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岛小白花
好爽,这才是成年人嗑的CP
我是被全网疯嘲的娱乐圈小白花。
在岛上参加综艺时,一群海盗悄悄摸上了岛,绑架了众人。
海盗拿沾血的刀切面包,皮细肉嫩的大明星们哭着喊着求饶。
观众等着看我怎么出丑,我叹了口气,一枪托砸向海盗首领。
「不好意思,先生,你被我挟持了。」我眯起眼笑。
01
《荒岛旅行》拍摄第一天,我被骂上热搜第一条。
「林眠别蹭了。」
「看见绿茶婊就烦。」
「怎么哪都有她?」
「她会什么啊,一没脑子二没体能,拖别人后腿吗?」
「当着镜头的面被虐哭可不好看。」
「这姐黏上方致清了吧。」
这是一档直播冒险综艺,受邀嘉宾都是有相关经验或健身习惯的明星,大家要在一座布满隐藏摄像机的荒岛上共同度过半个月。
而我出道以来,一直立的是小白花人设。
何谓小白花?
声音软,长相娇,身材纤瘦,受不得半点风雨蹂躏。
怎么看都和这档靠体力完成任务的节目不太搭边。
登岛后,参与嘉宾逐个揭晓。
其中正有顶流男明星方致清和女演员夏瑜,他俩童星出道,谦谦贵公子×刁蛮大小姐的组合一直是大热国民 CP,无数粉丝嗑生嗑死。
正巧,我和方致清刚刚合作完一部戏。
方致清为了解绑前 CP,买了个他给我穿鞋的花絮热搜。
评论翻车,无数 CP 粉涌入骂我是插足第三者,想红想疯了。
我顿时声名狼藉,小白花变成小白莲花。
02
自我介绍阶段,节目组让大家说说自己现在的感受。
方致清风度翩翩,对着镜头微笑:「我会尽我最大的努力帮助大家,带大家顺利度过这半个月。」
弹幕刷过一波「好有魅力」「期待」「哥哥很有责任心」。
夏瑜看着方致清的方向,语气骄傲:「这个月我一直在锻炼体能,不会拖大家后腿的。」
轮到我时,我还因为没吃早饭脑袋发昏中,最后憋出来一句:「我饿了。」
闻言,夏瑜翻了个白眼,表情有一瞬间的抽搐。
「方致清好帅夏瑜好美。」
「我们『青鱼』好配一对,男俊女飒,强强联合,啊啊啊嗑到了。」
「林眠不会以为自己这样很可爱吧,呕。」
「+1」
「接林眠退出节目录制。」
「哈哈说不定她录一天就受不了了。」
第一天发放的任务是嘉宾们分别组队,去丛林里找节目组事先放置的一些实用工具。
方致清抽到队长牌后,率先挑选了表面实力最弱的我做队员。
夏瑜不甘落后,也加入了这一组。
进入丛林后,我展开节目组给的简易地图,盯着分辨那些工具的位置。
方致清站在一边,手臂自然地绕过我的身体,食指落在地图左上角。
这个几乎被拥住的姿势让我不适,我刚要挪动,方致清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乖乖听话。」他表情和煦,声音却冷漠,「好好当一个挂件衬托我,和我合作,对你只有好处。」
摆明看不起人嘛。
我低垂着眉眼,好脾气地笑了笑,接着把地图塞他手上,转身就走。
「爱看地图就好好看哈。」
方致清刚要说些什么,夏瑜赶上来,跟他兴致勃勃地分析起地图:「我们先去最近的这个地方吧,只需要爬树,看起来很简单。」
「是是是,大小姐。」方致清从善如流。
我揣着手跟在他俩身后走着,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03
「林眠真就半点脑子也不想动。」
「活都让别人干了她干什么?」
