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公主她过于彪悍

公主她过于彪悍

喜相逢：相思都付笑谈中

我哥带回来一个穿越女。

她长袖善舞，广结权贵，满赚金银。

却说这是甜宠文，女人就要靠男人。

她是傻子吗？

1

我哥曾是帝京城里最有名的玉面公子，无数皇城少女的梦中情人。

他长得好、学识好，不到二十岁就高中探花郎。

跨马游街的那一天，那些姑娘们扔的手帕、朱钗、绢花，如骤雨落下，直接把我哥骑的马砸死了。

这么说有点不准确，确切的说是有个女人朝我哥扔了一个石榴，结果石榴没落在我哥的怀中，而是扔偏了，砸中了马的脑袋，然后那匹可怜的马儿就没了。

可见这女人的手劲之大，出手之彪悍。

这个彪悍的女人就是打了大胜仗归来的琼华公主。

一个赫赫有名的杀神。

琼华公主其人，芳名穆琼华，当今皇帝的三女儿。

生母因得罪了张贵妃被打入冷宫，在冷宫生下了她。

琼华公主长到八岁的时候，生母去世，之后就被送到了戍边的外祖父家。

十三岁上战场，十五岁立下赫赫战功，杀得北狄人闻风丧胆，俯首称臣。

此时她不过二十三岁。

我的父亲是个穷翰林，走了几十年的仕途，也就做到了个从六品芝麻小官。

我们这样的家庭，在扔一块石头都能砸中个皇亲国戚的京城，不值一提。

按理说，就我家这样的情况，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和位高权重的琼华公主有交集的。

但是，谁也没想到，琼华公主她居然看中我哥了。

宫里赐婚的圣旨传来的时候，我爹正美滋滋的给我哥挑选未来的妻子。

他看中了京城白马书院院长的女儿，正征求我哥的意见。

我们全家听完圣旨的内容后，直接惊的目瞪口呆。

最后还是我接待打赏，送了那位传旨的女官出门。

等我回来的时候，我爹正和我哥抱头痛哭。

「我的好大儿啊，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你要娶了这么个杀神……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你这小身板都不够她打一拳的。

