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爱上你啦
他是星河与月光
我跟宴时屿分手了。
但我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
他眼底发红,直勾勾地盯着我,「孟黎星,你昨天不是还说喜欢我吗?」
啊这,昨天说的喜欢跟今天的我又有什么关系呢?
1
入冬的天气,他只穿了件黑色的羊绒衫。不知道站在那儿多久了,脚下是一地的烟头。
他眼底发红,直勾勾地盯着我,「孟黎星,不是你说的喜欢我吗?」
深城昨夜飘了些细雪,今早气温就降了下来。
我刚一推开门,正对上一双通红的眼睛。
我吓了一跳,看着廊下满地的烟头皱了皱眉,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把人拉进了屋子。
虽然分手了,但毕竟两家关系还在,宴家的宝贝小儿子要是在我门口冻出个好歹来,面子上实在不太好看。
我给他拿了条毯子,又给他倒了杯热茶,他没接,没骨头似的倚在沙发里,半抬着眼皮看我把杯子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手机在身上吗?我给小周打电话让他来接你?」
他懒洋洋地掀起眼睫,从上到下打量了一眼我的装扮,一开口,声音哑得厉害:「你去哪儿。」
「约了人。」
我掏出手机,翻通讯录找人。
「呵,」宴时屿冷嗤一声,长长的眼睫垂下,遮住了眼底的神色,「给我女朋友打电话,让她来接我。」
我翻屏幕的手指一顿,返回到拨号键,「号码。」
办公室坐了半天,晚上的时候小许进来提醒我今晚约了皇锐的宴总吃饭。
小姑娘抱着个文件夹,悄悄地眨巴着眼睛,观察我的反应。
「哦,」我还真有点忘了,看着她紧张的表情,我笑了笑,「没关系,照常。」
宴庭旭没穿西装,米色的休闲毛衣衬得他整个人清爽俊朗。他本来就是同辈里年轻有为的代表,这样打扮起来几乎像个刚入校园的大学生,连我也有一瞬间的恍惚,仿佛回到了我们的学生时代。
宴庭旭笑着递来菜单,「我提前点了一些,你看看有没有什么要加的。」
他向来细心,我的口味记得清清楚楚,「不用了,就我们两个,这些够了。」
「听说你和小屿分手了?」
「嗯。」我点点头,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我们不太合适。」
「不合适啊……」宴庭旭挑了挑眉梢,他今天没戴眼镜,这个角度看过去,俊美的眉眼与宴时屿愈发相似。
「可是据我所知,小屿这两天过得似乎不太好,他好像有点伤心呢。」
伤心吗,或许吧。
我想起今早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我很抱歉,但我相信他很快就能调整好,他已经有了新的女朋友,祝福他今后越来越好。」
「我绝无责怪你的意思,」宴庭旭温和地笑了笑,「交了新女朋友吗?好吧,我替他谢谢你的祝福,也祝皇锐和天祈的合作长长久久,互惠共赢。」
我本以为这件事儿就这样告一段落了,但我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到了宴时屿。
小许端着咖啡进来,轻轻敲了我的桌面,小姑娘面露为难之色,支支吾吾道:「孟总……那个,皇锐的负责人到了。」
到了就到了呗,我有些疑惑,刚从椅子里站起来,房门被不轻不重地敲了两声,接着便有人推门而入。
我愣了一下。
不得不说,不提优渥的出身,单是这一骑绝尘的相貌,宴家这两兄弟就已独得上天眷顾。
眼前的人头发全梳到了脑后,露出精致俊美的五官,一席利落笔挺的西装,更显得身高腿长。
宴时屿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伸出一只手来,「孟总,合作愉快。」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合作愉快。」
会议室里,我跟自己的前男友面对面坐着。
这场景,不说是如坐针毡,但总归不太好受。
连方案的主讲人都感受到了这诡异的气氛,语速渐渐加快,投影仪的光影闪烁,给宴时屿分明的五官一半打上了阴影,一半映衬着微光。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在听,但我知道他在看我。
我有些尴尬,只好转移了视线,看天,看地,看屏幕,看桌子上那盆小绿植。
一边看一边忍不住回想起我们俩在一起的这段时光。
刚开始的时候,或许我心里觉得有那么些对不起他的地方,但扪心自问,这段关系里我从来没有亏待过他。
他喜欢赛车,我花了一个多月给他找到了带有他偶像赛车手签名的绝版头盔,他爱喝芒果奶昔,我就吃抗敏药给他削芒果,他半夜喝醉酒,我冒雨开车去接他,连他说分手,我都毫不犹豫地答应了,绝不拖泥带水惹他负累。
他还有哪些不满意的地方吗?
