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慈子孝
皆为利往:生与死的协奏曲
小侄子生下第三天,姐姐跳楼自杀了。
姐夫不仅不伤心,还跟我信誓旦旦:小侄子如果是他的,他去跳楼。
1
我一脚踹开房门,房门背后的人直接被门撞翻。
我和闺蜜事先说好,她拦其他人,我只对付我的姐夫王刚。
哪知,一进门我两就被浓烟呛到弯腰咳嗽。
「你们谁啊!」有人怒问。
我这才看清,一屋子浓烟里,四五个光着膀子的男人围坐在牌桌边。
他们手里抓着牌,牌桌上垒满了五颜六色的圆形筹码。
王刚坐在其中,指着我骂:「程小云,你来这里干嘛?」
我姐死了,他居然还有心情赌钱。
我径直走上去,想一把掀了桌子,被其他人护住。
桌子没掀成,王刚首先上来推了我一把,
「程小云,我看在你是我小姨子,不跟你计较,你马上给我滚!」
我甩手给他一巴掌。
「你也知道我是你小姨子,你还记得你娶了我姐吗?」
王刚被打懵,捂着脸睁着眼睛瞪我,「你脑子是不是有病!」
「我姐死了!」我冲他吼。
王刚的表情从最先的愤怒,变成怔愣,他张张嘴,「哦……死了呀。」
看着眼前的男人,我只替我姐感到心寒。
想当初,她嫁给他的时候她多么开心。
到头来她死了,却只能得这男人茫然的回顾。
忽然,王刚眉头扭紧,问我:「是难产死的吗?」
我再次没控制住,抬手,甩过他另一边脸。
王刚捂着两边脸,彻底怒了,「程小云!,我还没——」
「跳楼。」我厉声打断他。
2
看见王刚被女人打,在场的其他人还幸灾乐祸的笑。
听到这里,笑声止住,有人出声道:「啧,真特么晦气,王刚你今天别玩了。快回去吧」
我心里冷笑,这群人还真是一帮冷血动物。
我伸腿一踹,凳子被我踢掉,说话人从凳子上跌坐下来。
其他人忙来看热闹,我趁他们不注意,一把掀了桌子。
桌上的筹码悉数掉落,乱成一堆,围着牌桌的男人们此刻也乱作一团,一个个趴在地上捡筹码。
等他们终于意识到覆水难收,他们把所有的愤怒转向我:「你是不是找死!」
闺蜜举着手机,及时喊道:「我已经报警啦,不想被抓的,赶紧滚蛋。」
听到报警,这群男人马上像过街的老鼠,狼狈逃走。
王刚也想逃,我一把抓住他后领子,使劲一拉,他被我拉翻,仰面倒地。
我拿起装满石头的皮包砸向他。
「王刚,你当初娶我姐是怎么发誓的?你说要照顾我姐一生一世。我姐生产期间,你消失的无影无踪。她现在抑郁至死,你却在花天酒地,我打死你这个负心汉!」
闺蜜也上来帮我,在我两的控制下,王刚很快被制服,满地求饶:「别打了别打了……」
我一想到姐姐产后那几天状态,我就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你跟我姐再有矛盾,那孩子也是你的啊。可你好狠的心,一次面都不肯露。」
「那孩子不是我的,那孩子不是我的!」王刚乱叫唤着。
我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停下动作反问他,「你敢再说一遍?」
王刚跪在地上,朝我怒吼,「那孩子如果我的,我就从这里跳下去。」
3
我本以为他是打急了眼才那样说,可听到他发的这样毒誓,心中不由得疑惑。
尖锐的警笛声由远及近,王刚迅速爬起来逃走。
闺蜜动作快,立马挡住出口。
我以为王刚会束手就擒,没想到他扭头就朝窗口奔去。
我差点忘了,这里不过是二楼,跳下去也摔不死人。
刚刚发的毒誓,根本就不值得相信。
发觉王刚在撒谎,我追上去,一把扯住他的衣领。
王刚此时蹲在空调外机上,因为逃不掉,又怕自己掉下去,急得一顿乱骂,「贱人,放手!」
「我姐辛辛苦苦给你生孩子,你居然说那样的话,你摔下去死了算了!」
「玛德,老子那个都没有了,还生个屁啊!」
什么?