你要有个三长两短，我怎么对你起你死去的娘啊……」

我爹哭的如丧考妣。

「爹，既然儿子合该命有此劫，那就是躲不过的。

大不了，日后儿子事事顺着她，只把她当做主子尊敬着就是。

左右她也曾是统帅千军万马的大将军，想来也不是不讲理的人……」

我哥强颜欢笑，安慰我爹。

他此时说的有多信誓旦旦，之后就有多打脸。

因为有了我哥的前车之鉴，避免迟则生变，之后我爹火急火燎的办了我和江誉的订婚宴。

江誉他爹和我爹是同榜进士，交情甚好。

江誉和我哥同为一甲，江誉是榜眼。

因此江誉与我家是自小相熟，知根知底的。

就在我哥和琼华公主的婚事日渐临近的时候，我发现他起了很多变化。

翰林院的事情不多，但他却总是早出晚归，格外注重仪容，还会旁敲侧击的问我女孩子喜欢什么，也经常莫名其妙的发笑。

我的未婚夫江誉也是如此。

二人同进同出，经常一起窃窃私语。

我并没往别处想，直到大婚前三天，我哥留下一封书信跑了。

2

我的未婚夫江誉也和他一起跑路了。

他们都表示——厌倦了朝堂，要挂印辞官，要去闯荡江湖，活出自我。

我：……

他们是傻子吗？！

这事情自然是第一时间传到了琼华公主的耳中，然后她就气冲冲的提着鞭子上门了。

看门的两个壮年男仆，被她一脚踹飞。

一条长鞭被她舞的虎虎生威，我家的院子瞬间变成了她的演武场。

我爹吓得直接躲到了桌子下。

我提心吊胆的走了出去。

「居然是你？你就是沈璧的妹妹，名满帝京的才女沈瑶？」

琼华公主收了鞭子，站在一堆东倒西歪的下人中，两眼放光。

「参见公主，公主千岁。臣女正是沈瑶。沈家有负皇恩，任凭公主处置。」

我跪倒在地，嘴上小心翼翼的同琼华公主赔罪，脑子却突然跑神儿，这公主也未免太高了些。

琼华公主冷笑，忽然走近了我，蹲下身，用一种极为轻佻的姿势挑起我的下巴。

就像是那些纨绔子弟戏谑小娘子一般。

她肃杀的脸上僵硬的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

怎么看怎么怪异的那种。

就像是摩拳擦掌准备哄骗小孩子的人贩子。

她清清嗓子：「你沈家欠本宫一个夫婿，既然你哥跑了，那就拿你来抵吧。」

我听到了什么？

拿我，抵我哥？

3

「公主，您是开玩笑的吧？臣女、臣女，和您同为女子，怎么能……

再说，臣女是有未婚夫的……」

我震惊，说话都不连贯了。

「小可怜的，你还不知道吧，你那未婚夫江榜眼也跟着你哥一块跑了，你还替他考虑做什么？」

琼华公主又是一番话，惊得我如遭晴天霹雳。

我脑海里一片混乱，瞪大了双眼，久久不能回神。

「臣女和公主同为女子……这于理不合……」

我无力的做着最后的挣扎。

「你就说你愿不愿意吧。」

琼华公主斩钉截铁。

我，弱小可怜又无助，不敢说话。

「沈小姐是帝京有名的才女，听说昔日曾有大儒言你聪慧敏思、博学多识，若为男儿身，定可金榜题名，侍奉君王。」

「跟了本宫，本宫给你官做。」

「不做女官，是做朝堂上的官员，像男人一样为官做宰，主政一方。」

像男人一样，步入朝堂，挥斥方遒？

我不知道琼华公主这话是真是假，但是，我真的可耻的心动了。

于是我点了点头。

午后，宫里传出了一道圣旨，解除了我哥和琼华公主的婚事。

晚上，我和我爹说起白天发生的事情。

我爹大为惊怒。

若是没有哥哥与江誉逃婚出走的事，我自然会在哥哥和琼华公主结婚后，顺理成章的嫁给江誉。

我也愿意顺其自然的如父亲所愿，做一个宜室宜家的贤妻良母，平安喜乐的度过一生。

可是，这事情发生了。

琼华公主给的机会送上门来，也是顺其自然。

我爹拗不过我，又叮嘱了我许多事宜，然后无奈的由着我去。

琼华公主为我讨来了正五品的御史台监察御史一职。

4

封官圣旨传到府中后，我对我爹说起公主要接我去她那儿住的事情。

「罢了，罢了，随你去吧。」

我爹无奈的摆摆手，「反正公主都给你官做了，想来也不会害你。你之后以一介女子之身出入朝堂，做的又是得罪人的御史，去公主府也好。公主府戒备森严，能护住你。」

「爹，你就不怕我真的和公主在一起啊？」

我故意问道。

「为父又不指望你传宗接代，再说，就你如今的情况，名声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

琼华公主位高权重，凶名在外，纵然我哥跑了，也没人敢议论什么。

但我不一样，我未婚夫江誉跑了，这段时间我在帝京已经声名扫地，一下子从「才女」变为了「弃妇」。

这个时代，被男人抛弃，总是女人的错。

大家都觉得一定是我做错了什么，江誉才会不要我。

「你哥走了就走了，偏偏江誉那混账也一块走了，连累了你的名声，」父亲惆怅，「阿瑶，此番你终究是受了无妄之灾，此后为父只愿你能活的开心。」

我知道，还有一句话我爹没说。

那就是，以我如今的名声，也嫁不了好人家了，与其将就，不如孑然一身。

我被琼华公主接进了公主府。

琼华公主给我准备了一间富丽堂皇、美轮美奂的屋子。

哪怕是最简单的一个烛台，都鎏金雕花、镶金嵌玉，都是我没见我的宝贝。

我诚惶诚恐。

琼华公主很满意我这幅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这里面的东西，可都是本宫亲自挑选的，怎么样，小阿瑶，嫁给我不算委屈你吧？」

「本宫对身边人向来大方，你好好待在本宫身边，别说这金银珠宝、高官厚禄，就算是这天下本宫也给你弄来。」

我不怀疑她的话，琼华公主手握重兵，的确有叱咤风云的能力。

可是她这幅炫耀得意的样子，真的很像开屏的孔雀。

她不会是真的看上我了吧……

我忍不住偷偷瞧她，她头上并没有珠翠配饰，衣裳也是武人常穿的劲装。

我默念了几回「这是公主，这是女的」，才没把她当做翩翩少年郎。

想起她之前调戏我的样子，我决定逗一下她，顺便试探下她的目的。

于是我坐在那张精致奢华的紫檀木架子床上，拍了拍被子，朝她抛了个媚眼。

「公主不是要拿我抵我哥的债吗？我准备着呢，来啊。」

「你，你，你……」

琼华公主瞬间涨红了脸。

「公主殿下别是不行吧？」

我故作夸张的惊呼着。

「沈瑶，你、你不要得寸进尺，总有一天，本宫要……」

她面红耳赤，不甘辩解。

「要怎样？」

我柳眉微挑，挑衅的看着她。

「你放肆、你大胆！总有那么一天的，你等着！」

她气鼓鼓的放狠话，然后红着脸跑开了。

5

几次试探之后，我还是没弄清楚琼华公主的目的。

她对我的占便宜仅仅停留在嘴上，虽然一口一个小阿瑶亲密的喊我，一口一个我是她的人嚷嚷着，但却连拉我的手都不敢。

我舒了半口气，看来并不是看中了我的人和我的心呢。

但要说她对我真的没意思吧，却偏偏好吃的、好玩的都想着我。

无论什么好东西，都会第一时间乐滋滋的送给我。

她看我的眼神，她对我的态度，与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讨好心爱女子的表现别无二致。

可她又偏偏格外抵触与我的亲密接触。

尤其是就寝、洗澡这些事情，更是格外避着我。

有些奇怪。

入职御史台的第一个月，我就抓住了我的直属上级、正四品左都御史中丞其亲族仗着其权势，在家乡侵吞民田，欺行霸市的证据。

上级也不是不知这一切，族里吞没来的资产从来都有他的一份。

于是我一份奏折参倒了我的这位上级，顺便踩着他上位，顶替了他的官职。

我一战成名。

上级自然恨我，或许不仅他恨我。

但当琼华公主给我安排护卫，当她问我：

「阿瑶，以后会有比这更凶险事情，你怕吗？」

我仍然是坚定的摇头。

从决定以女子身份走入官场的时候起，我就做好了被雨打风吹的准备。

「阿瑶，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琼华公主突然笑了，凑近我身边将我拥入怀中。

明明是她问我怕不怕的，这会儿又叫我别怕。

我小声问她，「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这是我们第一次亲密接触。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感觉她身上，胸脯竟然都硬邦邦的。