「『青鱼』是真的,方致清好会。」
「没有林眠就好了。」
「一个只会拖后腿的废物。」
「方致清就是太好心了,才会一直被绿茶婊吸血。」
「林眠真没用啊。」
「节目组邀请一个废物来干吗?」
暮色四合,工具找得七七八八。
方致清和夏瑜在前面打着手电筒探路,我被落在后面。
按节目组的要求,现在各小队该返回沙滩那里集合了。
突然,远处响起「砰」的一声。
我猛然转头,声音是从节目组要求集合的地方那边传来的。
夏瑜笑着对方致清说:「看来节目组还准备了烟花,快点回去吧。」
方致清应声称是,接着回头叫住我:「林眠,你体力还支撑得住吗?」
他表情依旧完美温和,与之相反的是把不爽写在脸上的夏瑜。
我摇摇头:「有点累了,你们加快速度不用管我,我远远跟着就好。」
「那怎么行,你一个女孩子,要多照顾一点。」方致清伸出一只手,道,「来,我们一起回去。」
夏瑜面色更难看了,打着手电加快速度,背影匆匆。
「夏瑜!」方致清喊她。
夏瑜自顾自耍脾气,没有回头。
此时的直播间弹幕迅速刷屏。
「别回去啊啊啊啊啊啊啊。」
「危险!」
「有海盗!!!」
「天呐有没有人能通知他们,不能回去啊。」
「救命救命救命,现在回去就是送人头。」
04
远处的海岸隐没在黑暗中,沉默而寂静,像是在吞噬整座岛屿。
前面的夏瑜脚步猝然停下,仿佛看到什么可怕的东西。
原定的集合地点,此时正一片混乱。
七八个身强体壮、皮肤黝黑的男人收缴了节目组人员手里的相机,端着枪让他们和嘉宾们抱着头蹲到一起。
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淡淡的硝烟味。
为首的海盗一头金发,乱糟糟地盖在头上,绿眸闪烁着愉悦的光彩。
他用英语道:「不好意思,各位先生小姐,你们被劫持了。」
坏了……我皱了皱眉,观察起周围地势。
只能往丛林里跑了,这里地形复杂,说不定能找到个地方躲一躲。
方致清压低声音,竭力保持镇定道:「弯腰慢慢走,不要惊动他们,脚步放轻。」
然而一个海盗直直往我们藏身的丛林走近,像是来解手的。
方致清低声骂了句脏话,也管不上那么多,拔腿就跑。
啧。
现在彻底没退路了。
脚步声激起了海盗的警觉,直接有人往这边开了一枪,子弹穿透树干,正在移动的人影霎时僵在原地。
「啊——」夏瑜捂着耳朵,短促地惊叫一声。
「这里还藏着几只老鼠啊。」
海盗们狞笑着上前。
我心情复杂地举起手,做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05
节目组的人挤在一起。
方致清抬起眼,小心地打量着突然而来的劫匪。
夏瑜仍沉浸在方才的惊吓中,手指不安地扯着方致清的衣角。
方致清此时还想维持一下他的完美人设,轻声安慰道:「你放心,我会保护你们的。」
只有这玩意儿才能保护我。
我低头看脚尖,那里藏着一把折叠匕首。
入夜,沙滩掀起一阵狂欢。
篝火点燃,空了的酒瓶滚落一地,折射着粼粼的红光,节目组准备的食材已然沦为那群海盗的战利品。
伴着响起的音乐声,海盗们手舞足蹈。
只有俘虏们缩成一团,压抑的呜咽声蔓延开来。
我悄悄抬眼,观察着那群人。
他们的首领年纪不大,半张脸隐匿在昏昧的光影里,面部线条深邃俊朗。
他双腿交叠,坐靠在椅子上,单手勾着瓶啤酒,耷拉在一旁。
明明是在休息,脊背却时刻紧绷,保持着一旦有人攻击立刻就能反应过来的姿态。