我一时没弄明白王刚话里的意思。
王刚却趁我走神,迅速地脱掉外衣,光着膀子沿着一路的空调外机,跑了。
其实我们并没有报警,警笛不过恰好出现。
但也歪打正着,把这帮做坏事心虚的人吓得够呛。
这边王刚跑了,闺蜜杨丽却提着一个女人进来。
杨丽说,她进门就看见这女人了,鬼鬼祟祟,她直觉这女人和王刚肯定有一腿。
女人连连摆手,一口否定。「没有没有。」
我卷起包带子,女人看见我包上的血迹,马上和盘托出,「在场这么多男人,我就算跟他们个个有染,跟王刚也不可能呀!」
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跟王刚不可能?」我问她。
「你不知道?」女人的眼神在我和杨丽身上提溜打转。
「知道什么?」我着急问她。
「我也是听别人说的:王刚早些年赌牌,输了钱还不上,那两个东西被人割了。」
「那……哪两个东西?」我舌头打结,一时难以接受如此劲爆的信息。
女人见我反应好玩,看着我笑:「妹妹,王刚不是好人,这我承认。但他嫖娼?他没那能力,他家老头子都比他强。」
王刚有个父亲,这个公公比他有良心,姐姐生产前后他一直都在。
听完女人的话,我久久无法平复。
如果王刚早已没有男性功能,那小侄子是怎么来的?
4
小侄子刚出生的那几天,姐姐对孩子的态度便格外奇怪。
她从来不主动抱孩子,连喂奶的时候,都是放在床上,绝对不抱着。
如果不是亲眼见证小侄子生出来,我都要怀疑这孩子不是姐姐亲生的。
她对王刚的态度也很奇怪。
孩子出生后王刚一直没有露面,我不止一次出去找他。
可每一次回来,都会被姐姐骂。
「你知道不知道,你不在,我有多不方便?奶水涨得疼,也不敢喂奶,想上厕所,也没人扶着,我……」
我走后,病房里只剩王刚的父亲。公公在场,姐姐不方便我理解。
但她不让我去找王刚,我不理解。
「以后我不许你找他。」
每次,她都如此冷冷地命令我。
我想进一步问清楚,姐姐就会莫名的紧张。
「王刚是不是对你说什么了?」
我担心姐姐的状态,医生告诉我她这是产后抑郁,很正常。
直到,姐姐从 18 楼病房跳下来。
我不明白,姐姐结婚前那般的积极开朗。
我两父母早亡,姐姐从小带我闯社会,什么苦没吃过。
我两最难的时候,也是她一直鼓励打气,乐观向上,才能带着我走出阴霾。
怎么就一段婚姻,一个孩子,把我那般坚强的姐姐,逼得以跳楼结束自己的生命。
姐姐和王刚之间一定发生了什么,她的死绝对没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我在仲夏的热暑里,不由地打了个寒颤。
远远地,我看见王刚的父亲立在灵堂门口。
不用猜,他是来找我要孩子的。
姐姐死后,我念在小侄子未满月,原本想出高价找人专门照顾他。
但无奈我也只是普通工薪,姐姐生产后一直在请假,一时凑不出那么多钱。
刚好杨丽舅妈家新添小儿,母方奶水充足,小侄儿就被抱过去养着。
这些我都跟老爷子解释过了,但他每天仍然会找我要孩子。
现在王刚是否是小侄子的父亲都未可知,孩子我断然不能轻易交给他。
我表面敷衍他,明天就带回来。
把他打发走,我马上给杨丽打电话,让她近期多加留心。
我怕姐姐丧期一过,王刚家就跟我撕破脸,孩子绝对不能被他们抢走
「你放心吧,我这些天会一直在我舅妈家,和小孩寸步不离。」杨丽让我宽心。
除开小侄子的安全问题,眼下,我还要担心的,是小侄子之后的监护问题。
不管小侄子的亲生父亲是谁,他都是我姐唯一的孩子,我无论如何都要亲自抚养他。
为了小侄子,我就算打官司也要赢。
5
我找了一位何律师,她专门处理一些离婚遗产案件,听说很专业。
