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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将军你节操掉了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5538 更新:2026-06-08 14:12:26

将军你节操掉了

两相欢:送你一筐古言小甜饼

我退婚那天雪下得很大,叫这数九寒天更生了些冷意。

可是与我青梅竹马的小侯爷说的话比这更冷。

就在满帝都贵女都等着看我退婚后是如何伤心落魄。

我,无缝连接,从战场上捡了个男人回家。

更巧的是,被捡走的人是太子。

1

望着步履匆匆,几乎开了倍速的将军夫人。

将军,也就是我本人谄笑道:「阿娘!」

我娘张开双臂。

我以为等待我的是回家温暖的港湾,乐颠颠地抛下一旁的谢明意向我娘奔去。

现实却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被我娘无情地推到一边成了地里黄的小白菜。

而谢明意却被她亲亲热热地搂着。

我颇为幽怨地看着我娘。

我娘却不自知,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口一个「贵婿」地唤着。

谢明意也恭敬得像别人家的孩子给我娘还礼:

「岳母安好。」

「诶!」短短四字乐得我娘心花怒发,箍着谢明意的胳膊越发紧了好像生怕他跑了。

可能是光叫贵婿不利用他们增进感情,我娘顺带查起了户口:

「贵婿姓甚名谁,年方几何?」

「家住哪里?有几口人?」

「怎么同我家这不成器的认识的,可是她哄骗你的?」

谢明意听着我娘的发问,为难地看向我。

我心领神会,腆着大脸凑到他们之间,「阿娘,有什么话不能进府了再问。这冰天雪地的您也不怕——」

我向前挺了挺我那五个月的肚子,「冻着您的外孙。」

我娘瞧了瞧我的肚子,眼里终于有了我,冷哼道:「你还怕冻?!一声不吭去了边境三年,连封家书都不曾寄回来!不知道还以为你死在外头了!我都快权当没生养过你了!」

「诶呀,」我挽上我娘的胳膊「我是不怕冻,这不是怕冻着您金贵的外孙,还有您那亲亲女婿嘛!」

我娘嘴上仍不饶人:「哼!那你就勉为其难进来吧。」

就在快要前厅时,我娘突然顿住脚步。

她附耳对我悄声道:「宋淮安今儿也来了,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挑眉。

2

我退亲那天雪下得很大。

大到我和我爹谁也不想下脚蹚雪,只能划拳决定谁去接待宋淮安。

最终三局三胜的我被那愿赌不服输的老爹一脚蹬了出去。

我愤愤不平但瞧着我爹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也只好悻悻转身,留下一句:

「以后在外喝了花酒想叫我给你求情,可不能了!」

我远远便瞧见了宋淮安。

他一袭红袍立于厅前,腰间玲佩叮当,莹莹灼目。

叫人忍不住赞一句——月色与雪色间,他是第三种损色。

一男人比我穿得都花里花哨,也就那些贵女眼瞎还说称他是鲜衣怒马。

还怒马,斗牛去吧他!

见我一人前来,他觉得不太有牌面,问道:

「赵云璟,就你一个人?」

「不然呢,请我家十八代祖宗出来一起伺候你?!」

「你!」宋淮安的眉宇里是对我经年不化的嫌恶,他抿了抿比我还红的小嘴唇,蹦出俩字「粗鄙!」

我不以为意,我俩打小就互相看不对眼。

他嫌我不如闺阁小姐文静娴雅,知书识礼。我笑他花拳绣腿还学我们武将的做派纵马耍剑。

总之,我俩这些年明面私下骂过对方的话比我俩吃过的米还多。

「有事?」他最好有事,不然我非得把我家刚坏的铁锅塞他嘴里。

他望了我五六七八眼,才张开他那金贵的小嘴巴子:

「赵云璟,我是来退婚的。」

……

空气凝滞了几秒,我凄凄惨惨戚戚的声音落在大厅上:

「你……你说的可算数?那真是,那真是……」

我熬鹰似的盯着宋淮安,只觉得他是如此的亲切可爱。

宋淮安似乎心有不忍:「你也不必太过伤怀,若你肯……」

「真是太好了啊!」

在宋淮安的不可置信里,我甚至都等不及仆从拿来笔墨,便已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咬破手指就着指尖的血在上面写好我的名儿。

笑死,晚签一秒都是对它的不尊重!

有了它,我出任大将军,继承将军府,迎娶高富帅,走上人生巅峰指日可待啊!

这根本就不是普通的退婚书。

这是王维诗里的退婚书啊!

3

退婚后不久,我爹便顶着我娘的大嘴巴子把我送去了战场。

我一去三年,音讯全无。

不是不想写,主要是实在没什么可写。

难不成我要告诉我娘,我又跟砍瓜似的杀了多少人?

那她不得拳打老爹到十八辈祖宗都不敢帮腔然后一脚将我从边境的大营踹回来啊!

偶尔回帝都探亲的张副将同我讲,外面都传我是退亲后伤心失意才躲去边境的。

现在,是时候正名了!