我一时间也想不太出来,有些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好不容易等到会议结束,我刚说了声散会,会议室一群人顿时鸟作兽散,溜了个精光。
「这是小许,你认识的,有什么不满意的地方可以直接向她反馈。」
宴时屿站起来,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这个姿势让他更显肩宽腰窄,他微微俯下身子,隔着一张桌子跟我对视,「中午陪我吃饭。」
「……」
「啊,不好意思小宴总,」小许适时出声,「我先帮您看一下孟总今天中午的行程安排。」
「怎么,」宴时屿漂亮的眼睛微微眯起,「跟我哥吃饭就有空,跟我吃饭就没空了?」
「孟黎星,我现在才是跟天祈合作的负责人。」
2
我看着他那锐利的眉眼,突然就笑了一下。
宴时屿显然是对我的反应始料不及,他下意识直起了身子,表情不太自然地抿了抿嘴,「你……你笑什么?」
宴时屿长得漂亮,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但凡见过宴家的兄弟俩,都会忍不住将他们放在一起比较。
相似的身高,如出一辙的眉眼。
宴庭旭作为宴家的长子,商场上的手腕自是不必多说,但或许出于天生优渥的出身和温润的性格,他目光独到,手段高明,出手却并不狠厉,经常留有余地。
这种温和俊雅的气质,很好地综合了他眉眼的锋利感,温柔如水,不会让人觉得高不可攀,但又平淡疏离,让人有距离感。
宴时屿则完全相反。
他的傲慢张扬都写在脸上,过于艳丽的五官,放大了这种轻狂不驯的气质,不笑的时候就显得很冷淡,反而引诱人靠近他,揉碎他。
我突然不合时宜地想起,忽明忽暗的灯光下,汗水顺着额头一路流下,直至汇聚在少年线条精致的下巴,又长又密的眼睫半垂,他那艳美的眼角,堆砌了一层难以想象的靡色。
要了命了。
我在心里吹了一声口哨,当初可能真的就是被这张脸引诱了,要不然怎么会突然和这么不合适的人谈了一场这么不合适的恋爱。
「走吧,想吃什么?」
我觉得我对宴时屿的脾气实在是有些太好了。
明明公司楼下就有味道不错的西餐厅和泰餐馆,他非要开半个小时的车跑来吃火锅——变态辣锅底。
他不会想用这个来报复我吧。
有些幼稚了吧。
宴时屿黑漆漆的眼睛睨着我,「我让孟总这么扫兴?跟我在一起连一口也吃不下去?」
「宴总多心了,我确实吃不了太辣的。」
为了维持餐桌的礼仪,我硬着头皮吃了一片芦笋,虽然在清水里涮了好几遍,夹起来的时候还能明显看到内部浸透的红油。
「嘶——」
好吧,他报复到我了。
一口下去舌尖就能明显感受到那股又麻又热的火辣感,我强忍着吞了下去,整个舌尖都被灼得有些发疼。
宴时屿扑闪眼睫,嘴角笑意明显。
从火锅店出来,宴时屿整张嘴都是肿的。
这种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办法,亏他想得出来。
他坐上副驾,单手撑着车窗,侧面线条流畅明朗。
「去哪儿?」我扣上安全带。
「你去哪儿?」宴时屿回过头来,眼睛里闪着莫名的光。
「我回公司啊。」
「我也去。」
「……你去干嘛?」
哪怕我脾气再好,这会儿也有点耐心告罄了,「合同的具体细节我们今天上午已经商定过了,电子版我会让助理发到你的邮箱上,不用麻烦宴总再跑一趟了吧。」
宴时屿托着下巴,理直气壮,「这么大的案子,我去考察一下合作伙伴的工作环境和业务水平,不行吗?」
「……」
拉着这尊大佛回了公司,屁股还没坐热,宴时屿又开始了,「我累了,要午休。」
我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所以呢?
宴时屿双手撑着桌子,懒洋洋道,「休息室的钥匙给我,我要去你床上睡。」
「不合适吧?」
宴时屿长眉蹙起,「为什么不合适,你要把休息室给别人用?」
「或者你也想睡?」他转了转眼睛,抱着胳膊,像个漂亮的无赖,「那就一起睡呗,我又不介意。」
「宴时屿。」我眯了眯眼睛。
「干……干嘛。」他似乎有预感我要发火,有些心虚地眨了下眼睛。
「皇锐和天祈是长久的合作关系,我们很荣幸得到也很重视这次机会,希望你能用客观理性的情感和态度,看待双方的关系。」
「并且,注意社交礼仪,尊重我,」我顿了一下,提醒道,「也尊重你的女朋友。」
「嗯?」他像是自己也才想起这茬儿一样,微微愣了一下,不太自然地轻咳了一声,「分手了。」
啊?我皱起眉。他这才谈了几天?