练武能把女人的胸练成这样吗？

琼华公主的声音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如果我说你对我有恩，救命之恩，你信吗？」

「阿瑶，你不知道见到你的那一刻我有多高兴，我们是前世今生注定的良缘。」

我觉得琼华公主在逗我，我与她素昧平生，哪里会有什么救命之恩呢？

6

琼华公主带给我一份密报。

上面记载了两男一女的江湖少侠，在江南某处小村路见不平，铲除土匪，拯救乡民的事情。

三位少侠，男的两位叫沈石、江名，女的叫洛莲儿。

「这沈石和江名，就是你那逃走的哥哥和未婚夫，至于这洛莲儿就是洛白莲。」

琼华公主告诉我。

洛白莲，这名字让我有些似曾相识。

「洛白莲是白马书院院长的女儿，你父亲看中，曾想说给你哥哥。」

「她偶然落水，醒来后性情大变。后来洛白莲女扮男装去逛了青楼，就是在那儿认识的你哥哥和江誉。三人义结金兰，他俩也是被她说服，陪着她去浪迹天涯的。」

琼华公主细细讲述调查来的消息，这三人听着是在行好事，但烂摊子极多，总会伴有无辜人受伤受灾。

比如救助被恶少欺辱的女子，是叫那女子敲鼓鸣冤。他们走后，那女子被周围人指指点点，最终禁不住流言而悬梁自尽。

说教人发家致富，传授了个叫做「十字绣」的新鲜技艺，却把传统绣娘们贬低的一文不值，断了好些人家的生计。

如此种种，听得我目瞪口呆。

「我昔日见过洛白莲，并不像是如今这样离经叛道，不知世间冷暖。她曾是个极温柔文静的女子，落水竟然可以带来如此变化吗？」

「现在才刚刚开始，让你惊讶的地方还在后面呢，等我父皇下江南回来你就知道了。」

琼华公主故意卖关子。

果然，皇帝下江南回来时，带了两男一女三个年轻人，对他们很是青睐有加。

两个男的，正是我哥和江誉。

女的正是洛白莲，她还被皇帝收为义女，封了明珠公主。

听说她会做很多新奇的菜，会唱很多新奇的歌，她还用一首不怎么搭调的诗「九天阊阖开宫殿，万国衣冠拜冕旒，数千古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圣天子」讨得皇帝开怀大笑。