听完我的讲述,她帮我分析利弊:
我能否得到孩子的抚养权,取决于孩子的父亲,所以找出父亲是关键。
假设孩子不是王刚的,我姐这个情况属于婚内出轨,王刚很可能存在索取赔偿金的行为,对此我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姐产后抑郁以及自杀行为是否可以验证她其实是婚姻的受害方,这一方面仍需大量证据。
总而言之,证据不够,有待调查。
何律师希望我和她分头行动。
我首先要做的是找到王刚,拿到他不是亲生父亲的证明。
可王刚整日神出鬼没,找他就是一难事。
但没想到,他居然先来找我。
更没想到,他找我是来要孩子。
「你最好把孩子交出来,不然闹上法庭就难看了。」王刚劝我。
我觉得他很可笑,「你前天还说孩子不是你的,现在又来要孩子,不觉得自相矛盾吗?」
王刚摸了摸额头上的伤,威胁:「你打我的事我可以闭口不提,但孩子你一定要给我。」
我并不怕他,他想谈判我陪他玩。
「好啊,孩子可以给你,但你得告诉我孩子的亲生父亲是谁。」
「呵呵,」王刚忽然阴笑,抬起头来,他满脸阴鸷。
「小姨子,我觉得你应该不想知道,孩子父亲是谁。」
我懒得跟他多费口舌,「你既然不愿意,那我们法庭见。」
「小姨子,我要劝你,这事不要闹上法庭,不然你会后悔的。」
我不知道王刚哪来的自信说出这样的话,我只觉得他说出来的每一个字让我无比难受。
我警告他,「不要再叫我小姨子,从此我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你既然不怕,那就各自找律师,各自准备,到时候谁会后悔还不一定呢!」
王刚相当轻松,「行,既然如此,那别怪我今日没提醒你。」
「最后叫一声:小姨子,到时候别哭哦!」
6
当晚,我就去了姐姐家。以收拾姐姐物品为由,收集一些隐秘的证据。
王刚不在家,开门的是他爸。
老爷子看到我没有抱小侄子,马上就跟我闹着要孙子。
我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打算告诉他小侄子根本就不是他的孙子。
我只对他说,他要孙子,找他儿子,别找我。
可老爷子顽固地缠着我,还咬死说我偷了他孙子。
我不跟老人计较,径直走向姐姐的房间。
但没想到,我打开房门,里面竟躺着一个妙龄女孩。
她看见我们很激动,裹着被单光着身子跑了出去。
我难以想象,王刚这么快就有了新欢,我姐才刚死啊!
我回头瞪老爷子,「发生这样的事情是你许可的,还是你纵容的?你儿子这么对我姐姐,你好意思找我要孩子?」
事实都摆在那里,老爷子找要孙子的嚣张瞬间熄灭了。
杨丽拦住我,「小云,别跟老人置气。把他们气着了还赖你。我们赶紧收拾你姐的东西走吧,这地方再待下去我都要吐了。」
我和杨丽进入房间,快速打包一切我姐的物品。
临走前,我看了一眼客厅的女人。
我还是咽不下这口气,我走上去跟她说:
「你知道他刚死老婆吗?这种男人你如果喜欢,我希望你牢牢的抓住他,不要再让他祸害其他女人了。」
晚上,何律师打来电话。
「小云,这件事不好办呀!」
「怎么会?」
我在姐姐的遗物里翻到一个日记本,里面记载了姐姐与王刚这两年的不幸生活。
我以为找到这个,我们的胜率就会提高一半。
没想到,何律师告诉我:
「小云,我今天和他们那边找的律师碰了头,我知道孩子父亲是谁了。」
「是谁?」
「你说的对,孩子的确不是王刚的,是吴志伟的。」
「吴志伟是谁?」
我正诧异,目光逐渐集中到姐姐日记本上的「W」:
W 今天又来了……
W 拍了那些视频……
W 威胁我……
