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楼
隐秘之眼 :那些细思极恐的生活故事
(一)
张恬衣服凌乱地躺在那里。
衬衣的领口在争斗中被扯开,丰腴婀娜的肉体在冰冷的水泥地上起伏,像凹凸连绵的群山。
山峰是冰冷的,心脏已经停止,我愣在原地,仍不敢相信她已经是一具尸体。
张恬身上的温度在以手掌可以感知的速度退散,她再也不能像当初赌场放贷时那样趾高气扬。
「有人!」
老杨突然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刻意压低音量道。
「哪里?」我警觉的环顾四周。
什么都没有,除了地上静静躺着的女人尸体。
「我总感觉有人在看我们。」老杨轻声道。
我再次环顾四周,除了结冰的锈铁管和呼啸的风声,这所老旧水泥厂能发出声音的就只有我和老杨了。
「再不快点弄,一会真的有人来了。」我催促道。
老杨仿佛被我提醒,赶忙跑过来。
「非要做到这一步吗?」老杨有些后悔。
「你勒住她脖子的时候怎么不想想?」我反问道。
老杨沉默,抬起张恬的双脚。
「慢点。」我说道,顺势抬起她的头部,小心翼翼地将尸体放进汽车后备厢里。
「我还是感觉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不是人的目光,就像是……」老杨欲言又止。
「监控器?」我接过他的话。
「是,是。」老杨忙点头。
「放心,我刚才看过了,鬼都没有。」我安慰他道。
「总感觉不舒服。」老杨嘟囔道。
「谁杀人舒服?」我说道。
「这事你别给任何人说。」我又补充道:「你老婆也不行。」
「我知道。」老杨沉默道:「你也别给你老婆说,可以吗。」
「她永远不会知道的。」我平静地说道:「为了这事我把行车记录仪都拆了,放心,没有人会知道。」
「你打一开始就知道我会杀她?」老杨说道:「那你怎么不……」
「劝你?」我说道:「那高利贷就不用还了吗?」
「如果不是她欺人太甚,也不至于这样。」老杨像自言自语道。
看我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又说:「你真的是第一次杀人?」
我没有理他,转身看着后备厢里的尸体,女人安静地躺在那里,没有了刚才的趾高气昂,让她看起来不那么面目可憎。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内心居然有些后悔,早知道问题解决得如此容易,应该早点动手。
我拉开车门准备出发。
老杨此刻却像个犯错的孩子,在原地踌躇不安。
「不应该杀她的。」老杨重复道:「罪不至死。」
「她找你讨债的时候你可不是这么说的。」我提醒他:「快上来吧,夜长梦多。」
出了厂子才发现外面早已经是暴雪天气,我将车往湖的位置开去,老杨坐在副驾驶座上忧心忡忡。
「这雪真大。」老杨心不在焉地说道。
「预报说今天是大暴雪。」我说道:明天「正好,没人会在这种天气出门。」
「高利贷不还也可以吧。」老杨忍不住说道。
「杨森。」我回头看着他的眼睛道:「所以你现在是想怎么样?叫她来这里的是你,动手杀人的人也是你。」
「我知道。」老杨喃喃自语道:「我是一时冲动。」
「不杀她,倒霉的可能就是你和你的家人。」我叹了口气道:「这可是黑社会,你忘了她怎么对你说的了吗?不还钱的话你儿子会怎么样?」
「你不单是为了自己。」我说道。
「可是……」老杨又想说什么。一阵电话声从后备厢传来,把我俩吓了一跳。
我停下车,从后备厢的尸体口袋里掏出手机。
来电备注:宝贝。
我沉默许久没有接通。
电话打了三遍后停止,随后一条短信传来。
宝贝:「妈你什么时候回来呀,我一个人有点怕。」
老杨扫了一眼短信内容便转身到座位,我把手机调成振动装进裤兜,将后备厢锁好,接着开车。
车内死一般的寂静。
「雪越来越大了。」老杨开口道。
