我感觉浑身的血都奔腾着冲上大脑。

「你滚!立刻滚!不要再出现在我眼前!不需要你的钱,也不需要你的资源,更不需要你的怜悯!」

光是喊这几句话,就用光了我全身的力气。

他掖了掖衣角,拉开门迈了出去。

咪姐赶紧进来,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然然,要不我们搬走吧?八成是那天来租房子的小伙告得密。」

我摇摇头,不是不想搬,是真的没有力气了。

过几天,会有台风。

他们应该很快就走了。

蓝语也没有再出现。

我和咪姐每天守着小屋,聊以前她挖我出道的那些事。

她总是忍不住感叹:「你啊,那会看着瘦瘦弱弱的,结果唱起歌来嗓门那么大。」

傍晚录节目的人散了的时候,我要是有力气,会去散散步。

拣点贝壳石头。

小时候最为平常的日子,这会儿倒是珍贵起来。

最近止疼药吃得越来越频了,癫痫发作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我还有几天呢。

12.

那个节目组,好像是撤走了。

那他应该,也一起离开了吧。

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咪姐这几天为了提防蓝语再来,大概没怎么睡好。

这会儿她在卧室里睡得鼾声四起。

我没忍心叫醒她,决定自己出门走走。

只是不敢逗留太久,不然咪姐发现了,又要担心地追出来教训我了。

我捡了个塑料瓶,灌了些海水,装进去几个水母。

便转身往回走,迎头却撞到了一个人身上。

「抱歉。」

这一下晃得我又想吐,我得抓紧回去,手却被拽住了。

「楚嫣然。」

又是蓝语,要不是实在没力气了,真想把他的头摁到海里,淹死他。

「又是你。」

我费劲地抬起头,直视着他。

他看着,不像上次那般来势汹汹,倒有些颓靡。

我摸出手机来刷了刷。

「热搜上没有蓝语被甩啊。」我故意嘲讽他。

但他没有跳脚,也不反驳,就是神情戚戚地盯着我。

看得我发毛。

我有些倦,只想快点回去躺下,便绕开他往屋里走。

「然然。」

我的身上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已经算不清楚他有多久没这么唤过我了。

癌细胞是不是转移到心脏了啊,不然它为什么这么痛。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病了?」他的语气里竟然有些怨怼。

「为什么要告诉你。」我反问道。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去医院好不好,我们去接受治疗。」

我被他气笑了:「蓝语,这究竟有你什么事?轮的到你来安排我?」

「我们毕竟夫妻一场。」

「这正是我最后悔的事。我贪图和你做夫妻,放弃了自己的事业,如今我情也没了,歌也唱不了了。你又何必再来扰我!」

这次我直接离开了,任凭他在身后紧紧跟,把细软的沙子踩得吱吱作响。

13.

走到离小屋还有两三米远的地方,他停了下来。

我也不理会,直接开门进去,并反锁。

他是来加速我的灭亡的吧,遇见他真是耗费心力。

一整天,我都昏昏沉沉,在床上似梦似醒的。

直到晚上,才稍微觉得清醒了些。

咪姐端上一直温着的晚饭,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他一直在门口。」

我咽了咽口水,不知怎的,嗓子有点发堵。

「不要理他,最多三天就走了。」

挺没意思的,蓝语。

知道我要死了, 又来卖弄什么深情呢。

我到底是高估了他,吃过晚饭出去丢垃圾的时候,他就没了踪影。

区区百十米的距离,我竟走得有些喘。

索性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缓缓。

忽然一阵肉香传来,是铁板鱿鱼的味道。

蓝语走过来,坐到我旁边,他满脸笑意,讨好般地递了一串给我。

「我告诉你哦,夏天的晚上,吃着铁板鱿鱼在海边吹风,最惬意了。」

这句话忽然就飘进了我的记忆里。

刚跟蓝语交往的时候,我带他回来。

大概也是在这附近,买了一串铁板鱿鱼和他分着吃。

后来有一次,他惹我生气。

竟然打飞的回来买了一串,又飞回去哄我开心。

其实我们在的城市也买得到,但那时候他为了我,愿意做很多这种无聊又费力的事。

此时他几乎是恳求着说道:「都是我的错,我和周芊仪没在一起了,她也没有怀疑我的孩子。当初是她为了炒作故意骗我被偷拍的。

我后悔了然然,你原谅我行不行。让我陪着你好不好。」

14.

