撮合爱情
缘来情深:时光因你而温暖
结婚快一年,和段洲的关系一直客套又疏离。
我知道他不喜欢我,刚好又在这时婆婆把段洲的绿茶养妹送到我们家。
我本打算借着这个由头离婚,但没想到养妹的绿茶居然是对我的。
段洲临时接到电话要去出差。
养妹立马挽住我的胳膊,甜甜地笑,「那真是太好了,今晚又可以和嫂嫂睡一个房间了呢。」
我还没来得及说话,段洲又把出差计划取消,隔开我和养妹的距离,恶狠狠盯着她道:「今晚,你嫂嫂和我睡。」
1
楼下传来「咔哒」的开门声,我赶紧把手里的离婚协议书塞到抽屉里,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下楼。
「厨房里有饭,要不我去给你热一下?」
段洲脱下大衣,抬眼道:「不用了。」
三个字,简单又冷漠。
末了,他又增加了一句「谢谢」。
谢什么?
谢我结婚十个月以来每天都如一日地等他回家?
可我是他的妻子,不是什么生意上的合作伙伴,这种事情难道还要客套且疏离地道谢吗……
结婚快一年,我从来不觉得自己真正走到段洲的内心。
「蓓蓓,我明天要早起赶飞机。」
我局促地站在卧室墙角,看着段洲把自己的枕头、被子搬到客房。
这是他的习惯。
每次出差的前一个晚上都会去睡客房。
他说是为了不打扰我睡觉,但实际上,段洲因为工作的缘故经常不在家,我们俩个能睡在同一张床上的机会少之又少。
我张张嘴,想跟他说我可以被打扰。
但最终还是没开口。
算了,反正不久后就提离婚了。
2
我和段洲是相亲认识的,其实也算是家族联姻。
毕竟相亲时也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在没相亲之前,我就听说过段洲。
传说他能在三年之内把濒临破产的家族企业经营至 top3,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效率狂。
而且多金又帅气。
圈子里的人都想嫁给他,不论男女。
但不好意思,这个漏被我捡了。
人人都夸我幸运,但只有我知道,这场婚姻的背后满目疮痍。
段洲凡事讲求效率,和他相亲不过花了半个小时的时间。
第二天就见了对方父母,第三天领证……
我想,我当初能这么快地答应和他结婚,大概是色迷心窍了吧。
结婚不久,我就尝到了闪婚的苦头。
我和段洲聚少离多,他大部分时间在外地出差,而我在家里做全职太太。
说是全职,但实际上什么也不用做,每个月银行账户里还会多出一笔钱。
是段洲打给我的生活费。
听起来不错,对吧。
我有钱有颜有闲。
但我根本不需要那笔生活费,我缺爱。
我家虽然没有段洲那么有钱,但打小也是能给我物质上的满足。
只是他们很忙。
在我的记忆里,我的童年只有一个一米二高的大熊玩偶。
在我看到段洲的第一眼,我清楚地感觉到尘封了二十多年的心脏剧烈跳动。
我以为我奔向了自以为浪漫的爱情。
殊不知自己不过是个段洲为了满足婆婆要求而搪塞的儿媳妇。
在这十个月短暂的婚姻里,我好像只能从婆婆那里感受到对儿媳中意的爱。
毕竟段洲,可是把我当成生意伙伴一样的人啊……
3
第二天早晨,我一打开房门,惊讶地发现段洲居然还在,桌上甚至还摆放着他做好的早饭。
怎么回事,他不应该六点就起床去赶飞机出差吗?
