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越成了病娇疯批徒弟的美人师尊。
不过我并不是很慌,因为他病娇的对象不是我。
不过我觉得我大概也需要慌一慌,因为众所周知,师尊是个高危职业。
1
我穿越了,穿越成了之前看过的一篇病娇文里的美人师尊。
不幸中的万幸,这个人写作美人,读作工具人,在文章里仅仅是一个背景设置。
渡月宗三长老,三界有名的大美人。
也是有名的花瓶。
收了一个徒弟,但是从来没有管过,整天忙着倚仗自己的美貌到处骗法器。
当时读的时候,我就直呼这是好大一树绿茶。
现在……
谢邀,绿茶竟是我本人。
我坐在洞府里思考剧情,按照我记忆里的故事发展,因为在家父母的歧视,宗门里师尊的忽视,故事男主不出所料地成为了缺爱的性格。
缺爱就缺爱,偏偏还是一个天赋极高的好苗子,种种因素塑造了他对于喜欢的事物保持「喜欢就抢来,藏起来,让 TA 眼里只有自己一人,永远只有自己一人」的典型病娇心理。
在小说里看到病娇,可以喊一句:戳我!
在现实里看到病娇,可以喊一句:警察叔叔救我!
啧!
头疼。
如果还没有收徒,那么我可以直接拒绝收那么一尊大神来给自己找不痛快。
可是我已经收了。
那么大一个孩子在那里眼巴巴地看着我,糯糯的喊我一声:「师尊……」
哦,该死的。
我绝不承认自己被男主的美貌攻击到了。
大脑飞速运行,思考自己到底该怎么做。
把徒弟给别人?不行,万一徒弟黑化了,把我扔进小黑屋里,拿铁链捆上,掐住脸,迫使抬头,问我:「为什么抛弃我」怎么办?
自己养?
怎么养?
好吃好喝供着?不成,容易因为对徒弟太好而被看上,又扔进小黑屋里,拿银链子锁住脚踝,掐住脸,问我:「为什么不能只对我一个人好?」
不管不问?更不成!原著里那个病娇就是这么养出来的——虽然没病娇到我身上。可是万一呢,万一病娇到自己身上,那就是被扔进小黑屋里,拿金链子捆住,掐住脸,问:「现在你终于肯看看我了?」
那恶语相向?
不行。
有可能被报复直接领盒饭,也有可能叒次被扔进小黑屋里,拿…额…拿链子捆住,掐住脸,问:「现在,师尊嘴里肯吐出来什么好听话了吧?」
住脑!
怎么似乎是死路无数条啊??
咋整?挺着急的。
2
我心里有无数句国粹,并且已经在想怎么找方法回家的时候,便宜徒弟大着胆子靠近了我,拉拉我的袖子,十分可怜地告诉我:「您别不要我,我会听话的,一定会很乖的。」
在他的二十四 K 卡姿兰大眼睛的注视下,我认输了。
我的良心不允许我霍霍这朵未成年的花朵。
我揉着他的狗头,「放心,没说不要你。」
我的徒弟,病娇本娇,未来大魔头,杀人不眨眼那种,现在七岁半,还没到我腰那里,一张瘦巴巴的小脸,露出来灿烂的笑。
让我看看是谁的血槽被清空了。
哦。
是我。
我把徒弟安顿好,给他买了好吃的补身体,然后——继续思考我该怎么办。
以目前情况来看,我回不去,只能在这里带孩子——刚才有一个自称天道的家伙告诉我的,说是我在我的世界里的身体已经被火化了,回不去了。
鉴于我是一树绿茶,所以本来修为就不怎么滴,不用担心一出手就露馅。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学习一些自保技巧比较好,免得不明不白死了。
目前提上日程的事情有两个,一个是自保,另一个就是养孩子。
我经过了长达半天的考虑,缜密地制定好了带娃计划。
病娇的形成可以分为两种,一种是天生有病,另一种是后天环境导致有病。
根据小说描述,我所带的崽属于第二种。
第二种要好带一点——也就一点点。
我可以帮他树立正确的人生观价值观世界观,让他知道喜欢一个人是需要光明正大地去追求,而不是一言不合就扔进小黑屋。
虽然我们没有身处法治社会,但是,我们可以心中有法。
我们不能心里只有小我,要心怀天下,绝不可以随随便便就准备让天下人陪葬。
富裕,是需要共同创造的!
崽,准备好接受社会主义的洗礼了吗?
3
我去呼唤了天道,毕竟是他工作失误把我整到这里来的,他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我没什么别的要求,就是想要用我银行卡上存的钱买一些育儿教材,哦对,还有《二十四孝》。
天道点头,告诉我:可以。
我继续问:这身体原来主人的灵魂去哪里了?
天道和蔼可亲地笑了笑,问我:你想见?
我愣了一下,然后傻乎乎的点了点头。
然后就后悔了。
在看到这位绿茶手上脚踝上的金链子的时候就后悔了。
绿茶和我长得不像,绿茶更像是浓墨重彩的一幅画,现在再被金色衬着,眼角泛红,猛地看到了我,看到了生人,可怜楚楚的眨眼。
哦吼,绿茶翻车了。
我又打不过天道,我能怎么办,只能装看不见。
只是临走多嘴了一句:「额……爱情,应该两厢情愿比较好。」
天道笑着,把我扔回了我的洞府。
愿绿茶同志洗心革面,重新做人,早日……
算了,这位摆脱不了病娇了。
我可不能步这人的后尘。
绝不!
勇敢牛牛,不怕困难!
冲啊!
我带着课本就找到了我徒弟,揉着他的脑袋瓜,「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他抱着书,努力点头,「徒儿不会辜负师尊期望的。」
我眼含热泪,「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日后,我也算是你半个父亲,不必如此多礼。」
可怜的男主脑袋瓜不灵光,思考了,然后抬头,喊我一声:「爹。」
……
啊这。
占男主便宜会死吗?
会吗?