我当即牵起谢明意的手雄赳赳气昂昂走了进去。

「赵……」听见外面的声响宋淮安侧目。

眼神里的光彩却在望见我身边的谢明意时寂灭。

他的眸子漆黑如墨,死死地盯着谢明意,饶是我也被他眼中如狼似虎地怨恨惊着了。

下意识,我挡在了谢明意前面。

我调笑道:「宋小侯爷可看够了?可要再多看几眼,毕竟,先天不足,后天看看梦里想想也是好的呢。」

「咳!阿璟啊!」我爹努力忍笑好叫自己少掉十年功德。

「你……」他像是刚回过神来。

「成亲了?」

「对啊!我夫君生得如此好,不早些成亲我怕过了这个村没这个店啊!」我挑眉,「话说我也走了三年了。小侯爷还未再定亲,别是有什么隐疾吧。我先在此谢过小侯爷不耽搁之恩了。」

「多谢小侯爷成就我与娘子这段佳缘。」

谢明意微微躬身,仪态周正,尽显君子端方。

他看着绝配顶配天仙配的我俩,牙都要咬碎了,半天才磨出两个字:

「没事。」

他当然没事了,亲是他退的,没叫他说两句吉祥话算便宜他了。

一旁我娘早已磨刀霍霍向猪羊了。

她向来骄矜,却因着我退亲之事被人嘲了许久。原碍着两家脸面不能说些什么,现在自然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她看着要走的宋淮安,一脸慈爱道:

「淮安啊,你也瞧见了,我们今天新女婿登门阖府团圆不便留你。等着璟儿生了,将军府开宴再邀你来喝满月酒啊!」

我默默竖起大拇指。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扎心还是我娘扎心啊!

4

为了彰显我将军府的风范。

大仇得报的我娘大发慈悲地打发我和谢明意出来送客。

瞧!我娘多懂周到啊!

「阿璟,」还不待我反应,谢明意便将我抱起「赶了这么天的路,舟车劳顿的。还是少行些路好。」

说着,他还不忘向宋淮安略带歉意道:「失礼了,内子身子重,不宜来回奔波。」

可能是我俩爱情的酸臭味太浓,宋淮安走得更快走得更快了。

一路沉默,我懒懒靠在谢明意怀里摆弄着他的青丝。

直至到了门口,我才装模作样起身送客。

「赵云璟,我有些话要问你。」宋淮安忽地转身扼住我的手腕想要将我从谢明意身边拉走。

「阿璟!」谢明意当机立断抓住我,力道大得连带着宋淮安都被扯了个趔趄。

我眸色微动。

谢明意不是不会武功吗?!

可这力道,便是练家子都比不得了。

「夫君,」压下疑惑,我摇了摇头「来者都是客,同客说两句不妨事的。」

谢明意眼下闪过一丝不快,但最终还是放了手。

我又瞟了一眼自以为大获全胜的宋淮安,略带嫌弃道:「侯爷还是守些规矩,白日里同我拉拉扯扯的别坏了您的名声!」

宋淮安闻言,不情不愿地放手。

他将我带到离谢明意十步远的地界,又瞅了两眼生怕人家偷听似的。

我努力忍住不笑。

作为一个合格的宠夫狂魔,我那点鸡零狗碎的婚前史早就交代得干干得干干净净了。压根没有可避讳掩饰的了。

「问吧。」我大发慈悲道。

宋淮安唇微张,话未出伤心之色先露了几分,「我以为他们说的是真的……说你」

「说我,是因为伤心失意才去的边疆。」

我嗤笑,「宋淮安,你长这俩眼是用来吃饭的啊!」

宋淮安闻言,翻脸比翻他那些破书还快,怒声质问道「你是不是早等着这一天了?!」

「你就这么不想做侯夫人?!」

他的声音来了街上不少人侧目,也幸而我不是什么面皮子薄的姐儿,不然早赏两个他最爱的大嘴巴子给他了。

我看着他因为愤怒而涨红的脸,不以为意道:

「就算我有这些谋算,可亲是你退的。」

一句话,叫无能狂怒的宋淮安偃旗息鼓。

「我……」

「我只是……」

他握成拳的手无力地张开,眉宇间透出几分伤心委屈。

我却不想担这个负心人的罪名,直截了当道:「你只是觉得,我会在等你,等你回头等你施舍。等我自己后悔恳求。」

「宋淮安,我不知道你在委屈什么。明明这一切都是你选的。」

「人,总是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犹豫地走向谢明意。

迎着光,他衣袂翻飞,恍若天人。

我不由得勾起一抹笑。

他选错了,可我没有。

「走吧。」我牵起谢明意的手,眼里再没落下过宋淮安的影儿。

「我们回家。」

5

丈母娘看女婿确实是越看越爱。

爱到我家那口勉强续命了三年的铁锅终于在今时今日被我二度下厨的阿娘终结。

我:一路走好!

眼瞧着厨房一片狼藉和躲在一边不敢接我娘茬的厨子,一家子热热闹闹围在一块吃西北风的画面已然浮现在脑海。

「岳母大人,」谢明意挽了挽袖子「今儿原就是小婿登门拜访,怎能劳动您?您与岳丈若是不弃,不妨尝尝小婿的手艺。」

「你一大男人还会做饭?!」我爹十分惊诧,却被我娘一眼刀剜到角落里委委屈屈。

「军中清苦,向附近酒楼的掌勺师傅请教过一二。」谢明意说的谦逊,可是炒菜炖汤的利落斤是半分不输我家厨子。

我环胸十分得意。

土狗没见过吧二十四孝好夫郎吧!

而我娘也迫不及待和我爹土狗贴贴,碰了碰我的胳膊惊奇道:

「你从哪拐来这样好的夫郎?」

我得意洋洋道:

「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

我娘:???你在说什么猪话!