其他的人分食着酒和烤肉,夹杂着不知道哪里的方言俚语,不时传来放肆的大笑声。
隔着夜幕,我兀的对上海盗头子的视线。
那双绿眸冷漠而随意,轻飘飘地看向我所在的这片地方。
被发现了。
我随即低下头,肩膀止不住地发抖,只差当场哭出来。
那道视线随即移开,不再关注。
06
几瓶酒并不能满足那群海盗,反而助长了他们的兴致。
月色渐浓,那群人终于想起案板上还有一堆鱼肉,两三个人结伴走了过来。
他们在人群里扫视一圈,露骨的意味逼得众人纷纷低下头。
随后,夏瑜尖叫着被一个肌肉男拉出人群,白鞋在沙滩上踢打着,拖曳出几道凌乱的痕迹。
「你们……」
方致清和夏瑜多少有点青梅竹马的感情,忍不住开口,从地上站了起来。
「救我——救救我。」
泪水糊了满脸,夏瑜妆容精致的一张脸尽是扭曲惊恐,她看向方致清,仿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
方才的动作被留意到,肌肉男松开夏瑜,走到方致清前面。
「你想救她吗?」
方致清目光对上那个肌肉男脸上的刀疤时,闪烁几下。他嘴唇嗫嚅,没能说出话来。
肌肉男眼底掠过一丝残忍的笑意。
他揪起方致清的头发,逼方致清抬起头:「如果你想救她,就来和我打一场,打赢了,我就放过那个女人。」
这突然的动作让方致清脸色煞白,他牙齿不住地打着战,连连摇头。
肌肉男的同伙跟着大笑起来。
「救救我……」夏瑜泣不成声。
也许觉得无趣,肌肉男松开方致清,冲着人群道:「只要你们当中任何一个人来挑战我,并且打败我,我就放过她。」
他放慢了语速,人人都听得很清楚。
空气凝滞了几秒,人群仍一片死寂。
「救我……」夏瑜声音微弱,无望的眼神扫过众人。在身材看上去最魁梧的一个嘉宾身上多停顿了几秒,却被对方避开眼神。
没人敢和她对视。
似乎只剩下一种结局……我想起夏瑜蓄满泪水的双眼。
如果没人帮她,她会遭遇到近乎绝望的残忍对待。
因为弱小,就是原罪。
可强者喜欢欺凌弱小者,这是野兽的规矩,不是人类该默认的法则。
「啧。」我叹了口气,干脆利落地起身,漠然道,「我跟你打。」
07
「林眠?!她在做什么?」
「那个绑匪体型是她两倍大,她怎么打得过?」
「林眠的表情……和以前不太一样。」
「林眠能不能有点脑子,她这样惹怒绑匪怎么办?」
「感觉这群人会下狠手。」
「夏瑜会不会出事?」
「为什么被看上的不是林眠……她以为绑匪会被她那副可怜样子打动迷上她吗?」
「来个人救救她们啊。」
肌肉男转过头,神色轻蔑,眯着眼打量我。
他同伴提醒道:「喂喂,小美人,杰克以前可是打黑拳的,小心他一拳送你去见上帝。」
没理会方致清迫切的眼神暗示,我上前几步,语气平静:「我是认真的。」
在尖锐的口哨声、故意发出的怪叫声里,我活动了下关节,做了个起手式。
那个叫杰克的男人浑身肌肉虬结,身材高大,面色狰狞。
他舔了舔嘴唇,加快步伐,向我逼近。
拳头直冲我的脑袋袭来,已经有人忍不住低呼出声。
我侧头闪避,那一拳霎时落空。
杰克眼神讶异,拳腿并用,当我一一避开他密不透风的攻击时,他面色已经彻底凝重认真起来。
三分钟……地下拳击比赛的时间一般是三分钟,杰克既然是打黑拳的,那他在高频度攻击的三分钟后,必然会惯性地松懈下来。
那就是我反攻的时机。
我灵活地从杰克腋下转过身来,热血上涌,精神彻底亢奋。
多久没有这样打斗过了?