皇帝还给她和我哥赐了婚。

我哥恨不得整双眼睛都黏在她身上，就算是当着我爹的面，两个人都毫不避讳的黏黏腻腻。

她喊我哥亲爱的，我哥喊她宝贝。

我委婉的提醒了一下。

这位洛白莲，一副少见多怪的模样看着我。

「哎，你们这些困在深宅大院的女人啊，思想就是保守，这是情侣之间的专属昵称懂不懂？我和你哥这么喊是因为我们感情好。」

我哥也一脸我媳妇说的对的表情，两眼放光的看着洛白莲，疯狂的点头。

我的心情很复杂。

怎么说呢，我感觉不过数月未见，我哥的脑子就像是被狗吃了一样。

7

「来，这东西你收着，别说嫂子不照顾你，这可是我新研究出来的色号，最有魅力的斩男色。」

洛白莲又将一个拇指粗细的管状物递给我，她说这叫口红，可以代替口脂使用。

「还不赶紧谢谢你嫂子，这可是世间独一份的东西，别人都没有。」我哥催促着。

我只能配合着道了一声谢。

回到公主府后，我把这东西给琼华公主看。

「我在赵王妃和张贵妃那儿都看见过，据说就是这位明珠公主送的，她打算和赵王妃合伙做生意，就卖这口红。」

琼华公主的话中不无嘲讽之意。

张贵妃是大皇子的生母，虽然是婢女出身，但却深得皇帝宠爱。

因为她是皇帝的乳母之女，和皇帝青梅竹马。

赵王妃则是大皇子的妻子，大皇子前些日子刚被封了赵王。

皇帝这些年一直想立大皇子为太子，但是朝野之间都以大皇子出身卑贱而反对，所以皇帝只好先过渡的封了大皇子亲王。

「若不是她执意嫁给你哥，只怕我这位赵王弟弟都恨不得休妻娶她呢，咱们这位明珠公主可是魅力大的很。」

如琼华公主所说，京城只要是和洛白莲接触过的青年公子，没有不被她折服的。

不过洛白莲独爱我哥。

据说我哥还许了她一生一世一双人，就算日后没有孩子，也绝不纳妾。

我爹听完这话气个半死，因为我家子嗣单薄，我爹最大的愿望就是我哥多多开枝散叶。

我对洛白莲说不上喜欢，甚至是有些厌恶。

她做的那些事儿让我知道，我俩不是一路人。

但她与我哥的事情，我也并不欲多管，却没想到洛白莲竟然先一步打起了我的主意。

事情要从我哥和洛白莲，陪着江誉来找我退婚说起。

江誉告诉我这世间的感情须得两情相悦才最好，他心里有了个女人，所以他不能再娶我，否则就是出轨。

我又学到了一个奇怪的词汇。

江誉说那人叫洛白莲。

我哥听的一脸醋意，洛白莲则一脸无奈的看向江誉，说了一通什么「还君明珠双泪垂，恨不相逢未嫁时」、「此生已许沈郎，再难许卿」之类的矫情话。

「沈二小姐，我不能背叛我的心，此时退婚，对你对我都是一种解脱。」

江誉如释重负。

8

我正思考着怎么回话，洛白莲抢先苦口婆心了。

「是啊，阿瑶，听嫂子一句劝，强扭的瓜不甜，你何必要纠缠着江家公子呢？」

「你们这些女人啊，就是生活圈太小。你要走出去，多看看，你会发现，这世间多的是好儿郎。」

「听见没有？你嫂子这都是为你好。」

我哥也妇唱夫随的无脑附和。

「这就是明珠公主把无数王孙公子迷的晕头转向的理由？」

琼华公主从屋里走了出来，她今天是陪我一起回来看望父亲的。

恰好遇到这保持着畸形的爱的三人。

「莲儿从来爱的只有我一人，她和那些男人都只是蓝颜知己。」

我哥继续无脑的替洛白莲辩解。

我和琼华公主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到了满满的无奈。

确定了，我哥已经没救了。

「你们这些女人，就是中了封建思想的毒，我劝她和江誉退婚，也是为她好。」

「你看看沈瑶，一整天的妆也不化，首饰也不戴，护肤也不做，皮肤又黑又糙，活的像个乡野村妇似的，这样的女人谁会喜欢……」

洛白莲继续振振有词。

「你是什么东西，说我家阿瑶，凭你也配？」

琼华公主为我出头，冷笑着对着洛白莲就是一阵耳刮子，如疾风骤雨般落下去。

洛白莲被打蒙了，好一会才捂着红肿的脸尖叫起来。

「你是谁？你竟敢打我？你知不知道我可是当今皇帝陛下亲封的明珠公主！」

洛白莲气愤的伸出手，指着琼华公主，满脸不可思议。

琼华嗤笑一声，俯视着跳脚的洛白莲，就像看一只碍眼的蛤蟆。

「洛小姐不是口口声声人人平等吗？如今也学会用身份来压人了？记住了，本宫是琼华公主，五十万西北军的统帅。」

「别说你一个外八路的野公主，今天就是皇帝在这儿，本宫也能亲手扇你。」

「这一次只是给你一个教训，下回你再敢侮辱阿瑶，可就不是几个耳刮子的事情了。」

「凭你一个靠男人的蠢货，也配侮辱我家阿瑶？」

「我家阿瑶救治灾民，查处贪污的时候你在哪？我家阿瑶为国为民，与北狄唇枪舌战谈判的时候你又在哪？」

「你只会像没骨头的蛇一样，混迹在男人堆里，靠着男人的追捧过活罢了。」

琼华公主痛骂一番之后，拉着我扬长而去。

身后传来洛白莲气急败坏的谩骂。

「你们这群炮灰，你们活该不得好死，你们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9

洛白莲的报复来的猝不及防。

我最近在负责与北狄人的和谈。

北狄人这些年被杀神琼华公主打怕了，这一次的求和也是他们主动的。

作为占据了主导权的一方，在如何让北狄人赔偿的问题上，我是毫不客气的狮子大开口。

割地、驻军、赔银、朝贡……

我提出的每一个条件，都让北狄人气的骂娘，但是在一番番的来回撕扯中，他们终究还是答应了。

但北狄人说他们没这么多钱。

于是我居心叵测的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条件。

北狄人缺粮、缺钱、需要茶叶丝绸等等，而靖国（我方）呢，缺马匹、缺羊毛这些，北狄人可以为我方饲养牛羊马匹，以作交换。

这是一个杀人于无形的陷阱。

只要北狄人成为靖国的牛羊马匹供应地，那么就意味着他们只能依仗靖国而生活。

长久以往下来，等他们习惯了这种只需要饲养牲畜，就可以轻而易举获得茶粮布匹日子，所谓的能征善战的北狄人还存在吗？

不战而屈人之兵。

北狄人没有识破我的计谋，答应了我的提议。

这一切被写进了和谈条约中。

我拿着合约去找皇帝奏报的时候，洛白莲和大皇子来了。

洛白莲一听完合约，就迫不及待的嚷嚷起来。

「父皇，我们靖国是天朝上邦，您是圣天子，贤明仁爱，四夷拜服。」

「靖国和北狄都是战争的受害者，我们需要的不是赔偿和处罚，而是爱与和平。北狄已经投降了，我们应该宽宏大量，施恩于他们才是。」

「靖国每年的茶叶、丝绸、粮食本来就剩余很多，我们只需要正常卖给他们就能赚很多钱。如果非要他们用畜牧来换，这分明是要他们的命啊。」

洛白莲一番夸夸其谈，旁边的北狄使臣也变了脸色。

我的一颗心瞬间沉到谷底。

精心布局了这么久，如今要因洛白莲的这番话功亏一篑了。

果然，皇帝被她说动了。

「赵王，此事你怎么看？」

「儿臣也觉得明珠公主所言有理。自古明君圣主无不是仁慈宽厚之辈，方才沈御史说的那份合约，条件之苛刻，包藏之祸心，分明是要陷您于不仁不义。堪称阴暗下作！」

赵王毫不客气的给我扣上了一顶大帽子。

洛白莲朝我露出一丝挑衅的笑容。

北狄的使臣不傻，自是立刻各种赔罪哭诉，奉承皇帝。

最后皇帝在一片「仁君」的恭维声中，废了我拟定的所有条约，还施恩给了北狄大笔的赏赐。

我失魂落魄的走出御书房。

琼华公主在宫门外等我，看到我惨淡的脸色，脸立刻沉下来。

「阿瑶？你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

她关切的问，握住我变凉的双手。

「完了，全都完了，我与公主您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我绝望的摇摇头，和她说起御书房发生的一切。