我徒弟没有名字,按原著里他求师尊赐名,绿茶懒得动脑筋,看他一穷二白一无所有,加上父姓姜,所以直接叫他姜无。
既然要追求刺激,那就要贯彻到底喽。
我一点也不希望我养得白白胖胖的儿子成了原著里那个喜欢挖人眼睛的病娇。
「我姓祁,你日后随我姓如何?」
小团子用力地点头。
「名字嘛,」我起名废,我思考了很久,然后觉得名字是寄托寓意的,于是叫他,「无忧。」
祁无忧。
祈无忧。
不是没人要的小可怜。
有我这么一个好大爸在呢。
4
我徒弟从小就让我省心,不凶不闹不拆家,努力学习天天向上。
这么多年来就和别人斗了一次殴。
我接到消息急匆匆赶过去,把崽捞起来,「发生什么了!?」
崽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对面下手真黑,居然打脸——见了我,像是一只落了水的狗狗,可怜巴巴的,「他,他骂您……」
那边的兔崽子不服输,依旧骂骂咧咧的,还说我是草包废物,靠脸上位。
真是的,你这孩子净说些大实话。知道了也不能瞎传播啊。
我拎着委屈的崽,发动绿茶技能,「老四平时就是这么教徒弟的?我知道,我天资平庸,比不得各位师兄弟,却没想到……」
我掐了自己一把,但是没用,哭不出来,只能掩面,生怕别人看出来自己在憋笑。
我在这里嗷呜嗷呜一顿绿茶操作,把掌门师兄逼了出来,让四长老给我道歉。
我心满意足把孩子带回去,给孩子上药,「知道错哪里了吗?」
「知道。」
「错哪里了?」
「不该动手……」祁无忧这孩子低下头,乖乖认错。
「你想想对方说的对吗?」
「……」徒弟抿着唇,不说话。
「对方说得对,你师尊我确实不行。」我苦口婆心地教育孩子,「你动了手,就能改变这个事实吗?不能,对不对?」
「他不能说您,不能说,您是最好的师尊。」徒弟顶嘴。
「你改变不了所有人的看法。打他一顿,他顶多嘴上不说了,可是心里也依旧和明镜一样清楚。」
徒弟委屈地看着我。
我清清嗓子告诉他,「最好的做法是你好好修炼,成材,成为宗师,这样别人就只能羡慕你师尊我,再怎么不服气也只能羡慕我有一个好徒弟。」
嗯。
我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哄骗孩子好好学习,以后上了清北,给老父亲脸上争光的废物家长。
但是,我徒弟他听进去了。
他没有经历原文中的排挤,诬陷,迷茫,自我否定。
他好好学习,成了这一代里最出色的弟子。
毕竟,他可是男主。
我徒弟学习了二十四孝,羊跪乳,鸦反哺,就差走火入魔去给我表演一个卧冰求鲤了。
我学习了如何御剑和如何让别人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绿茶。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那么欣欣向荣。
果然,孩子要从苗上抓,给他树立正确的三观,把他培养成祖国的栋梁之才!
我教给他什么是感恩,奉献,分享,合作,教给他什么是博爱,谦逊,刻苦,独立。
谢邀,本人曾从事教育事业,经受过专业的教师培训。
带孩子,我是专业的。
我欣慰的看着我养大的孩子阳光开朗,是十里八乡各个仙门里出了名的俊儿郎,也是人人羡慕的天才。
而我,他的废物美人师尊也成功体验了什么叫作父凭子贵(好像有问题但好像也没有问题)。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5
众所周知,病娇的显著特征就是离奇的控制欲,独占欲。
我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师尊,自然早早就做好了预防。
虽然徒弟跟别人打了架,但是我还是估计他多多接触外面的世界,不要困于一方小天地。
而且,他师尊我也是常常和师兄弟们唠嗑聊天,让一树绿茶变成了挺招人喜欢的绿茶。
我读小说数年,经验十足。
带着孩子参加聚会,下山除暴安良,带他看看世界很大。
我们去看了海,在天上飞过连绵的山脉,触碰到了云朵。
帮助普通人收过麦子,拿到了他们作为谢礼的蔬菜瓜果。
我亲自下厨教孩子做菜,让他拿着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和同龄人打好关系。
当然!
作为一个尽职尽责的老师,我记得原著中男主经历过的糟心事。
我要从根本上杜绝。
比如,掉下山崖,被误解,被诬陷。
我直接找人教他攀岩。
教他野外求生。
徒弟也听话,乖乖的学习。
我打赌,这孩子放到现代社会,妥妥一个清北好苗子。
啊,越看我儿子越顺眼。
在我带大的男主长到十八岁的时候,剧情点终于来了。
我的崽要去探索秘境,遇到他命中注定的爱人。
然后开始「啊,那是唯一一个对我好的人,真的好喜欢他,想让他永远和自己在一起」的剧情。
我千叮咛万嘱咐,告诉他多个朋友多条路,和大家都要搞好关系。
崽,我相信你不会一言不合就黑化的,你一定能和你对象谈一场轰轰烈烈的小甜饼爱情。
我很期待!
按道理说,男主是不会受太严重的伤。
而且,我明明告诉他了别逞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为什么……我儿子还是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
我本来还在和掌门愉快的聊着天。
「你觉得你徒弟能拿到魁首吗?」
我笑了笑,并且「不留痕迹」地伸出我的手,「孩子努力就行,而且你怎么知道我徒弟刚给我做了这个手链。」
「……」
我们本来在开心的聊着,可是随后我见到的居然是一个浑身带血的徒弟。
我艹了,是哪个煞笔干的!?老子弄死他丫的。
我直接窜过去,草草检查了伤口,拿出来这些年攒下来最好的药给医师。
一个看上去很温婉,让人不由得想要亲近的人走过来,告诉我,他已经给我徒弟治过病了,现在我徒弟只是需要静养。
我看了眼他,哦,这是另一个主角。
日后被关进小黑屋里这样那样的倒霉孩子。
我松了一口气,知道主角不会骗我。
谢过这人,随后我就去询问跟随徒弟一起进去秘境的人,到底发生了什么。
6
我的错。
我把孩子养的太正直了。
虽然告诉他别逞能,但他还是为了救师兄弟独自一人去应对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的上古凶兽。
他把凶兽引来,给别人争取到了生机。
但是他自己却身受重伤,昏迷不醒。
我看着因为痛苦而皱眉的崽,有点后悔。
我应该把他培养成和我一样的咸鱼,然后一起摆烂。
谁爱当栋梁谁当。
我自责,可是已经晚了。
孩子已经受伤了,现在能干的就是带他回去,好好养伤。
徒弟受伤严重,昏迷了将近一个月才醒。
醒的时候,我差点哭出来。
我的崽!
走!
以后你师尊我专门教你怎么摆烂!
我徒弟失忆了。
该死的失忆梗!!!
他一睁眼,看到了我,愣了,歪头问我:「你是?」
「我是你爹,啊不是,你师尊啊,你……不认识我?」
乖徒弟皱眉,「我是?」
完犊子。
脑子出问题了。
「我徒弟啊,」我见他强撑着要起身,我把他摁下去,「好好休息。」
「我是谁?」他固执地拉着我的袖子,「我是谁?」
???
「祁无忧,我的乖徒弟啊。」我皱眉,「额……你……弟子规,圣人训,下一句?」
「不知。」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下一句?」
「不知。」
「卧冰求鲤?」
「那是?」
呵。
辛辛苦苦二十年,一朝回到解放前。
他居然把老子教的东西都忘了!!
这难道就是剧情的力量?