在安逸的环境待得太久,我都快以为我真的是林眠。
杰克的拳风渐渐迟钝,再度避开一个肘击,我提膝狠狠撞上他小腹,紧接着流畅收回动作,猛地一拳击中杰克的下巴。
杰克发出短促的痛吼声,双眼泛红,以身体为盾牌弓身撞来。
男女天生使然的力量差距在格斗中是致命的,只从这一点上看,我不是杰克的对手。
但是,别的地方,我可比他厉害多了。
我嘴唇微张,调整着呼吸节奏。
下一秒我一脚踢向杰克,对方抬起手臂抵挡,我顺势借力弹跳起来,发动全身的力气,在空中勾脚横扫击中杰克的太阳穴。
……
体力迅速流失,我急促地喘息着,眼神紧紧盯着前方。
杰克扑倒在地,眼白泛起,应该是暂时晕了过去。
「遵守承诺,把她放了。」我说。
夏瑜呆呆凝视着我,仿佛被吓傻了。
「为什么?」她喃喃道。
我冲她示意,让她回去。
夏瑜反应过来,踉跄着跑回一边的人群中,缩成一团,再也没有多余的力气。
海盗们鸦雀无声,没人上前阻拦。
08
「刚才……发生了什么?」
「那一脚给我看傻了。」
「!!!」
「我靠,林眠太厉害了吧。」
「好精彩的一场打斗。」
「什么啊小白花突变食人花,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以前没听说过林眠会武术啊。」
「这是真技术!」
「叹为观止叹为观止。」
「我要爱上林眠了,好帅气!」
海风吹过,木材爆燃声打破黑夜的寂静。
「真是精彩。」金发绿眸的男人悄然出现身后,手指暧昧地摩挲着我的头发,「这么轻易地就打败了杰克,是他太废物,还是……你太强大呢?」
这个距离过近,也过于危险。
我余光扫过地上随意摆放的枪支,按捺住抽出匕首的冲动,心底涌动着十分的不适感。
刚才的打斗吸引过来太多人,那群海盗手上还有武器,不是我一个人就能解决的。
「从你的格斗招式判断,可不像是一般人,职业的?」
男人的气息拂过我耳畔,我睫毛轻颤,张口回答道:「只是学过几年武术。」
「这样啊……」他似笑非笑地感叹一句,然后介绍道,「我叫里昂,你呢?」
里昂?
我垂下眼,勾唇问道:「你的玛蒂尔达呢?」
「还没遇到,也许正在相遇的路上。」里昂语气轻快。
「林眠,我的名字。」
里昂跟着重复念了一遍:「林……眠?」
汉语的音调对他而言有些拗口,但他不在意地笑笑,继续说:「眠,在遇到你之前,我本来打算杀了这些人的。」
这话一出,被俘虏的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方致清他们面面相觑,脸色青白。
「但是,现在嘛,我想到一个更有趣的玩法。」
我冷冷凝视着他。
里昂张开双臂,像是一个慷慨激昂的演说家。
在发表演说前,他转了转眼珠,补充性地问了一句:「这些人是你的同伴吗?」
我看到方致清等人求助似的目光,就在白天,大家还在一起说笑,做那些过家家似的任务。
「是。」我缓缓道。
里昂微笑着:「很好。」
09
「来赌一场吧。」里昂扫视过地上的俘虏,「我们来比赛,你赢一场,我就放过这里的五个人。」
大概是这里三分之一的人数……用人命做筹码吗?我心底一沉,这可不是什么公平的比试。
「如果输了呢?」我问。
里昂眨了下眼睛:「杰克在你手底下废了,那就把你赔偿给我,你来做我的玛蒂尔达。」
「呵。」我哑然失笑,心底不妙的感觉更甚。
「林眠,答应他啊。」有人小声催促道,声音迫切,「只有你能帮我们了。」
里昂那双绿眸闪烁着明亮的色彩,显得跃跃欲试。
谁要答应这种赌约?
我有些烦躁,眼睛微眯,下意识地聚焦到里昂的脖颈处,依稀可见底下的青色血管,薄薄的一层白皙皮肤,可以很轻易地划开……
似乎感知到我的目光,里昂从怀里掏出一把枪,在手上把玩着,冰冷的光泽蔓延到指尖。
「这样吧,第一场,我们来比比枪法。」
里昂的下属腾出一片空地,高举着酒瓶呐喊助威。
一个男人走到大概十几米远的沙滩,随手捡了个苹果,把它顶在头上。
「老大!」他遥遥向里昂做了个手势,示意自己准备好了。
此时已经是深夜,光线昏暗,很影响射击的准确度。
但当靶子的那人并不害怕,反而正咧着嘴笑,露出一口森然的白牙。
「咔哒」一声,里昂拨开保险栓,枪口瞄准对方,瞬息之间扣下扳机。
苹果四分五裂。
那人在一片欢呼声跑回来,接过递来的酒一饮而尽。
「老大枪法还是这么好!」
里昂温文尔雅地笑了,他目光移向我:「亲爱的,该你上场了。」
