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
公主她无所不能
98
我正在气恼间,沈殊觉却笑出了声,我抬眸瞪了他一眼。
曲风却又再次开口:「那些人还说公主好色成性,驸马身子骨清瘦,恐招架不住……」
话音刚落,我已经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了,这转折来得有点快,只能对沈殊觉报以同情之色,「哈哈哈……驸马,他们在质疑你!」
沈殊觉登时脸色沉了下去,明显是憋着一口气儿,我那放肆的笑容刻意收了收,可实在是有些憋不住,我又再次笑出了声。
我挥手示意曲风退下,他跑得极快,生怕我为难了他似的。
沈殊觉这才凉凉开口,似是赌气一般地说道:「公主若是有此担心,试一试不就知道了?」
我眉头微皱,憋笑着开口,颇为担忧地开口:「不可不可,驸马有伤在身,又岂能劳累,以后再说。」
「伤在手臂,又岂会碍了其他要紧事……」看来那些流言委实伤男人尊严,戳中了他的愤怒点,沈殊觉朝我走来,竟然逼近了几分,我双手抬起,本是想要推开他,可惜好巧不巧地摸上了,看着虽清瘦,可是这身材却是绝佳呀。
我正在低头窃笑,他突然出声:「公主这算是欲拒还迎?」
「不不不,你听我狡辩……不是,你听我解释,我只对驸马的美色有觊觎之心,这清白之躯你还是能勉强保得住的。」我信誓旦旦地出口,本以为他听了能放心,谁料他竟是甩了脸子,冷哼了一声。
看来实在不能同他开这种玩笑,事关他作为一个男人的颜面,难怪这般气恼呢。
我敛了玩笑神色,同他说起了正事:「今天京中风声很紧,城门口检查得极严。」
沈殊觉闻言,将外袍缓慢套上,动作间稍显笨拙,我看不过去只能伸手帮他穿上,低头为他扣上了腰带。
「意料之中。」他低声说着。
我又将桌上的药碗递给了他,可是他目光盯着我,又看了看手臂:「手上无力,端不稳。」
「好,那我端着,你自己喝。」
我将勺子递了过去,他竟也不接,只说了一句:「我又不是左撇子,拿不住。」
我的手突然紧握成拳,特别想直接捏住他下颚角,然后把药灌进去,就此简单了事儿,也免得他生着法儿的折腾我。
人,就是不能惯着。
「公主在打什么坏主意呢?」
他似乎看透了我这恶狠狠的心思,眼眸里尽是打量。
「本宫能有什么坏心思。」
我眼眸微垂,搅了搅这苦哈哈的药汤,然后矢口否认。
说罢,我就将勺中的汤药送到了他的嘴边。
他这才满意一笑,低头喝了。
我又反复喂了许多次,他这才将整碗药喝了个干净。
「你自己喝,一口气喝完便也结束了这苦药,干嘛非得一口一口喝,难道这苦味儿值得你仔细品尝,给自己长个记性?」
他无所谓的说着:「无妨,我不怕苦。」
「不怕药苦,就是端不住碗、拿不住勺,是吧?」
我将药碗放到了桌上,转而回眸看向了他。
「公主所言极是。」
顺杆儿爬的功夫,他并不比我差。
99
喝完了药,青玉从门外快步而来,递给了我一张纸,我看完后径直烧掉,并没有主动询问,总归与我猜测的,大致相同。
「公主没什么想问的吗?」沈殊觉终究是主动开了口。
我看向了他,恰好他的目光也向我投来。
「昨夜,墨存堂失窃,驸马得手了?」
我俩又僵持住了,互相对视一眼,又兀自转移了视线。
最终还是他主动开了口:「世人都说,我母亲与陛下意见不合,一怒之下,弃了兵权,而后嫁入宁安侯府,相夫教子,不再过问朝中事。」
他冷笑一声,而后神色稍敛,颇为感慨的说道:「帝王权术,怎会那么简单?我母亲当日会嫁入宁安侯府,乃是奉帝王密旨,皇上下旨让她嫁……」
宁安侯府也曾是军权鼎盛之家,它的衰落也不过才十多年的事。
那女将军的早逝,以及宁安侯后来对沈殊觉的冷待……
背后都有着一个不可言说的原因。
而这番真相揭开,只怕是一般人不能承受之重。