段洲知道我醒了,便轻声道:「航班因为天气原因取消了,陶然又刚好回国,妈非要我去接她。」
顿了顿,他又来了一句,
「妈说,让她先在咱家住一段时间。」
我站在二楼,对上段洲看我的目光,心里忐忑不安。
陶然是段洲的养妹,跟他没有丝毫血缘关系。
并且,对段洲还有点小心思。
段洲其实在和我相亲之前也相过几次,个个都是家世显赫的白富美。
只是因为陶然从中作梗、绿茶属性暴露,再加上段洲鉴茶能力较弱,于是都不了了之了。
关于陶然的绿茶手段,在圈内流传甚广,见过之人都心服口服。
我算是比较幸运的那个。
陶然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插足我和段洲的相亲,甚至在我和段洲领证前夕,婆婆为了防止陶然耍手段,把她连夜送出国深造了。
可今天,婆婆不仅不在意陶然回来,甚至还要求她住在我们家。
这不就代表……婆婆允许陶然抢走段洲。
或者说,她也看不下去我们这段畸形的婚姻关系,想要借陶然让我们离婚。
「你不喜欢的话,我就跟妈说不让她住在我们家了。」段洲见我皱眉,便安慰道。
我摇摇头,勉强笑笑,「不,不用了,我还是挺想见见她的。」
反正我都准备好离婚协议书了,不如就借陶然的存在顺水推舟离了吧。
这场婚姻,好像没有一个人在期待。
4
为了给足段洲和陶然的叙旧空间,我吃过早饭后跑到商场了。
想着自己作为嫂子,或许也该给陶然准备点见面礼物。
毕竟表面功夫总该做做。
刚一到家,一个黑影就窜了过来,顺带着还有少女特有的芳香。
「这就是我嫂嫂吧,」她不等我开口,又接着道,「嫂嫂你好,我是陶然。」
我右手的重量感觉一轻,才发现段洲不知何时十分自然地接过了我手里的大包小包。
我点点头,想伸出手和陶然握手。
没想到她格外热情,抱着我的脸亲了一口。
我懂,这是绿茶第一步:先佯装熟稔。
但脸却有点发烫。
我从小脸皮就薄,又没谈过恋爱。
和段洲有亲密接触之前都要做好大一番心理准备。
陶然这么做,真的让我有点招架不住。
段洲面露不悦,沉声道:「稳重点,别吓到你嫂嫂了。」
陶然吐吐舌头,带着点娇憨的表情,长发及腰。
她和我想象当中长得不太一样。
我以为陶然会是个柔弱小白花的形象,但没想到是个身高一米七的高个妹子。
卖起萌来,其实有点违和。
我把挑的礼物送给陶然,她拿起来戴在脖子上笑着说:「谢谢嫂嫂,我很喜欢。」
表面的客套,我懂。
我其实很期待陶然的手段,毕竟我从小到大都是顺风顺水的,被家人保护得极好,关于陶然的一切又都是听说,如果她要能让我见识下小说里的绿茶,我还是挺高兴的。
5
段洲因为公司有事于是就先走了。
偌大的别墅里只剩下我和陶然两个人。
我等着她和我摊牌,可陶然却还是那副自来熟的样子,央求我带她去外面逛逛。
我应下了,一路上等待着陶然的招数。
可是从白天到黑夜,我所期待的并没有发生。
我承认,我还有点小失望。
晚上,段洲开门回家。
我刚好洗完澡从浴室出来,陶然迎面走来。
我看了看二楼的楼梯,又看了看陶然。
心想:如果这个时候陶然拉住我的手然后自己跌下楼梯,又指控是我推她下去的,段洲肯定会责怪我。
我准备好这个情节的发展了。
但没想到陶然手里拿着毛巾,擦擦我的头发,道:「嫂嫂洗完澡怎么不把头发擦干,会感冒的。」
话落,她又提高音量,「哥哥怎么就知道出去工作,不像妹妹只会关心嫂嫂。」
这话……怎么听起来茶里茶气的。
段洲脱外套的手一顿,迈着大步上了二楼。
「我来吧。」
陶然把不知从哪弄来的吹风机递给段洲。
只是段洲身为富家子弟,一看就没干过这种给别人吹头发的活儿。
「嘶。」
我被段洲略有些粗鲁的手法揪得眼泪汪汪的,忍不住回头看他。
陶然在旁边抱手站着,啧声道:「哥哥可真不像妹妹一样会心疼人,嫂嫂的秀发都被揪掉了好几根。」
段洲皱眉,「对不起。」
手上的力度也轻了几分。
镜子里的他穿着西装、神情专注,身上寒气逼人。
也是,他刚忙完一天回家,都没来得及换衣服,就过来给我吹头发。
想着想着,我心里有些愧疚。
提离婚的想法一下子就没那么强烈了。
6
卧室里。
婆婆发来消息:「宝贝儿媳,和然然相处得怎么样呀?」
我回道:「挺好的。」
其实我不太理解婆婆让陶然住在我们家的原因。
因为陶然并不像外界所说喜欢破坏段洲的姻缘,反倒有点撮合……我俩的意思?