我低垂着双眼,盯着里昂给我的那把枪。
枪有些重,压得手腕下沉。
真是陌生而又熟悉的感觉。
我检查了下枪身,顺势拉开弹匣看了一眼,里面只剩下一颗子弹。
「亲爱的,我很期待你的表现。」里昂眉眼深邃,看人的时候十分专注,甚至给人一种深情的错觉,他补充道,「对了,我想你需要一个当靶子的人,不知道你的同伴是否会愿意站出来。」
我看向挤在一起的节目组成员,每个人都战战兢兢,竭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
「有人愿意吗?」我淡淡问道。
意料之中,没有人回答。
毕竟这是生死一线间的事,枪口轻微的抖动,也许就赔上一条性命。
「啧。」里昂摇了摇头,「看来即使你有这个能力,也赢不了这一局。」
「我……我愿意。」
响起的女声打破了僵局。
夏瑜勉强支撑起身子来,举起一只手。
夜风里,她纤瘦的身躯摇摇欲坠,眼神却十分坚定。
「林眠,我相信你。你尽管开枪,不要有顾虑。」她语气轻柔,接着抱了抱我。
短暂的肢体接触后,她独自走向远处。
我看着她的背影,眉眼怔忪,接着莫名轻声笑了一下。
人真的是种奇怪的生物,外表看上去最柔弱的,内里往往最坚韧。
「夏瑜,记得站稳点,会没事的。」我对她道。
我摸出条丝巾蒙在眼睛上,视野瞬间一片漆黑,同时,五感被充分调动起来。
风愈来愈静,我清楚地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林眠,我准备好了。」夏瑜喊道。
我抬起手臂,凭借着直觉,毫不犹豫地开枪。
准确命中——我扯下眼前的遮蔽物,夏瑜正向我激动地挥手。
「眠,你真的令人惊喜。」
里昂看着我,带着狂热欣赏的神采,绿眸深邃,很容易让人联想到野兽之类的生物。
被野兽盯上,可是件麻烦事。
「这算是赢了吗?还是要再比下去?」我问。
里昂道:「当然,你已经赢过了我。」
「林眠,好样的。」
节目组的人压低声音为我喝彩,信赖而崇拜地注视着我,仿佛在看他们的救世主。
我抿了下唇,有些无所适从。
这是第一次,我为了保护些什么而做出行动。
10
看到这一幕,里昂好像想到些什么,双眸垂下,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第二场比赛很快开始。
里昂的下属捧上来两把刀。
我扬手接过,刀身纤薄,同时意味着它极其锋利。
是杀人的凶器,也是我曾经生命的一部分。
我握紧刀柄,横在身前,和里昂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用刀……说不定会死人的,眠,你确定要继续吗?」里昂眼底淬着寒光,表情难得认真起来。
「来吧。」
拔刀!
利刃交锋,发出一声闪亮刺耳的铮鸣,直达心底,乃至颤动着灵魂深处。
古老的冷兵器,最能激发人内心的渴望。
里昂回到原地,面露笑意。
速度是第一要义,电光石火间,又是锋芒毕露的一刀。
里昂没有手下留情,一招一式都是杀招。
他的体力比我强,技巧更是惊人地纯熟。
我只能快,再快点,可里昂会比我更快。
刀光交织,令人眼花缭乱。
反应慢了一拍,刀霎时冲着肩头劈来。
「亲爱的,你受伤了。」
隔着两步的距离,里昂微微侧着头,持刀的手仍旧很稳。
身上的伤口正在流血,手腕止不住地颤抖,体温飞速流逝。
好冷啊……海风从岸边拂过,咸腥的气息让血液冷却,接着凝固。
但很快又有新的伤口。
「林眠!」有人在哭着喊我的名字。
我什么也听不见,只能看到凛冽的刀锋。
又是一次交锋,巨大的力量冲击下,我用刀撑着身体,眼前发黑。
鲜血顺着里昂的金发淌下,刺激着彼此的理智和神经。
他仍然在笑,笑着笑着,忍不住低声咳嗽起来。
我携着刀冲他而来,里昂躲开那一击。
「速度越来越慢了呢。」
「这样下去,你会输的。」
「亲爱的,你在坚持些什么呢?」
是啊,挥刀的手逐渐脱力,已经是在近乎本能地进行反击,所以在对方眼里更像是一只垂死挣扎的困兽。
停下来就好了。
停下来就不会受伤了。
浑身发冷,只有握刀的那一片肌肤炙热滚烫。
这温度提醒我,我在为自己活着。
潮水汹涌,唤醒了逃离那夜的回忆。那时的我积蓄所有勇气,改名换姓,只为能以「林眠」的身份活下去。
是啊,我已经做好了选择,怎么能轻易放弃。
刀尖没入沙地,卷起沙粒,直冲里昂的双眼。
——就是现在!