「公主早就知道了是吗?」
「不早,便是刚才。」
他频繁探究宫禁,竟是为了拿到墨存堂密旨,我猜中了他是为女将军的事情而去,可是女将军奉密旨下嫁,我也是方才得知。
我缓缓坐下:「墨存堂所有密旨,皆有专门存档,驸马不怕他们顺藤摸瓜吗?」
他轻笑道:「只要密旨丢的够多,就查不到我头上来。」
这话,竟然能说得这般心安理得,我都忍不住笑了。
密旨皆是机要之事,或许,终此一朝,都不能现世。
而今失窃,父皇只怕已经焦头烂额了。
前些日子刻意憋着,大抵是因为怀疑的是我老爹,无凭无据,他真的开不了口吧。
不过一天的时间,妖刀玄月重现京都的消息早已传遍。
而京畿九卫的目光也被尽数吸引了过去。
宫中刺客的事儿也自然指向了他,这一次,他活该当个背锅侠。
前有皇榜缉拿,现有京畿九卫全力追捕,也配得上江湖第一杀手该有的排面。
沈殊觉听到消息的时候,看了看我,竟感慨了一声:「看来楚玄月应该很后悔接了东宫那一桩生意,如今竟被公主盯着不放了。」
「是吗?我可不敢冒领功劳,楚玄月为何突然出现在元京,驸马应该比我更清楚才是。」
我摆弄着妆奁里的钗环,透过那雕花铜镜观察着沈殊觉的神色。
他的手指微抬,放下了手中的书卷,眼眸看向了我,缓缓起身,又朝着我走了过来,站在我的身后,轻声道:「什么都瞒不住公主。」
他冒险入宫前,便已经算好了。
甚至于楚玄月也是他大老早便引来了,将自己倒是摘了个干净。
而今,整个京都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楚玄月身上,众人人心惶惶,谁还能想到夜闯皇宫者另有其人。
不论是刺杀公主,还是夜闯皇宫,这两件事都是在挑衅天家皇权,父皇断断不能相容,接下来必定会全力剿杀。
楚玄月被沈殊觉盯上,也是倒了霉了。
100
「公主,思虑的东西少一些,便也会活得轻松一点,你曾说过的,你愿意信任我……」
这话说得但是分外诚恳,他的眼神里有着淡淡的期待,似乎在期待我再重述当日的话。
我神色玩味:「你那日不也说了嘛,我都是哄你的,并不走心,转头就忘的。」
他神情微滞,过了半晌,才轻声道:「那是气话。」
「或许,越是生气时候说的,越是真心话……」我悠悠出声,眼眸微挑。
沈殊觉静静地看着我,开口反问道:「公主对我,会这么狠心吗?」
「应该……不会。」我唇角溢起淡淡的弧度。
转眼间,又过半月。
父皇的批复,终究是下来了。
「驸马在元京好好养伤吧,我得去云州了。」我翻着那红色朱批,低声说道。
云州之行,只怕也不太平。
元琼死后,她的封地也被收回,这些年地方官员没个忌惮,只怕又有一堆地头蛇作威作福。
因着元琼管辖有方,十年前的云州一直是富庶之地。
而今,竟是一团混乱。
「依公主的意思,这一趟竟是不打算带我去了?」
沈殊觉转头看向我的时候,眼眸带着淡淡的惊诧,眉头轻微皱起,似乎他没想过会是这样,眼神中还带着几分试探。
「你如今在吏部任职,岂能说走就走?而且路上车马颠簸,不利养伤。」我将那册子合上,起身为他到了一杯水,放在他的面前。
「公主是不想我跟着去吗?」沈殊觉早已敛起方才的惊讶,沉声问着我,可我看见他的眼眸里似乎酝酿着其他情绪。
「不是不想你陪着我去,只是你如今在吏部任职,上上下下也离不开你,更何况,这一路上车马颠簸,不利于你养伤。」
我抬眸看着他,想来这些理由,已经足够充分了。
「昔日青州之行,公主愿意带我去,而今为何就不愿意了呢?虽然身在吏部,可要是想去也不是全无办法,至于身上的伤,也养的差不多了,路上只要注意一点就行了。」
我听完他的话,沉思了片刻,这才正色道:「是因为我觉得不该把你拉进这泥潭里……」
「哦?公主后悔了?」
我点了点头。
「这不像是公主的作风。」他的眼眸盯着我,满含探究之色。