「吴志伟是王刚的父亲,是你姐姐的公公。」
「他才是孩子的父亲。我们跟他打官司,想拿回孩子,不出意外,是赢不了的。」
7
我全身的血冷到极点,胸口一阵翻涌,我立刻丢掉电话,冲到厕所里干呕。
马桶边,我一边吐,一边哭。
姐姐日记本的那些字那些词,连成句子蹿进我脑子里:
「老公不相信我,我真的想死,我还有什么脸见人啊。」
「W 拍了那些视频,W 威胁我,我怎么办,谁会相信我?大家只会骂我是婊子。」
「我不想做,W 逼我,我怎么办?我好像怀孕了。」
我无法想象姐姐当时是多么的无力,更无法想象吴志伟是多年的恶心。
想到在医院照顾的那几天,想到王刚从不现身的做法,想到那个裹着被单逃出来的女孩。
原来这一切都是有迹可循的。
我回忆起姐姐跳楼那天,护士跟我说,公公是最后一个走的。
难道那天他也……
我心痛地难以呼吸,拼命地死咬手背,让疼痛不断的给我清醒。
此刻我不能倒,我要报仇,我还要打赢官司。
小侄子绝对不能交给这对伪善的「父子」。
我要弄清事实,我要他们万劫不复。
等我走回桌前,何律师早就挂了电话,杨丽却打来十几个未接。
我回拨过去,「怎么了?」
「不好啦,孩子被抢走了。」
8
杨丽说,今天和我收拾完姐姐的物品后,刚好顺路去看一眼小侄儿。
傍晚抱着孩子在庭院乘凉,一个人就从灌木丛里冲出来,跟她抢孩子。
孩子哭得厉害,杨丽又不敢使劲,怕伤着孩子,这就被对方抢走了。
「你看清是谁吗?」我着急问。
「是王刚的父亲,虽然他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但那双眼睛我认得。
我和你在他家收拾东西的时候,他就是用那双眼睛盯着我的。
在他家里,他颤颤巍巍像个老人,抢孩子的时候劲可大了,跑得可快了,一点也看不出来是个老人。」
「小云,」杨丽急哭了,「对不起,我没有保护好孩子,但你放心,我已经报警了。」
吴志伟是小侄子的亲生父亲,报警也没有用。
不过吴志伟倒是可以报警来抓我,可是他没有,他用抢的。
说明他不懂法,而且急切想要得到孩子。
孩子在他那里应该没有危险,当务之急是想办法收集他强迫我姐的证据。
我安慰杨丽,「你别哭也别急,我有几件事要找你帮忙。」
「咱们好姐妹儿,有事你尽管说,这次我一定帮你办妥。」
9
杨丽路子野,我让她帮我找了几个人。
在吴志伟的家收拾我姐的东西时,我发现床头抽屉里几张结婚证。
姐姐和王刚结婚前,我就听说王刚是二婚。
但抽屉里一叠结婚证,说明王刚不止结过两次。
我把那些结婚证拍了下来,把照片发给杨丽,让杨丽去联系她们。
而我自己则找到那晚出现在我姐房间的妙龄女孩。
当时第一眼看见她,我以为她是王刚的相好。
为了收集对我姐有利的证据,我决定拉拢她。
于是趁收拾的空隙,我写了一张纸条,上面有我的电话和地址,以及一句话:
「如果你也想知道王刚的秘密,就来。记住,我并不想害你我只想帮你。」
然后在我靠近她说话的时候,我把纸条塞给了她。
我按时间到达约定的地点,等了两个小时女孩才出现。
她一坐下就问我,「你就不怕我不来吗?」
我看着女孩年轻的脸庞,说:「你没有做亏心事,我相信你会出现的。」
女孩立马捂面哭泣,「我被骗了。」
女孩外号菲菲,在高级会客所里做服务员。
上个月王刚经常在那里玩牌,两人一来二去感情迅速升温。
菲菲根本不知道王刚已婚,她只知道王刚是富二代,很有钱。
我去我姐家拿东西的那天,菲菲在我姐的房间里被王刚迷晕了。
醒来时一丝不挂浑身躺在床上,浑身酸疼。
我非常惊讶,「被迷晕?」
菲菲用力点头,「我们本来在客厅里聊天,可王刚给我喝完果汁后,我就完全没有意识了。如果不是你们出现,我可能会被侵犯第二次。」