11
他偏过头躲开沙粒的那一刹那,我扣上他腕骨,在刀滑落的同时,提膝狠狠撞上里昂的肋骨,顺势竭力把他压倒在地。
「嘶。」里昂皱紧眉头,面容痛苦,刀锋贴着他脑袋落下,一滴血不慎顺着眼窝融进眼里,翡翠似的眼睛顿时泛起血红色,分外可怖。
「你输了。」我收回手,任由刀插在地上,语气极度虚弱。
等我勉强起身站稳后,里昂仍躺在地上,静静看着头顶的璀璨夜空。
他眨了眨眼,眼眸的颜色不再那么骇人。
「我输了……」半晌,里昂缓缓起身,「亲爱的,真不可思议,我已经输给你两场了。」
他低声自语,喃喃道:「那最后一场,就让我赢吧。」
第三场比赛的规则阐明后,场上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里昂说:「换个玩法吧,只要有人上前杀了她,我就放过这里的所有人。」
我半跪在地上,尽量保存着体力。
闻言,我忍不住笑了出来。
里昂已经不满足于仅仅的技巧性对决,他现在要比的,是人性。
被劫持的这十几个小时,每个人都见识到这群海盗的穷凶极恶,精神高度紧张,就像一根根被绷紧的弦。
困在没有法治约束的荒岛上,这群海盗会做些什么,完全取决于他们的心情。
里昂的话此时具备十足的诱惑力。
杀了我……所有人都可以活命。
「砰砰!」
几声枪响彻底把氛围推向极端,碎裂的酒瓶刺穿骨头,有人在大声哭叫,血腥味逐渐覆盖了理智。
「快点啊。」一个海盗不耐地催促道,迫不及待想看一场好戏上演。
方致清和几个节目组成员捡起地上的酒瓶碎片,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向我一步步靠近,更多的人默然等待着,默许这一切的发生。
局面混乱。
夏瑜难以置信地看向他们,张开双臂拦在他们面前:「你们疯了吗?林眠是为大家才受伤的,你们要做什么啊?」
没人回答她,夏瑜被推倒在地,然后被人钳制住,捂上了嘴,不让她再扰乱形势。
呜咽声、脚步声、嘶吼声,还有……还有什么声音?
我甩了下脑袋,让自己保持清醒。
里昂附在我耳边,语气狡黠明快:「这就是你的同伴,你没有放弃他们,他们却放弃了你。这样的一群人,死了不是更好吗?」
他废话真多,我想。
里昂继续道:「亲爱的,我们才是同一类人。」
12
直播间炸开。
「他们要杀林眠吗?」
「方致清怎么是这种人。」
「这是要做什么啊,那个劫匪摆明了是骗他们。」
「林眠一定要平安无事。」
「救援还没到吗?再不来就真出事了。」
「太恶心了,这群人刚才默不作声,这会儿倒站出来了。」
「林眠坚持住啊!」
「不要有事不要有事不要有事。」
我听到了,茫茫海面上传来的,是警笛声。
海盗们面面相觑,等待里昂的下一步指示。
里昂叹了口气,他抬起手,随口命令道:「都杀了。」
听到警笛声后燃起的希望瞬间破灭,有人忍不住大声问:「林眠不是赢了两场吗,按你说的,至少要放过十个人。」
「呵。」里昂低笑,「先生小姐们,我可是个海盗,从来不会遵守承诺。」
海盗们已经在干脆利落装弹上膛。
死亡的阴影覆盖着每个人,这时连哭声都消失了。
「里昂。」我哑着嗓子,一字一顿道,「我有话要跟你讲。」
里昂微笑着:「好的,我的玛蒂尔达小姐。」
在他靠近我的瞬间,我悄无声息抽出鞋底的折叠匕首,横在他的脖颈上。
笑意凝固在嘴角。
「不好意思,先生,现在你被我挟持了。」我轻声道。
薄如蝉翼的刀刃贴着咽喉处,不容一丝一毫的反抗余地。
「都停手!」我提高声音。
那群海盗很信任里昂,是心甘情愿地把他当老大。
所以这个时候,里昂的性命大于一切,没人再敢有动作。
警笛声越来越近,直升机轰鸣着降落,螺旋桨转动的气流卷起地上的沙砾。
全副武装的特警从天而降,包围了岸上的海盗们。
「谁告诉你,我真的把他们当同伴啊?」我扬起嘴角,对里昂道,「从始至终,我陪你玩这个游戏,就是为了拖延时间,等待救援。里昂,到监狱里去度过你的下半辈子吧。」
那双绿眸彻底晦暗下来。
把里昂交给警察后,我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往后仰倒,却跌进一个柔软的怀抱里。
闭上眼前,我瞥到夏瑜焦急的神色,她接住了我,安慰道:「林眠,我们都安全了。」
13