「事关我自己,那自然无所谓,可是当初将你扯进来,是我的不对。」
我的神色之中闪过几分愧疚,若是当日没有抢驸马这一出,他大概还是那个光风霁月的清冷佳公子,也不必被牵扯进这些事情当中,来日也不必思考怎么和他喜欢的姑娘交代。
「公主以为现在将我踢开,便是为我好了吗?便能将我摘干净吗?」他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忿,似乎还有着淡淡的愠怒。
大概是埋怨我强行给他拽上这条船,半路又给他扔下去的行为吧。
「总比一条道走到黑的好,等后续形势稳定,你我就装作相处失和、夫妻缘尽,一封和离书,你便可以名正言顺离开了。」
「和离?」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咬牙切齿地说着这两个字。
101
「这不也是无奈之举嘛。」我小声说着。
「那公主有没有想过,和离之后我当如何?」他神色不明,抬眸反问着我。
「你去找你的心上人呀。」
「她不会同我在一起了。」说这话的时候,沈殊觉眸光黯然,竟有几分万念俱灰的感觉,我从没有见过沈殊觉这个样子,似乎瞬间被抽离了所有力量。
他……当真是爱惨了那个姑娘吧。
「你是怕她介怀吗?我可以亲自去为你解释的。」
这一刻,我越发觉得我真的做错了,当初是我因一己之私将他拽入泥潭,却没有为他考虑过。
他有一个爱而不得的姑娘,就算未曾表明心迹,但还有来日剖白心意的机会。
沈殊觉婚后没有心生怨怼,已然是不易了,更何况他委实尽心尽力陪我应付着这些明里暗里的试探。可我却没有想到他来日如何,若是我败了,那么他也会被视为残党,难有善终。
「公主的解释,会有人相信吗?」他冷笑出声,投过来的眼神竟是从未有过的陌生。
「那你想要我做什么,我都会尽力配合,你我和离之后,也定会为你安置妥当,就当是我给你的补偿,可好?」
「公主的补偿,我可要不起……」说完后,竟然拂袖而去。
这次他可能是真生气了,一连多日,他都早出晚归在吏部处理公文,也不知是不愿在府中待着,还是真的那样忙。
出发那日,我本想告知他一声,可是竟然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等了许久,也不见他出现。
途径吏部,我终究还是没忍住。
那些官员见我来了,急忙躬身行礼,吏部尚书倒是个有眼色的,一眼就瞧出来我来是所谓何事。
「公主是来找驸马的吧?」
「嗯,他人呢?」我抬眸问道。
那吏部尚书颇为为难地说道:「驸马刚才入宫面圣去了,说是有很要紧的事情……要不然公主在这儿等一会儿?」
罢了,大概是真的不巧。
恰是春闱,我坐在马车里,掀起一角车帘,看着那些考生鱼贯而入。
这里有他们要博的锦绣天地、功名利禄。
远远的,我便瞧见了周清晏的身影。
直到大门封闭,这场考试才正式拉开了帷幕。
我刚出城郊,却听见身后有呼唤之声,太过熟悉。
「公主……」
我掀起帘子,探出头去,竟然瞧见沈殊觉策马而来。
一袭湖蓝长袍,甚是夺目,一手勒紧缰绳,另一边朝着我遥遥挥手。
长风吹起衣袂,墨发跟着舞动,他向来沉稳持重,这一刻竟是显现了难得的少年朝气。
纵马而来的身姿,分外清绝,我看着那个身影,竟然有些入神。
曲风激动地喊道:「公主,驸马来了,那是驸马啊……」
他一脸的欣喜,实在远甚于我,这聒噪的声音让我瞬间回神。
「曲风,你是不是高兴的有点过头?不知道的还以为驸马是你心上人呢。」
他这满脸的兴奋,我实在没眼看。
他挠了挠头,憨笑一声:「我哪儿敢和公主抢人呢?」
说话间,沈殊觉已经到了,只见他掀起车帘,目光相接的那一刻,他说了一句:「公主,我来了,幸而……不算迟。」