6

天地良心,我真没骗她。

我是在同张副将骑马放风时捡到谢殷的。

那日无风无雨,日头好的叫我一眼就在死人堆里瞄见了谢殷这个大活人。

高头大马上的我当即不屑一顾「这样的男人我看都不看一眼。」

「将军,您擦擦口水再说话。」张副将看着我双眼发亮到好似山坳子里的饿狼不由得撇撇嘴。

我讪讪一笑。

没办法嘛!

谁让我有两只眼啊!

「张耀,你觉不觉得他怪怪的。」

「哪里怪?!」张副将如临大敌,手已然握上别在腰上的大刀。

我若有所思地答道:

「怪好看的。」

张副将:……

「将军谦虚了,末将还以为您要说他与您怪相配呢。」不愧是阴阳师的大弟子大阴阳人张副将这上嘴唇一碰下嘴唇说出的话简直说到我心巴上了。

我故作娇羞,「哎哟你干嘛?」

人却早已翻身下马,将谢明意扛在了肩上

「不是将军您来真的?」

「不然呢,放着他在这自生自灭?」这样如花似玉的美人我可舍不得啊!

「您就不怕他是什么?」

「是什么,好歹叫我过过眼瘾,你也别闲着去查查他的身份来历。若是不妥,一刀杀了便是!」

我生怕张副将把人给我拽下来,带着人就跑。

身后是张副将无奈的叹息声。

8

他伤得重,一连昏了三天都没醒。

我也在他床边熬鹰似的蹲守了三天。

毕竟,按照异国话本子所讲,睡美人

「你……是?」

北风猎猎,搅得旌旗乱翻,可他的声音却如瓦砾藏珠。纵然声响再大,也是掩不住的悦耳。

我回眸。

却撞进他那双波光潋滟的桃花凤眸里,我只觉自己被溺在了一湾春水里。

从未有过的感觉促使着心砰砰作响。

鬼使神差的,我道:

「这里是西楚边境,我是戍边将领赵云璟,也是——」

「你的娘子。」

9

从前被我爹按头读书时,我总不明白好事成双的意思。

这世上原就有这么多不满,不幸。

怎么有人能一次占两份,也不怕老天爷降个雷劈死他。

所以,当谢明意用他那比帝都那帮贵小姐还要嫣红的唇,带着三分懵懂三分好奇四分清澈的愚蠢唤了声:

「娘子。」

我登时慌得一批,生怕老天爷看不过眼降个雷送我去见十八辈祖宗。

果然,我爹说得没错,色字头上一把刀。

可是……

我咽了咽口水。

他叫我娘子诶!

谁能拒绝这样一个比娘子长得还好看的人唤自己娘子啊!

但两相比较下,我还是觉得留住青山比较重要。

毕竟,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啊!

我只能忍痛开口道:「公子折煞我了,刚才是我失礼,一时言语孟浪轻佻叫公子昏了头。我于公子只有救命之恩,并无嫁娶之实。」

「你……」

「不是我娘子吗?」

此言一出,我俩大眼瞪小眼。

可望着他那清澈的目光,着实跟调戏挂不上钩。

一个不成熟的想法冒了出来。

我试探道:「你……是不是,忘了些什么,你还记得你是谁,家在哪里,父母兄弟是谁吗?」

他扶额,思考。

良久,他摇了摇头,眉宇间生了丝颓唐:「我,不记得了。」

「我只记得自己叫谢明意,别的,记不得了。」

「可是,」他话锋一转,黑白分明的瞳孔带着真切瞧向我「你不就是我娘子吗?」

「啊?!」我挑眉,这是赖上我了?!

「你……记得我什么便说我是你娘子?」

「我记得。」谢明意抬眸,墨玉般的眸子里可全是我。

碎玉般的音色混着鞭挞了我一身沧桑傲骨的北风吹在了我的身上,落在了心里——

「救命之恩,当以身相报。」

「你救了我,我便是你的夫婿,这,不对吗?」

只是一瞬,那短短的一瞬。

我在他的身上看到了安定,我想要的,只属于我一人的安定。

唇微张,我道:

「这,很对。」

10

我们的婚礼简陋到像是在结义。

没有高朋满座,没有红绸漫天,更没有女子所期寄的凤冠霞帔。

我们就在郭副将的主持下,在我当初捡到他的那座山上拜了天地。

可这有什么关系呢?

我有谢明意亲自扎的花环,有他熬着灯枯坐了一夜又一夜缝制的嫁衣。

更有……郎艳独绝的他。

比起那套做给外人看的礼节,这样的一切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我觉得,极好。

可谢明意却觉得不好。

他从他那空空如也的脑壳里搜刮出了「聘礼」二字。

可他一个举目无亲,想不起自己身家何处的人哪能出得起聘礼?