「这两个奸贼！他们怎么敢！」琼华公主怒不可遏。

赵王和洛白莲联袂而来。

「就是你让皇上，废了阿瑶千辛万苦敲定的合约？」

琼华公主面色阴沉的盯着洛白莲。

「我这也是为了父皇的生前身后名着想。」

洛白莲下巴高高扬起，露出一副胜利者的微笑。

「皇姐，此事已圣裁敲定。」

赵王把洛白莲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琼华公主。

琼华公主缓缓抽出佩剑。

「那些北狄人掠我边境，屠我靖国百姓如屠猪狗的时候你们在哪儿？我那无数西北军儿郎，因为北狄畜生战死沙场，尸骨无存的时候，你们又在哪儿？」

「如今他们投降了，认输了，你们倒跑出来了，还满口的仁义道德，真该把你们扔到战场，让你们尝尝被北狄铁骑践踏的滋味。」

洛白莲躲在赵王身后还不忘反驳。

「就是因为有你们这种总想着大战的人，天下才会如此不和平。」

我按住了琼华公主抽剑的手，宫门之外，总要有点儿顾忌。

琼华公主很乖顺，放下了剑，却赤手空拳把为洛白莲出头的赵王揍了个鼻青脸肿。

「本宫本来可以直接杀了你们，但……且叫你二人多活几日。」

10

北狄为了感谢皇帝这位仁君对他们的宽宥，进献了一副万民书。

请尊皇帝为「天可汗」。

皇帝很感动，也很高兴，欣然接受。

赵王和洛白莲因此大受奖赏。

而差点陷皇帝于「暴君」之名的我，则被一捋到底，降为九品芝麻小官。

听说是赵王在皇帝面前进的言。

这是在为洛白莲出头。

他们不敢对手握重兵的琼华公主动手，只好拿我开刀。

我心灰意冷，索性直接辞了官职。

我不知道这样好大喜功的皇帝，究竟还值不值得我效忠。

更糟糕的是，皇帝明显偏信洛白莲，洛白莲与我跟公主又已是势同水火。

而朝堂上的文官清流讨厌掌权的琼华公主，自然也讨厌靠着琼华公主做了官的我。

从前说我牝鸡司晨，如今我落魄了，自然是恨不得都来踩上一脚。

这世上的男人们喜欢安分守己，困于后院的女子。

再不济非要抛头露面，也要如洛白莲这般依附男人志不在朝堂的女子。

琼华公主陪我一起回家探望父亲，只是我没想到洛白莲和哥哥也在。

与我的落寞失意不同，哥哥这段时间可是步步高升，春风得意的很。

不出意外，我遭到了哥哥的好一通说教。

「你嫂子第一次见面，就送了你口红，你倒好，一点都不懂事，整天就知道和你嫂子作对。」

「圣人都说知错能改，善莫大焉，那北狄人既然投降认错了，我们作为天朝上国，就该给他们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你却恨不得将人家赶尽杀绝，敲骨吸髓，哪里有一点善良宽厚的样子？」

「你就是整天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东西混在一起，才移了性子。」

「如今既然辞了官，不如好好找个人嫁了。我和你嫂子给你相中了江南的一个富商，是我们从前认识的，你改天见见，合适了就定下。」

「士农工商。哥哥，我一个官家小姐，你居然要我嫁给一个卑贱的商人？」

我自然不是真的看不起商人，可听了我哥的话，却忍不住生气的反驳他。

我哥皱眉：「商人怎么了？你嫂子都说了，人人平等，职业没有高低贵贱之分。那商人我也见过，仪表堂堂、家财万贯，还能委屈了你？」

我看着这样的哥哥，难过的想要落泪。

从前的哥哥说世间最好的男子才堪配我的妹妹，如今却要将我论斤论两的嫁给一个「见过面」的商人。

他对家人凉薄，对外人更是凶狠。

前段时间，洛白莲给皇帝说泡温泉对身体有好处，建议皇帝在京郊修建什么温泉度假村，圈占了大批的良田。

而洛白莲举荐，负责建设度假村的人，正是哥哥。

为了节约成本，洛白莲只给了那些农户很低的补偿。

然后喊他们签订了卖身契，让他们在度假村工作。

当然，洛白莲说那不叫卖身契，是劳动合同。只要农户不愿意，随时可以解除。

但洛白莲是公主，度假村又是为皇帝盖的，平民百姓哪敢和洛白莲解除所谓的劳动合同？

好好的良民，就这样成了变相的奴仆。

哥哥正是因为做好了度假村的「抚民」工作，才被皇帝升了官。

从前我哥总说当官要为民请命，如今为了洛白莲，他竟连百姓眼前的苦难都看不清了……

这样的哥哥，让我觉得陌生，也让我彻底失望。

「你妹妹的婚事无需你做主，你管好你自己就行。」父亲瞥了哥哥一眼。

「我这也是为她好。」哥哥辩解。

「沈探花既然说那商人是个好的，怎么不将你妻子嫁给他？左右洛白莲左手江誉，右手赵王，再多一个富商也不算什么不是？沈探花如此贤良淑德，想来自然是很乐意妻子三夫四侍的。」

