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各怀鬼胎
37
萧怀近来更忙了些,白天总是很难见到人影。
南阳王没完没了一本接一本地参他,加上萧无歧手下的言官也趁着这个机会不停弹劾萧怀,许多早就烂掉的陈年旧案也被翻出来,皇上对他颇有微词。
照这么下去,一点点地挖,总能挖到他的根基。
春节时,镇守南疆的安庆王回京述职,萧怀整个人便更阴郁了些。
据说安庆王是皇上最喜欢的一个儿子,早年皇上一直有意废太子,立安庆王,但因为萧怀联合朝臣拥护太子,始终没成。
本来朝臣插手立储是重罪,但偏偏太子是嫡长子,萧怀拥护他倒也说不上来有什么错,皇上心里憋屈,却也无可奈何。
至于萧怀为何这般拥护太子,我倒不甚了解,只从旁人的闲言碎语中推测,大概是因为早年间曾共患难过。
安庆王人虽不在京中,但手却不短,在朝中眼线众多,也常常给太子添堵,若非如此,太子也不会这般又缺钱又缺人的,萧怀更不必被逼着娶钟晚玉了。
如今安庆王回京,朝中局势便更复杂了,加上南阳王近些日子穷追不舍,萧怀的处境便越发凶险,任何一个失误都是给安庆王递刀。
朝堂之事我不了解,从前也不关心,会注意到安庆王,只是因为他算是萧怀的一个对手罢了。
他身份尊贵,行踪又神秘,我并不曾想过会与他有什么瓜葛,直到新年前没两天,我被顾元裴从天香阁后门带出去,引到一间陌生的小屋。
我一眼就看见了萧无歧,他摘下斗篷,朝我笑笑,「好久不见了,雀儿。」
「是,好久没见了。」我迟疑片刻,朝他走了过去。
他却偏了偏脑袋,对顾元裴说道:「小顾,你出去守着好吗?」
这明显是要支开他了,有什么话连顾元裴都不能听呢?
顾元裴显然也有这个疑虑,但对面毕竟是他师父,他只是迟疑了一下,便乖乖出去了。
等到顾元裴走远,萧无歧才道:「你大概有很多疑惑。」
「是,所以你今天是来解惑的?」
我瞧着他,心里有了几分猜想,那个指使阿芙栽赃萧怀的人,多半就是他了。
他不置可否,「解惑谈不上,我想,你大概都猜到了。」
「是猜到了,可还有些不明白的地方。」
「比如说?」
绕圈子,还在绕圈子,我和他互相试探,谁也不想做第一个挑明的人。
但总得有人来说。
「比如说,你一开始为什么把我引到她身边,后来又是为什么要帮我隐瞒。」
他笑了一下,「这可冤枉了,我并没有把你引到她身边。」
「冤枉?阿芙难道不是你的人?」
他一哂,「阿芙是我的人,所以,她才会在我三妹威胁她之后,及时通报我。」
见我满脸疑惑,他又说道:「我本来是要去阻止她的,奈何我这个妹妹太聪明,把你藏得很严,等我找到你的时候,你就已经杀掉他们脱身了。」
我抬眸审视着他,「我杀了你妹妹,你不记恨,反倒为我掩饰?」
「我记恨你做什么,幼兰虽然是我妹妹,但毕竟是她害你在先,屡劝不改,这回栽了只能说是她的命,怪不着别人。」说到此处,他话锋一转,轻飘飘地说道,「何况死都死了,反正都救不活了,还不如加以利用,也算是她给自己赎罪了。」
这番说辞听着大义凛然的,可套在亲妹妹身上,总觉得奇怪,他们萧家人的关系真是让人看不懂。
我对萧无歧的解释并不完全相信,但也不打算深究了,若他有意隐瞒,我是不可能问得出真相的。
我稍稍点了点头,随口问道:「那阿芙呢?听说她被南阳王带走了,你不怕她告诉南阳王真相?」
他笑了笑,「阿芙是聪明人,不会说的,何况我已经送她离开京城了,没有人能找到她的。」
「你把她送走了?」
「不错,她背叛萧怀,留在京中实在危险,萧怀这人睚眦必报,说不定哪天就会杀了她,送她走,也是为了她的安全。」
「你考虑得倒是周到。」
「她为我做过事,我自然是要保她周全的。」
话毕,门外忽然传来了脚步声,听着不像是顾元裴,我警惕地退到窗边,萧无歧抓住我,说道:「别慌,是自己人。」
我疑惑道:「还有人要来?」
他点点头,随后门便被人推开,一个穿着玄色斗篷的高瘦男子抬步走了进来。
萧无歧介绍道:「雀儿,这是安庆王。」
我愣愣地看着那道清瘦的身影,不知该做何反应。
萧无歧又叫了我一遍,我这才回过神,愣愣地屈膝唤了一声:「王爷。」
安庆王没什么情绪地笑了一下,问萧无歧:「她便是你说的那女子?」
萧无歧点了一下头,没说什么。
我脑袋里混乱了许久,捋了许久,忽然明白了萧无歧凭什么能东山再起。
哪有什么惊世文章,全是因为背后有安庆王推波助澜,不然只凭他自己,怎么可能那么巧就得了皇帝青睐?又怎么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能与萧怀抗衡呢?