我当下便拒绝了。

可他却说,娶亲便是娶亲,便是真的如我所言入赘。

聘礼,也是要有的。

我哑然失笑,半是玩笑半是安抚道:

「那好啊,你既想给,白得我惯是没有不要的道理。只是金银我不缺,钗环首饰我更是瞧不上。这样吧,你应我三件事吧。」

「何事?」他的眸子是那样的好看,令盛在他眸中的我都是那样的光彩照人。

只是,比起初见的懵懂。

此刻他的眸中多了些郑重与严肃,还有些我看不懂的情愫在涌动交织着。

我以为他是怕我要求之事过于苛刻便拍了拍他的脸,轻笑道:

「不必如此紧张,不叫你违背道义的,只是些寻常事罢了。」

说着,我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件,若你将来功成名就,便还我一场叫帝都那些姐儿都艳羡的婚礼。也叫我和将军府,长长脸,打打那些长舌妇的嘴巴子。」

「好。」他不加思考,几近是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便应下。

「第二件事,待战争结束,万事太平。万水千山,你陪我去看。」

「……好。」他容色不变,只是滟滟眸色暗了几分。

可沉浸在喜悦中的我没有察觉,只是自顾自地说着第三件:

「至于第三件事,我这一生求的不多,但却难得。只愿你见过如花美眷后还能坚守初心,同我相知相守,相伴相随。」

「这一生,都不分离。」

「阿璟!」他忽地低低地唤了我一声。

向来谦顺温和的他一把将我拥入怀里,力道大得叫我这个武将都觉得他要把我揉入骨血。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了些颤音。

叫人听起来不觉坚定,倒像是绝望的人在讲述期冀:

「除了你我谁都不爱,更不会去想。我们一定会长长久久。」

「今生今世,生生世世永不分离。」

十指相扣间,我只觉得便是老天爷现下劈死我,我都认了。

毕竟,我有了所有该有的圆满。

如果没有那件事……

11

那件,只有我一心效忠的太子才敢才能揭起的伤疤。

可是,当他提起时,将这场用血肉覆盖的祸事的幕布揭开,竟叫我仅存的圆满也变得讽刺。

那是回府的第三天,太子妃便下了帖叫我去东宫一叙。

太子妃是个温柔敦厚的女子,与她的胞弟宋淮安可谓是天壤之别可这不妨碍我和她还是没有共同语言。

毕竟她插花的纤纤玉指与我染满鲜血的手着实握不到一块去。

所以我们光脚地从不同穿鞋的打交道。

可这次,当我从她那点完卯,正欲去太子书房叙事。

太子妃,拦下了我。

「赵小将军。」

「殿下何事?」我以为她要为宋淮安的事敲打我一二,便准备左耳进右耳出。

却不想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太子妃面上露出忧愁,「你们商议军国大事,妾身自知一介深宅妇人无可言语。只是,殿下近来身子不太好。」

「有些事,有些话,若是起了争执。还请赵小将军不要同殿下置气,叫他保重身子为上。」

太子病了?!

我蹙眉。

可我的眉却在看到太子时皱的能夹死敌国戍边将领君珩了。

这样的面色,便是我能瞧出不好来。

「太医怎的这般无用,竟叫殿下病成这样?!」

太子苍白着脸摆了摆手,太子妃目光哀戚的望了他一眼缓缓关上门后,他才道:

「是毒。」

「毒?!」我有些咋舌,西楚不同于他国,皇族之间兄友弟恭从未有过皇位相争,又有谁会给他下毒。

迎着我不解的目光太子继续道:「是祁国,他们的人已经潜伏到皇城了。上月我中毒后将身边的人严加审查,酷刑拷打之下查出下毒的人是近身伺候我三年的奴仆。而这毒,是慢性毒药,日久天长便是有解,也不能根除。」

「阿璟,你说他们祁国的谋算的多深啊。」太子略带深意地看了我一眼继续道。

「且据他招供,还有人同他一般潜伏在西楚境内。」

「而那人,就在你身边。」

「我……身边?」我眸色一滞。

「其实,你不早就有察觉了吗,从郭副将的死开始。」

11

他的话像利刃,将这些日子欢声笑语下的残酷挖掘出来。

我其实没打算回帝都的。

我不喜欢这里条条框框的一切,加之那些时日我将祁国打的节节败退。

眼看着就能建功立业,青史留名,成为堂堂正正的将军时——

一切毁在了一场不可能输的战役上。

我还记得那日的日头半点比不得我捡谢明意的那日,黑云翻墨,乌云盖顶。

可军营里却因着即将击退祁国而载歌载舞。

张副将一人孤寡惯了,不习惯热闹便主动请缨带兵去清扫祁国残余兵力。

他是老爹一手带起来的兵,论能力不在我之下,我便放心将布防图给了他。

我笑嘻嘻地靠嘻嘻地靠在谢明意怀里冲他挥了挥手:

「给你留酒了,记得早些回来啊!」

他没说话,甩快的马鞭代表了他的答案。

只是,这杯酒他再也没喝上。

祁国像是知道了他的路径,提早埋伏将他们一队人马剿灭,还顺带着夜袭烧了我们的粮仓。

看着冲天烟火,我眼前有些发黑。

可当祁国那边派人送来张副将被割了耳朵的头颅,我只觉得喉头一阵腥咸。

人就那么倒在了谢明意怀里。

再醒来时,谢明意对我说,「阿璟,你有孕了,不能再在军中操劳了。」

「哪怕是为了孩子,我们安稳些吧。」

我沉默了,不是因为妥协,而是因为无可奈何。

曾经的我肯定会仰着头说我赵云璟的孩子就是要在马背上长大,就是要为国尽忠。

可现在,我累了。

少年时,总以为世事无所不能为,可终知力方有尽头。

我拼尽全力要证明自己,却不知是哪里来的鬼棋叫我满盘皆输。

就这样,我回了帝都。

不是凯旋,而是顶着办事不力的罪名回来的。

百转千回间,我像是要抓住最后一丝稻草,张口做着无谓可笑的挣扎:

「可我,可我查过他的身世……」

「就是普普通通的书香世家。」

「他……」

我终究还是不能把否定说出口。

12

「阿璟。」太子的神色里满是不忍,他凝着我张口欲言。

却在我惶惶不安的目光里化为叹息。

终的,他垂眸低声道:

「章华太子的生母,祁国故去的先皇后,谥号明懿。而她姓……谢。」

谢,明懿。

谢明意。

我只觉手指一紧,只觉呼吸滞停,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样的模糊不清。

又或许,我从未看清。

「阿璟,」太子的手拍了拍我的肩「我不是非要你有什么决断。只是,他谋算打到了西楚。」

「我……」

我缓缓张开了手,早已遍布粗茧的手却因指甲嵌进血肉变得鲜血淋漓。

我向来不爱留这中看不中用的长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好像是一个春日,谢明意牵起我的手,细细地瞧了瞧。

波光滟滟的眸子里满是心疼,柔声道:「娘子,等指甲长些,为夫替你染上蔻丹如何?」

我明白他的意思。

他是想叫我少握剑,离开这刀光剑影马革裹尸的疆场,去过同寻常闺阁女娘一样的平安喜乐的日子。

我向来见不得美人忧愁,捧起他的面庞,用指腹一点点的我柔开他蹙起的眉目。也将自己沉溺在他那温柔的春水里。

抵死缠绵间,我许诺道:「待击退祁国的那天,夫君为我扮红妆染蔻丹可好?」

那时,我看到了他笑里的苦涩。

可却在今时今日才明白。

原来……我们之间根本就没有那一天了!

寂静无声的厅堂里,我听见我冷然决绝的声音:

「殿下放心,阿璟先是西楚的将领,才是赵云璟这个人。自知,私心私情比不得家国大业。」

「也自当,有所决断!」

13

我是提剑回去的。

剑身寒光凛冽,一如我将军府的荣光。

我吩咐府兵把将军府里里外外围了起来,自己一人走进了院内。

「回来了。」

谢明意一袭素衣端坐于石凳上,手里捏着个花环。

那是我走前他便开始扎的。

他说,春色宜人,愿赠花环,聊表心意。

可这份心意我真的还能受吗?

我甚至不知道里面有多少真情假意……

没有迟疑,我将剑架在他瓷白的脖颈上。

「一切都是你设计好的?」我盯着他那双碧清妙目,一字一句道,「祁国,章华太子,君衍。」

「你都知道了啊。」谢明意微微一笑。

他的声音是如此平静。

平静到仿佛没有刀架在侧,平静到我以为他还是我的谢明意。

「委身于我,折辱殿下了。」明明只要再用力几分,我便可以复命了。

可过了不知多少性命的手,却在此时此刻抖得不成样子。

望着仍是一派岁月静好的他,我忽地落泪了:

「骗我,很好玩吗?!」

「祁国百万雄师,就不能堂堂正正地吗!」

「谢明意,我恨……」

恨字还未说完,谢明意的面中却满是慌乱,起身一把捂住了我的嘴。

刀刃划破了他的肌肤,血汩汩流着,他却像不知痛一般将手上的花环戴在我的头上。

「阿璟,别恨我。我从未想过骗你。」

「一切也不是有意为之。我那时奉命秘密去前线协助四弟,我其余几个弟弟从探子那得了消息便想动手暗害。我的侍从与他们同归于尽,而我逃脱后也因力竭昏死。正巧为你所救。我承认,我听见你的身份起了算计利用的心。」

「但阿璟,我爱你是真的。」

「可你谋算我的家国也是真的!」闭眼,我挥剑。

「阿璟,抱歉,我可以死。」

「但不能是现在。」

我一惊,可是来不及了,穴道已然被谢明意封住,

下一刻,我的佩剑被他击碎成几截,就那么可怜巴巴地落在地上。

「谢明意!」我笑出泪来「你真是好得很啊!」

这就是他的不会武功啊!

没想过骗我,却字字句句都是欺骗!

「我若现在死,西楚便不只是战败这么简单了,我父皇会屠国。我这条命,不值那么多人流血。」

说完,他身后赫然出现了十几个黑衣人,虽未曾交手但凭着身法也能瞧出是个中好手。

「来人!快……」

还不待我说完,谢明意便拥住我以吻封缄。

喘息间,他低低道:

「等我回来,阿璟。到时候给你,给孩子一个交代。」

说完,便同那群人一起离开了。

我瞧着他身影逐渐消失,终于忍不住放声哭了起来。

「骗子……」

骗身偏心的大骗子!

我才不会等一个骗子呢!

14

事情败了,可太子并未责难。

相反,他还安慰我——「若天真要亡我西楚,不是你我人力可逆之。」

「何况,我私心里……」

太子看了一眼我已然隆起的小腹,满是悲悯。

「是不愿地。」

我笑着,可笑着笑着便落了泪。

「殿下,您这样的宽厚人,当真不该坐这个位置。」

这样的位置也只有谢明意那样心冷情冷,口蜜腹剑的人才能担起来。

「所以,这就是命啊。你不必再忧虑自责了,你已经尽了一个臣子的本分了。」

「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

「剩下的,该我担着了。」

我看着他那已然风助残烛的身子,心下恨极上苍。

老天造人为何非要有三六九等!