像是看出我心中所想,宴时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我,「不合适,就分了。」
我总觉得他这话意有所指,但宴少爷此时已经不再纠结休息室的问题了,四下扫了一圈,就纡尊降贵地躺在了我办公室的沙发上。
3
我压着一股邪火,出了门就给宴庭旭甩电话。
那边很快就接了,宴庭旭语气轻快,「黎星,有什么事吗?」
「你弟……」我斟酌了一下措辞,「时屿在我这儿待了大半天了,我看他也挺累的,没什么事儿的话,不如让他回去吧。」
「小屿啊,」宴庭旭带着笑音,「他给你添麻烦了是吧。」
「呵呵,」我干笑了两声,「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也知道,黎星。」宴庭旭叹了口气,「小屿他刚毕业,我爸妈有意让他来公司实习的,他嫌我这里无聊,听说最近跟天祈有个合作,才提起来兴趣上班,想着把这个合作完成证明一下自己。」
「我知道你们俩分手了,但我们两家都认识这么久了,他从小就听你的话,把他放在你那儿,我也放心。」
「就当给天祈招了个免费的实习生,他愿意待就让他待着吧。算我欠你一个人情,行吗?」
「……」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我就是有天大的理由,也说不出来一句不行了。
「小许,」我按了按太阳穴,「给我一杯冰咖啡,加很多糖,很多奶。」
回办公室时宴时屿已经侧躺在沙发里睡着了。
一米八多的个子,窝在这小小的简约沙发里也真是难为他了。
他那两条长腿都只能耷拉在沙发外面,胳膊枕在脑袋下面,眉心微微蹙起,看起来有些委屈。
我缓缓呼了口气,去休息室给他拿了一条毛毯。
这是招了个实习生吗,这不是请了个太子爷吗。
我给他盖上毯子,蹲下身子把他几乎垂落在地上的一条胳膊捡起来放好。
他与宴庭旭最相似的地方就是那精致昳丽的眉眼,但他眼皮上有一颗小痣。平日里睁开眼睛时不太明显,现在他静静地睡着,左眼上那颗小痣就显得格外清冷勾人。
我起身离开,手腕一沉,睡着的宴时屿准确地抓住了我的手,他用侧脸轻轻蹭了蹭我的手背,小声嘟囔着:「星星姐姐,你别走。」
他这一觉睡得不长,醒来时似乎是胳膊被压得有些久了,不太爽利地揉了揉手腕,打着哈欠伸了个懒腰。
「怎么,」他一抬眼,看见对面坐在椅子里的我,眉峰挑起来,「跟我哥打完小报告了?」
他应该是料定了宴庭旭对他放纵默许的态度,觉得我不能拿他怎么样,非常轻松地交叠着双腿,大模大样地窝在沙发里,恶劣地勾起嘴角。
啧。
我还真不能拿他怎么样。
「晚上跟华升的杨总有个饭局,你要有空的话一起来吧,关于城西靠海那块地。」
开发西海岸海边度假村本来就属于皇锐与天祈合作中重要的项目,宴时屿既然在这,我自然也不可能对他藏着掖着。
虽然华升之前已经跟我和宴庭旭都打过招呼了,但若是正式约谈,还是要有皇锐的人在场才好。
宴时屿翻手机的动作一顿,「几点?」
「六点。」
「知道了。」
我打开屏幕看了一眼时间,皱了皱眉。
五点半了。
宴时屿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让他回去他宁愿窝在沙发里睡觉也要赖在这儿,让他跟着他现在又跑没影了。
算了。
我整理了下材料,刚走出办公室,宴时屿迎面而来。
他换了身黑色丝绒西装,相比较上午那套更加华贵复古,胸前别了颗熠熠生辉的宝石胸针,连中午有些睡散的头发也重新整理过了,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
不像去谈生意的,倒像个即将要参加舞会的贵公子。
他注意到我的视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得意,「走吧,我开车。」
我的眼皮跳了跳,突然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这臭屁小孩儿,开屏也要分场合啊。
4
「不好意思,杨总,久等了。」
「哪里哪里,我也是刚到。好久不见啊,孟总。」
「好久不见。」我们握了下手,「这是皇锐的负责人,宴时屿。」
「哦——」杨越三十出头,年纪轻轻就坐稳了华升深城区总经理的位置,「宴老总的二公子是吧,真是一表人才啊!」