「你做得很好。」
安庆王看着我,仍是那样不亲不疏的模样,问道:「不过本王有些好奇,你为何这般恨他?本王听闻,他对你还不错。」
我抬眸看了看,他目光深沉,对我既有试探,又有难察的不屑一顾。
这让我不舒服,打心底里讨厌他,但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我们在对付萧怀这件事上目的是一致的。
我没有过多解释,只道:「萧怀残害无辜,丧尽天良,人人得而诛之。」
「好一个人人得而诛之。」他嗤笑一声,面上忽而露出阴狠之色,「本王在那不毛之地蛰伏多年,早没了耐心,此番回京,势必要铲除萧怀。」
我扯出个笑,问他:「不知王爷有什么计划?我又能做什么?」
他打量了我一眼,沉声道:「你只需在他身边等着就好,什么时候需得用你了,本王自会再来见你。」
「是。」我福了福身,不再看他。
我不喜欢安庆王,但目前大概也只能与他合作了,没聊多少话,我便趁着夜色回去了。
我不舒服,不舒服好些天了,总觉得心里烦躁,头疼,人也很虚。
除夕夜时,我、花生还有露珠三个人在院中生了篝火,本是要一起守岁的,但我总是犯困,困得眼皮子也睁不开,只好上床先睡。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忽然感觉自己似乎被谁的手压住了,鼻间嗅到一丝酒气,一睁眼,鼻头恰好被碰了碰。
是萧怀,他发现我醒了,笑了一下,低头覆下来,含住我的唇瓣吮弄片刻,才低声问道:「怎么睡得这么早?」
他离我很近,说话的时候,我们的唇几乎要碰上。
「困。」我小声嘟囔,侧了侧头。
他将我的脑袋掰回,「要守岁的,新年还没到,怎么能这么早睡了?」
我伸手推了推他,「真的好困,眼皮都抬不起来了。」
他看了我一会儿,揉揉我的脸道:「那你睡吧。」
我闭上眼,下一刻,他又吻了上来,卷过我的舌,轻咬缠绵。
「唔……」我被他弄得没了睡意,扭头推开他,问道,「你干什么?」
他笑,「你睡你的。」
「你这样我哪还睡得着?」
我想生气,跟他闹,但是眼皮子沉得厉害,不得不钻进他怀里,把脸埋起来,手搭着他的腰道:「别闹,乖,我太困了。」
他喜欢我哄小孩似的跟他说话,每次这样,他便什么都听了。
「好,你睡,我不闹你了。」
他轻拍我的背,没一会儿,低低说了句什么,我已经很迷糊了,没太听清楚,似乎是在问我想不想离开京城。
萧怀怎么会问这种话呢?我想睁眼仔细听听,可终究抵不过睡意,陷入了迷浊。
再醒来时天已大亮,萧怀也不见了,露珠一边端着水进来,一边道:「雀儿姐姐,你睡得可太沉了,今儿一早放了好久的鞭炮都没吵醒你呢。」
我揉揉眼睛,穿衣起床,院子中间是仍未燃尽的炭火,门口的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红色碎屑,是鞭炮燃放过的痕迹。
我确实睡得太沉了,沉得不像话,而且明明睡了那么久,还是瞌睡,很奇怪。
过年并没有让萧怀轻松一些,他也要应付许多人,真心或假意。
七日休假结束,再回朝堂,因为安庆王在,新年伊始便是腥风血雨。
顾元裴说,萧怀这些天一直很冷静,无论他们如何挑拨,总是让人抓不住一丁点错漏。
「你说他还是人吗?」
我笑,他当然是人,旁人看不见,我却是知道的,每见他一次,眸中的愁绪都比之前更深一分。
有时候他来,只是看着我,整晚一句话也不说,不知道在想什么。
然而在这样的重压下,元宵前夜他却要我陪他去逛灯会。
「元宵盛会不陪你的少夫人,却带我出去,不怕被人看见惹出麻烦来?」
「这倒新奇,你还会怕给我惹出麻烦来?」他从背后抱住我,「明日你扮作小厮,陪在我旁边就好。」
我放下手中磨了一半的香料,问他:「怎么突然要和我去逛灯会?」
他蹭蹭我的脑袋,「想和你做一些没有做过的事。」
我没再多问,谁知道他发什么神经呢。