强迫他忘记我费劲巴力的教育的正直,向着病娇的路一去不复返?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那你记得怎么御剑飞行?打怪兽吗?」
「……」他低下头,委屈,「不记得。」
「……」我不死心,凑近了,压低声音,「你是不是也是穿越过来的?不是我本来的乖徒弟?」
他歪头看我,「穿越?何物?」
……
哦。
他就是失忆了。
我那么大一个儿子,说傻就傻了。
没关系的,我的好大儿,我能教你一次,就能教你第二次!
这次!
我来教你怎么摆烂!
7
我把门派里最好的医师叫了过来,让他帮忙看看我徒弟这是怎么了。
我二师兄——最出色医师——在经过严肃论道后得出结果:「可能脑子出毛病了。」
……
废话!
我把二师兄请走,然后看着我徒弟,感觉任重而道远。
真要从头开始?
「师尊,是谁救的我?」徒弟乖乖地躺在床上养伤,问我。
我很担心我徒弟看到他对象就直接解锁病娇属性,但是又不能说谎。
「是沈家的沈熠然。」我告诉他,「是个乖孩子。」
「沈熠然?」我徒弟念着这个名字,语气里有说不清的意味。
该死的,一遇到他对象就直接触发发疯效果!?
「嗯对,」我坐到我徒弟身边,「你一定要知恩图报,饮水知源。如果你想要去和恩人做朋友,一定要大大方方说出来,不要怕被拒绝。我徒弟是天之骄子,自信地去交朋友!懂了吗?」
徒弟他抬头看我,面无表情,然后突然有点伤感一般垂下眼,「可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只是一个废物。」
「怎么可能!」我连忙告诉他,「我教你,我能教你第一次就能教你第二次,咱们重拾信心以后再出现在大家眼前!」
「好。」我徒弟笑了。
呀,谁血槽又又又空了?
还是我。
额……
摆烂计划可能得推迟了。
得帮孩子找回自信心。
徒弟茫然了一天,然后拉着我让我给他讲学。
我就再次翻出来了《二十四孝》,耐心地讲解。
在我讲了句「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后,他突然接了一句:「爹?」
艹!
这就是我的好大儿!
那一刻,我恍惚间看到了我七岁的崽,羞涩地露出笑容。
啊!
崽!
别怕!
你爹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正常人!抱得美人归!
我在他养伤的期间,带他重温了中国经典文学,教给他了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我崽学得超级快,不愧是我徒弟!
然后在他可以下床自由走动以后,我教了他基本的法术,让他有了一定的自保能力。
随后,就是攀岩等野外生存能力。
「别看这个和修仙不搭边,但是总会有用到的时候。」看着我徒弟若有所思,迷茫的脸,我解释道。
徒弟点头,「我会好好学的,放心吧,师尊。」
嗯……
哪里都挺好,就是崽说话的语气变得有点生疏和奇怪。
没事,多养养肯定能养回来。
一定是刚熟悉的原因。
8
养崽养了又半年,他已经和以前差不多了。
就是比以前黏我。
隐隐约约透露着病娇气息。
我知道,是时候让他明白分享了。
拎着崽去找了沈熠然道谢,暗戳戳观察崽,发现崽并没有过激举动。
不愧是我徒弟!干得漂亮!
然后就是分享课程和体察民情课程。
和小时候一样,我带着他去看了凡人百姓,体验了干农活。
夕阳西下,他靠在树上,看着远方的炊烟,若有所思。
「他们活的很累对吧?」我搭话过去,「但每一个人都在努力活着。」
「嗯……」
「世人皆苦,本来生活已经够难的了,如果我们这些修仙者还总是抽风,动不动要让天下人陪葬,他们可就活的太卑微了。」
「是。」
「如果遇到什么烦心事,可以去找朋友诉说,也可以找师长诉说,千万不能憋着,也不能以杀戮作为发泄方式。
因为自己不幸所以去创造更多不幸,实际上对于自身也起不到缓解作用。」
我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实打实的一个贴心好大爸。
落日余晖照在我徒弟脸上,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暖洋洋的。
「徒儿一定把师尊的教诲谨记在心。」
我徒弟做噩梦了。
大半夜的跑过来,衣冠不整的,直接冲过来抱住我。
「怎么了?」他小时候冲过来,我可以抱起来他好好安慰,但是现在他大了,这么大一只,比我都高,我只能拍拍他的背,询问道。
「我梦见,您不要我了。」他委屈的很。
关键剧情,一定是关键剧情!
一旦处理不好,徒弟就会直接病娇!
「怎么会做这种梦,」我安慰他,「渡月宗就是你的家,我们都是你的家人,永远不会抛弃你。」
「嗯……」他把头埋到我的肩上。
第二天天一亮,我就让他去和别的山头的师兄弟们交流感情。
他一开始有点怕生,但是后来熟悉熟悉也就好了。
在孩子表现出来缺乏安全感后,安慰是必需的,但是也不能只让他待在自己身边。
不然容易触发「说好的永远在一起,师尊你不能不要我」结局。
得让他多和大家沟通交流,融入社会。
我徒弟去了好几次他当年失忆的地点,但都找不回来记忆。
我安慰他没事,人没事就好。过去的记忆没了就没了吧,咱们可以去创造更好的。
徒弟听进去了,点头,「师尊说得对。」
说好要带他摆烂,所以我们坚定不学习。
旅游!玩耍!过节日!交朋友!
而且,我运气特别好,去的地方风景秀丽,还安全,不用担心武力值不够。
拿着从师兄弟手里薅出来的钱,带着自己徒弟游山玩水,或者让徒弟和朋友一起出门游山玩水。
我们就这样游山玩水快快乐乐过了七年。
第七年快结束的时候,发生了一件大事。
那天,风和日丽,艳阳高照。
我逮了一条鱼,火架好了,准备开始烤。
我的乖徒弟在旁边给我递来了调料。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突然,一道声音响起:「师尊,他是谁?」
啊?
我一抬头,远处,有一个徒弟看着我,刀都直接拔出来了那种。
就是,就是……
不太恰当的比喻吧。
就像是,跋山涉水千里迢迢,千辛万苦终于回到主人身边的狗狗发现主人养了新的狗狗。
【原来,不是不要我了,不是不来找我。
是被人骗了啊……】
……
我艹。
这 TM 怎么回事!?
我身边的徒弟也直接抽出了刀,「师尊,当心。」
「这是我的师尊!!!」对面的徒弟声音颤抖,吼了出来,似乎像恨不得直接吃了我身边的徒弟。
「别被他骗了,师尊。」身边的徒弟挡在我前面。
「师尊……」对面的徒弟当时都快要哭出来了,眼眶红着,眼泪要落不落,「我找了你好久,师尊,到我这里来,好不好?」
……
艹。
这是什么?
真假美猴王??