「你好。」
宴时屿淡淡地弯了下嘴角,「杨总你好。」
其实天祈跟皇锐合作,拿到华升那块土地的使用权,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今天晚上一起吃饭也不过是走个过场。
杨越也是个人精,饭桌上几乎不提关于地的事儿,饶有兴致地介绍着今晚的菜色。
「孟总尝尝这个,很新鲜的牧场牛肉,肉质不错的。」
「杨总也多吃点吧,」我还没回话,宴时屿冷不丁开口,「高蛋白食物,能改善脱发。」
「呵呵,」杨越尬笑了两声,「这野菜也不错,味道挺清淡的。」
「现在怎么流行起来吃野菜了,我爷爷吃饭也老爱点这个。」
「……」
「不好意思,杨总,失陪一下。」我看了宴时屿一眼。
走到回廊处,我闭了闭眼睛,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宴时屿乖乖跟在我后面出来了。
「你干嘛呢?」
我盯着他上下看了一圈。这要不是宴庭旭的亲弟弟,皇锐正正经经的二公子,我真怀疑他是不是对家给我派来的卧底。
「我……」宴时屿视线躲闪,「我没干嘛啊。」
「没干嘛你说话夹枪带棒的,人家招你惹你了?」
宴时屿绷着嘴角抿了又抿,最后破罐子破摔似的道,「他这人是不是心术不正啊,他对你也太殷勤了吧。又是帮忙挂包又是拖椅子,又倒酒又转菜的,你们俩有那么熟吗?」
……什么乱七八糟的鬼理由。
「你脑子能不能清楚一点,」我都要被他气笑了,习惯性就上手拧了拧他的脸,「人家结婚了,有老婆的。」
宴时屿低着头由我去拧,长长的眼睫上下扑闪,看起来他反倒委屈极了,小声道,「那结了婚也可能……」
我踢了他一脚,「靠海的土地抢手得很,人家又不是求着要给你,说话客气一点。」
看在皇锐和宴庭旭的面子上,杨越没计较刚才的事儿,还主动举杯,「天祈和皇锐强强联手,孟总,工作顺利,越来越好啊!」
「多谢杨总,」宴时屿站起来,「孟总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我代她喝了。」
杯子相碰,发出咔嚓一声脆响。
杨越也没跟他客气,宴时屿刚刚那一顿明嘲暗讽的,又是说人家秃头又是说人家年纪大,现在好不容易得了机会,肯定要好好劝酒让他多喝两盅。
宴时屿自知理亏,几乎来者不拒,喝到最后眼睛都开始发红了。
我默默吃了两口高蛋白牛肉,脑门一突一突地疼。
我知道宴时屿今天晚上有点喝醉了,但我不确定他醉到什么程度了。
本来在下电梯和走出酒店前都还一切正常,我提起来的心刚往回放了放,取出钥匙准备开车时,他一把合上车门,哼哼唧唧就是不肯上车。
我现在已经没脾气了,耐着性子哄他:「怎么了,小屿,天都黑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不行,」宴时屿圈着我的腰不放手,脑袋靠在我的肩膀上,灼热的呼吸全洒在脖颈处,「我喝多了,星星姐姐,我不能回家。我爸妈会生我气的。还有我哥,他老爱笑话我……」
「行,给你开酒店。」
「我不,我要去你家睡。好不好嘛,你带我回家吧,姐姐……姐姐,姐姐,姐姐,你不让我去我就不上车……」
我在夜晚的寒风和泊车小哥关切的眼神中磨了会儿牙,最终还是妥协了,「让去,让去还不行吗,上车吧少爷。」
宴时屿咧嘴一笑,像个计谋得逞的小孩子,一拉车门,麻溜就钻进了车。
「系安全带。」我有气无力道。
「嘻嘻,你亲我一下我就系。」
「……」
我还是把宴时屿带回了家。
这小子鬼精鬼精的,我一打方向盘,他就偷摸把眼睛睁开一条缝,暗中观察我有没有走错路,想半道把他丢酒店都没办法。
好不容易把他赶上楼去睡觉,我洗完澡筋疲力尽地倒在沙发上,手机铃声响起。
我沉默地看着屏幕上那串号码亮了半天,在它即将要自动挂断的最后一秒,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淡威严,我懒散地把手机放在耳边,「我知道了。这么晚了,您老人家早点休息。」
随手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我一回头,猛地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你怎么不穿拖鞋,又跑下来干嘛?」