琼华公主毫不客气的出言嘲讽。

哥哥沉默，不敢反驳。

「我和江誉，我和赵王，都是清白的，我们只是好友而已。」

洛白莲义正词严。

「父亲，我和莲儿今天过来，是有个好消息想告诉您。莲儿怀孕了，已经两个月了，您明年就可以抱孙子了。」

哥哥转移话题，对父亲说道。

「是吗？真的？」

父亲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琼华公主莫名变了脸色，眼神晦暗。

接下来所有的话题都开始围绕着洛白莲腹中的孩子展开。

我忽然觉得格外感伤。

哥哥无论做错了再多，父亲无论嘴上再怎么对他不满，但心里，最重视的依旧是他，最在乎的依旧是他。

11

回家的路上，琼华公主敏锐的看出了我的失落。

「阿瑶，你不要怕，你还有我。」

琼华公主安慰我。

「你父亲喜欢孩子没关系的，那洛白莲生下来的算什么东西呢。总有一天，你也会拥有自己的孩子，流淌着沈家血脉的孩子。」

「让我去跟别的男人结婚生子？你舍得？」

我看向琼华公主。

「不是别的男人……」她讪讪，沉默片刻，嘀咕道：「反正到了那天你就知道了。」

「如果我不曾步入官场，我也许会心甘情愿的做一个相夫教子的深宅妇人。可是现在，我不甘心。」

我说：「我不想无声无息的过完一辈子，不想成为某个男人脚下的影子、身后的附庸。」

活着的是时候被称为某夫人，死了之后被称为某某氏，一生结束了，连个自己的名字都留不下。

「阿瑶，再等等。我向你保证，总有一日，你想要的仕途，你渴望的家庭，都会回来，你会大放异彩，你会大展宏图，你会以沈瑶这个名字，名垂青史。」

琼华公主呢喃。

我只觉得她在安慰我。

但仕途我相信是真的。

和琼华公主同在一个屋檐下这么久，我不是没看到她的野心，或者说她在我面前，从来没掩饰过野心。

她觊觎皇位。

我甚至觉得，她当初安排我去做官，未尝没有利用我去掌控文官团体的意思。

如果我以女子身份为官，是冒天下之大不韪，那么琼华公主妄图以女子身份登基为帝，更将是开千古未有之先例。

但是，落在她身上，我似乎又觉得是如此合理。

「我刚刚看到，你听到洛白莲怀孕的消息，眼神有些不对，为什么？你舍不得我哥？」

其实，我一直都很好奇，琼华公主当初为什么要嫁我哥。

曾经我以为是她对我哥一见钟情，可后来接触久了，我发现并非如此。

「是也不是，」琼华公主笑笑：「我对你哥哥并没有男女之情，我当初想嫁给他，只是想通过婚事拉拢他。当然这是以前，只可惜，人算不如天算，他终究还是避不开洛白莲。」

「你这话说的，好像你早知道我哥会和洛白莲在一起似的。」

琼华公主神秘一笑，不置可否。

日子波澜不惊的过着。

洛白莲就算是怀孕了也不安生，又折腾出了肥皂、羊毛衫，在京城赚的盆满钵满，还搞出了什么蔬菜大棚，寒冬腊月也能种出绿油油的小青菜。

人们惊叹于洛白莲的奇思妙想，尤其是那些清流文官、达官显贵更是对她赞叹有加。

毕竟她赚钱的那些生意，他们都占着大股。

而且洛白莲如此有才华，却惯于依附男性，更是对权力半点兴趣都没有，这样的女子他们自然更喜欢了。

我已经很少回沈家。

因为洛白莲怀孕的关系，父亲对她的态度大改，他和哥哥之间重又开始了父慈子孝。

有些时候，甚至会一起催我嫁人。

用的理由竟然是，像洛白莲这样的能耐人都会给我哥生孩子、端洗脚水，我这不如她的，还想怎么着。

我隐隐约约有一种预感，这仿佛只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

12

洛白莲生下了一个儿子，洗三的时候给我送了请帖，我没去。

琼华公主决定带我去城外赏景散心，我们竟不约而同的想到了翠云寺。

翠云寺的风景很好，佛刹庄严，古树参天，就连斋饭也很好吃。

本来是可以一天来回的，但琼华公主却执意要在寺庙中过夜。

我们在寺院住下，两个房间紧挨着。

当天夜晚，寺庙起了火，我是被滔天火光惊醒的。

琼华公主正穿着整齐，提着宝剑站在我身边。

「果然来了。」

她望着窗外的滔天火光，面上竟流露出一种如释重负的解脱，似乎还有些激动？

难不成，她早就预料到这场火灾的来临？

琼华公主走到衣柜边，打开柜门，竟然从里面拖出了两具尸体仍在地上。

我正疑惑，又见她利落的砍翻了衣柜，拎起了一块地砖，确切的说是一块被伪装成地砖的暗门。

掀起暗门，一个黑黝黝的密道入口显露在我们面前。

「阿瑶，别怕，下面是台阶，你先下去。」

我起身钻进密道，琼华公主紧随其后。

密道很幽暗，也不知走了多久，我们再次出现在地面上的时候，是置身在一处农家小院里。

青砖瓦房、木窗石墙，院内还种着一株郁郁葱葱的李子树。

我总觉得这小院有些熟悉。

等等，这不是我娘留给我的那个陪嫁庄子吗？这个小院是我从前到庄子时落脚的地方。

琼华公主拉我进了屋。

屋内被收拾的很整洁，但布置却有些奇怪。

是喜房的模样。

墙上贴了喜字，桌上备了红枣、桂圆、花生，两个银烛台竖着两只雕龙画凤的未点燃的红蜡烛。

从前的木床被换成了一张做工繁复的架子床，悬挂着桃粉色绣绣石榴花开，喜鹊登梅的锦帐，铺放了朱红的锦被。

「时间来不及了，只能准备这么多了，阿瑶，等日后我一定补给你一个盛大隆重的婚礼，」琼华公主深情款款的看着我：「阿瑶，你愿意嫁给我吗？」

我：？？？

「阿瑶，我知道我接下来说的事情会有些惊世骇俗，但请你相信，我说的都是真的。