「滚。」我咬着牙说道。

「蓝语,我已经吃不了这种腥腻的东西了。这辈子,我都没机会吃我最喜欢吃的铁板鱿鱼了。」

不是我注意饮食,想多活几天,是真的吃不下,一吃就会吐。

蓝语怔了怔,随即轻声说:「那你想吃什么,想做什么?我陪你去吃,陪你去做好不好?别赶我走行吗,我们之间的遗憾和误会已经够多了。」

「我想要你离我远点。」

遗憾和误会?

他指的是他上过的无数次的头版头条吗?

那么糊的画质,都看得出他在和不同的女人拥抱接吻。

为了保住商务合作,我还要一副娇妻的模样出来解释:「我们都是很好的朋友,我相信我老公。」

好端端的一个小歌后,变成了一个愚蠢的恋爱脑。

所有人都在嘲讽我的演艺道路高开低走。

我以为有爱就够了,结果呢?

非说有什么误会的话,那就是我误会了蓝语对我的感情。

哪有什么忠贞不渝非你不可,都是笑话。

越想,我越厌倦。

强撑着起身,快步走回了小屋。

那晚之后,我就倒下了。

意识还清醒,但却怎么都起不来。

还不如让我死了算了,我再也没有尊严了。

全靠咪姐喂我吃饭、擦身。

我望着自己的胳膊,瘦如骷髅,生气一点点被蚕食。

就连意识,也日渐薄弱。

「咪姐.求求你,勒死我好不好。」

我开始时常犯糊涂,糊涂劲儿上来,就会求咪姐给我个痛快。

实在是太痛了。

吞下整板的止疼药都没效。

15.

「然然,乖,再喝点粥。」

我大概是真的糊涂了。

我感觉自己回到了十年前,跟蓝语参加综艺那时候。

我吃了不熟的肉,半夜食物中毒,上吐下泻。

整个人都虚弱得很。

节目组带我去打了针,稍微有点好转,我回到了基地。

结果晚上又开始低烧,我哼哼唧唧地,想喝粥。

那会儿每个人食物有限,蓝语听到我在嘟囔。

立马起来把自己剩的米都给煮了,一勺一勺喂给我喝。

一碗热粥下肚,我的病也好了大半。

这害得他在第二天清算物资的时候,得了最低分。

MC 公布成绩的时候,他小声在我耳边碎碎念:「都怨你楚嫣然,你要对我负责。」

那时候,真的想和他产生的一辈子的羁绊,对彼此负责来着。

我努力睁开了眼,眼前虚化的人影好不容易清晰。

真的是他啊。

「咪姐.」我连说话都有些费劲了。

「我让他进来的。也该让他伺候伺候你。」咪姐红着眼圈过来擦了擦我嘴上的粥渍。

「唔。」

我无力反驳,只觉得好累。

眨了眨眼,又睡了过去。

「啪嗒。」

朦胧中,有水滴滴到我的手上。

滚烫滚烫。

「嗯?」我下意识地发出了声音。

「怎么了然,你想要什么?」

是蓝语。

他在哭啊。

不值钱的眼泪。

我还是体力不支,又陷入了昏迷。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被一阵哐哐的声音吵醒。

这次我竟毫不费力地睁开了眼。

浑身都轻快不少。

蓝语趴在我的身边,发出了轻轻的鼾声。

我竖起耳朵,辨认那哐哐声的来源。

似乎是狂风吹着防护栏。

啊,是台风来了。

16.