让不合适的人去了那个位置,只会无能为力,徒增伤悲!

如果不做太子,如果不处在众矢之的。

他应该能同太子妃相知相守吧。

只是可惜了,没有如果。

「明天,去送送淮安吧。他自请边境,到底有几分是为了你。」

「把话说开了吧,有些话他压了三年了。」

我垂眸半晌,颔首:「也好。」

世间有我这么一个伤心人就够了。

15

不得不说,宋淮安穿上戎装还是挺像样的。

这是我爹说的。

我娘摇摇头,「没文化真可怕,夸人都不会夸。」

我没同他们插科打诨,而是走上前去。

「边关寒苦,你若是负气,现在还有反悔的机会。」

他苦笑。

「赵云璟,在你眼里我还是这么不顶事啊!」

「我不是负气,我只是,」他咬了咬唇想要收敛情绪,终还是露了面上的伤心「只是想叫你瞧得起我罢了!」

「我其实,一直就很喜欢你。只是你太好了,好到根本不需要我这样的夫婿替你遮风挡雨。好到……将我比下了去。我自幼时不论做什么,都有人拿我与你比较,说我竟还不如你一个女子。我那时便生了怨怼,对你说了许多伤人的话与事。包括退婚也是,我想让你受辱,让所有人看看比过我的人照样还是会被退亲。」

「我想贬低你来找寻一丝存在,可是这样得来的就真的有意思吗。」

「你走的那三年,我想了很多。你有的我没有,我有的你未必真的有。我也何必拘泥于世俗言语。」

「但我想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啊……」宋淮安红了眼眶。

「我的小娘子,到底还是别人的了啊……」

我望着他,时间真是个好东西啊。

叫少不更事的傲慢少年长大,也叫我不能沉溺在边境的那场美梦里。

「没事,我原谅你了。」我故作轻松地耸肩。

「嘁!」他啐了我一口「少不要脸了,你也没少偷着骂我!」

「不过啊!」他扭过头去,映着寒光的铁衣透出他的颤抖「谢明意的事我听说了。我说要是,是要是!」

「你和他不能走到最后,我要是能活着回来。」

「考虑考虑我吧!」

「给你养孩子,我乐意!」隐隐地,我瞧见他眼侧泪光闪动「毕竟,人嘛!」

「都要为年少错误买单的!」

我微愣。

却未应,只是将马鞭塞给他。

「走吧你!还想当便宜爹,美得你!」

「哦……」他眉宇间充斥着失望,跨上了马。

我冲他摇了摇手,目送他离去。

一如当年他送我。

果然,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16

世道果然不能叫每个人称心如意。

其实太子叫我护送太子妃和小太孙去外省的行宫我便隐隐感觉不对。

只是没想到,再见便是永别了。

我枯坐在皇宫里,抱着太子的尸身。

泪无声地落下。

那个告诉各花各有个花香,我合该有自己模样,不必在意外人流言蜚语的大哥哥到底还是去了。

他用这一条命全了太子的职责。

「君衍,这就是你给我的交代吗?」

我看着面前眉眼如锋的谢明意,寒声道。

趁着边境战事胶着,人人心焦,自顾不暇。

将守卫皇城的司宁署收买了,叫西楚人自己杀西楚人,让西楚皇宫从内部瓦解!

谢明意还真是好会谋算啊!

「我给过他和西楚皇帝机会了,我说了只要将北疆二十三城割让给祁国。便,放他们一马。」

「阿璟,是他们自己不愿地。」

「你为什么会觉得他们愿意呢!先祖一寸寸打下的疆土,凭什么就这么拱手让给你们!凭你们卑劣,龌龊吗!」

我起身,剑指谢明意。

他苦笑,一把握住。

血就这么淅沥沥地在我们之间蔓延着,刺目的颜色时刻在提醒着我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

他身边的人瞧见我这般,想上前来却被谢明意挥手制止。

他抬眸望着我,淡声道:

「为了这个国,这个已经是我祁国囊中之物的国!阿璟,你要弃我们的家于不顾吗!」

「先有国,才有家。」

「可这不是我的国,也可以……不是你的。待到一切结束,你随我回祁国,哪里会有你的家!」

每说一句,他便往前走一步,血肉没过刀刃的声音落在我们耳畔。

「阿璟,跟我回家吧。」

我望着他,望着他那双想叫我沉溺一生的桃花凤眸,声音坚定:

「不行。」

「赵云璟!」

「谢明意。不行,就是不行。」

「我赵家满门忠烈,便是死!也要死在我们抛头颅洒热血的疆场上!放回你的万全之策吧!」

我将剑抽回,摒弃最后一丝对他的念想。

可我自己却站不利索了,身下的温热叫我不知所措。

耳边传来了谢明意惊慌的声音:

「阿璟,来人!快来人!」

「宣太医!」

17

我娘其实不停地跟我念叨生孩子就是过鬼门关。

我那时付诸一笑。

我想,生孩子能有多疼,能比我在战场挨的刀子还疼?!

可现在,我想和我娘说,我不生了。

真的太疼了!