元宵那天,刚入夜,萧怀便拿来了一身灰蒙蒙的衣服给我,换好出去以后,他按按我脑袋道:「好清俊的小厮,一会儿可跟紧些,别让外面的姑娘拐了去。」
我拍开他,扶正被他弄歪的帽子,「对自家小厮动手动脚的,旁人看见还当你好男风呢。」
他笑,趁我不注意低头亲了一下,「你若是个男子,我也是会喜欢你的,你是什么风,我便好什么风。」
唇上的触感还未消散,我嫌弃地瞪了他一眼,「那我要是只动物呢?」
「那一定是最好吃的那一只。」
大门突然开了,阿虎探出半个身子问了一句:「走吗大人?」
萧怀点点头,在我背上推了一把,「走了,阿龙。」
「阿龙?」
「嗯,怎么了?左青龙,右白虎。」
「中间一只坏老鼠。」
他掐了一下我的腰,「中间是你男人,说话小心点。」
「嘶!」我吃痛,一把拍开他,「你再欺负我,我可就……」
「嗯?怎么?」他危险地瞟了我一眼。
打又打不过,我咬咬牙道:「我可就骂你了!」
「你倒是骂呀。」
还有找骂的?我气呼呼骂道:「坏蛋!王八蛋!倒霉蛋!」
他不屑地笑笑,低头道:「反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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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阿虎提醒了一声,「大人,走吗?」
「走。」萧怀看了我一眼,我心领神会,不用他推,小跑着出了门。
街上很热闹,却不乱,这灯会是朝廷主办的,提前月余便开始筹备,每条街都有士兵巡逻,每一盏灯都登记在册。
我在这光怪陆离中转得头晕眼花,萧怀却似乎兴致缺缺,他只是看着我,有些说不出的忧郁。
「小小身儿不大,千两黄金无价,爱搽满面胭脂,常在花前月下。这是个什么东西?」我想了一会儿,拉了拉萧怀的袖子问他,「萧大人?」
「嗯?」他看着我,不知道我在问他什么。
我只好指着那灯谜,又念了一遍。
他这才扫了一眼灯笼,看着我浅浅笑了笑,回到道:「是印章。」
我觉得他奇怪,但也说不上来哪里奇怪,这些天他一直是这样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怎么了,好像没什么兴致?」我问他。
「没有。」他抬手去转那些灯笼,「只是觉得这些太简单了,没什么意思。」
「你是在说我太笨吗?」
「你怎么会这样想?」他笑了一下,伸手想按按我的脑袋,忽地想起我现在可是他的小厮,于是又钝钝地收回手,「这些我都看过好多遍了,自然觉得没意思,你从前没玩过,不知道答案也正常,哪能算笨呢?」
他这样认真解释,倒让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我也没了兴致,扭头四处看了看,「我们去别的地方转转吧。」
「你不看了?」
「反正我也猜不出来。」我踢着步子走了两步,萧怀才跟上来。
我百无聊赖地四处看着,萧怀心不在焉地默默跟着。
「萧大人。」
「嗯?」他倒还听得见我叫他。
我放缓了步子,和他走在一起,「别这样兴致缺缺的嘛,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吗?」
「没有,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哦,」我走了几步,又问他,「你以前每年元宵节都会出来看灯吗?」
「不会,这是我第一次逛灯会。」
「咦?你不是在京城长大的吗?以前都没逛过?」
他笑笑,「没有,以前总是很忙的,没时间出来。」
「小时候也忙吗?」
这话问得有点戳心窝子了,萧怀沉默了好一会儿才道:「小时候的事,不大记得了,也许曾经出来逛过,但现在没有印象。」
就是说,从他记事起,就没有来过了。
「咦?不对呀,你没逛过怎么会知道那么多灯谜的答案呢?你刚刚还说你看过很多遍呢。」
他怔了一下,随即说道:「都是在书里看的。」