他的目光,仿若跨越万水千山,久久方归。
一双眸子,在这一刻,似乎盛满了故事。
短短一句话,却让我心头猛然一颤。
刚才某一瞬间,他的眼眸与幼时记忆中的一个模糊印象重叠。
「沈殊觉,我们以前是不是见过?」
102
他尚未坐定,仍然保持着那个掀开车帘的动作,像极了大婚之日他掀开花轿帘子时的模样,那一日,我将团扇扔到一旁,并未以团扇遮面,所以将他的复杂目光尽收眼底。
他显然也未曾想到,我将那团扇扔到了一旁,是以掀开轿帘的那一刻,他眼眸里的复杂情绪都来不及隐藏。
他坐到了我的身边,缓声问道:「公主想起了什么?」
虽然他的神情并未表露太多,但是慌乱的气息,分外明显,还带着几分惊诧。
我仔细想了半天,这才低声说道:「大概美人都是相似的,你的眼睛和宋徽青还有几分相似,可能因为这样才觉得熟悉,毕竟我和你之前也没有见面的机会,不可能见过的……」
「和宋徽青相似?」他的神色不对劲,那个眼神写满了嫌弃。
我点了点头,轻声应着,「好像是有那么点相似,细看也不是那么像……」
「公主的眼神儿有些不太好了,回来之后找个太医瞧一瞧吧。」他的语气间还带着淡淡的恼怒,转而靠在马车的软榻上。
「你怎么突然就来了?」前几天忙得不见踪影,今日却能纵马追来,我实在有些意外。
「忙了多日,这才处理完吏部堆积的公务,入宫向陛下请旨随行,公主却先走了。」
忙了这么多天,便是为了去云州吗?那日说了那么多,他竟然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
「我前几日查到一个消息,驸马要不要听?」
他并未言语,我只能自顾自地开口了:「我命人查季家时发现一件事,朔光五年,季家曾多次设宴,邀凰懿将军过府,数次被拒,皇后也曾多次命人传话于将军,似乎意在拉拢。」
朔光五年,乃是女将军去世前两年。
说起女将军,他的眼眸才有了变化,他似乎有些失神,好像在追忆着什么,女将军去世时,他尚且年幼,痛失慈母,又身处宁安府那种虎狼窝,真不知道他是怎么熬过来的。
「公主是想说我们可能有共同的敌人?」他反问道。
「难道驸马不这么认为吗?」
我目光看着他,又再次出声:「凰懿将军嫁入宁安侯府,是奉父皇密旨,那么君臣失和从头到尾都是假的,凰懿将军弃兵权、相夫教子也都是假的,她依旧是父皇最信任的心腹之臣!昔日袍泽之情、从龙之功,后来多年辅佐、巩固朝局,都注定了她是父皇面前举足轻重的人物,甚至于可以影响帝王心意,地位不可动摇。」
「母亲一生都是陛下最信任的臣子,所谓的君臣失和,怒而允嫁,本来就是假的……」沈殊觉这句话便是为女将军鸣不平了,这样的真相,对他而言,的确有些残酷。
凰懿将军是征战沙场的女战神,是忠肝义胆的臣子,可对于沈殊觉而言,她更是早逝的母亲,提起这些,难免令他伤怀,可是他既然在查,那便是不想让女将军死得不明不白,他苦苦追寻真相,也就是想为女将军讨个公道,那有些话,便不可避免要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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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昔日朝中因为立储之事争执不休,派系林立,有人说应当有才者居之,提议立元琼为皇太女,有人说千古旧制,不可更改,当立三皇子为皇太子……季家是三皇子母族,而凰懿将军次次婉拒,只怕季家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我缓缓出声。
「公主想说什么?」他眸子里显然有了考量,却还在等我说出口。