我叫了半天,明明劲都用完了,产婆还一个劲地说用劲。

眼前早已被汗幕覆盖,虚虚实实的,叫人想闭眼。

「将军!」产婆看我闭眼连声大喊「不能睡啊!快来人,给将军含上参片。」

我头一次委屈地想哭。

我才不要吃什么劳什子参片,我这么痛,想睡一觉有什么错处。

反正梦里什么都有。

我只是想,缓一缓。

缓一缓罢了……

「将军!」

产婆没能再叫醒我,屋里顿时乱作一团。

忽的,我只觉门口冷风大作,随即我便被人靠到他的胸口上。

「赵云璟,你要是带着孩子一起不要我。」

我试着温热的液体落在面上,痒痒的,叫我也想哭。

「我就杀了西楚的太子妃和皇太孙!屠了你们西楚!」

「你听见没!!!」

昏沉的脑海如遭重击。

太子妃小皇孙……

不能她们不能有事,她们得活着!

我也得活着!

太子死于社稷尽了本分,我却还未尽完我做臣子的本分!

是我引狼入室,就该是我把这群豺狼虎豹赶出家园!

「你敢……」我猛然惊醒,一把揪住谢明意的衣袖,恶狠狠道「你敢!」

「阿璟。」谢明意的眼里有泪光浮动,一时之间我竟从他的眸中看到了无可奈何。

我不知生了多久,只知道照明的红烛换了一茬又一茬。

终于在听见一声啼哭后,我累得昏死了过去。

昏昏沉沉间,我听到耳边有人低声道:

「阿璟,再等等。」

「我马上就能给你一个交代了。」

18

谢明意叫我看看孩子,说他生得很像我。

我偏过头去。

不被期待孩子,生于阴谋与利用中的孩子有什么好看的呢?

可我还是抱了,血脉相连使得我忍不住去瞧他。

皱巴巴的,哪里能瞧出什么眉眼。

何况,像我有什么好?

一辈子求不得,爱不得。

「阿璟,你若是心意转圜,我们……」

「没有可能了!」

他不语,只是苦笑,俯身将我的碎发挽到耳后:

「阿璟,等你身子好些,我们便在帝都成亲吧。也该我兑现诺言的时候了。」

说着,他垂着眸子不去看讥讽的笑容,只是自顾自说道:

「到那时候一切也该有个结果了。」

确实,一切有了转机。

在我生产完第三日,便有人递了信来。

来信的是宋淮安,说是同祁国交战小胜两方暂且停战不日便可回来支援帝都。

他这样做很险,万一敌方反扑便是万劫不复。

所以,该我了……

我笑着烧掉信,对一直在院外守着的狗腿子说:

「同你们主子说,叫他兑现诺言吧。」

19

亲事是在将军府办的。

红幔飘扬,却带不出人半分喜悦。

我爹娘板板正正地坐在椅子上,面色肃穆的叫人以为将军府在出丧。

谢明意确实做到了。

他还了我一场风风光光的亲事。

可他是踏着西楚人的血肉,还的。

我麻木不仁地同他拜天地,拜父母,拜彼此。

每一拜,都是那样的沉重。

它提醒着我身上背负的家国重担和血海深仇。

待到司仪一声礼成,谢明意刚要牵着我回院子。

我娘却疾步挡在前面。

「阿璟。」她死死地握住我的手,好像松开就是再也不见了。

也是,确实是再也不见了。

今天是婚礼亦是葬礼。

亦是我赶走豺狼虎豹,光复西楚的日子。

我在收到宋淮安密信的那刻就已经谋算好了一切。

他若是一味地攻城谢明意凭着司宁署也能守上一月有余。那时候宋淮的军队且不提粮草士气,万一祁国的军队借机发动攻击,边境沦陷,皇城未夺。那才是真的亡了国!

唯一的办法,便是杀了谢明意。

擒贼先擒王,司宁署群龙无首自然不成气候。

宋淮的军队打入皇城自是易如反掌!

而我今日,便要以身作饵。

送谢明意赴死,也算全了我做臣子的本分!

「云云。」我爹一点点地掰开我娘的手,便是隔着盖头我也能察觉到他的不舍。

只是这不舍,在家国面前不值一提。

我被谢明意牵回房。

他想挑起我的盖头,我却不想全他的心愿一把扯下。

「阿璟。」他固执地又给我盖上。

隐约间,我看到了他眸中的哀戚,如泣如诉。

可他,有什么好伤心的?!

好不容易熬到了喝合卺酒,我看着面前酒色荡漾。

毫不犹豫,一饮而尽。

泪水滑落。

只愿我死后眼不闭,能瞧见这西楚何日光复!

他想拭去我面上泪痕,却被我偏头躲过。

这次,他没再坚持,而是遣退了丫鬟婆子自己个儿去关上半开的轩窗。

「阿璟,我其实知道酒里有毒。」

「也知道你想杀我。」

「所以,我是心甘情愿赴死的。」

他缓缓转身,黑血从他口中滑落,衬得他面色是那样的惨白。

他微微一笑,温柔道:

「也不知这个交代,你满意吗?」

20

我下意识地接住他。

黑血不断地不断地从他口鼻中涌出,染在我们彼此的喜服上,透出诡异的美感。

就好似,我们这段孽缘。

可是,我为什么没事啊?!