「被谁?」我急忙问。
菲菲咬紧下唇,难以启齿,「王刚的父亲。」
我气得捶桌子,想必他们也是用这个方法对付我姐。
「昨天,」菲菲又说:「王刚跟我求婚了,他说他并不在意,他还想补偿我。」
「你想嫁吗?」我问她。
菲菲坚定摇头。
但马上她又犹豫了,「可是我不嫁,他就会说我勾引他的父亲,他们手上有视频。」
我心里重重地一沉,问她,「你想拿回视频?」
菲菲点头。
「那你想好怎么做了吗?」我又问她。
她摇头,看向我,「你说你不会害我,会帮我的。你会帮我吗?」
我上去握住菲菲的手,轻轻地点点头,「我答应你。」
10
我回到家,杨丽帮我开门,她向我点点头,说明事情已经办妥了。
走进客厅,就看到一屋子的女人,有老人,也有小孩。
杨丽伏在我耳边说,「除了一个出了精神问题来不了的,其他人都在。」
我走到她们中间,对她们长长一鞠躬。
重新站起来时,我的声音已经沙哑:
「非常抱歉在这个时候把大家找过来,也非常感谢大家出现在这里。
想必杨丽都告诉你们了,我姐一个星期前跳楼自杀了。那时候,所有人包括我在内,都以为我姐是产后抑郁。直到,我发现我姐的日记本。
日记里记录了我姐婚后,她与『W』的『相处』。最开始,我以为『W』是王刚,后来我才知道,『W』是吴志伟,也就是王刚的父亲,我姐的公公。
在婚内,和公公发生不正当的关系,这是多么难以启齿的事情。所以这件事,我姐到死都不曾和我说过,哪怕,她才是那个受害者。
但也是因为这件事,把我原本美好善良的姐姐一点点摧毁,逼着她走到生命的边缘,于是她纵身一跃,留给这世间永远残破的躯壳。
我痛恨我自己,当时为什么就没有看出她的无奈,我多想帮她,多想把她拉出深渊,可是,来不及了。
但今天,我站在这里,你们站在这里,我们就可以不让我姐的悲剧再度发生。我不知道你们经历了什么,可我想让你们知道:
那些你们难以启齿的不是你们的错,那些你们想极力掩藏的也不是你们的疤。坏人如果想捂住你的嘴巴,就会转嫁罪恶。背了那么长时间,是时候卸下来了。
现在,我听你们说。」
11
那一晚,客厅的灯整夜的亮着,悲剧说了一个又一个。
从她们的故事里,我知道那些年这对伪父子的恶行。
吴志伟和王刚不是父子。
他们只是用父子的名头干不法的事。
王刚因赌博欠下高利贷,还不上,被人割去「那里」,从而成了一个不完整的男人。
吴志伟因自己长得丑,半生没有娶到老婆。后来他意外获得巨额彩票,身价千万。
于是一个要钱,一个要色,两个人狼狈为奸,开启他们的犯罪之旅。
王刚俊美的外表以及温柔的呵护,让她们沉浸在最早的美梦里。
只是那时她们不知道,这是落入陷阱前的海市蜃楼。
结婚之后,她们被迫与吴志伟发生不正当的关系。
或被迷晕,或被诱奸,或被欺骗……
无论以哪样的方式,吴志伟都会达到目的。
「第一次」被拍下视频,事情发生后,吴志伟就用名誉和视频威胁。
而此时的王刚,则作为被害者出现,一边指责一边宽容,反复折磨女人。
让她们真的以为,是自己做错了。
所以,即使后来离婚了,也没有人将他们告上法庭。
一是这件事实在难以启齿,说出来只会再出风波。
二是她们觉得离婚意味着自己解脱了,只想逃离。
就这样,这对父子里应外合,逍遥法外。
吴志伟享用着自己畸形的欲望,王刚沉迷于牌桌上的快感。
二者各取所需。
她们还告诉我,吴志伟年事已高,一直想生个男孩继承他的财产。
在吴志伟看来,女孩没有用,还浪费钱。
于是女胎一落地,吴志伟就会让王刚提离婚。
然而我姐却偏偏生了个男孩。
这或许就是我姐被这对父子纠缠至死的重要原因。
12