「女将军之死,或许与储位之争有关。」
听我说这句话,他并未反驳,只是垂眸沉思良久:「公主说的,我早已知道了。」
他既然已经知道了,我便不再多言了,事关他娘,便让他自己去处理吧。马车缓缓行进,这一路上不断有飞信传来,沈殊觉竟全然没有要避讳我的意思。
「沈殊觉,那日我同你说的话,你可有认真考虑……」
我还未说完,沈殊觉脸色冷了几分,眼神中也带了几分愠怒:「原来公主还没歇了这心思,也是,而今分道扬镳,公主也定是面不改色、心无波澜,毕竟这场婚事在公主心目中本就无足轻重。」
我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只是想弥补一下罢了,他若是另有打算,我便不说了。
「婚事岂可儿戏,更何况你我大婚是御笔钦赐、过三书六礼、摆十里红妆,礼部操办、玉碟存档、世人见证……公主就这般不放在心上?」
沈殊觉的情绪渐起微澜,大抵他是个重诺之人,做事喜欢善始善终,瞧不得我这样将他拉上贼船半路又给他踹下去的行径,所以才有些恼怒了。既然如此,那便不能操之过急。
我连连给他拍了拍后背:「你若是不喜欢听,我便不再说了,来日你若有了主意,想走的时候给我说一声就行,我不会强留你的。」
「我若是不想走呢?天大地大,何处有公主府这般安逸?」他的话里委实带着赌气的成分,大概我天天说,给他激起了逆反心理了,眼下竟是不想走了。
「不走了可还行?」我满脸震惊地看着他,可是他竟然气呼呼地转过身去了。
过了许久,我拽了拽衣袖,他还是不理我。
他靠在软塌上假寐,连眼睛都不带睁一下的。
我小声道:「沈殊觉,我饿了……」
「快到陌城了!」他应道,但是显然气还没消。
我的手朝他身旁伸了过去,可是隔着他的身体,我伸手够了半天,也没够到,我就不信这个邪了,再猛然一使劲,本来靠着的软垫竟猛然滑了下去,我重心一个不稳,径直朝着沈殊觉的身上栽了去。
手刚好搂到他的腰上,这手感……绝了。腰身虽瘦,却不娇软,摸着还挺有力量。素日只觉得他腰细腿长,是个上好的衣裳架子,委实没想到,摸上还有这等手感。
「公主,你这是做什么……」
此刻的姿态,委实暧昧,他身上的气息笼罩着我,这么近的距离,我都能听见他的心噗通噗通的声音。
「我饿了。」
听完我这句话,他看向我的眼神越发闪烁,似乎还有几分惊讶。
「快到陌城了,公主暂且忍忍。」他说话间竟然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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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把玩着他的发丝,缓声道:「饿急了是忍不了的,吃不到饭,大概是要吃人的……驸马方才不是说不想走了吗?那就留下来吧!」
他的眼神望别处瞟去,就是不敢直接看我:「公主可能是饿晕了。」
「驸马岂不闻……秀色可餐?」我打量他的眼神,越发的肆无忌惮了,素日里虽然没个正形儿,却也不曾这样逗他,得让他好好瞧瞧,留下来可就逃脱不了我的魔掌了,给他离开的机会,他竟然还不要,真是不知道该说他什么才好。
眼下他已经彻底忘了刚才生的闷气了,眼神飘忽,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我俯视着他:「不知道驸马愿不愿意牺牲一下……美色?」
他竟然没有推拒,俨然是一副视死如归的神情:「在下如今有伤在身,怎么拗得过公主呢?」
他这般看着我,我怎能下得了手?伤在手臂,又得莫神医救治,调养多时,上好的药材、流水的补品,都给他用上了,真有这么虚弱无力吗?还能任我为所欲为?