我有了想出去的欲望。

于是我翻身下床,穿好鞋子。

蹑手蹑脚地开门,一阵狂风吹进来,我吓得连忙回头。

好在,他们大概是太累了,没有被吵醒。

我抵住门,快速地闪了出去。

不痛了,还很有力气。

我知道,自己时间到了。

这是回光返照而已。

外婆跟我说,人要死的时候,自己是会知道的。

看来是真的。

沙滩上空无一人,四周早就围起来防汛的铁皮。

我用力掰开一片,钻了进去。

浪被拍得滔天高,风呼啸着迎面而来。

我永远爱大海。

十年前, 综艺录制结束。

也是在海边,所有工作人员都在做最后的清点。

我们就要离开录制基地了。

我的眼神一直在寻觅一个身影。

踌躇间,他穿着白衬衣气喘吁吁地跑过来,跟海风一样清新。

「给你。」

他往我手里塞了一枚贝壳。

心形的。

「我捡了好久。」

他咧着嘴冲我笑。

「楚嫣然,做我女朋友好不好!不录节目的时候,也想跟你见面!」

我笑得比他还开,捏着那枚贝壳点头。

怎么就,变得两相生厌了。

海水打在脸上,又倒灌进嘴里。

好咸,和眼泪一样的味道。

台风来了。

那,我走啦。

-番外-

蓝语醒来,见床上的人不见了,推开门就冲了出去。

外面市政工人正在撤防汛铁皮。

昨晚还是那样一番惊涛骇浪,今天竟风和日丽的。

「然然?你在哪?」

蓝语无措地大喊,找不到她了。

她去哪了啊!

「我天,那是不是有个人啊。」

不远处一对散步的情侣被冲上来的尸体吓得尖叫连连。

三分钟后,#楚嫣然去世#爆了热搜。

点进去,配图却是蓝语胡子拉碴,在海边放声痛哭。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原来她真的在跟我们告别。」

「R.I.P」

网友们议论纷纷。

.

当晚,楚嫣然的经纪公司发出了她讣告和遗书。

「你们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不在人间啦。

可我好幸福,死之前可以再唱歌给你们听。

上帝想听歌啦,所以他喊我去了。

想想我这一生,短暂却好精彩,好舍不得。

要记得我哦,这样,我就不算真的死亡。」

楚嫣然剩的钱,都留给了咪姐。

毕竟人生最后那段时光,多亏了她的陪伴和照顾。

可咪姐分文没留,又捐给了残障歌唱家协会。

至于蓝语,她只字未提。

楚嫣然的骨灰,也按照她的遗愿,撒进了大海里。

娱乐圈的热度总是翻得很快,

三天以后,便没什么人讨论楚嫣然的死了。

但这天半夜,一个词条又空降热搜:「#蓝语 自杀#」

大概,是之前在海边拍的那档综艺开播了吧。

他并不是去参加录制的。

自从那场空前的演唱会结束,他便一直在找楚嫣然。

可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连咪姐都消失不见。

他只好联系圈里的诸多好友,请他们帮忙打听她的下落。

终于有一天,一个不知道什么时候加的场务小哥发微信给他。

说自己在烟城的海边见到了楚嫣然,她的脸色很不好。

他想起来很早之前,她被急救车拉走,上了热搜。

再早之前,在医院停车场的争执下,她面色憔悴,还呕吐不止。

可他不愿意承认她是病了,一定是又想了什么新的折腾他的花招。

他从来没觉得,他们是真正的分开。

不管身边的莺莺燕燕如何来往,他最爱的,始终是她。

于是他飞去了烟城,想找她复婚。

可她怎么瘦成了那样,脸色那样难看。

说话也有气无力的。

他托人打听了医院,原来,她真的病了。

很重很重的病。

时日不多了。

他想留下来,陪着她过完最后的那段日子。

可她连这个机会都不给。

他以为自己会很心痛。

可奇怪,好像哭过那一场之后,他竟然回归了平静。

直到,他在电视上,看到了那档节目的播出。

没有他们俩,却处处都是他们俩。

所有的记忆汹涌而来。

「我好想你。」

他翻出去年夏天她买的碳。

拿去厨房点燃,又吹得半灭。

端进卧室,关好门窗。

平静地和衣躺到床上。

楚嫣然,我们又能见面了。

作者:王年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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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4 19:0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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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眠与阿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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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点朱砂痣,几许白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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