明明两杯酒我都下了毒。

我垂首看向他。

被剧痛这么的谢明意面容已然苍白扭曲,可他望向我的目光却是那样的安然温柔。

「我的酒是你换的!你早就知道了?」

「我说过,会给你一个交代。」

「那你做这一切有什么意义?有什么意义啊!」

「因为,我也有国。」谢明意寡淡的眉目间是和我一样对家国的责任。

「来之前,父皇给了我两个选择,要么攻破西楚要么就杀了你自断孽缘,安安稳稳地做稳稳地做我的章怀太子。」泪水从谢明意眼角滑落。

「我知道,父皇此举不为毒身只为毒心。不论怎么选,都会把你我推向万劫不复的地步。」

「但我还是选了前者,为你也是为我。我是太子就得尽一个太子的责任」

「可是我私心里却还是想着你,阿璟,我怎么舍得,又怎么敢叫你伤心?」

「我把国还给你,也把这条命一并给你,来偿了你我之间的情分了,只愿能偿你心头分毫的恨意。」

「阿璟,万水千山麻烦你自己看了。」

我张了张口,酸楚与悲伤将喉咙扼得死死死死地,往日声如洪钟的我此刻半个音都发不出来。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怀中的人逐渐失去生机。

惶惶间,我只听见一声——

「别了,阿璟。」

明明音色轻柔得如春风化雨。

却石破天惊地叫我心中绝望与哀戚决堤,将我拉回残酷的现实。

「骗子…骗子……」

「谢明意你就是骗子!」

泪,一滴一滴地落下。

砸在谢明意已经冰冷的脸庞上。

可再也再也不会有满眼都是我的少年郎替我细细的拭去面上的泪痕。

我泣不成声。

自此,世上再无人爱我。

我也不会再爱上别了。

万水千山,真的只有我一个人去看了。

21

门是被宋淮踹开的。

日光陡然落在我的面上,刺得我眼生疼。

再睁眸,细细密密的日光已然充斥在我的房间里了。

我苦笑,果然什么都由不得我。

我什么也留不下。

宋淮的身后是我的爹娘,因为担忧不过几日竟像苍老了几十岁。

我盯着我娘鬓边的银丝,有些想扑到她怀里哭诉我心头挤压到遮住我人生最后一丝光的绝望。

可我的泪已经流干了。

宋淮抬脚想进,我爹娘亦是。

却被我一声呵住:

「都别进来!」

我目光灰暗地看向怀中的谢明意。

就叫我再和他待一会吧。

毕竟,以后就真的是永别了。

可房外却有道身影不管不顾地闯了进来。

「我不是说……」

我的话,在瞧见来人时生生止住了。

是祁国四皇子。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那里面装的是我想逃避的一切。

我慢慢地低垂下头,目光紧紧地落谢明意的面上,誓要把他刻入骨髓。

「你是来接他回家的吗?」

「把他给我吧。」君衡叹气,里面有怜悯更有无可奈何。

「赵云璟,你其实不必伤心。你们走到今时今日都是自己的选择,又或者说,从一开始你们的结局就注定了。」

「你知道世间为何有那样缠绵悱恻的戏文吗?因为,有太多这样的不圆满。你们不可能和戏文写的一样,远走高飞更不可能抛却一切归隐。你们的身后不止有家更有国,你们为君为臣自然是以家国为先,情爱为后。」

「就像我,即使你是我皇兄心尖尖的人,是我的皇嫂。但如果有一天你上了战场,我还是会对你兵刃相向。」

「接受现实吧,至少……你们还爱过,这就够了。」

「有些人,有些事,下辈子再求吧!」

蓦然间,我的唇动了动,终还是放了手。

君衡结果谢明意的尸身,向外走去。

突然,他的脚步停住。

「赵云璟,他就葬在你们初遇的地方。」

「有空,还是去看看他吧。」

22

我成了平叛的功臣。

太子妃,也就是现在的太后问我想要什么。

我看着所有人艳羡的目光。

我知道,只要一句话,我就位极人臣。

可我要那个干什么?

在所有的人注视下,我跪下,叩首。

「臣不求其他,只求解甲归田。」

一片议论声中,我凝着太后,说出那个她在权衡利弊下也不会拒绝的理由:

「臣已经尽够了一个臣子的本分了。」

「但求,辞官归隐。」

迎接我的是太后的搀扶,多日在朝臣面前强撑的她终还是红了眼眶:

「你也要走了。」

「走吧,以后就只做赵云璟了。」

是啊!以后,我就只用做赵云璟了。

走出大殿,我头一次觉得如此的松快,轻飘飘的就像天上的风筝。

只是,那根拽着我的线早就断了。

我走的那天,宋淮没来送。

太后说他把自己关在府里喝得烂醉。

只是策马遥望时却看见城楼上站着个人,也不知是不是他。

我把若儿留给了爹娘,他的身份到底还是有人知道,跟着我不比待在帝都来得安全。

我游历列国,瞧遍了万水千山。

最后的最后,我走回了我们相遇的地方。

他的坟被修葺得很好,如果没遇见我可能会更好。

我轻轻抚上墓碑,「谢明意,万水千山我看完了。」

「没你真难看,你陪我再看一遍好不好?」

鲜血染透了衣襟,向外扩着,红艳艳的比当年的嫁衣还要灼目。

我的身子贴在冰冷冷的石碑上,却不觉得冷。

我笑着一遍遍地摩挲着谢明意三个字,「现在我是赵云璟了,也只是赵云璟了。」

「我可以陪你一起死了。」

恍惚间,我又看见了春日里俯身摘花的他。

我问他,「你非要送我花环做什么?」

「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谢明意笑了,笑得是那样的情深温柔,叫人心醉。

他薄唇微动,轻声道:

「春有约花不误,年年岁岁不相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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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24 18:2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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