我缓缓起身,坐直了身子,眼神在他身上打转转,低声嘟囔道:「驸马好像早都做好了清白不在的准备?」
听了我的话,他竟然猛然咳嗽了起来,呛得耳朵都发红了,我将暗格处的水囊取出,递了过去。
他接了过去,一饮而尽。
「把你身旁暗格里的点心给我取出来。」我浅笑出声,眼眸微挑。
他这才反应过来:「公主方才是想取点心?」
「不然呢?驸马以为我想干什么?」
他难得的露出了囧态,全无往日的淡定从容。
该不会……他真以为我色心大发,想在这马车里办了他吧?
这般想着,我看向他的目光就多了几分异样:「想不到,驸马还是个挺有想法的人呢,若非此行有要事,试一试也无不可。」
我说得兴致高昂,神情也越发的没个顾忌。
他眼睛完全不敢看我,只能急匆匆地把那点心取了出来,递到我的手上:「公主快些吃吧,糕点堵住了嘴,便不会语出惊人了。」
我吃了一口糕点,一边吃一边感概道:「驸马这腰委实手感不错……」
沈殊觉脸上神情僵住,沉声道:「没想到糕点都堵不住公主的嘴。」
「你说,云州的州官们要是知道本宫好细腰,会不会特意安排一下?」我颇为认真的想着,一边想一边很是为难。
「要是安排了一水儿腰细腿长的美男子,我该如何安置呢?」
沈殊觉冷笑了一声:「不必为难,公主好细腰,后院多饿死,可能过不了多久,地方就腾出了来了。」
「驸马,你吃醋了?有失君子风度哦。」我含笑看向了他。
「胡说。」沈殊觉立马否认,我一时间更是笑得前仰后合。
「既然驸马吃醋了,那我就别让他们知道了吧,要是为了迎合我的喜好刻意安排,那我定会很为难。」
说完,我做出一副极其心痛的模样,似是做出了极其艰难的取舍。
「公主不担心错失美人了?」
沈殊觉嗤笑一声,故意反问我,语气里满是审视。
「有驸马就够了呀,其他人哪里比得上驸马?」
105
他眸子微微定住,扫了一眼,低声嗤笑,而后缓声道:「我怎不知,我在公主心目中竟还有这么高的地位?」
「那是因为你疏于观察,所以才后知后觉。」我沉思片刻,极其淡定的说着,自以为找了个尚且还算合情合理的理由。
他淡淡地扫了我一眼,眼底若有所思,而后状若无意地说道:「也不知这话说的是谁……」
他说得讳莫如深的,眼神儿里还带了那么几分不满。
沈殊觉变了,想当初那是温润如玉、惜字如金的谦谦君子呀,大概和我待得久了,清冷谪仙变成人间俗子了。
马车进了陌城,恰好入夜,只能在这里暂时歇一晚。
接下来几日,便是匆匆赶路。
到达云州,已是三日后了。
一行人便入住了驿站,那知州大人说是要为我接风洗尘。
可那些场面事儿,委实有些无趣,只告诉他路途劳累,我且歇上一两日,再设宴同乐吧。
然后我扭头就离开了驿站,打算去外面玩,沈殊觉一声不吭地跟着我走。
我们一路出了驿站刚好碰到杂耍戏团,不远处还有老人家在拉着糖人儿,糖葫芦的叫卖声也此起彼伏。
我看那糖人各式各样的,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好吃。
要说这山珍海味我是吃惯了,但这糖人我还真没碰过,一时间竟盯出了神,半天没挪动步子。
岂料沈殊觉竟突然朝着那糖人儿铺子走了过去。
我看得一愣,只见他转身时,手上竟然多了一个糖人儿,只是,他还没走过来,我身边便窜出来个人。
「这位姑娘,我看你盯着那糖人儿许久了,这个就送你吧。」
说完,一把就把手上的糖人儿给我递了过来。
我侧着眸子,瞧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沈殊觉,缓缓一笑:「那就谢过这位公子了。」
那个男子见我接过了糖人儿,然后整理了一番衣衫,颇为殷勤地说道:「姑娘如此美貌,大晚上一个人出来实在危险,不如我与姑娘同行?」
我眉头微皱,但是脸上仍旧笑着,笑得有些勉强……
他见我不曾拒绝,便继续说道:「姑娘尽管放心,我绝无恶意,只是觉得姑娘貌美,想要结识一下。」
这厮,竟然能把好色说得如此清丽脱俗?委实比我更胜一筹呀。
不过,眼神挺好。
我貌美,自然是真的!