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公主，我是男儿身。」

然后，琼华就从脖颈上撕下了一块假皮肤，我看到了他鼓起的喉结。

接着，他又解开了上衣……

确认过眼神，是和我不一样。

「停，我相信你是个男人了。」

我赶忙打住他，生怕他解了下半身的衣服。

「可你为什么要装成公主呢？」

「若不是扮做女儿身，我根本活不到现在，」他笑的凉薄，「在我出生之前，宫中不是没有小皇子降生过，可他们全都没活过周岁。」

「所以我母亲在怀上我，并由会医术的婢女诊出我可能是男孩后，立刻就故意触怒张贵妃，引得皇帝将她打入了冷宫。」

「张贵妃不允许别的妃嫔生下皇长子？」

「不仅仅是张贵妃，更是皇帝。皇帝爱张贵妃成痴，他只想将太子之位留给张贵妃和他的儿子。」

「所以他立了个体弱多病，不能生育的秦氏为皇后，这就是为了不让嫡子挡路。之后，为了给他和张贵妃的孩子占据皇长子的位置，他更是默许张贵妃对后宫诸皇子动手。」

「我母亲察觉到了这一点，在冷宫生下我之后，就一直把我当做女孩教养。我八岁时母亲去世，外祖父病危前上陈情书，恳求皇帝施恩，允许我去见他一面。」

「这样一番里应外合之下，我才去了西北。」

没想到他竟然有这般经历，沉默一会儿，我还是低声问道：

「可你要娶我又是怎么回事？」

「阿瑶，你还记得吗？我和你说过，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们是前世今生的姻缘。」

我摇摇头。

「可在你打上沈家之前，我并没有见过你。」

「不是这辈子，是上辈子。」

他话音刚落，京城方向传来了一声惊天巨响。

13

我看到有巨大的黑烟，从京城方向升起。

「是我的人，他们点燃了洛白莲的炸药库。」

穆琼华向我解释，「这炸药是洛白莲用硝石和木炭研制出来的一种武器，可以开山裂石，杀伤力巨大。」

上辈子，老皇帝死后，传位给赵王。

赵王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要置他于死地。

穆琼华不甘，于是恢复身份，举兵谋反。

从西北到帝京，十万西北铁骑可谓是势如破竹，胜利在望。

可就在攻打帝京的时候，却遭到了火药的袭击，最后功亏一篑。

「我在亲信的护卫下，死里逃生，身受重伤躲入了这间农家小院。也就是在这里，我遇见了你。」

「我在昏迷之中，听到照顾我的你，絮絮叨叨说了好多事。」

「你说你夫君爱慕上了你嫂子，但你哥哥、你父亲却都站在你嫂子那边；你说你自诩心智才学不逊色于须眉儿郎，却因为是一介女子，只能屈居后宅，还所嫁非人；你还感叹若女人也可以做官，若来世是个男人就好了……」

「我当时就想着，如有机会，我一定能帮你实现这一切。只可惜，当我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因为保护我，你被杀害的画面，赵王的人终究是找到了这里。」

我听着穆琼华说起这些事情，只觉得格外离奇。

但我知道，他说的都是真的。

只有重活一世，他如今的所作所为才能说得通。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被赵王杀害。临死的时候，听旁边的洛白莲嘀咕了一句——果然是两炮灰，没死在梅花寺的大火里，却在这儿相聚了。」

「再一次醒来，我就回到了八岁离宫去西北的时候。」

接下来的数年，穆琼华就一直关注着赵王、洛白莲、沈璧这些人的消息，同时也在暗中寻找我。

上辈子，他听人说起过洛白莲是在十七岁某次落水后，才忽然性情大变，发明了各种东西的。

所以这辈子，在洛白莲十七岁的时候，他立即就班师回朝。

他在静观其变的同时，也在暗中布置，并且悄悄准备了一条连通梅花寺和农家小院的密道。

「人人都说洛白莲是菩萨点化，所以才觉醒宿慧，可我却不信。」

穆琼华的语气十分笃定。

「从我上辈子死前，她说的那些话，以及她离经叛道的言谈举止，我敢说她绝对是芯子换了。真正的洛白莲早已经死了，如今她身体里住的，绝对是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妖孽。」

是啊，也只有妖孽附身，才会让一个人变得面目全非。

那些惊世骇俗的言论，那些亦俗亦雅的诗词，那些奇奇怪怪的发明，的确不是原来的洛白莲所为。

穆琼华还在目光灼灼的望着我，我知道，他在等我回答。

「好。」

我点点头，答应了他的求婚。

他与我有着两世纠缠，对我倾心相许。

我对他也并非没有感情，只是以往因为他的女子身份，而未做他想。

所以，如果成婚的对象是穆琼华，我愿意试试。

「阿瑶，我将给你你想要的一切，无论是仕途还是家庭。」

「我信你。」

14

在我们成婚后的第三天夜晚，皇宫方向传来了巨大的九声钟响。

那是天子驾崩的丧钟。

一刻钟后，数个暗卫出现在了农家小院。

他们带着兵马盔甲，是来接穆琼华的。

「阿瑶，等我回来。」

穆琼华紧紧抱了我一下，接着换上盔甲，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梅花寺起火后，那两具烧焦的尸体被发现，所有人都以为琼华公主和沈瑶死在了大火里。