我点了返回,又点开和微信置顶的聊天记录。
最后一条是我发的那句:阿秋,我要结婚了,伴娘服给你留着。
时间显示是一年前。
这个女人一年时间都没回我。
我贫瘠的二十多年人生里没怎么感受过爱,除了婆婆对我好以外就是阿秋了。
我和她是高中同学。
一个性子火爆,一个性子安静,她替我出头,我给她讲题,磕磕绊绊地读了同一所大学。
她是我生命里唯一且最好的闺蜜,我们曾约定要给对方当伴娘的。
可就在我结婚前夕,我俩之间爆发了一次很大的争吵。
当时阿秋因为忍受不了老板的压榨而主动辞职,她家里又有些困难,而我刚好有点钱。
于是我把我自己所有的积蓄都给了她。
可她却把钱退回,还说我是骗子、在拿钱侮辱她。
阿秋其实不喜欢有钱人,她讨厌有钱人那副高高在上的嘴脸。
这件事我直到上了大学才知道。
可那个时候我根本不想失去她这个好朋友,于是隐瞒了自己的家庭背景。
当初的我并不理解明明我倾尽了所有去帮她,为什么她还会这么生气,于是和她开始了很久的冷战。
但最后也是我忍不住找她和好,可她却鸽了我一年。
段洲处理完工作后在我旁边摆弄手机,突然开口问道:「微信怎么设置置顶?」
我拿我自己的手机给他演示了一遍。
然后他又问:「为什么会有这个功能?」
我想了想,「大概是为了不错过重要的人的消息吧。」
段洲放下手机,声线清冷。
「那为什么我不是你的置顶?」
他表情严肃得就像是在谈什么大合同,可谈话的内容却有点幼稚。
他会需要这个吗?
堂堂一个大公司的老板,会在意自己是不是微信置顶?
虽然这样想着,但我还是给他设置了一下。
只是搜索备注的时候,忘记挡着他的视线了。
「大冰块」三个字映入眼帘,我透过手机屏幕清楚地看到他的嘴角抽搐了一下。
不过还好,他没说话。
我默默把备注改回,努力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
关灯后,卧室里一片黑暗,段洲贴我极近。
他身上温度太高,我不禁往床边挪了挪。
却听身后那人闷声道:「我身上很冰吗?」
哎,不是、不是这个意思啊喂……
7
过了几天,段洲又出差了,别墅里只剩下我和陶然两个人。
陶然显然对我和她独处这件事情感到非常开心,天天「嫂嫂」、「嫂嫂」的叫。
早上我在客厅抹面霜,陶然凑过来说道:
「嫂嫂皮肤真好,身上也好香,像水蜜桃一样。」
我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
陶然又惊讶地说道:「哥哥不会都没夸过嫂嫂吧,要是我能有像嫂嫂这么漂亮的老婆,都舍不得出差。」
……
中午我在厨房做饭,陶然又凑过来,「真羡慕哥哥能有像嫂嫂这样贤惠的老婆,做的饭也好香。」
「他其实不怎么吃我做的饭。」我叹了口气。
段洲比较忙,经常是一天都见不到人。
晚上回来又是十一二点,一般都没什么时间吃饭。
「啊?」陶然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哥哥可真不懂得珍惜,嫂嫂这样贤惠漂亮的老婆该是被揣在怀里宠着的。」
宠?
其实这么一想,好像只要段洲在家,家里的饭根本不用我承包。
……
陶然黏了我一天,一口一个「嫂嫂」叫得我心花怒放。
晚上我准备睡觉,陶然又抱着被子枕头堵在我卧室门口。
「嫂嫂,别墅好大啊,我一个人睡觉害怕。」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走廊里的摄像头传来了段洲的怒吼。
「陶然,我盯了你一天了,你离我老婆远点。」
不是……他一个日理万机的总裁怎么有功夫盯着摄像头看!