他瞧着倒像是哪家的小公子,但是这番做派,和我有的一拼啊。
以人为鉴,刚好反思自己。
我平日里不怀好意的与各家好儿郎搭话时,难不成也是这副德行?
看见好看的美人儿走不动道儿的时候,难不成也是这副模样?
一时间,竟然觉得……往事不堪回首!
我将那个糖人还给了他,他愣愣的接过,不明所以。
我手上的面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绕着他看了一圈。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用面扇挑起他的下颚:「想和本姑娘做朋友?」
他显然是被我的举动震住了,木然的点了点头,「嗯嗯。」
他身后的小厮嘴张得老大,都忘了呼吸。
「觉得本姑娘貌美?」
他又重重的点了点头,眼睛直愣愣得看着我:「美!」
「有多美?」我莞尔一笑,再次追问道。
106
「姑娘貌若天仙,倾国倾城……」
这小公子,看着不仅呆,还有点傻气。
「真是巧了,同道中人呀,本宫也最爱和美人儿交朋友,虽然你不够美,但是胜在主动,不是强扭的瓜,肯定又甜又解渴,不如你就跟本宫回去吧,让父皇封你个御赐面首的头衔,也能光耀门楣不是?」
他恍然回神,眼睛瞪得老大:「你说什么?」
「这不合你心意吗?你这般长相,本宫能让你入府,已然是破格了,人要知足呀。」
我刚说完,他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手指着我,瞳孔放大:「你……」
「手指本宫,可是大不敬之罪哦,可能会被拉下去剁掉手指头的。」
他浑身一哆嗦,糖人啪的一声掉到了地上:「你是谁?」
他身后的小厮颤颤巍巍地说道:「公子,听说七公主今天已到云州。」
「七公主……我不是故意的。」
这声音就差哭出来了。
「哎,你这是说什么话,刚才小嘴抹了蜜似的,怎么转身就感动成这个样子呢?本宫就喜欢温存小意的男宠,乖巧又听话,那些不听话的,本宫也能调教的听话了。」
说完,朝着他意味深长地一笑。
「娘啊,救我……」
他从地上爬起来,狼狈鼠窜,一边抱头跑,一边哭喊。
那声音,真是闻者伤悲。
周围的百姓们也都愣在原地,朝我看了过来。
刚才的话,他们显然听到了。
一瞬间,乌泱泱地跪了一地。
「公主千岁。」
我摇了摇面扇,抬了抬手:「今夜与民同乐,不必拘束。」
可是,他们还是不敢起身。
我摇头轻叹:「驸马,还不过来?」
沈殊觉缓步而来,绕过那些跪了一地的人,将手中的糖人递到我的面前,我缓缓接过:「还是驸马挑的合我心意。」
说完,我拉着他的手快步而走,越过人群。
直到无人处,我才抬眸看了看他:「驸马怎么就只会看戏呢,刚才那人可是在挑衅你啊?你不该出来好好教训他吗?」
沈殊觉眉头轻挑,轻哼了一声:「公主玩儿得尽兴,我岂能做那扫兴之人?」
太聪明的美人,实在不好骗,既然出来了,自然得好好逛一逛。
「听说云州江上夜景乃是一绝,江上大桥连接两岸,泛舟其上,乐声不绝,是个找乐子的好地方,我陪驸马去转一转吧。」
沈殊觉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三分弧度,带着几分审视:「究竟是公主陪我去,还是我陪公主去?」
我拽了拽他的衣袖:「看破不说破,这一美好品德,驸马为何时有时无呢?」
「想有的时候便有了,不想有的时候自然便没了,全看心情罢了。」沈殊觉盯着那衣袖,若有所思,语气颇为随意。
「那驸马究竟去不去?」我笑着看向他,嘴角带着几分淡淡的笑。
「若是公主觉得一人去过于孤单,求一求我,倒也不是不可以。」他嘴角的弧度越发明显了,那深邃的眼眸别有深意的盯着我,还带了几分审视之色,这便是想看我求不求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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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他?没求过人,总觉得这是门技术活儿,偏生沈殊觉吃软不吃硬呀,要是同他憋着那股子劲儿,他肯定比我能憋。