宴时屿应该是刚洗完澡,身上披了件睡袍,头发还湿漉漉地滴着水,眉心蹙起,小声抱怨,「我找不到我的拖鞋了……」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分手后虽然衣柜里他的衣服还没来得及整理,但他的日用品都被我打包清理掉了。
宴时屿揉了揉头发,「我等了你半天,你一直不上来睡,我就下来找你了啊。」
「我不上去了,我在楼下客房睡,你不是要睡我房间吗,赶紧去吧。」
宴时屿鸦翅般的眼睫眨了起来,有些急切道,「可我想跟你一起睡。」
「很晚了,别再闹了。」
宴时屿抿起嘴,一屁股坐在沙发上,无声地跟我抗衡。
「时屿,」我叹了口气,走到他面前。「是你提的分手,我同意了,对吧。我们毕竟认识这么久了,好聚好散吧。」
宴时屿沉默着,我当他听进去了,转身准备离开,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腕。
我皱起眉,回过头来,宴时屿半湿的头发垂落额前,精致的眉眼隐在碎发后面,像只被雨淋湿的大狗,无端有些可怜。
「我后悔了,姐姐,我其实不想分手。」
「我们和好吧,好不好?」
「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啊。」
宴时屿声音越来越低,说到最后,几乎有些哽咽,「孟黎星,是你说的喜欢我啊,是你先来招惹我的,你骗我了?」
「骗就骗了吧……」他喃喃道,眼底发红地看着我:「你就不能再骗骗我吗?」
5
这周六是老爷子六十七周岁生日,因为不是大寿,操办得不算隆重,只在孟家老宅邀请了些关系较为亲厚的人来参加。
楼上老爷子正在和他几个老伙计聊天,楼下人声熙攘,我按了按眼皮,刚想趁没人注意我时找个地方躲清静,身后传来一道带着轻笑的声音:「孟小姐?」
我顿了顿身子,回过头来,用眼神询问他。
这是一个染着金色头发的年轻男人,一双桃花眼风流带笑,很自然地朝我打了个招呼,「太可惜了,我们本来早就应该见面的。」
哦。
就是他啊。
「今天见也不算太晚。」我淡淡道。
「当然是晚了,孟小姐后来突然有了男朋友,我可是伤心了好一阵子。」
「呵,」我笑了笑,对他这句话不置可否,上下打量了番他包裹在西裤里的一双长腿,「前段时间听说裴公子走道儿把腿摔折了,看起来恢复得不错啊。」
「啊,这个……」裴彦黑亮的眼珠转了转,最后抬了抬手做投降状,「好吧。早知道孟小姐如此倾城绝色,我怎么可能错过与大美人见面的机会。」
「我保证,」裴彦很是坦然地笑了笑,「我只是不喜欢相亲,但我对孟小姐本人绝无意见。」
「放弃跟你见面的机会,真是我人生决策的一重大失误。」
「不过我刚刚听孟爷爷说……」裴彦笑眯眯道,「请原谅我的语气听起来有点高兴,孟小姐似乎是已经分手了?不知道我还有没有机会……」
「黎星。」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清朗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我有些惊讶地回头,「庭旭?你怎么亲自来了?」
宴家夫妇上个月去了欧洲还没回国,宴庭旭最近为了皇锐新发展的奢侈品市场忙得脚不沾地,我没给他下请帖,没想到他们两兄弟还是一起过来了。
我下意识看了一眼他身后的宴时屿。
几天没见,他好像又瘦了一些,锐利的五官更显冷冽。他轻飘飘地扫了我一眼,很快就收回了视线,眼神晦涩难明。
宴庭旭含笑对裴彦点了下头,「不好意思打扰二位谈话了,我们家老爷子身体不好,孟爷爷生日他不能亲自到场,做晚辈的,自然要来尽一份孝心。」
「啊——原来是皇锐的宴总,」裴彦十分自来熟地招了招手,「大名鼎鼎,久仰。」
「幸会。」宴庭旭浅笑着与他握了下手。
「那你不就是……」裴彦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目光在我和宴时屿之间转了个来回,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他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还趁机朝我眨了下眼,宴时屿面无表情地盯着他,眸底越来越黑。
「还是里面请吧,各位。」
出于直觉,我认为还是把这两个人分开为妙。