不过,老婆这个称呼……我还是第一次从段洲嘴里听见。
陶然楚楚可怜地看着我,撇撇嘴巴,「嫂嫂,哥哥好凶啊,今天晚上我一个人更睡不好了。」
一米七的高个妹妹低头窝在我的脖颈处,我拍拍她的背,把人带到了卧室里。
门关上的那一刻,只能听见段洲极大的一声冷哼。
8
段洲原本六天的出差行程,被硬生生压缩到了四天。
他回来的那天晚上,我和陶然正躺在床上聊睡前八卦。
「我哥,他从小就闷骚……」
楼下突然传来别墅大门打开的声音,陶然立马噤声缩在被窝里,而我出去看了下:是段洲回来了。
他径直上了二楼。
我关上卧室房门,有些惊讶,「不是七天吗,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怕后院起火。」
他说得一本正经,但却在看到我挡住卧室门时,音量提高了八度。
「陶然是不是在里面?」
天知道为了躲避段洲的监控,我们费了好大力气把所有摄像头都挡住了,但没想到他回来这么早。
「没有。」我非常不诚实地摇了摇头。
段洲对陶然有些敌意,尤其是在看到我俩睡一个房间的时候。
我严防死守卧室门,努力忽略掉段洲周身的威压。
但房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
陶然光着脚从里面走出来,唇色苍白,脸上好像还有两行泪痕。
「我知道哥哥不喜欢我,我还是一个人去睡吧,就不让嫂嫂为难了。」
我心疼坏了。
当哥哥的怎么也不让着妹妹……
我没忍住,嗔怪地看了段洲一眼,随后又扶住陶然的胳膊。
「脚冷不冷,我一会儿去你卧室找你。」
陶然推拒,「别这样嫂嫂,不要因为我破坏了你和哥哥之间的感情,那样妹妹会变成罪人的。」
段洲感受到了我的嗔怪,对陶然很是不满,但最终还是开口,「陶然你赢了,我去睡客房。」
闻言,我因为心里记挂着陶然脚上没穿鞋,立马带着她回了卧室,顺便把房门关上了。
段洲甚至连整理行李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房门碰了一鼻子灰。
半夜,我被突如其来的降温冻醒,突然想起来客房里只有一条很薄的被子。
段洲会不会冷?
毕竟也是相处快一年的夫妻,我有点放心不下。
其实对于段洲和陶然,我更希望自己可以一碗水端平,但感觉很多时候都做不太好。
于是,我轻手轻脚地从衣柜里拿了一床厚被子,去了客房。
一米八几的男人因为冷缩在薄毯下面,看起来睡得并不安稳。
我给他把厚被子盖上,临走时段洲突然迷迷糊糊地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挣脱不开,无奈躺在了他的身侧。
本打算过一会儿时间再走,结果就睡着了。
第二天是被陶然焦急的敲门声和喊话叫醒的。
「哥,你见嫂嫂了吗,我一起来找不到她了。」
段洲打开房门,而我不好意思地躲在他身后。
「她半夜来找我了。」他语气淡淡,但仔细听,能听出来几分得意。
陶然低下头,「嫂嫂没事就好,本来妹妹也只是寄人篱下的,地位自然是比不过哥哥。」
她从小就寄住在段洲家里,没有自己的爸爸妈妈。
应该很不幸福吧……
我这个当嫂嫂的居然还没照顾好她,真的太失败了。
我沉浸在愧疚之中,自是没注意到段洲越来越黑的脸色。
直到吃过早饭,俩人不知道达成了什么君子协议,陶然立马乖巧地把在主卧的东西搬到了自己卧室。
我怕她受段洲欺负,便小声询问。
陶然摇摇头,「我不能这么不懂事地去做电灯泡,嫂嫂和哥哥结婚不久,正是需要交流感情的时候呢。」
我惊讶于她的说辞,毕竟我一直以为陶然是来给段洲添堵的。
不过很久以后我才知道,其实陶然主动换房间的原因是段洲威胁她:如果她再不听话,段洲不介意让妈把她带走。
9
那天发给阿秋的消息一直没等到回复,我心里隐隐有了不祥的预感。
阿秋不是那种很记仇的人。
她跟我聊天时曾说过,如果她知道自己哪一天会死,那一定会偷偷摸摸藏起来不让我知道,她怕我伤心。
我当时还让她不要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但实际上在一年前,我就隐隐有了预感。
可我一直在努力忽视,我觉得那个和阿秋的聊天框就像是薛定谔的猫,我不去点开、不去期待回复,那阿秋的状态就是不定的。
但我却在前几天打破了这种平衡,给她发去了消息。
她没回,或许……预感要变成现实了。
我随便编了个理由和陶然打过招呼后,就踏上了去临市的高铁。
那是我和阿秋生长的地方。
下了高铁,我凭借着过去的记忆找到了阿秋的家。
敲了半天的门,没人应声。
对门的大妈却打开了门。
「别敲了,那里面现在没人住。」大妈说。
「那您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吗?」
大妈很健谈,「诶呀,对门的小姑娘命可惨了,先是相依为命的奶奶脑溢血去世,然后自己又车祸去世,听说死状特别惨烈……」
车祸?