我瞧出来了,他本就是想同我一起去凑个热闹,非得让我主动开口,给他找个光明正大的由头,他反而装的不情不愿、勉为其难的。
「驸马?」我放低了声音,学着其他姑娘的温柔声音,缓缓开口,却见他眉头微皱,神色古怪。
他不出声,那我只能再次开口了,声音缓缓,语气也轻柔了不少:「驸马,我对云州也不甚熟悉,大晚上出去玩儿,也怪不安全的,你若是不陪我去,我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他转头咳嗽了两声,又转过头来,一本正经、云淡风轻地开口说道:「走吧。」
江畔丝竹之声不绝于耳,琵琶之声尤为明显,这风月之地最适合了解一个地方风物人情以及那些不为人知的秘密。
在驿站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清早本来打算启程的,却听说知府大人来了。
既然来了,那便是要见一见的。
他要尽地主之谊嘛,应该给他一个机会。
可是,他却哭天抢地的来了,老泪纵横,实在……让我觉得有点莫名其妙。
这是在搞什么?
「吴大人请起,一大早的,这是遇到了什么伤心事儿,说出来,本宫也为你开解开解呀?」
我不说则已,一说他更是眼眶通红,好不容易扶起来的,他又跪了下去:「公主殿下,下官是为了犬子而来……」
我悠悠坐下,端起来茶杯,轻笑道:「吴大人在说什么,本宫怎么听不懂?令公子又出了何事?」
「听说公主要带犬子回去当男宠,这可万万使不得呀,下官家里就只有这一个嫡子,还指望他传宗接代、光耀门楣,若是得了公主厚爱,那可真是断送了呀……」
可怜天下父母心呀。
早就听说知府家的小公子,是众人皆知的纨绔混账,那名声大抵和我差不多的,我夜间赏玩的目的,除了了解云州外,便是想了解一下这位传闻中的小公子,没想到,还真没让我失望。
「吴大人说得本宫越发迷惑了,得了本宫青眼,难道不算光耀门楣吗?再者,昨夜可是你家小公子主动结交的,本宫可没有强迫他。」
我说完,眼眸打量着他,而后低声一笑。
「公主,下官不是这个意思……」
吴大人多说多错,现下除了满脸的愁苦外,已经不知道该作何言语了。
「吴大人,送走了嫡子,你不是还有庶子嘛,不会让你断了香火的。」我打趣着说道。
谁料想那吴大人猛然就开始磕起头了,
「他年幼无知,冲撞公主,求公主高抬贵手,放过他吧……」
「唉,本宫的厚爱,委实沉重,罢了,你家小公子无福消受。」我叹息着摇了摇头,为他可惜。
「谢公主!」
那吴大人可真是喜极而泣啊,本以为我很执着,非他家儿子不可呢。
他要是不跑来,谁晓得那是他家儿子。
现在一通闹的,只怕没几个人不知道了。
本宫的名声,又再次崩塌。
唉,也是很惆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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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2021-04-12 14:0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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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王败寇,且看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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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她无所不能
长安陶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