当时,剑拔弩张,当时,飞沙走石。
当时,差一点两个人就要弄死对方了。
我直接拉住离我近的徒弟,「你俩要是敢动手,我就把你俩一起扔出去。」
MD。
怎么辨别真假美猴王。
挺急的。
9
「坐下来聊。」我招呼后来的徒弟。
身边的徒弟直接皱眉,拉住我的手,「他万一心怀不轨……」
「你把你爪子从我师尊身上拿走!」后来的徒弟直接炸毛。
「师尊……」身边的徒弟还是不肯让路。
「再不坐下我就真把你俩扔出去。」
「……好吧,师尊。」
「我会听话的,师尊。」
俩人,一左一右坐下。
右边是身边的徒弟。
左边是对面的徒弟。
他们两个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谁是谁。
万一真扭打到一起,我绝对分不出来谁是谁。
我把鱼烤上,问左边徒弟,「你说你是我徒弟,你有什么证据?」
左边徒弟眨眼,然后讲他小时候的故事,讲我怎么教给他攀岩,如何带他在崖底野外求生。
小心的拿出来我当年随手做的狗尾巴草兔子。
「师尊你看,我一直保存着。」
我点头。
看右边徒弟。
「你觉得呢?」
右边徒弟皱眉,「师尊,你知道的……那年我被救回来以后,身上的法器全部遗失了。而且,那个幻境里有一种魇兽,靠吞食人的记忆为生……二师伯也证明了的……」
两个人都看着我,认真且可怜。
但是我敢打赌,我只要走开,他俩就会把对方往死里揍。
这可真是难办。
我突然分不清谁才是我养大的乖徒弟了。
看样子……
只能作弊了。
我把鱼肉分给徒弟们。
然后,中气十足的喊了一嗓子天道。
「帮个忙!!我可以帮你和你对象写同人文!」
我把天道召唤了出来。
天道问我能写什么姿势。
「……」我干咳,「纯爱清水不行吗?」
「……」天道看我的眼神,仿佛我是个废物,「算了,也可以。」
两个徒弟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天道,一时之间都有点茫然。
「告诉我,哪个是我带大的乖徒弟。」我开门见山。
「刚回来的那个。」
「……」我看看,跟了我七年的徒弟面色铁青,刚回来的徒弟如果有尾巴一定会翘上天。「天道,再见,等我有空了一定写。」
天道走了,留下我应对这疑似修罗场的情况。
两个徒弟到底是没有打起来。
可能是因为我说的那句,谁敢动手就把谁扔出去吧?
令行禁止。
都很乖。
我揉揉太阳穴,「说吧,怎么回事?」
训练宠物犬的时候,应该是有这一条的,在得到命令前,不能擅自行动。
现在,我的两个徒弟像是两只哈士奇,如果我一声令下,他俩能解除封印把整个山头炸了。
假徒弟低着头,真徒弟仰着头。
真徒弟蹭过来,贴贴蹭蹭,告诉我,「徒儿受了伤,醒来时到了一个没有师尊的世界。」
「那里每一个人都说我是魔头,要对我赶尽杀绝。」
「徒儿委屈,可是徒儿找不到师尊。」
「徒儿受了伤也没人给治。」
「徒儿一直乖乖听话,不伤人,可是他们都说我在惺惺作态。」
「徒儿找了好久好久,才找到了回家的路。」
真徒弟委屈巴巴,「谁知道一回来,就看到师尊身边有另一个人。」
我揉揉他的脑袋瓜,「委屈你了。」
他顺势抱住我,闷闷地「嗯」了一声。
我扭头看假徒弟,「你……」
「你要赶我走?」假徒弟抬眼看我,像是拆了乖顺的伪装,像是只要我敢说一句赶他走,他就直接弄死我。
「我是想问,你是?」
「……他们叫我姜无。」假徒弟冷笑一声,可是又带着不可忽视的伤感与自我嘲讽,「一无所有的无。」
……
哎哟我去。
10
我决定先发制人,质问假徒弟,「你一直在骗我?」
「对不起!」他道歉速度非常快,「徒儿……我一开始人不生地不熟,不是有意隐瞒。后来也不知道如何挑明。请师尊……请你放心,我没有恶意。别赶我走,好吗?」
他垂下眼,活脱脱一个无家可归的小可怜。
怀里的真徒弟暗搓搓有想要拔刀的趋势。
……
怎么办?
假徒弟真男主,我如果敢赶走,他绝对就敢给我搞强制爱。
真徒弟,我如果赶走——不是,我自己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我为什么要赶走?
啊这……
你们都是我的翅膀,要不咱仨一块过?
养一个孩子也是养,养两个孩子也是养。
我可是能带六十号人一个班的孩子,区区两个,不是什么大问题。
「要不,按先后循序?他是我大儿子,咳,大弟子,你是我二弟子?」
二弟子很开心。
大弟子不开心。
这大概就是生了二胎以后老大不乐意了吧?
应该多相处相处会好……吧?
【祁无忧】
11
祁无忧的童年是不幸的。
但是他很幸运地在七岁那年遇到了他的师尊。
师尊漂亮的就像是仙人——不对,师尊本来就是仙人。
蹲下来温柔地告诉他,以后他就是师尊的徒弟,师尊会保护他。
他还得到了新的名字,一个充满幸福的名字。
心里暖暖的。
祁无忧那一刻,觉得很像是自己那次被父亲拴在门外,在暴风雪里度过的那一个月的结尾,得到的那一个,被人施舍给的,那一个热乎乎的饼子一样。
热乎乎的,整颗心就被柔软的包裹起来了。
他大着胆子,告诉他的师尊:「您别不要我,我会听话的,一定会很乖的。」
祁无忧没有说谎,他真的很乖。
师尊说东他绝不往西。
师尊一点一点把他的心填的满满的,让他忘记了痛苦的过去。
他仿佛也和正常人一样。
不是那个因为天生血色瞳孔而被咒骂打骂的怪物。
师尊告诉他,他也可以去交朋友,也可以和正常人一样嬉笑。
痛苦的过往被尘封,他在师尊的关爱下,成了一个正常人。
不再是……
那个在父母想要挖掉自己眼睛的时候,努力挣扎的可怜儿。
不再是那个突然爆发出不属于自己的力量,杀死父母的恶魔。
不再是那个和别人打架的时候,往衣服遮挡的地方下狠手,而故意让对方打到自己脸上,装作可怜,博取同情的缺爱的孩子。
他是师尊的乖徒弟。
是渡月宗的天之骄子。
那个尘埃里的自己已经被淤泥覆盖彻底了,没有人再会提及他。
师尊将他教育的极好,他明礼仪,知对错。
在遇到凶兽的第一时间,做出了大义的举动,引走了凶兽,拯救了大家。
因为师尊告诉过他,这样做是对的。
在力战不敌的时刻,他只有一瞬间恍惚过:
自己如果死了,师尊会很难过的。
12
祁无忧没有死。
他睁开眼,被一个叫沈熠然的人救了。
那个人看他的眼神很奇怪,似乎是……
在看什么脏东西。
祁无忧没有在意那么多,这只是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而已。
他要去找师尊。
师尊没有见到他,一定会很担心的。
可是,这个世界,好奇怪……
每一个人都对他透露出厌恶与提防,他拼了命的闯进渡月宗,来到无比熟悉的山峰上,却看到了一个不认识的人。
「我师尊呢?你是谁!?」
那个人冷笑,「几日不见你这杂种,还忘了是谁救了你,难不成你还要欺师灭祖?」
这不是他的师尊。
师尊呢?