我强压住内心的酸涩,又问:「那您知道这个小姑娘葬在哪里了吗?」
大妈摇摇头,不过她又补充了一句。
「小姑娘刚去世时有个高个女生来过,目测得有一米七吧,我当时见人家长得好看,还拍了照片,本打算给我儿子介绍相亲呢。」
大妈很热情,把照片翻出来给我看。
这不就是……陶然吗?
我惊了。
都不在一个城市的人,陶然怎么可能会跟阿秋认识?
不对不对……
陶然的性格转变得也很奇怪,明明她之前是粘着段洲的,为什么这次回国却一直粘着我?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我看完照片把手机还回去后,大妈又特别热情地问我:「姑娘,你结婚了吗,我儿子长得还挺帅的……」
我勉强笑笑,婉拒了大妈的相亲诉求。
浑浑噩噩地下了楼。
10
其实阿秋葬在哪这件事并不难猜,因为我们说过要葬在一起的。
只是她先走了太多太多步。
那个墓园我找了一个下午,终于在最后一排看到了熟悉的名字:沈秋。
墓碑周围很干净,上面还摆着一些贡品。
一看就是有人常来打扫。
可是阿秋唯一的亲人早就去世,这里还会有谁来?
我小心翼翼摩挲遗照上阿秋的笑容,嘴里念叨着这一年发生的事。
讲了好久,最后还埋怨地说了句,「你恨我就恨我呗,怎么最后还不让我找到你了。」
我在她的墓碑前坐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来,才登上了回家的旅程。
乘出租车路过段洲的公司大楼时看见里面灯火通明,我没忍住,下了车一路畅通无阻地进了总裁办公室。
段洲正坐在办公桌前处理文件,看见我来很诧异。
他还没开口,我就哭着跑过去了。
其实挺奇怪的,知道阿秋去世的时候没哭、看着阿秋的墓碑时没哭,反而现在看到段洲后,哭得撕心裂肺。
就像小时候最喜欢的玩具熊被隔壁坏孩子「肢解」后我没第一时间哭,但在爸妈下班回来后却抱着他们使劲哭诉。
只是他们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我们工作完已经很累了,你就别在这儿哭闹给我们添堵了。」
然后,就把我一把推开。
为了防止段洲也会推开我,我双腿盘在他的腰上,用力抱住他的脖子。
「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陶然欺负你了?」
他没见过我这种阵仗,文件也不处理了,有点手忙脚乱的。
我摇摇头,哭着说:「阿秋、阿秋去世了。」
段家选媳妇一向严谨,他们或许在结婚前就查过我的身份背景,应当也是知道阿秋在我生命里的分量。
果然,段洲并不诧异,也没询问阿秋是谁。
只是一味地轻拍我的背,嘴里翻来覆去地说着那几个字「乖」、「别哭了」。
就像是没怎么安慰过人。
段洲昂贵的西装被我攥得皱皱巴巴,肩膀处也湿了一大片。
后来的事情我记不太清了,只知道段洲最后提前下班、把哭睡着的我抱回了家。
11
第二天醒来,我想起来自己昨天晚上大哭特哭的场景,尴尬得不敢睁眼。
其实很奇怪。
明明我觉得和段洲的婚姻名存实亡,明明一个多月前都准备好了离婚协议书,可现在好像有点越来越离不开他。
我是个认死理的人。
看中了就是一辈子。
但我一开始以为我看错了,后来才发现不是的。
无论是第一次相亲时恰如其分地照顾不会吃西餐的我,还是明明我从来没去过段洲公司,但第一次去却能畅通无阻地到达总裁办公室,又或者是工作狂的他肯提前下班三个小时,一切都在告诉我说:
好像……段洲也有在悄悄爱我。
他的爱规矩、古板、笨拙,只有偶尔被外界激一下,有了危机感,才肯变得不太规矩。
就像陶然说的那样:我哥啊,很闷骚。
起床后,我俩都默契地没有提昨天晚上的事。
他怕我伤心,而我在等待着一个确定陶然身份的机会。
我不太清楚陶然知不知道我昨天哭的缘由,于是吃了饭便主动提出带她去临市玩。
陶然茶里茶气地捂住嘴巴,故作惊讶,「啊,可是我刚刚听说哥哥为了陪嫂嫂特地请了一天假呢,这样哥哥会不会不开心啊。」
好的,看样子她是不知道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我询问段洲的意见,他只是摇摇头,嘴里说着:「你要想去就去吧。」
他说的是「你」,而不是「你们」。
他一向很尊重我的想法,只要我提,就从来没拒绝过。
除了在陶然黏着我的事情上。
只是……我也很少提。
这样看来,我总说段洲对我客套又疏离,那我又何尝不是呢?