「都说了今天是大暴雪。」
「张恬还有孩子。」老杨冷不丁地说道。
「嗯。」
「孩子在等她。」老杨又说道。
「你的孩子也在等你。」我回道:「一会把她扔进湖里,你就能回去看你孩子了。」
「不应该杀她的,太冲动了,太冲动了,太冲动了。」老杨却像魔怔了一般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杨森!」我猛地停下车反手给了他一巴掌。
「钱是你借的,动手杀人的是你。」我吼道:「你现在这样算什么?后悔了?你把我拖下水自己后悔了?」
「我错了,我错了。」老杨不断地重复着。
「你还有良心吗?」我骂道。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老杨说道。
「你这样把我也拖累了。」我缓缓说道。
我不再理他,这条路是我精挑细选的,没有监控和路灯,今天的天气也注定了不会有人到这里来。
湖边漆黑一片,我和老杨打着手电,用石头一下下地敲砸冰面。
「什么声音?」老杨紧张道。
我也听到了,咔吱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低吟。
「赶快弄吧,这鬼地方,早点完事早点回。」我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异常。
老杨低头继续干活,他手一直在颤抖,我看了他一眼,决定还是不说话的好。
将石头用勒死女人的麻绳绑住,然后把麻绳另一端系在尸体的脚上,再顺着砸好冰窟窿将尸体一点点的放进湖里。
即使隔着厚重的羽绒服,冰冷刺骨的湖水依旧像尖刀一样透向身体。我的身体仿佛有无数蚂蚁在爬一样不住的战栗,抬头再看看老杨,他似乎也好不到哪去。
看着尸体在手电光的照射下逐渐下沉到最后只剩下一个水泡,我对跪在地上痛哭的老杨说:
「这么多年兄弟我才来帮你,回头出了事你最好别卖我。」
「对不起,对不起。」老杨爬着过来抱着我的腿哭道:「我没想拖累你的,我只是……」
「走吧,还愣着干嘛?」我拎起老杨的衣领将他拽回车上。
(二)
「接下来怎么办?」老杨神情呆滞,似乎还没有缓过神来。
「放心吧,不会有事的。」我握着方向盘,出来的时候是下午,这会天已经黑严实了。
道路漆黑一片,车大灯照过去只有迎面袭来的鹅毛大雪,视野就像是笔筒插进了乳胶漆里。
「你怎么确定?」老杨反驳我道:「现在监控网络这么发达。说不定我们已经……」
「她是一个人来水泥厂的,而我带你走的这条小路别说监控了,路灯都不会有一个。」我平静地说道:「咱两前几天才来过,你这么快就忘了?」
「你不说我都忘了问你,你之前莫名其妙带你老婆和我来这干嘛?」老杨反问道:「难道你从一开始就打算帮我,所以带我踩踩点?」
「放你妈的屁。」我有些不耐烦:「一开始说好的帮你来壮个胆,你倒好,直接把人杀了。」
「从小到大怎么总是老子帮你擦屁股!」我恶狠狠地说道。
「我不是故意的。」老杨声音小的像是蚊子叫。
「行了,你从小就这德行,出了事就只会找我。」我叹了口气:「不过也活该这女人倒霉,还黑社会呢,来讨债小弟都不带一个。」
「她觉得咱们没胆子把她怎么样吧。」老杨说道:「你还好,只是把家底输光了,不像我……」
「对了,嫂子知道你把钱输完了吗?」老杨问道。
「她还不知道。」我回道。
「不知道的好。」老杨嘟囔道:「反正人死账消,当初多问她借点就好了。」
「你不如直接把你老婆杀了,还能骗点保险费。」我回道。
「你胡说什么?」老杨怒道,他还是很在意自己的老婆。
「以后别赌了吧。」我单手扶起方向盘,点燃一根烟。
我俩同时沉默,车笔直的超前开着,暴风雪被远远地甩向身后。
「好热,你能不能把空调关了啊?」老杨说道。
「早关了。」我有些不耐烦。
我也觉得热,很奇怪,外面这么冷的天气,车里没有开空调的我居然热出了一头汗。