师尊呢?
这里每一个人都在厌恶他,仿佛他还是以前那个异端,那个灾星。
被埋葬的过去从坟墓里爬出来,狰狞着,要拉他回到淤泥里。
他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可是人人都喊他魔族,都说他怪物。
他试着发出善意,可人们说他虚伪。
他试着反抗压迫,人们说他露出本性。
他不喜欢这里。
他要找到师尊。
师尊一定会信他的。
一定会的。
他被诬陷偷了至宝,被关押进了流离鬼域。
师尊教过他如何野外求生,他能活下来。
也能通过攀岩离开这里。
可是他没有。
他拿着刀,在山崖下的鬼域里屠杀着,发泄着。
鲜血让他冷静。
这个世界,没有他的师尊。
曾经美好的一切都仿佛是他的一个幻想。
一个因为遭受了太多苦楚的可怜人,为了安慰自己而捏造出来的假象。
手起刀落收割了性命。
祁无忧坐在鬼域里尸体堆积的山上,拿出来储物戒里狗尾巴草编出来的小兔子,看了很久。
突然笑了。
看呐,这是师尊给他的。
他不过是被困在了一个幻境里而已。
师尊一定在等他。
他要回去,不然师尊会着急的。
等我,师尊。
13
这个世界里的诬陷,歧视,偏见,和他有什么关系?
祁无忧通通不在乎。
他只要回家。
他只想回家。
受伤,折磨,苦楚。
含着血咽下去就好了。
等他找到师尊了,再扑进师尊怀里。好好诉说自己的委屈。
他把诬陷他的人的脑袋摁到地上。
「哐」!
「哐」!
「哐」!
血染了一地。
松开手,那个人像是面条一样滑到地上。
他没有杀人。
他给那个人留了一口气。
师尊不喜欢死人。
他不会让师尊不喜欢的。
这个世界和他所在的世界太像了,每一个人的性格都是那么的相似。
他们口中的恶棍就像是……
如果没有遇到师尊,他一定会变成的模样。
师尊不喜欢恶棍。
师尊很弱,恶棍会吓到师尊。
要乖乖的,做师尊最喜欢的乖孩子。
到底怎样才能回去。
他无法再在这个没有师尊的世界多待一秒!
烦躁,不安。
祁无忧把胆敢来找麻烦的人通通扔进了鬼域。
咒骂,侮辱。
好奇怪,他明明只是把这些人对他做的事回敬过去,为什么这些人要如此狰狞的想杀他?
好奇怪,真的好奇怪。
他好想师尊。
他想抱着师尊,诉说自己的委屈。
而不是重复着手起刀落,把想杀他的人塞进地狱。
我该怎么办呢?
我好想你啊。
师尊一定也在想我吧?
师尊身边会有新的徒弟吗?
师尊万一收了新的徒弟怎么办?
师尊万一……忘了我怎么办?
祁无忧无法接受这个设想。
怎么办啊……
如果师尊没有新欢那最好。
如果有……
那就杀了吧。
他回去以后,杀了新来的就好了。
不,弄残,扔远点。
师尊不喜欢死人。
祁无忧仔细地擦去手上的血,抬头看灰蒙蒙的天。
他好想师尊。
他想回家。
祁无忧画了很多张画,画出来他的师尊,挂在墙上。
想师尊的时候就画一张。
画的铺天盖地。
只有这时候他才能得到片刻的安宁。
闭上眼,仿佛师尊就在身边。
和以往每一次一样,笑着帮他冠发,教给他诗书礼仪,带他看烟火璀璨。
暖洋洋的,五脏六腑就是温暖的。
好喜欢师尊。
真的好喜欢师尊。
师尊用了二十年教给他如何成为一个正常人。
这里的种种,歧视,敌意,诬陷,仇恨,用七年,逼迫他承认他还是那个怪胎。
如果这个世界是幻境,那就毁了吧,毁了就能回家。
如果这个世界是真实,那就毁了吧,没有师尊的世界,没有存在的价值。
毁了这里。
他要去找他的师尊。
是别人先动手的,是他们要逼死他的。
他不是坏人。
还是师尊最爱的徒弟。
他把头贴在画上的师尊的胸膛上,轻轻呼吸着。
画是冰凉的。
师尊是温暖的。
我马上就能回家了。
14
祁无忧一点点撕开了世界的边缘,禁制灼烧着他的手掌。
很疼。
得师尊吹吹才好。
祁无忧笑着,心情很好的这么想。
不能包扎,得让师尊吹吹才能好。
他太开心了。
哼着歌,让血滴在土地上,开心地要扑进师尊怀里。
可是……
师尊身边的那个人,是谁!?
是谁!!!!!
「师尊,他是谁?」祁无忧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一个骗子。
骗了师尊。
杀了他。
杀了他。
杀了他。
一定要杀了他。
【姜无】
15
姜无是个不幸的孩童,不幸的少年,不幸的青年。
如果不是遇到那个算命的,说如果动手杀了他,他的冤魂会死死缠住父母,估计从他出生的那一刻,他便会被溺死吧?
父母厌恶他,憎恨他。
世界上怎么可能有他这种怪胎的存在呢?
在寒冬腊月里,他哭泣着,敲着门,祈求父母放自己进去。
没有回答。
没有回应。
他太冷了,他只是太冷了,也太饿了。
所以才去抢大黄狗的狗窝和狗食。
他只是太冷,太饿,太想活下去了而已。
被父亲狠狠踢到一旁,在雪地里赤身翻滚,被踢进了柴草里,满身伤痕。
一边咒骂着,咒骂着他抢狗窝的行径,一边把他栓在木桩上,嘻哈笑着,说这样,他就会乖乖的,哪也去不了了。
姜无痴痴地看着远处的黄狗狼吞虎咽吃下的剩菜。
他也想吃……
好饿。
真的好饿。
好冷。
吞雪吃干草,过分顽强的生命竟然熬过了那个寒冬。
一个路过的小仙人不小心掉下来一块饼子,滚了两圈,脏了。
他拼命地过去,哪怕脖子上的绳索死死勒住他,他也贪婪地爬过去,伸出手,去拿那块饼子。
「好可怜……」小仙人皱眉,解开了他的绳子,把饼子给他,「没人抢你的。」
有人喊了一声,小仙人回头,要走。
临走说,「如果家里人虐待你,那就去仙门吧?那里安全,会有人好好保护你呢。」
姜无啃着饼子,不抬头。
父母想要挖了他的眼睛。
父母亲昵的和弟弟玩游戏。
父母想要把他卖给炼尸傀的。
父母温柔地问弟弟想要什么玩具。
他不想死。
不想死。
不想死。
不想死。
不想死。
姜无杀了所有人。
姜无坐在尸体中,看着染血的手。
他是怪物。
他该去哪?