段洲说要送送我们,我没答应,让他回公司好好工作。
他低垂着眸,令人看不懂脸上的神色。
段洲总是很难猜。
他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威严,喜怒不形于色。
我想了想,还是稍微迈出了一步,趁陶然在楼上收拾的工夫,在段洲脸上「吧唧」了一口。
他幽黑的眸突然就亮了。
我想,如果是过去的我定不会做这种腻腻歪歪的举动。
我怕段洲会不喜欢。
刚搬过来那阵,我总觉得他和我爸妈有点像。
都是冷冰冰的。
我小时候想跟他们更亲密一点,他们会把我推开,说我不懂事。
因为他们忙完一天已经很累了,没工夫搭理我。
所以就是因为爸妈对我的态度,让我一度认为天底下所有的工作狂都不需要感情。
而我,也不过是段洲搪塞父母的借口。
但有些事情,却偏偏从陶然来到这个家开始发生变化。
我被段洲攥住手腕留在客房的那个晚上,其实我知道他是故意的。
因为我进客房时,段洲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没有黑屏。
那上面正显示着浏览器的搜索记录,我一览无余。
「如何和妻子相处?」
「妹妹跟自己抢妻子怎么办?」
「怎样重振男人魅力?」
「美男计有用吗?」
「为什么丈夫会比不过妹妹?」
那晚,我是笑着睡的。
段洲的耳朵没红,但周身的暗淡却褪去了不少,语气依旧一本正经。
「以后亲这里。」
他指了指嘴巴。
我不得不说,他在网络上的学习效果还不错。
比之前好太多啦。
12
陶然一路上叽叽喳喳,满眼都是对临市的好奇。
丝毫看不出来来过好几次的迹象。
我都差点动摇了心里头的猜测。
我没带她去阿秋家,而是走了相反的路线来到了郊外。
郊外风景好、人少。
适合看景,也适合作案。
大白天的,不知道从哪窜出来一个人直接搂住我的脖子,把我往草丛里拖。
陶然见了,直接一拳打上去。
我看到她先出的是左手。
然后是下踢。
那人躲得快,陶然没踢中。
但我趁机成功挣脱了对方的束缚。
我想拉着陶然走,没想到她不愿,一改往日柔弱小绿茶的形象,嘴里大吼:「敢动我嫂子!你还想不想活了!」
我笑了。
真像啊。
我记得高中那会儿,阿秋擅长路见不平一声吼,所以有不少人找她的麻烦,而我因为和她关系好,也总会被牵扯进去。
但我不怕,因为阿秋很能打。
所以一般都是阿秋在小巷里打架,而我坐在石头上写作业,耳边是风的呼啸。
偶尔写作业累了,也会抬眼看看他们打得怎么样。
当然,一直都是阿秋毫发无伤且压倒性的胜利。
她是右撇子,但打人却喜欢先出左手。
然后就是下踢。
如果那人没被踢倒在地,应该还会有下一招:无影腿。
我记得她所有的打架招式。
也记得地上哀嚎声一片后,她在夕阳下拉起我的手,说:
「诶,回家了。」
「你怎么又写完今天作业了!」
「回去给我讲题。」
吵吵闹闹的,那是我们的高中。
或许仅凭两招判断还太过武断,于是我拦住陶然即将踢出去的腿,很笃定地说道:
「笨蛋,我认出来你了。」
13
陶然愣了,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而搂我脖子那人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
我把他叫过来,往他手心里放了一叠钱,道:「演得不错,你可以走了。」
「假……假的?」
陶然扭过头指着那人的背影问我。
我这才发现,她不小心掉了金豆豆。
我点头,笑着说:「这不想看看你打架有没有退步嘛。」
陶然哭得更狠,「呜哇……那你也不能拿自己生命开玩笑啊,你知不知道你都要吓死我了……」
「笨阿秋,你要早点承认自己的身份不就好啦。」
她没反驳我,只是一味地擦眼泪,越擦越多。
我其实是无神论者,但知道这个结果时内心却格外平静。
因为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总会有很多难以解释的事情。
就比如说:
为什么爸妈不喜欢和我亲密接触,却单单喜欢亲亲抱抱弟弟?