等人都到得差不多了,老爷子下来露了一次面,无聊的宴会就开始了。
香槟,糕点被不断更换补足,大厅里觥筹交错,我应付完一波又一波上前攀谈的人,只觉得心力交瘁,就又想躲起来。
可偏偏还要有些个没眼色的硬要往我脸上凑。
裴彦非常绅士地伸出一只手,「孟小姐,可以邀您跳一支舞吗?」
「不好意思,」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我今天有点累了。」
裴彦被拒绝了也不尴尬,满不在乎地笑了笑,「那好吧,我可以坐在您身边吗?」
我当然没理由拒绝,「请便。」
「啊呀啊呀,」裴彦刚坐下就叹息道,「坐在美人身边,我的压力确实有点大啊。」
我微微抿了一口杯子里的酒。
「有些人的眼神简直要吃人了。」裴彦惬意地向后倚靠着沙发,语调轻快。
「你们俩为什么分手?」裴彦好奇道。
「抱歉,我不太喜欢聊八卦——尤其是我自己的。」
裴彦也不强求,而是笃定道,「他很喜欢你吧。」
「……」
「他今晚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你。」
「……是吗。」
「你发现了,对吧。」裴彦轻笑出声,「因为你也偷偷看他了。」
我抬起眼睛。
裴彦一双桃花眼弯成了一道半月,「真遗憾没有早点认识你,现在看来我只能退出了。」
离开前,他轻轻碰了一下我的杯壁,玻璃相撞,他笑着把杯子里的香槟一饮而尽,「虽然很不情愿这样说,但你们俩看起来很般配。」
「孟小姐,祝你幸福。」
6
「大小姐,老爷子请您上楼一趟。」
宴会结束,我站起身,「我知道了。」
书房里厚重的檀木家具,让这个相对封闭的空间,又多了些凝重严肃的意味。
「爷爷。」
「嗯。」老爷子坐在宽大的梨木椅子里,不紧不慢地把玩着手里的串珠。
「见到人了?」
「您说哪位?」我反问。
老爷子缓缓睁开眼睛,没什么表情地看着我。
「裴家那小子。」
「见了。」
「这几年裴家发展的势头越来越旺,两年前不是就成了深城首富了,公司里几个股东都挺看好裴氏的。」
「你也不小了,抓紧时间定下来吧。」
「定不了,」我微微笑了笑,「人家没看上我。」
老爷子不以为然地冷嗤了一声,「他老子都点头了,这事儿就算定了。这小子刚从国外跑回来,还没收心,你……」
「定不了。」我轻声重复了一句。
「你什么意思?」老爷子皱起眉,「你不是跟宴家那小子分了吗。既然分手了,就赶紧操心操心正事儿。」
「我当初就说,你一毕业首要大事就是把婚事定下来,你不愿意,我让你进了公司,可你自己看看,三年来你有做出一点成绩吗!」
「别的不说,裴氏和皇锐,现在都跑在我们前头,你打算就这么干看着?」
我忍不住笑了笑,「裴氏前些年一直致力于向 IT 行业的资金投入,现在早已是国内顶尖的高新技术公司。宴家这些年也在不断发展海外市场,皇锐目前在欧洲的市场份额甚至高于深城。」
「说实话我认为天祈被市场抛弃是必然的结果,因为没有任何一家上流公司想要发展,靠得却是联姻。」
「你什么意思!」老爷子重重地拍了下梨木扶手。
「没什么,不行把我开了吧。」
「你说什么?」
「是我力不胜任,达不到您的满意,您把我开除吧。」
腊月十三。
我不得不出门了。
天空中飘荡着洋洋洒洒的雪花,推开门,一道颀长的身影斜倚在车前。
漫天飞雪,他静默地立着,俊美的五官仿佛入画。
「你怎么在这?」
「我……」宴时屿应该也没想到我会突然出门,他有些慌乱地直起身子,视线回避,「我昨天去天祈作收尾工作,你不在,小许说,你离职了?」
「啊,是,张经理应该在公司吧,剩下的事儿找他就行。」
宴时屿长长的眼睫掀起又垂下,纠结了一会儿,他还是问道,「你……你要去哪?」
「去墓园。」
宴时屿眉心蹙起,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很快又收回视线,「我送你去吧。」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今天脸色有点差,下雪天不好开车。」他好像怕我拒绝,飞快地又补了一句。
道路两旁景色不断变换,车子平稳地在公路行驶。
中途他停了一次车,上来时手里捧着一束白菊花。
宴时屿有点紧张地看着我,我笑了笑,没说什么,把花束接了过来。
他微微松了口气,重新发动车子。
墓园里很安静,我把那束白菊花放到碑前,静静地站了一会儿。
照片里的女人美丽而冷落,熟悉的眉眼看起来却孤单又陌生。