没有人知道，我们还活着。

穆琼华这一走就是两天，我望着京城的方向，陷入了无尽的焦灼。

终于，在第二天日暮的时候，穆琼华归来了。

银鞍白马，晴朗俊逸的身影沐浴在漫天霞光中，说不尽的少年英豪，意气风发。

「马上是哪家的郎君？来找小女子意欲何为？」

我倚靠在门边，手里拿着一朵盛开的荼蘼，言笑晏晏。

「是那西北的穆琼华，来接她的阿瑶回家。」

他笑着对答，眼波流转，眉目温柔。

赵王一家子，还有张贵妃都已经被穆琼华处理了。

沈璧、江誉和洛白莲被他关入了天牢中。

洛白莲被单独关押，重兵把守。

我和穆琼华首先去见了她。

这位从前意气风发的明珠公主，陷入了一种偏执的疯狂魔怔中。

「不，不可能！你们早就应该死在了梅花寺，怎么可能还活着！」

洛白莲不可置信的瞪着我们，随后又后退几步，歇斯底里的嚷。

「你们不能杀我，我是穿越者，我是这个世界的主角，我是上天的眷顾者！」

洛白莲说，我们这个世界，是一本名为《江山月明》的小说。

书里的男主是我哥，女主是洛白莲。

按照书里的剧情，我哥在中了探花之后，就会娶洛白莲为妻。

皇帝是赵王，他会在壮年去世，留下年幼的小皇子，我哥则受命辅政。小皇子登基为帝，天灾频发，流民四起，最后将禅让皇位给我哥。

而我哥成为皇帝后，仍然会一心一意只守着原配发妻洛白莲。

至于我和琼华公主，是毫无存在感的角色，一起死在大火中。

我听洛白莲说起她生活的世界，那是一个男女平等，女子也可以上学读书，考试做官的时代。她们可以奔赴沙场，可以纵横商场，可以叱咤官场……

她话语里的描述，令我无限神往。

「你既然来自如此开明的世界，怎么会心甘情愿沦为男人的附庸呢？」

我不理解。

洛白莲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说：

「这是甜宠……甜宠！女主角的事，你懂什么……」

接着便是难懂的话，什么「玛丽苏」，什么「团宠」之类，引得我和穆琼华不禁笑了起来，天牢内充满了快活的气息。

我俩对视一眼。

确认过眼神，是个无用的人，可以不必留了。

「不，我不甘心！我不应该失败的，我是女主角，是气运之女，我怎么会失败呢。」

洛白莲喃喃自语。

「从你仗着自己的先知先觉，为非作歹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失败了。」

穆琼华平静的看着她。

「不论你说的是不是真的，总之，这就是一个真实的世界，只允许你重活一次，别人就不行吗？」

「原来竟然有重生者？是你？还是沈瑶？还是别人？」

洛白莲瞬间癫狂起来，双眼欲裂。

次日清晨，看守的人来报，说洛白莲在嘀咕了一晚上「穿越者」、「重生者」之类的话，一头撞死了。

我哥和江誉两个痴情种，在听说洛白莲的死讯后，也一头撞死了。

我哥和洛白莲的那个孩子，被穆琼华安排人送去了西北，他将永远不会知道自己的身世，以一个农户之子的身份，平静安稳的过完一生。

次年，穆琼华御驾亲征，将北狄犁庭扫穴，少量的北狄人翻越高山雪原，朝着更极西更荒凉的地方迁徙。

自此，北疆归宁，边境大安。

又三年，穆琼华革故鼎新，兴利除弊，开设女子书院，允许女子读书进学、科考做官、参加入伍等等。

等到十数年后，在靖国很多地方，女子读书、参军，已经蔚然成风。

我嫁给了穆琼华，我们有了两个孩子，一个姓穆，一个姓沈。

都是女孩。

姓穆的那个，未来会继承皇位，是我们的长女。

要想真正的让女子步入朝堂，再没有比让一个女子执政为君更有说服力的了。

但我终究没成为穆琼华的皇后，他的后宫空无一人。

我回到了御史台，从御史中丞做起，吏部、户部、兵部……最后做到了宰相的位置。

我做出了不少成绩，得到了很多赞誉。

但也有很多人咒骂我。

说我放着好好地皇后不当，偏偏要入朝堂做臣子，与男人争利，带坏了天下女性。

我不置可否。

我终将用我的方式，在历史上留下我存在过的痕迹。

不是靖武帝妻子，皇后沈氏。

而是巾帼宰相，沈瑶。

15 番外

两千年后，现代。

考古学家们决定对一代明君靖武帝穆琼华的陵墓，进行保护性发掘。

这是一个很具有传奇色彩的皇帝。

他前二十多年一直保持着女子身份，后以谋朝篡位的方式登上皇位。

一生没有立皇后，后宫空无一人，但却开了女子参政参军的先河。

继承人也是一位女皇。

此后终靖一朝四百余年，女君层出不穷，社会氛围极度开放自由。

涌现出了无数风华绝代，名垂青史的女子，有文官、有武将、有诗人……

上上下下，贯穿各行各业。

关于靖武帝和宰相沈瑶的关系也众说纷云。

两人虽然是夫妻，有了孩子，死后也同穴而葬，但是墓碑上写的，不是皇后沈氏的字样，而是宰相沈瑶。

这也为很多戏说靖武帝的影视剧提供了灵感。

有虐恋情深的，说因为沈瑶哥哥和嫂子的原因，所以武帝纵然喜欢沈瑶，却也不能立她为后；有替身文学的，杜撰了一位北狄公主，说武帝和北狄公主相爱相杀，却不能在一起，最后只能勉强找了和北狄公主相似的沈瑶……

直到靖武帝的陵墓被挖开。

帝王的尸骨早已腐朽，但陪葬的金银珠玉却还保存完好。

帝王的手边，放在一块刻字的玉佩，上书：

「卿卿阿瑶，志在青云；顺之允之，何以逆之；慧敏质蕴，百世颂之；死生同祚，成说成诺。」

「阿瑶，是靖武帝对宰相沈瑶的昵称，」发掘出这块玉佩的的老专家，由衷感叹：「卿卿，这是多美好的说法啊，他们终究是爱的。」

作者署名：鸠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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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2 18:5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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