「还得多久?」老杨突然问道:「我怎么觉得上次走的时候没有这么久?」
「我没看表,开了多长时间?」我也有些糊涂了。
「大概半个小时。」老杨按了一下手机道。
这路我自己走过好多次,每次都是二十分钟左右,快一点的话十五分钟就能见到大路了。
即使大雪影响了视野,这会至少也能看见亮光了。
但很奇怪,到目前为止,我们的视野里还是只有漫天的白雪。
「你不是在开玩笑吧?」老杨问道。
「你觉得我现在有这个心情吗?」我回道。
「我看看导航。」老杨说着再次拿起手机:「奇怪,怎么连不上网?」
「给我看一下。」我说着扭过头看向手机。
信号栏是空的,不在服务区。
「有人!」老杨突然说道。
我回头,前方突然出现了几个橘红色的闪光路障,一个穿着黑色大衣的头戴黑色大盖帽的人正站在路边挥手示意我们停下来。
「交警?」老杨说道。
「八成是,你一会别说话。」我回答道。
于是赶忙用脚点刹车,总算是在交警面前停住了。
「够着急的啊。」交警笑着说道。
他站的地方离车门有两三米远,这种天气和环境下根本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凭语气感觉人还算和善。
我的心情渐渐平缓下来。
「雪太大了,差差点没看见。」
「嗨,这边就是这样。」交警倒是好说话:「看一下东西。」
「有的。」我忙从上衣口袋掏出驾驶证递给他。
「也行吧。」他突然说道。
「什么?」我有些诧异。
「没事。」交警摆摆手:「倒是你这东西都湿透了。」
我这才注意到驾驶证里面像是被水泡过似的,证件一直在我口袋,应该是刚才在搬运女人尸体时蹭到雪之类的弄湿了。
但也不能直说,我一时语塞不知道怎么回答。
好在对方并没有起疑心,他努力地看着证件上的名字:「李然?」
「是。」我赶忙回答道。
「行。」交警看向副驾驶探头探脑的老杨:「你呢?」
我下意识地脱口而出:「他叫杨森。」
从来没听说过坐副驾驶还要查证件的。
「哦,算了,这鬼天气也就你俩了。」交警说道:「走吧,慢点开,一会就到了。」
「谢谢。」我收回证件。
看着身后的橘色亮光渐渐消失,我不禁松了一口气。
「真她妈晦气!」我说道。
老杨没有说话,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在一旁发呆。
「不是吧兄弟。」我笑道:「你不会真的心理承受力这么弱吧?」
虽然嘴上故作轻松,但不知道为什么,刚才的交警总给我一种奇怪的感觉,我感觉自己似乎抓到了什么线索,好像离某个真相越来越近,但似乎所有的事又都扭成一团毛线,让我一头雾水。
就这样想着想着,脑子不禁分神,脚上踩的油门也大力了一些。
裤兜里的手机振动了一下。
「小心!」直到耳边传来老杨的喊声。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向前方,一根粗壮的电线杆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道路正前方。
那一刻我的大脑一片空白,只知道拼命地踩刹车,一阵尖利的摩擦声后,车总算是勉强停住了。
感谢 ABS(车轮防抱死系统),我心里默念道。
「你没事吧?」我看向老杨。
「妈的怎么修的路,能把电线杆修路中间的。」我忍不住破口大骂。
老杨像是被吓呆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你真的没有走错路吗?」过了好一会他才开口。
「路就这直直的一条,我也得有错路可走啊。」我有些委屈道。
「那咱俩应该是撞邪了。」老杨缓缓说道。
「什么意思?」我有些摸不着头脑。
老杨没说话,只是痴痴地点了下脑袋示意我看前方。
现在离得近了我才看清,路中间的东西根本不是电线杆,而是一根大理石柱。
大理石柱是面前这栋建筑的一部分,建筑的样子像缩小版的「凯旋门」。
路中间有个「凯旋门」?