宴时屿像来的时候一样,半倚在车身旁等我。
「怎么不坐车里……」
「你还好吧……」
我们俩同时开口。
「上车吧。」宴时屿说。
「我很好,我没事。」
我没有撒谎,确实是这样的。
至于脸色不太好看,应该是突然闲下来之后在家躺尸了几天作息不规律造成的。
宴时屿深深地蹙起眉心,嘴角绷成了一条直线。
「你为什么担心我?」我看着雨刷启动,一点一点把玻璃上的雪花清理干净,视野就又恢复了清晰。
「我并不悲伤,也不感到沉痛。」
「我来祭奠她,只是因为世俗礼节下,我需要这样做。」
宴时屿的脸色一点点僵硬起来,他看着我,声音有些迟疑,「黎星姐,为什么……为什么这么说?」
「我对墓地里的那个人,没有任何感情,即使她是我的母亲。」
「小屿,我很抱歉。」
7
我应该对他说声对不起的。
当初老爷子把天祈总裁的位置给我坐,可对手里的权力却是一点都舍不得交。
拓展业务,不想投资金,开辟市场,不想担风险。天祈就犹如一只垂垂老矣的困兽,固执地巡视着属于自己的那块地盘。在裴氏,皇锐这些犹如猛虎出山,蛟龙入海般发展势头正盛的企业面前,只能愈发黯淡无光。
老爷子心里着急,裴家公子一回国,立刻玩起了自己擅长的老把戏。
「那天我爷爷为我安排了相亲,我没去,跑到迷色喝酒,没想到,遇见你了。」
当时我跟裴彦双双鸽了相亲,我怕老爷子打电话来问情况,干脆把手机关机,跑去酒吧喝酒。
可能因为心里烦躁,我喝得有点多,估摸着时间老爷子应该睡了,才摇摇晃晃地往家走。
一出门,就撞进了一个人怀里。
那晚是宴时屿的毕业聚会,他瞧着也喝了不少,雪白的面庞沾染了一层薄粉,眼睛是水汪汪的。
他托着我的后腰,表情有些不知所措,「黎星姐,你,你怎么在这儿?」
宴时屿那双漂亮的眼睛眨来眨去,长长的眼睫蝶翼般扑闪,眼皮上那颗小痣若隐若现,看得人心里发痒。
我被这双眼睛迷惑,揽着他的脖子,凑上去亲了亲他那红红的鲜艳的唇瓣。
「你!」宴时屿的手臂一下子收紧了,他喉结滚动,漆黑的眸子幽幽地盯着我,「孟黎星,你亲我了,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当然知道啦,」我又没醉到认不出人的地步,我用拇指轻轻地摩挲着他眼皮上那颗小痣,笑着说,「你是小屿啊,我最喜欢你了。」
宴时屿的眉心狠狠地皱了一下,他紧紧地抱着我的腰,目光又深又沉,「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孟黎星,你别后悔。」
「我那天晚上脑子确实不是很清楚,第二天早上醒来时才反应过来,本想着当什么事都没发生的,但没想到你好像心理负担有点重,说想跟我在一起。」
那天早上我睁开眼睛就看见宴时屿支起胳膊撑着脑袋,漆黑深邃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我。见我醒来,他的耳尖升起一抹红色,像是做足了心理建设,咽了口口水,小声道,「星星姐姐,我们在一起吧。」
我答应了。一方面,他刚毕业,让他把这件事当没发生过直接拍拍屁股走人,我怕他心里会有负担,另一方面,我也确实需要一个理由应付老爷子安排的相亲。
「我当时确实是目的不纯,草率地开始了这段恋爱,我向你道歉。」
宴时屿静静地听着,眼睫垂下,轻声问:「所以,当初你百依百顺,竭尽全力地对我好,是在补偿我对吗?」
我没说话,表示默认。
「孟黎星,」宴时屿深深地看着我,「你一点都没有喜欢过我是吗,哪怕一点点?」
「我……」
他的眼神很悲伤,看起来有点可怜,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底好像被某种利器划过,突然有点说不出来接下来的话了。
「黎星姐,」宴时屿缓缓开口,「我想和你在一起,不是因为我心理负担重,是因为你说你喜欢我,我信了。」
他平静地发动了车子,「你不要道歉,不想相亲拿我当挡箭牌也好,还是当成什么别的也罢……我都不在乎。」
在家躺尸的第十一天,老爷子亲自上了门。
我睡眼朦胧地打开大门,老爷子撑着他那沉重的红木拐杖,面沉如水地望着我。
我一个激灵,刚酝酿出来的一个哈欠又憋了回去。
「您请喝茶。」
老爷子把玩着串珠,微阖双目,没应声。
「大小姐,」管家在他身后开口,「您也休息了这么多天,老爷子的意思是,该回去上班了。」