我点点头,跟他东拉西扯,「你就住在京城,年年都有机会却一次也不来逛,要是我呀,肯定一次都不会错过的,我家乡那地方都没有灯会这种东西,过年过节放放鞭炮就是最热闹的事情了,若是有人从城里带回烟花来放,那附近所有人都要围过去看的,对了萧大人,你放过烟花吗?」
「没有。」
「你怎么什么都没做过?」
「你喜欢烟花吗?喜欢的话,以后我每天都给你放。」
「不要,烟花要节日里放,和家人一起看才有意义呢。」
「我也是你的家人。」他顿了一下,补充道,「怎么也算是半个吧?」
「上半个还是下半个?」我摇摇头,继续走着。
不远处卖灯笼的店引起了我的注意,我兴奋道:「那边的兔儿灯好可爱啊,我们也买几盏吧!」
我跑了过去,问过价格后直接伸手从萧怀身上掏钱,他只是这样乖乖站着,任由我掏来掏去。
「钱呢?」
他低着头,微微含着笑看着我,「我也不知道,你找找看。」
我纳着闷,将手伸进他怀里摸索,旁边一直没出过声的阿虎轻轻咳了一下,「钱在我这里。」
闻言,萧怀忽地抬头看向他,眼神锐利得像冷刀子。阿虎心虚地挠挠头,解下腰间的钱袋子递了过来。
我抬头盯着萧怀,很是不满,「你是不是故意戏弄我?」
「没有。」他一边掏钱给了店家,一边面不改色道,「都是阿虎这黑心肠的,也不知道提醒一声,闷葫芦似的半天不说话,我们回头就罚他。」
阿虎嗫嚅道:「大人,这关我什么事嘛……」
萧怀抬头,又一记眼刀甩了过去。
我提起可爱的兔儿灯,懒得和他们计较了,高高兴兴蹦蹦跶跶地继续走,没多久就累了。
灯会要持续一整晚,到子夜时会有火龙表演,但我觉得我熬不到那时候了,累,又累又困。
「爷,买一盏祈天灯吗?」
一个抱着一摞灯的小贩挡在了我们前面,满怀期待地向我们捧出手里的灯。
萧怀扫了他一眼,显然是没什么兴趣。
「我们买一盏吧,大人。」我望着萧怀。
他看了看我,问道:「你不是累了吗?」
「就放盏灯,不差那么会儿,放完我们就回去嘛。」
「好。」他笑了一下,从那小贩手中取了一盏。
这灯需在河边放,我们走过去时,那边人已经不少了,不同颜色的天灯一盏一盏地升空,煞是好看。
一旁有可随取随用的笔墨,供人在灯上写字,我拿着那笔,小半天没动,我的心愿哪能在萧怀面前写出来呢?
「我没什么要写的,萧大人来吧。」
他接过去,好一会儿,笔尖在灯笼纸上晕出了一个墨点,也是什么都没写。
「就这样吧。」他对我笑了笑,拿过火折子,将灯点上。
我和他面对面,一人捧着一半,同时松手,那灯便微微摇晃着升起,随着它慢慢升高,不远处的一个身影也渐渐落入我的视野。
他坐在轮椅上,身后无数盏祈天灯升空,像坠入星河一般。
萧怀注意到了我的失神,侧过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冰冷。
「二弟,这么巧。」萧无歧笑了笑,暖得像夏日的风。
萧怀见了他心中不爽,面无表情地问道:「大哥怎么在这里?」
「凑个热闹罢了,在房里闷久了,总想出来透透气。」
「哦,河边湿滑,大哥腿脚不便,可要小心些。」
「二弟总是这么关心哥哥,可真是体贴。」萧无歧似笑非笑地说道。
片刻后,一个中年男人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看见萧怀时愣了一下,躬了躬身,这才对萧无歧说道:「大少爷,咱回吧,夫人还等着呢。」
「嗯。」萧无歧应了一声,看了萧怀一眼,歪头笑笑,「我先走了,二弟慢慢转。」
萧怀看着他们走远,神色说不出的复杂,片刻后,他戳了一下我的脑袋,「你看得很入神?」
我怔了怔,对于萧怀来说,这应当是我第一次见萧无歧吧?若一句不提他,也不太对劲。
于是我抬头笑笑,说道:「那就是萧无歧吗?你们长得很像呢。」
他不太高兴,问道:「哪里像了?」
「不像吗?」我看着他难看的面色,心里隐隐得意,装作什么也没看出来,又道,「好像确实不一样,嗯,你哥哥比你好看。」