愣了半天我才反应过来,这哪是什么「凯旋门」,这分明就是城市里最常见的小区大门样式。
门的上方甚至挂着小区的名字,在车灯的照耀下格外的清晰。
「黄楼小区。」
(三)
光打柱子后的楼体上,我顺着老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过去,有一栋楼体被漆成了深黄色的居民楼,最上面有几户的窗户亮着光,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我看向大门的旁边,按理说正常的小区门口都应该配有保安室。
黄楼小区也有,只不过保安室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
我看了一眼老杨,发现他也在看着我,很明显,我俩想的一样。
正常人不会在公路中间盖楼房,这种工程不会也不应该被批准。
唯一能解释这一切的理由只有一个,我和杨森撞邪了。
我的大脑像是宕机了,我看向老杨:「你觉得呢?」
「不会鬼打墙吧?」老杨的脸阴晴不定。
「别瞎说。」我安慰他道:「这世上没有鬼。」
「但这路你怎么解释。」老杨说道:「这不合逻辑啊。」
「可能真和你说的一样,我们走错路了。」我说道。
「可你不是说……」老杨欲言又止。
那条湖通往城里的柏油路就只有这么一条,想要走错几乎是不可能的,但现在最重要的是稳定住情绪。
「雪太大了,走错道很正常。」我强装镇定道,但语气很虚,连自己都不信。
「那现在怎么办?」老杨问道。
「还能怎么办?」我白了老杨一眼准备掉头离开,却发现汽车怎么也打不着火。
「发动机坏了?」老杨轻声道。
「可能。」我有些着急。
「我下去看看,」老杨扫了一眼手机,像是早有预料的说道:「还是没有信号。」
老杨下车打开引擎盖,在挡住视线的瞬间,我掏出手机,看到一条来自宝贝的信息:妈妈,快回来,我饿。
信号消失前挤进来的消息?我把手机放回裤兜正纳闷,老杨合上引擎盖,然后返回车上。
我问老杨「这么久?你看出是哪里有问题了吗?」。
老杨点点头:「火花塞坏了,你有工具吗,钳子扳手之类的就行。」
「没有。」我如实答道。
「那修个屌,等天亮吧。」老杨手一摊道。
「这太邪门了,实在不行在车上窝到天亮算了。」我提议道。
车灯现在还能亮是因为有蓄电池,但电池也快没电了。
「恐怕不行,暖气停了。」老杨用手摸了一下空调出风口。
他一说我才反应过来,出风口吹的是冷风。
「靠,我就说怎么这么冷。」我说着伸手关掉了空调。
「出门看天气预报了吗,今天夜间温度零下十五度。」老杨沉默道。
「你什么意思?」我说道。
「我们进去看看。」老杨指向对面的黄楼,密密麻麻的雪中看得见几盏亮光。
「你确定?」我犹豫道。
「还有别的办法吗?」老杨无奈道:「越来越冷了,继续待在车里会被冻死的。」
这世上没有鬼,否则那个被老杨勒死的女人在自己的尸体被推进冰窟窿之前就应该展开报复。
但我看着前方亮灯的楼体,还是没有来由的生出一丝恐惧。
「走吧。」老杨推开车门,雪立刻又灌了进来。
瞬间的寒风让我猛地清醒过来,看着老杨远去的背影,我无奈只得拉紧大衣拉链下车跟上他。
(四)
走到小区门口时我忍不住地伸手摸向墙壁,还好,石材的质感真实,不像是幻觉。
还是好热!我禁不住想脱掉衣服,但又怕发烧,只好把拉链拉开算完。
老杨似乎从刚才开始就下定了什么决心,头也不回地一直向前走。
整个小区真的很诡异,在外面就感觉到。
除去它处在路中央这种古怪的地理位置不谈,明明外面的大门修的那么气派,里面却只盖了两栋前后排列的七层老式居民楼。
「你快点。」走在前头的老杨突然回头:「我们先去楼里。」