我让杨丽帮我找的最后一个人,是王刚。
杨丽发现,王刚又在一处宾馆开房「玩牌」。
杨丽跟上次在宾馆和她打架的女人处熟了,她说,这次不用踹门,让我跟那女人进去就行。
这次,我也没在包里放石头,我放了一张验伤报告。
杨丽说,吴志伟抢孩子的时候相当生猛,把她的手臂抓伤好几处。
房门打开,一样的浓烟缭绕。
王刚一开始还没注意到我,只顾着抓牌。
还是其中的一个男人注意到我这个新鲜面孔,「哟,今天来新人啦!」
王刚才看到我,「程小云,你来干嘛?」
「找你聊聊,单独。」
听到我的话,一屋子的男人开始起哄。
王刚则烦躁挥手,让他们安静,冲我喊:「程小云,别耽误我打牌,有话直说。」
「没关系,我等你打完。」我今天有的是耐心等他。
王刚斜着眼睛打量我,见我并不是开玩笑,直接摆烂,「你爱等就等,我才懒得理你。」
他一个牌友认出我是上次大闹的女人,有些担忧的问:「上次是不是她说要报警?」
只是听到那两个字,牌桌上的气氛就有些不对劲了。
王刚甚至直接问我,「程小云,你不会又报警了吧?」
我没有回答。
见我什么都不说,牌桌上的人更坐不住了。
有人率先推了牌,「散了散了,今天就这样吧。」
王刚刚开始还装模作样的挽留,等到他们都走了之后,立马漏出奸笑,拿出一叠钱开始数钱。
「小姨子,你来的可真是时候,不然今天又得输了,哈哈!」
王刚一高兴就忘了娘,还叫我小姨子。
我把验伤报告拍到他面前,「你爹抢走了孩子,还把我朋友抓伤了。」
王刚眼皮都不抬,随手扔给我几张毛爷爷。
我没动。
见我无动于衷,王刚又加了几张。
我还是没动。
王刚开始皱眉,「要钱别找我啊。老头抓的伤找老头去啊!他有的是钱。」
吴志伟有钱,才能支撑王刚好赌;
王刚有桃花,才能成全吴志伟好色。
真是一对里应外合坏事做尽的「父子」。
我收起思绪,坐到王刚的对面,「我帮你一个忙吧?」
13
王刚不可思议的掏掏耳朵,「什么?帮我的忙?我需要你帮忙吗,你需要我帮忙还差不多。」
王刚嘲笑着,将我上下大量一番,说道:
「我还真可以帮你。你这样的,我虽然无法享用,不过有人喜欢。」
「吴志伟吗?」我问他。
王刚明显愣了一下,但马上笑出来,「你也知道那老头色啊。」
「我还知道他根本就不是你的父亲。」
「当然不是啦!你有见过长得这么帅的儿子和一个长得那么丑的爹吗?」
王刚的帅,以前我是认可的。
但发生这么多事情之后,我再次看着这张脸,只觉得恶心。
吴志伟的丑,从我第一次见他就印象深刻:
佝偻的背,黑黝的皮肤,沟壑纵横的脸上,一双浑浊的眼睛,歪鼻子歪嘴,长出鼻孔的鼻毛,嘴唇罩不住的凸牙。
丑得我每一次都不敢细看他的脸,怕做噩梦。
王刚忽然话锋一转,说:「不过你姐姐却看上了他,我是真的想不通。」
我没想到他恶人先告状。
「你胡说,我姐是被强迫的。」
「是吗,谁知道?人已经死了,死无对证。」王刚看着我,得意的笑。
我气得全身发冷。地狱空荡荡、魔鬼在人间。
指尖狠狠地抠进掌心,我告诉自己要冷静。
谈判需要掌握主动权,而不是被人带着走。
我开口,「你们婚姻的事我管不了,但,我只想要孩子。」
「孩子你别想了,不会给你的。法律上不允许,我们也不允许。」王刚翘起二郎腿,说到这里他势在必得。
「法律允不允许,我们法庭上见。但到底是你们不允许,还是他不允许?」
王刚皱起眉头,「你什么意思?」
「我不想知道你和吴志伟是怎样的关系。但我小侄子是他板上钉钉地儿子。他死了,谁更有资格继承财产,你吗?别闹了。
从我姐生出孩子你就对他不管不顾,但吴志伟可不一样啊,日日守在身边寸步不离,甚至不惜伤害别人抢走他。
你觉得,他有了亲儿子以后,你这个『儿子』还有用吗?