他眸色又沉了几分,「是吗?」
「是啊是啊,那句话怎么说来着,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萧怀气得心梗,默了片刻,没好气道:「今天就这样吧,我先走了。」
说着转身就要走,我忙抓住他的衣袖,声音越来越小,「欸,大人,你……你不管我了?」
「自己回去。」
阿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为难地问我:「那个……」
「我自己回去,别跟着我。」
我转身就走,做出一副气呼呼的模样,其实心里爽得很,走起路来都轻快了许多。
元宵灯会是朝廷主办的,每隔百步就有士兵站岗,比白天还安全,也正是因为如此,萧怀才敢让我自己回去。
走到门口,低头看看空空的两手,这才反应过来,刚刚只顾着气萧怀,连兔儿灯也弄丢了。
白逛了这么一晚上。
露珠开了门,有些惊讶,「姑娘,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萧大人呢?」
「别管他了。」我摸摸空荡荡的肚子,问她,「露珠,有吃的吗?我好饿。」
「刚巧,花生煮了汤圆,给你们留着呢。」
露珠从厨房端了一碗汤圆来,一边往桌上放一边道:「瞧,还是热腾腾的呢,这是花生自己做的,里面包了核桃黑芝麻,味道特别好,这小子真是什么都会。」
「他人呢?」
「出去了,他前脚走你后脚就回来了。」露珠站了站,又道,「哦,他还端着一碗汤圆,不知道是给谁的。」
「大概是给先前照顾过他的乞丐吧。」我坐定了,抬头道,「露珠,你去休息吧,不必在这候着。」
她愣了一下,忙点头应下,关门走了。
一个人过节还真是有些凄凉,我提起勺子,不知怎么的就想到萧怀,萧夫人等着萧无歧回去,却半个字也没提到萧怀,他这会儿在哪里吹冷风呢?
我怎么会这样想?他说不定在哪鬼混呢。
我摇摇头,拈起勺子搅了搅,正要吃,忽听得外面传来隐隐的脚步声。
露珠又来了吗?我抬起头,房门恰被人推开,萧怀的身影陡然落入视线,他面无表情,手里还提着被我弄丢的兔儿灯。
「啊,你……你怎么来了?」我一下有些语无伦次,噌地站起来,瞧着他不知喜怒的表情,有些心虚地退了两步。
他把兔儿灯放在桌上,自己拉过凳子坐了下来,问道:「我不能来吗?」
「你……不是还在生气吗?」
他扫了我一眼,淡淡道:「是在生气,所以这不是来找你哄了吗?」
「啊?」我愣住了,不明白他什么意思。
他一手搭在桌沿,微微扬着下巴道:「你过来,哄我。」
我一下子脑子有些混乱,我发现自己真的一点也不懂他,不明白他怎么能用这么强硬的态度,说着这么软的话。
「怎么不动?我很好哄的,过来。」
他就那样看着我,一动不动,我心里暗自叹了口气,走了过去,直接坐在他腿上,揽着他的脖子道:「别气了,我错了。」
他神色缓和了下来,随即圈住我的腰,问道:「你倒说说,你有什么错?」
不就是气我说萧无歧比他好看吗?还一本正经地问我有什么错。我鼓鼓腮帮子,「我不该胡说八道,故意惹你吃醋。」
「故意惹我吃醋?」
他既然要我哄,那我便好好哄一回。我捏捏他的下巴,「是啊,我喜欢看你吃醋,特别可爱。」
他看着我,嘴角微不可见地上扬,似是隐着几分窃喜。
「哼,鬼话连篇。」话虽这么说着,他的气却是明显消了,面色也软了下来。他侧过头,看着桌上的汤圆,问道,「这是什么?」
「汤圆呀。」我松开一只手,拿过勺子,舀了一颗递到他嘴边,「我还没吃呢,你帮我尝尝好不好吃。」
他看了看,张口吃下,像是真没吃过似的,细细品着味道。
「甜吗?」
他认真地点点头,「嗯。」
我笑笑,低头贴上他的唇,他愣住了,任由我探出舌尖,在他口中浅浅舔了一下。
「嗯,真的很甜。」
他看着我,眼中生出不可说的情绪,咽下汤圆,哑着声音道:「这可是你自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