为什么我的童年只有玩具熊,而弟弟的童年有父母陪伴?
为什么弟弟可以穿几千上万块的衣服,上贵族学校,而我一个月零花钱两千,只能凭自己努力拼命考学?
还有,为什么阿秋的灵魂会出现在陶然身上?
「我、我其实也不知道,」陶然抽抽鼻子,继续道,「我被一辆轿车撞死后再醒来就到陶然身上了。」
「我穿到她身上时,她为段洲结婚一事吞了安眠药自杀了。后来我通过她的记忆才知道,段洲结婚对象是你,而且他很喜欢你。」
我疑惑道:「『很』字从哪体现的?」
我俩相亲认识,再深的感情也得是结婚后再培养吧。
「那我就不知道了,只是她的记忆里显示段洲能看出她之前的那些绿茶手段,只是因为段洲本身不想结婚,所以也就由她去了。但只有在跟你相亲前夕,段洲特地警告过她不要使手段。」
也是,段洲可是从二十岁开始就在商场叱咤风云的人,天天跟那些老狐狸过招,陶然的小手段还真不一定能瞒得过他。
只是我和段洲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缘分吗?
我决定回去问问他。
不过,现在需要先处理眼前陶然没有第一时间向我承认自己身份的事情。
陶然委屈道:「那我怎么敢嘛,咱俩刚吵完架我就出车祸了,我怕……你还恨我,就、就不敢承认自己身份了。」
我恨铁不成钢地揉了一把她的脑袋,「我还特地给你留了伴娘服,直到结婚前夕还眼巴巴等着你的消息。」
陶然很惊喜,嚷嚷着回去要看那件伴娘服。
我看着鲜活的她,心里舒畅了不少。
真好,人还在。
14
自从和陶然开诚布公地聊过后,我俩更是去哪都要黏在一起。
因此,引来了段洲的极其不满。
只是,他不肯当面说,偏偏要等自己喝醉了才一吐为快。
段洲秘书打来电话说他在酒局上喝醉了,我抄起件外套就赶紧去接他了。
他在路边站得笔直,除了脸有点红以外,哪哪都不像个酒鬼。
但一到车上,就原形毕露。
「老婆」两个字被他翻来覆去地叫了无数遍。
我扶他下车,他立马像个八爪鱼一样粘过来,扒都扒不下来。
楼上的陶然听到动静便下楼查看,手上还打算帮忙。
但陶然义正严词地挡在我面前,「起开,不要你,你跟我抢老婆。」
我简直哭笑不得,招招手让陶然先上去了。
后来我把人洗白白裹进被子里,他跟我抱怨了一大堆我是如何冷落他、陶然是如何抢走我之类的话。
我无奈,只好说道:「陶然假期快结束了,我就想多陪陪她,等她走了,你想干什么我都陪你。」
「不要,」段洲全身发热,还一个劲儿往我身上蹭,「你现在就得补偿我。」
我敷衍地点了点头。
但段洲却来劲了,两手撑在我身体两侧,眼睛里哪有什么醉意,全是清明。
快结束时,我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网络到底教给了他这个爱情小白什么啊……
15
陶然走的前一天婆婆让我们三个去老宅吃饭,公公也在。
看了段洲爸妈的相处方式,我才知道段洲身上那股客气劲儿是跟谁学的。
婆婆给公公夹菜,公公接过,道:「谢谢。」
婆婆给公公递水果,公公接过,道:「谢谢。」
婆婆换了公公喜欢的电视频道,公公道:「谢谢。」
这才是真的相敬如宾啊。
婆婆待我不薄,我怕她过得不高兴。
她像是看出我心中所想,豪放地笑了。
「他就那样,喜欢客气,生意场上带下来的毛病。但你看,饭是他做的,水果也基本是他削的,电视机大权也一直掌握在我的手里。他啊,肯定爱死我了。」
真好,能被一个人那么笃定地说爱。
婆婆又说道:「宝贝儿媳,你和段洲最近也还不错吧,我听陶然说,段洲晚上下班一回来就把你领走了,都不让陶然见面的。」
陶然在不远处冲我讪笑。
怪不得婆婆肯这么放心把一个曾经对自己儿子有非分之想的人放到我们身边,原来是派陶然传递情报啊。
「挺、挺好的,我没想到我们会这么喜欢彼此。」
婆婆「啧啧」两声,接着说:「你俩现在都要十指相扣,岂止是喜欢,那得是爱喽。」
我脸皮薄,只是红着脸点头,不肯再说话了。
段洲见我这样,便把十指相扣的那只手拉得更紧了。
电视机上正放着搞笑画面,我们全家放声大笑。