只要你把孩子给我,姐姐的事我大可不计较。
所以我是在帮你的忙,我帮你解决孩子,解决你的后顾之忧,你应该不会傻到拒绝我吧?」
14
王刚没有傻到拒绝我,也没有答应我。
他的态度犹犹豫豫,我知道我的离间计派上作用了。
此时,我只需要一把推力。
杨丽告诉我,上次和她在宾馆打架的女人其实是赌坊的老板娘。
王刚每一次牌局都是她凑的。
虽然她不是好人,但是听到王刚和吴志伟的恶行后,作为一个女人她格外的感同身受。
王刚因早年被割蛋,这些年打牌的确有所收敛。但他人菜瘾大,刮一刮油水倒不是难事。
而且老板娘早就看王刚不顺眼了,牌品差又抠。知道他有一个富爹后,老板娘决定帮他组个大局。
菲菲,是我们里应外合的人员,她决心要拉这对父子入地狱,于是深入狼穴,一边和父子演戏,一边收集物证。
而王刚的前妻们,则是我们的人证。
人证物证都有了,现在只要把孩子夺过来。
几天后,老板娘顺利组局。
当天晚上,菲菲就给我打电话,说王刚输惨了,现在吴志伟不给钱,两人正吵着呢。
我买了两张高铁票,截图发给了菲菲。
菲菲会让王刚看见这两张高铁票,并故意说这是吴志伟买的。
王刚一定以为吴志伟正在计划离开他,毕竟这老头已经有儿子有小蜜,还要他做什么?
争吵会引起猜忌,猜忌生出恐慌,而恐慌会促进人做错误的决定。
很快,王刚联系上我,他愿意和我合作,把小孩给我。
15
我重新与小侄子团聚之后,菲菲也逃了出来。
我和菲菲拿着两张高铁票,踏上离开这里的高铁。
与此同时,我把姐姐的日记以及菲菲收集到的证据,全部交给何律师,开始正式起诉这对伪父子。
等到法庭传唤我的时候,已经是半个月后了。
此时的吴志伟坐在我对面,比之前装出的七旬老头更像个老人,不仅老态还有明显的病态。
而王刚已被刑事拘押。
原来,我和菲菲逃走之后,这两个人彻底闹翻。
吴志伟不给钱了,王刚则冒险找到之前的朋友,想大干一次最后收手。
后来王刚的确收手了,输了太多,被当场胁迫要切断一只手。
王刚情急之下供出吴志伟,说他有巨额财产。
于是一群人撞开吴志伟的家门,逼他出钱。
吴志伟不给,于是那群人像当年割王刚一样,割去了吴志伟的「那里」。
吴志伟正奄奄一息,王刚却在这时动了歪心思。
王刚想让吴志伟死,然后顺理成章的继承他所有的财产。
于是他握住老头的脖子,用力的拧紧。
老头即将窒息,但说巧不巧不知道是哪位邻居报的警,警察赶到目睹了这一切。
王刚杀人未遂,吴志伟被送进医院。
他们都没有那么容易死去,因为等待他们两的将是法律严厉的制裁。
16
开庭的前一天,我抱着小侄子出席。
何律师与我随行,她叫我回头看。
我回头,看见杨丽,看见菲菲和老板娘,以及王刚的前妻们。
她们都在,都来了。
她们有的出生平凡,有的尝过金贵,有的仍在深渊,有的不甘平庸。
她们被人误解,被辱骂,被历经沧桑的世俗深深捆绑。
她们或许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好人,甚至可能还是为人唾弃的小人。
但她们永远是女人。
她们理解女人,相信女人,并永远支持女人。
所以,无论身处何地,都愿意拉一把女人。
何律师感慨,这就是 girls help girls 啊。
而后她拍拍我的肩膀,「走吧,让我们一起去惩恶扬善。」
「嗯。」
我抱着小侄子回头。
我想好了,小侄子叫程汝。
长大了,我要告诉程汝。
她母亲程小雨,以及我身后的这群女人给了他一个全新的生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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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7-22 16: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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