我心里一百个不情愿,但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好跟着他一路走过去。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走到楼梯口我问老杨。
「我们敲门。」老杨指向一楼的住户门:「看有没有人能帮到我们。」
「如果他们打电话找交警呢?」我说道:「最好不要让警察知道咱俩来过这附近。」
「不会。」老杨胸有成竹:「车子是火花塞出了问题,借把老虎钳将放电间隙折小一些就行了。」
如果只是借把钳子的话,一般人是不会多事给交警打电话的。
「如果你是担心东窗事发后被人认出来的话。」老杨低声道:「我想过了,那女人的尸体一时半会应该是不会被发现的,即使被发现了也应该是开春湖水化冻的时候了,我觉得没人会怀疑咱俩今晚修车的事。」
我想了想觉得也只有这个方法了,便同意了他的方案。
「那我敲门了。」老杨说完深吸一口气,将手放在了 103 户的门上。
没有人回应,我和老杨对视了一眼,又走到旁边的 101 户门前。
还是没有人。
「这小区的人晚上都不回家的吗?」老杨怪异地看了我一眼,嘟囔着来到 102。
我心中除了燥热,那股怪异的感觉也越来越强烈。
「有人吗?」老杨喊道:「车坏了,借你们家钳子用一下。」
没有人回应他,整个楼道甚至连一丁点声音都听不到。
「上去看看。」老杨说着就想上二楼。
我一把拉住了他:「你不觉得这事有点奇怪吗?」
「什么奇怪?」老杨像没事人一样挣脱我的手,自顾自地往二楼走去。
我看着他的背影,越发的觉得哪里不对劲,这种感觉就像是有人动了你的电脑桌面,一时半会说不出哪里奇怪但就是有种强烈的违和感。
「老杨?」我试探性地叫道。
老杨的身子停在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楼道的感应灯坏了,我看不清他的脸。
「怎么了。」老杨低声道。
「我们还是回去吧。」我说道。
「为什么?」老杨的声音一下子冷了起来。
这家伙不对劲!
我猛地明白了那种违和感的来源,冷汗一下子爬满脊背。
那个杀人后颤抖不停地老杨怎么胆子这么大了,再回想他从下车后的动作,就像是故意要引导我过来一样。
这家伙,不会是想杀了我吧。
人是老杨杀的,他亲自动的手,我全程都只是帮他处理尸体。
这种情况即使被抓到了,我大概会判的比较轻,但是老杨故意杀人绝对跑不了。
但是,如果我死了呢?
我的脑子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我死了,老杨就算最后被抓住,他大可以将所有罪名都推给我,反正死无对证,到时候再请个好点的律师,说不定就能脱罪。
事情真到了那一步这些设想能不能实现我不知道,但死人是无法为自己辩解的,如果老杨打从一开始就打算这么做,他一定设计好了细节可以将污水泼给变成尸体的我。
这狗东西,明明我是看在发小情谊上才来帮他的,虽然一开始没想过帮他杀人,但杀人后积极帮他处理麻烦的人可都是我。
想到这我不禁怒火中烧,恐惧也消散了一些,我决定炸一炸他,于是抬头看着黑暗中的老杨道:「这栋楼有问题。」
「哦?」黑暗中的老杨语气平静:「为什么?」
「这种天气,怎么可能没有一个人在家呢?」我说道。
「是啊,为什么呢?」老杨边说着边从黑暗中走出。
我这才发现他嘴角竟然挂着诡异的笑,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我的脑袋都炸了:「你想干吗?!」
「我想干嘛?」老杨冷笑着从楼梯上走下来,完全没了杀人后瑟瑟发抖的样子。
「我真的想杀了你。」他恶狠狠地说道。
果然是他搞得鬼!