去……
仙门?
16
骗子。
仙门里也是侮辱。
他的师尊不理他,只是为了完成任务,随便选了一个人而已。
高高在上的,看着他,说:「真是窝囊。」
他还是没有饭吃。
他还没有辟谷。
他好饿。
他只是想去偷一点,一点点剩菜而已。
师兄弟们围起来,嘲笑,侮辱,把他的头摁进了剩菜里,大声地笑着。
可是他不能不去。
他得吃饭。
他那次偷到了一个馒头。
然后被围殴了。
「仙门里居然进了一个贼,真是晦气。」
拳打脚踢。
他蜷缩着,手里紧紧拿着那个发硬的馒头,不松手。
被踢到墙上,被踩着头,被……
他只是想要那个馒头,不敢要剩菜了……
人们打累了,走了,他慢慢爬起来,把馒头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咽着。
大块的馒头呛住了他,他狼狈的咳着,死亡临近。
没有人会救他。
没有在意他。
他的存在是错误。
他咳出了馒头。
他怔怔的看着手里染血带土的馒头,看着地上的馒头。
捡起来,吃下去。
他不要死。
他要活着。
他要其他人都去死。
姜无是一条疯狗。
呲牙咧嘴的应对这个世界的恶意。
狠狠咬住每一个胆敢伤害他的人。
没有人会给他施舍,他也不求任何怜悯。
他要自己爬上高处,哪怕布满荆棘。
他在和世界的抗争中已经明白了,任何自己想要的东西,都需要去争,去抢。
食物,安全,尊严,权力。
他抬头,看到了巍峨的仙山。
如果有一天,他也高高在上,所有鄙夷他的人,再不甘也只能俯首称臣。
那多令人快活。
姜无咧开嘴,笑了。
明刀暗箭,明抢暗骗。
所有阴谋诡计他都接下。
笑着,把曾经欺侮自己的人摁进了地上泼洒的剩菜汤里。
「不吃吗?」他温和的询问,拎着头发,把人拎起来,「你不是最喜欢这样了吗?」
人果然奇怪呢。
他不过是对他们做了他们曾经施加在他身上的事,居然就恼怒了。
去告状,去让长老们给他处罚。
他的便宜师尊懒得费心思,随意的就让执法堂的人把他关押。
顶多惺惺作态,「他竟然做出了这样残害同门的事,哎……」
好恶心。
太恶心了。
呵。
17
姜无坐在树下擦着染血的刀刃,直到宝剑上再无血迹。
他的远处有两两三三的人聚集,讨论如何在秘境里合作,如何共赢。
只有他这里是孤寂。
他们在分好处的时候,是想不起来自己还有一个不讨喜的同门的。
不过……
遇难的时候就不同了。
姜无挥剑挡下不知为何出现的凶兽的攻击,刚擦干净的剑身再度布满血痕。
力战不敌当退。
可他的同门们啊……怕自己跑不了,想着给凶兽留个敌人。
暗箭射穿了他的腿部,姜无以剑抵地才不至于扑倒在地。
丑恶的嘴脸。
他看着逼近的凶兽,放声大笑。
来吧,就让他看看,他这个灾星能不能活下去。
所有人,都该祈祷。
姜无手上用力,直接拔出羽箭,血染衣衫。
祈祷他死在这里。
姜无没死。
意识消失前,他似乎看到一个有些眼熟的身影跑过来。
幻觉吗?
睁开眼,是熟悉的洞府,是他便宜师尊的洞府。
真是奇怪,他的师尊嫌弃他是个脏东西,不可能会让他上床睡觉的。
还有,眼前这个看到他醒了,激动得要哭的人又是谁?
「你是?」
对面的人愣了,随后非常自然的说,「我是你爹,啊不是,你师尊啊。」
似乎带着一点不敢置信地问姜无,「你……不认识我?」
……
什么情况?
幻境?
还是说,他夺了别人的舍?或者宗门又想搞幺蛾子?
「我是?」
对面人皱眉,「你是我的徒弟啊。」
那人把他抬起来的上身摁下去,「你伤还没好全,好好休息。」
「我是谁?」姜无固执。
「祁无忧,我的乖徒弟啊?」
……
这不是他的名字。
他夺了别人的舍?
姜无不再多言,心里想着去摸清楚这个世界,这个宗门,还有……
眼前这个跑前跑后给他拿药的人。
不像是夺舍。
这个叫祁无忧的人,和姜无所在的宗门,环境,一模一样。
每一个同门的嘴脸他都记得清楚。
唯一不同的只有这个自称是他师尊的人。
姜无捧着对方熬的鸡汤,垂下眼。
这里是幻境吧?
一个可笑的幻境。
他听说过这类幻境,美好的诱惑人们沉沦,在虚假的美好里荒度一生。
唯一不合常理的存在就是阵眼。
就是他的「师尊」。
杀了他,就能回到现实。
对面的人没有意识到危机的到来,笑眯眯的督促他吃药,养身体。
「我现在什么都不记得,只是一个废物。」
「我能教你!我既然能教你第一次就能教第二次!」
他自信的保证着。
带着天真的愚蠢。
幻境会让人看到自己想要的事物。
眼前这个师尊,难道就是他想要的?