一家人其乐融融,我突然觉得我好像还挺幸运的。
结婚后再回爸妈家,他们连一个房间都没有给我留。
那晚,我出去睡的酒店。
我一直以为自己被原生家庭抛弃后,是个漂泊不定的浮萍。
没有一点归属感。
但现在,我在这里找到了。
16
陶然走的那天,她抱着我哭了好久。
我跟她说又不是不能再见面,接着又嘱托她过马路时一定要注意看路。
但在她转身的那一刻,悄然落泪。
哎,还是舍不得啊。
段洲在我旁边冷哼,「走了倒好,省得跟我抢老婆。」
我目送着陶然离去的背影,突然想到了什么,便问道:「你不觉得陶然跟之前变化很大吗?」
一个天天以段洲为中心的人,到现在一点都不搭理段洲,反而一直粘着我。
我不信段家没发现什么端倪。
段洲正色道:「这不重要,她叫陶然,是我爸兄弟托付给我家的养妹就好。」
回去的路上,段洲又给我讲了很多。
当初段家公司濒临破产,其中有一半的手笔就来自陶然。
她因为被人骗了才使段家沦落到那样严重的地步。
所以,其实段家要不是因为陶然父亲的身份,早就把她扫地出门了。
如今她能变成现在这样倒也好。
至于什么原因不重要了。
回到家后,偌大的别墅里少了一个人的气息,我还真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但一推开卧室门,我发现里面被布置得极为梦幻和浪漫。
我呆呆地看向段洲。
「老婆,一周年结婚纪念日快乐!」
他从身后掏出一个首饰盒,里面放着条蓝宝石项链。
我认得它。
是前不久拍卖会上的拍品,寓意是「极致的爱」。
听说戴上它的人能一辈子拥有幸福。
这条项链最后以三千万的价格被一位男士买下,新闻上铺天盖地的都是说这位男士的老婆一定很幸福。
但我没想到会是我。
我很不好意思自己不仅把日子忘了,还什么都没有准备。
可他却说,最好的礼物就是我。
我和段洲其实很像,一个固执地找爱,一个固执地不会爱。
可后来,找爱的人拥有了很多很多的爱,不会爱的人努力学着怎么爱。
段洲番外
大学放假回家后,陶然缠着我让我接她放学。
我应了,于是每次接她时都能看到不远处小巷里打架的身影。
我以为里面都是坏学生,但没想到有一天能看到个水灵灵的小女生坐在石头上写作业。
阳光沐浴在她雪白的皮肤上,偶尔遇到不会的题,还会皱起秀气的眉毛咬笔帽。
嗯,挺可爱的。
我观察了她几天,发现她总和一个短发女生一起走。
而每次之所以坐在石头上写作业,是在等她打完架后一起回家。
她们关系很好,天天都手拉手。
小女生在的学校比陶然的学校早放学二十分钟,于是我总会提前到这里二十分钟,为的就是能看到她。
我的生活一向古板、死气沉沉,但好像因为能看到她,稍微多了点光亮。
但我总觉得小女生是个高中生,一直不敢有进一步的举动。
于是就因为我的迟疑,我在往后的四五年里都没见过她。
我以为我们错过了。
但我没想到母亲会因为着急我的婚事,阴差阳错地让她和我相亲。
时隔多年,她大学毕业了。
而我第一次在她那里有了姓名。
「你好,我是程蓓。」
「你好,我叫段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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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30 15: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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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养的小狗失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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