我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我在黑暗里独自行走,找寻着出口。我走了很久,耗尽了力气和耐心,但始终走不出去。
没有人可以依靠,没有地方可以休息。
在很久以前,我是个职业杀手。
从严苛残忍的训练中活下来,面临的是更痛苦的折磨。
杀手是份很无趣的工作,要穿梭于世界各地,不断改变身份接近目标,然后用尽一切手段解决掉他们。
机械、重复、毫无意义。
不能信任他人,也不能被人信任。
生命中不会出现家人、朋友抑或伙伴这种角色,永远看不到未来的曙光。
我再也忍受不了,借着执行任务脱离组织控制,选择叛逃。
在逃亡的轮船上,我认识了一个患有抑郁症的女孩,她叫林眠,无父无母,是个孤儿,人生理想是当明星。
海难来得突然,轮船沉没,死了很多人。
我拿着偷来的身份坐上救援艇,成为「林眠」,代替她去完成她的理想。
演员这份职业,一是安全,二是有趣。
它和我以前的工作有一些相通之处,都是要假扮某个角色,尽心尽力让他人信服。
在各色的剧本演绎中,我扮演着「林眠」,弱小、善良、与人无害。
就这样,我几乎忘记了以前的自己。
但这正是我所渴望的,摆脱过去的阴影,光明正大,活在阳光底下。
这才是一个人应该拥有的活法。
14
睁开眼,四周是纯白整洁的病房,身上的伤口都得到了妥善处理。
「你醒了。」
一道男性声音几乎瞬间让我绷紧身体。
沙发上的男人放下报纸,走到我面前。
「林……眠?」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这是你的新名字?很不符合你的风格呢。」
「你来做什么?处理掉我吗?」
我知道现在的我根本打不过他,一边保持着镇静,一边思考解决他的方法。
「并不是,来看看老朋友罢了,别这么紧张。」
朋友?我有些想笑。
「你很聪明,比起躲藏,你选择站在明处。人群目光汇集的地方,反而最安全。」
那男人等不到回应,自顾自说着话。
「现在外面都是媒体和记者,谁也没办法对你做些什么,太不划算了。」
「有时候我也挺羡慕你的,说叛逃就叛逃,大家都以为你死掉的时候,你早就换了个身份,光明正大地活着。唉,如果这是你的选择,那就只好祝福你咯。」
我打断他:「别扯那么多,你真这么好心,只是来看望我?」
「好歹做过一段时间搭档,还这么冷漠。」他嘟哝着,「我来是为了告诉你,你做的事已经引起组织注意,但他们懒得花费时间精力对付你。只要你一直待在中国,他们就没机会下手。记住哦,千万不能去危险的地方。」
等那张平淡的、转瞬就能被遗忘的面孔消失后,我抬手挡住眼睛,唇角溢出笑容。
一切,都结束了。
15
镁光灯下,我笑得矜持羞涩。
记者问道:「当时面对那群劫匪,林小姐害怕过吗?」
「害怕……是有一点点啦,但是为了保护大家,我觉得我应该站出来。」
「那对于方致清等人最后的举动,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不会怪他们的。」我抿起嘴,笑道,「当时的情况太特殊了,他们会那么做很正常。」
「林小姐真是太善良了。」
采访结束,粉丝们一拥而上。
我接过笔给他们签名,眼眸低垂,尽显纯良无害。
这是新的开始。
(完)
作者署名:沈让清
备案号:YXX14RRzpo3TYYYJb8NiMmJy
编辑于 2023-03-10 17:0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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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仇反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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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羊肉串儿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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