呵。
有点蠢。
18
这个师尊和他原来的师尊唯一一样的地方就是弱的可怜。
都不用费多少力气就可以潜入对方的房间。
用一个小法术使对方陷入沉睡后,姜无坐在了床边,手落在对方的眉眼上,由上到下,停留在颈部,感受手下属于生命的脉搏。
真的很弱。
很轻易的就会被他杀死。
手慢慢收缩,看着对面因为呼吸困难而下意识地张开嘴呼吸,变得泛红的脸颊,和手脚无用的挣扎,姜无觉得很没有意思。
杀死这样一个人,很没有意思。
他感受不到任何的愉悦。
姜无松开手,温柔的帮师尊把碎发别到耳后。
让他来看看这个幻境能给他什么吧。
等活的无趣了,再杀了师尊,回到他所应该待的地狱。
姜无原来的师尊喜欢出门,四处去仗着自己的美貌,骗取同情,换取法器。
现在的这个师尊也喜欢出门,四处采购食材,寻找稀奇古怪的小玩意,研究食谱。
还做的很好吃。
姜无之前需要吃饭的时候,吃东西是为了活命。
后来辟谷了,就再也没有吃过任何东西。
养病的时候,对方每天换着花样的做一些清淡的菜,病好了,就开心的让他尝自己新做出来的食物。
姜无没有想过自己能吃到别人精心做的饭菜。
毕竟,他的愿望一直都是果腹,饭菜的温热喷香,是奢望。
师尊见他发呆,小心地问:「盐放多了?都给你咸的说不出话来了?我去拿水……」
「不是。」姜无低头,不去看师尊,「是太好吃了。」
「好吃就好,多吃点,瞅给你瘦的。」
「嗯。」姜无回答,临了补上一句,「师尊也吃。」
这个幻境做的太逼真了。
姜无一如既往的在夜色掩盖下,坐到师尊的床边,神色不明。
逼真的真的让他开始好奇,如果他真的遇到了师尊……会怎样?
一个念头一旦产生,便会像野草一样疯长,盘踞在内心,无法根除。
沉沦于虚妄是愚蠢的。
可是又有几人能离开这虚假的温柔?
姜无看着师尊的睡颜,还是没下得去手。
师尊好蠢,根本不设防。
怕是让人哄骗走了,都不知道。
如果这样的师尊去往姜无原本所在的世界,会怎样呢?
会被人性的险恶吓到吗?
应该会像是兔子一样,睁着眼睛,看着自己无法抵抗的险恶,耳朵不甘心的垂下,但是又无能为力吧?
真的好弱。
如果环境稍微险恶,也许就无法独立生存呢。
姜无想把这个师尊带去自己所在的世界。
非常,非常想。
想看着师尊无能为力,不知所措的模样。
也想让师尊无所依靠,只能亦步亦趋地跟着自己,茫然无措。
可是,如果这里是幻境,师尊便一定是阵眼,他带不走师尊。
只能杀了师尊,然后回去复仇。
下不去手。
可杀了师尊,就真的……
再无人会爱自己。
姜无自嘲的笑了一声,弯下腰,额头触碰到师尊的额头,呼吸交织。
师尊,你希望我一直留在这里吗?
如果是你希望的,我愿意。
愿意忘记过去的不堪。
愿意溺死在这片温柔里。
就像是……他可以放下对在小时候给过他食物的沈熠然的执念一样。
他可以为了师尊放下满手的血腥。
姜无觉得自己分割成了两个人,一个在清醒地明白师尊的温柔是虚假,一个在甘愿沉沦。
如果祁无忧没有出现的话,也许他会这么矛盾而幸福的度过一生。
可惜,生活没有如果。
姜无看着突然冒出来的那个和自己一模一样的人,他不清楚对方是真的徒弟还是另一个幻境。
只是过分清楚的明白,必须赶走这个人。
尤其是听到他说自己七年来的遭遇时,让姜无确定了,对方是到了自己的时空。
他们二人互换了身份。
委屈什么,他才过了七年。
自己可是在那里待了二十七年。
师尊耳根子软,万一被说服,万一心疼对方,万一更喜欢对方,万一赶自己走……
庞大的危机感让他挡在了师尊面前,企图颠倒黑白。
可是他没有料到,师尊认识天道。
他的努力显得愚蠢了起来。
被撕下伪装,露出原本的,不堪的自己。
师尊,你现在要赶我走了吗?
姜无心里的恶意催促着他,让他在师尊说出赶自己走的话之前做出行动。
绑走师尊。
囚禁师尊。
无论过去如何,未来师尊身边只会有他。
师尊反抗不了的,师尊太弱了。
很适合被他藏起来。
可七年的相处又让他有了一瞬间的迟疑。
他想让师尊眼里只有他一人。
可是,他不想让师尊不悦。
师尊……
姜无的迟疑给了师尊做出抉择的时间。
师尊向来心软,看着两个徒弟,试探性地提问要不大家以后就在一起。
很明显,两个徒弟都不喜欢这个回答。
他们无声的对视,都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杀意。
两个人却都没有反驳,伪装着乖顺地假象。
他们像是两只蛊虫,要想得到自己想要的,势必争得你死我活。
【终结】
19
姜无和祁无忧在师尊面前是乖孩子。
不在师尊面前就是疯子。
两个人都是不留余地的要弄死对方。
可是在同一个世界里,实际上他们就是同一个人。
他们的感受,伤口,是同步的。
真晦气。
他们杀不死彼此。
共存?
真恶心。
对于祁无忧来说,对方是个冒牌货,冒充了自己,他赶走对方明明是天经地义,却处处受制。
七年的经历让他知道,暴力也是解决问题的良好方式,现在暴力行不通,服软又不肯,只能僵持不下。
对于姜无来说,他像是溺水的人终于找到了依靠,在暗不见天日的淤泥里看到了光,怎么可能放手。
而且,姜无从小就明白,想要的东西就要去抢,去夺,没有人会可怜自己。
矛盾层层叠加,两个人本来就是你死我活的态势,现在越发一触即发。
偏偏这个时候,祁无忧看到了姜无趁着师尊睡着居然偷偷亲了师尊。
几乎把牙咬碎,「滚出去!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姜无知道师尊醒不来,有恃无恐一般伸手把师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
「你以什么资格对我这么说?」他反问祁无忧,「别他妈告诉我你半夜来这里只是来散步。」
两只千年的狐狸,还玩什么聊斋啊。
祁无忧对师尊是敬仰,是儒慕,是远远的观望,默默的跟随。
但七年的思念让他想要时时刻刻都在师尊身边,不安感让他来到了这里。
姜无的话扯下了他的遮羞布,明晃晃地让他明白,他就是对自己的师尊产生了爱恋。
两人对视,眼里的恶意都快要化为实质。
祁无忧可以向师尊告状,状告对方的爱叛经离道。
可是他怕。
怕师尊不接受对方,也不接受自己。
不……
只要把对方赶走,他总有时间去让师尊明白自己的心意。
姜无远比祁无忧无耻,他不是从小在师尊的教导下长大的,他是在恶意中成长的。
不择手段本来就是他的生存之道。
姜无行事比祁无忧偏激的多,就像现在,他笑着问祁无忧,要不要他现在就上了师尊,给祁无忧留下证据,好去给师尊告状。
明知他们共感,姜无死了自己也会死,祁无忧还是忍不住抽出了刀,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极力摁压下自己的愤怒,「呵,你不怕师尊这辈子都不会再原谅你?」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应该也清楚。」姜无看着祁无忧,笑意消失了。
他们对视,最终是祁无忧骂了一句。
师尊一直是温柔的,包容的,陪伴在他们左右。
师尊现在安静地睡在那里,根本不知道自己的两个徒弟在就欺师灭祖进行辩解。
即使知道,也无力反抗。
师尊实力太弱了。
弱的他人对他做任何事他都没有反抗的能力,弱到明明姜无嘴上喊着尊称,行动上却可以为所欲为。如果不是那一些仁义礼智多少有一些作用,姜无心中还有些担忧在,怕是早就被吃的干干净净。
偏偏师尊的性格又过分温和,只要姜无纠缠不清,肯定是一步退,步步退,最后便宜了这个畜生。
祁无忧太清楚了。
因为他也这么想过。
但是师尊把他教导的太好了,让他即便经历了磨难,面对师尊也恪守礼仪,记着师尊教导过他的君子六艺。
使他没办法对自己最敬仰,最爱的师尊做出出格的事。
他原本……
只要远远看着,就这样一直待在师尊身边,就满足了。
可是,姜无的出现却在逼他认清楚自己内在多么龌龊,逼他承认自己君子皮下是暴虐的骨。
姜无知道自己做的不对。
但他必须做出行动。
他是外来者,他是后来者,他从一开始就是顶替了祁无忧的身份。
他所拥有的一切都像是骗来的。
哪怕师尊说也收他为徒,他也知道他和祁无忧的地位是不同的。
如果非要在二人里做选择的话……
自己大概还是会被抛弃吧?