我一下子慌了神:「你他妈忘恩负义!不是我帮你,凭你的脑子现在就已经进去了。」
「我是脑子不好。」老杨慢悠悠摊开手,他的手心攥着一块黑色的石头:「仔细想一想,根本不用扳手,随便找块石头都能做掉你。」
「你借扳手是为了这个?」我才反应过来。
「引擎根本没问题,拿扳手干什么?」老杨反问道:「你脑子才像是真的不好。」
「算了,反正我已经杀过人了。」老杨晃动着手里的石头:「不在乎多杀一个。」
「过河拆桥你不是人。」我下意识地想要开门逃跑,却发现门不知什么时候锁住了,怎么也拉不开。
「过河拆桥的人是你吧。」身后传来老杨的声音。
(五)
我死命摇晃着门把手,可那门就像是被封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我只好转身,老杨离我只有三步的距离。
「我问你。」老杨看着我道:「你引我来这里是想杀了我吗?」
「放你妈的屁。」被逼到绝境的我心中腾起一股火:「不是你带老子过来的?」
「张然,你别装了。」老杨叫我的名字:「发动机坏没坏我还是能看出来的,你把我带到这种烂尾楼到底想干什么?」
「这不是你带我过来的?」我已经出离愤怒了,这家伙杀我还想给我泼脏水。
「我?」老杨指了指自己:「方向盘在你手上我怎么带你过来?」
「你少在那装无辜。」我看着他:「你不就是想杀了我让我替你背黑锅吗?」
「我看这是你的想法吧。」老杨笑道:「我问你,你老婆现在在哪?」
「怎么不说话了?」看着沉默不语的我,老杨冷哼了一声:「从小到大,你是帮了我不少,可我也知道,你这人从来不会白帮忙。」
「我替你背的黑锅并不比你替我擦屁股的时候少。」老杨说道。
「我老婆在家里。」我沉默道。
「在不在家里你比我清楚。」老杨说着从口袋掏出一个七号电池样的黑色物体。
「这玩意不会是录音笔吧?」他说道。
「你什么时候…..」我一下子慌了。
「看来我想的没错。」老杨说道:「你在车上不断强调是我杀的人时我就有所怀疑了。」
「那工厂里有你放的监控探头吧?」老杨说道:「你准备用录像和录音自证清白?」
「你误会了……」
「还有,如果我没有猜错。」老杨说道:「你老婆也在那片湖里吧?」
「你……」我一时语塞。
「这么多年了,你是什么东西我会不知道?」老杨说道:「你是想杀了我之后用录像录音当证据将两件人命都抛到我头上吧?」
毕竟死人永远不会为自己辩解。
「虽然不知道你具体会怎么做,但之前你带我和你老婆去那湖的附近就是你计划中的一环对吧?」
「刚才那警察也是你请的托吧?吓我?」老杨笑道。
「你不说话就是默认了。」老杨看着我道:「真没想到你这么狠。」
「反正你都已经杀人了。」我平静地说道:「替兄弟多背一条人命又怎么了?」
「狗东西。」老杨骂道:「你去死吧。」
说完他拿着石头向我砸过来,我忙侧身躲开,我俩瞬间扭打在一起。
老杨体力比我好,正当我渐渐支撑不住时,102 的门打开了。
我俩同时停止了动作,防盗门吱吱呀呀的往外推开,一个小女孩走了出来。
她的皮肤呈现出一种好看的樱红色,走到我和老杨面前:「叔叔,你看到我妈妈了吗。」
她的声音很甜,但在此刻的我和老杨耳朵里却让人听的毛骨悚然。
「你妈妈是谁。」老杨放开我站起身,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妈妈叫张恬。」小女孩地声音甜甜的,弯弯地眼角渗着笑意。
张恬,是那个被老杨杀死的黑社会女人的名字。
「啊!」老杨叫出声,我也是冷汗直流。
「你……」老杨看向我。
我拼命摇头,对面的女孩依旧是一张笑脸,只是樱红色的皮肤在黑暗中显得格外诡异。
「你有手机吗,你打她电话试试看。」老杨强挤出一丝笑意。
「我有哦。」小女孩说着掏出手机。