他像是披上人皮的恶鬼,为了唯一的执念伪装自己,一旦唯一的执念出了什么问题,可能随时会发疯。
他受了太多苦,受了太多难。终于得到的温暖他必须一而再,再而三的确认。
美好如琉璃易碎。
他必须好好的藏起来,捧在手里,含进嘴里,吞入腹中,才肯安心。
一段感情里有三个人太挤了。
尤其是,他还是容易被挤下去的那个。
尤其是,师尊还不喜欢他们。
他是最偏激的那个,却也是最先让步的那个。
把选择交给了祁无忧。
问这位好徒弟是要压抑一辈子,还是陪他一起欺师灭祖。
祁无忧冷冷地看着他,可是却没有给出否认的回答。
20
点燃火药桶的往往是火星。
比如,师尊出门唠嗑的时候,师叔说要给他们找一个好道侣,陪师尊一起养孩子,师尊还笑哈哈的说好。
这段感情里,不能再有第四个人,他们不能接受师尊的目光再一次被分走。
姜无垂眼看不清神色,祁无忧皱眉,委屈的像是被抛弃的狗狗。
两个人最终达成了同盟。
他们无法对师尊对强制手段,他们舍不得。
师尊的教导是约束他们的最后枷锁。
去暧昧,去若有若无的撩拨,去布置好陷阱,去把最贵重的珍宝拥入怀中。
于是……
合欢宗当天被端了。
两个闯山门的人不收财,不收色,拿着剑抵住宗主的脖子,让他交出来讨人欢心的秘籍。
宗主:……mmp
师尊是有职业道德的,绝对不主动去搞师生恋。
所以师尊问心无愧,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摸了大徒弟的腹肌,就当是达成人生新成就——反正是徒弟先邀请的。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刚洗完澡的大徒弟乖乖的坐在那里,衣服没穿好,露出了八块腹肌。
没有腹肌的师尊一整个羡慕。
过了这么多年,头一次摸哎。
大徒弟知道师尊的心思,热情的邀请。
腹肌的手感不错。
耳边突然被吹了一口热气,紧接着听到大徒弟笑眯眯地问:「师尊满意吗?」
师尊像是被惊吓的猫,猛地一躲,然后反应过来不太对,强撑着作为师尊的尊严又坐了回去。
「满意。」
师尊知道自己是不会主动去搞师生恋的。
所以师尊问心无愧,光明正大,坦坦荡荡地接过了二徒弟递过来的糕点啃了一口。
结果紧接着看到了二徒弟拿回去糕点,在自己咬过的地方又咬了一口。
?
好像有点不对?
二徒弟突然伸出手,碰到了师尊的嘴角。
师尊再次躲开,然后就看到二徒弟无辜的向自己展示他手上的糕点渣。
啊……吃到嘴边了……?
师尊知道……
不是,师尊不知道最近怎么了。
师尊觉得最近不太对。
彼此之间有相互接触很正常。
但是会因为接触而不自在就不太对了。
要坦荡!
邀请俩徒弟去逛月老庙!
再次解锁新体验!
作为师尊当然也地帮助徒弟树立良好恋爱观!
于是,师尊看到了两个有八块腹肌的,一米八大几,一米九的两个徒弟看着自己,然后笑了笑。
……
额……
自己是不是不该这么做?
「徒儿帮师尊。」大徒弟拿起红绳。
「徒儿也来。」二徒弟凑上来。
「……也许,我自己可以……」
两个徒弟瞬间难过。
「师尊最近在躲我们。」祁无忧控诉。
「我没有……」
「有。」姜无笃定。
「是徒儿哪里做的不好吗?」祁无忧问。
「师尊说,我们改。」姜无保证。
「你们没做错什么,你们……」
师尊手足无措的试图解释,回过神发现自己已经被逼到了角落。
师尊……
师尊现在就像是被校霸堵在小巷里收保护费的倒霉蛋,努力地想要拿出来一个合理解释。
再犹豫,两个徒弟直接上了手,肌肤相亲,温度通过触碰的地方传递。
「师尊……」两个徒弟看着他,如此唤。「我们一起把红绳系上去吧?」
自己是他们的师尊。
自己不能有这种不合理的错觉。
自己……
……
师尊要疯了,自己居然,居然……
在泡澡后那天晚上,梦到和自己徒弟……
自己不是东西,他居然对自己徒弟……
(入梦的两个徒弟:别看我们俩,我们很无辜)
淦。
尤其是……
这种梦,居然,居然还不止出现了一次……
(两个徒弟:嗯对,我们干的。)
对于两个徒弟突然的表白,师尊的拒绝显得有点苍白无力。
「师尊不喜欢我们吗?」祁无忧看着师尊。
「师尊别拒绝我们,好不好?」姜无逼近过来。
「不行……」
「师徒关系?」姜无问。「师尊,修仙界不在乎这个的,这是很正常的。」
「身份?」祁无忧问。「师尊,喜欢和地位身份都无关,我们喜欢你。」
他们认真的可怕,「我们爱你。」
他们把自己的心捧出来,热烈而又偏执的追求一个回应。
他们……不接受拒绝。
天道看了看左边的,又看了看右边的。
最终笑了笑,「好福气。」
师尊:「……」
师尊:「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
妥协?
心甘情愿?
师尊可能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思吧?
不过,至少目前来看——
他们三个幸福的生活在一起。
(全文完)
作者:水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