我看向自己的手机,还是不在服务区。
「这里没有信号…..」我刚开口,黑暗中一阵手机振动声传来。
我下意识地朝口袋摸去,那女人的手机还是湿漉漉,在我的手上不断振动着。
「妈妈的手机!」小女孩叫道,同时嘴巴和鼻子开始溢出鲜血。
「快跑!」我大喊道,拉起扶手向楼上跑去。
老杨一愣,随机也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跟在我的身后开始向上跑。
我和老杨一口气跑到了顶楼,身后黑暗中仍听得到女孩皮鞋哒哒的响声。
「你实话告诉我。」老杨看着我:「这真的不是你设计好的?」
「我还说是你设计的呢,我纠结这么多人就为了陷害你?」我反驳道。
「那刚才的警察呢?」老杨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变得惨白。
「有完没完?」我喊道,楼下的皮鞋声越来越近了。
「我想说,刚才拦车时我看到了。」老杨颤抖着声音:「那个警察根本没有双脚。」
(六)
「爬上去。」我假装没有听到他的话,指着墙上连接天台的竖梯:「去天台。」
老杨有些犹豫,但估计是听到了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只得跟在我身后向天台爬去。
天台的护栏很低,我俩忙跑过去,谢天谢地,对面有几户还亮着灯。
我和老杨此刻已经失去了理智,拼命地大叫着企图引起对面的注意。
最开始出现画面的是四楼,我看到妻子的尸体一点点的被我塞进破碎的冰面中。
随后五楼亮起,是老杨勒死那女人的画面。
我和老杨沉默着,六楼的灯亮了起来。
一个小女孩趴在桌子上按动手机像是在给谁发短信,不一会儿她似乎是饿了,搬着板凳打开了煤气做饭,饭做好了,可是她没有关煤气。
「是她。」老杨喃喃道:「一氧化碳中毒。」
我想起刚才她樱红色的皮肤,那正是煤气中毒的特征。
「叔叔,你们找到我妈妈了吗?」声后熟悉的声音传来,我猛地回头,一个趔趄不小心摔了出去。
并没有掉下去,我就这么漂浮在空中,四周传来刺骨的寒冷,我扭头发现老杨也在我旁边漂浮着。
我只听说过人死前会回放一生,只是没想到这幻觉会这么强烈。
可是那个没有双脚的警察又是什么呢?
七楼的灯亮了,画面浮现:埋进妻子的那片冰面还没有完全冻住,我和老杨在旁边敲砸着,就在我们敲开冰面准备将女人的尸体放进去时,新敲开的冰面和之前的冰面之间出现了一道裂缝。
没有防备的我和老杨一起跌进了冰冷的湖水中。
湖水好冷,冷的我身上像火一般的烧着。
尾声
「现在插播一条紧急新闻。我台记者接到群众来信,今日在城西一处废弃的人工湖岸边,发现两男两女四具尸体,根据记者在现场发回来的报道,其中一名女性死者,脖子上勒痕,初步判定为勒死后抛尸湖中。经初步排查,确认该女性死者为我市某黑社会组织成员张某,其余三名死者的身份尚未查明。在此呼吁了解案件相关线索的群众,请拨打 110 或速到附近派出所与民警联系。」
……
电话声响。
「您好,这里是 110,请讲!」
「叔叔,你看到我妈妈了吗。」
完
□ 施眠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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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2-03 15:3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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