茶水热气升腾,屋子里氤氲着浓郁的茶香,我看着杯子里浮起的茶叶,慢慢道,「爷爷说得对,是我年轻,错误地估计了这个位置的分量,为了公司更好地发展,还是请能者居之吧。」
「哼!」老爷子冷哼一声,「你现在认识到你能力不够了,拍拍屁股走人了,给公司留下一地的烂账,跟皇锐的合作谈了那么久,这合同怎么现在还没签!」
哦。原来如此啊。
合同的内容细节都基本敲定,皇锐却迟迟不肯签字。
我知道,这是宴庭旭在向天祈施压。
以皇锐如今的市场和发展,他想在深城打造沿海岸度假村和休闲娱乐广场,大把的新旧企业,排着队想跟他合作。
虽然说起来有点脸大,可我心里明白,皇锐最终选择天祈,多少是宴庭旭给了我面子。
毕竟如今的天祈跟二十年前在深城的名声地位相比,实在是弗如远甚。
「这毕竟不是一项小的工程,以皇锐的实力和合作资源,他想要再考虑考虑,也很正常。」
「后续的工作有张经理处理,您有什么建议和看法,可以和他详谈。」
「孟黎星,你是在威胁你爷爷吗。」老爷子沉沉地望着我,「你以为你跟宴家的小子关系好,就能拿捏整个公司了吗?」
「……我绝对没有这个意思。」
「哼,你觉得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的话你一点都不愿意听了是不是!」老爷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你看看你现在拥有的一切,都是谁给你的。你的房,车,都是靠你自己得来的吗?」
「当然不是,」我诚恳地说,「这些都是来自您贵重的礼物,您随时可以收回。」
「收回?」老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我要是把这些东西收走,你恐怕吃喝都成问题,还能像现在这么养尊处优?」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或许吧,可能我也要尝尝流浪天涯的滋味了。」
「孟黎星!」这句话像触碰到了老爷子的某处逆鳞,他那年头已久的红木拐杖重重地砸在地板上,手里的茶杯也在地上躺成了四分五裂。
老爷子怒气冲冲地走了,我叹了口气,有些疲惫地倒在沙发上。
他年纪大了,我不想惹他生气,但似乎最近越来越多的谈话,都是不欢而散。
沙发上手机开始振动,我接起来,电话那头宴庭旭的声音一如既往温和清朗。
「中午有空吗,黎星,一起吃饭吧。有件事……我觉得还是跟你聊一聊比较好。」
8
「最近还好吗?」宴庭旭笑着问。
「说实话,还不错。」我如实答道。当咸鱼自然比上班轻松得多。
「关于天祈和皇锐的合作,你直接决定就好,不用顾忌我。天祈如今能给出的条件,确实不如很多新生企业,你如果有意向的合作对象,就拿下吧。」
「看来你是打定主意要休长假了?」
「羡慕我?不过你也确实需要给自己放个假了。」
宴庭旭浅笑着点了点头,「如果你来皇锐帮我,那我肯定是要好好给自己休个假的。」
「好吧,工作暂且不提,我其实有一件私事。」
「嗯?」我看了他一眼。
「小屿他……对我们俩的关系好像有点误会。」
按响门铃的那一刻,我一条一条地整理着脑海里的思绪,脑子渐渐清醒了,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宴时屿只穿了一条长裤,上半身赤裸着,头发凌乱,眼底布满了血丝。
推开门后,他愣了一下,有些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我……我能进去吗?」
「黎星姐,」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你怎么来了?」
「你哥说你状态不太好,让我来看看你。」
屋子里暖气开得很足,客厅的吧台,茶几和地毯上,到处都散落着东倒西歪的酒瓶。
「哦。」宴时屿的眼睛迅速黯淡了下来,他抿了下唇,眼睫垂下来,「稍等一下。」
他从鞋柜里取出拖鞋,弯腰把地上的酒瓶都收拾了个干净,然后回房间给自己套了个 T 恤。
「我没事,黎星姐,不耽误你时间了,你回去吧。」他生硬地别开视线,不肯看我。
「你明知道我喜欢宴庭旭,还要和我在一起?」
听到这话,宴时屿的身子狠狠一僵。
「我……我……」宴时屿握紧了拳心,手背上隆起的青筋明显,半晌,他自嘲般笑了一声,「你讨厌我了是不是,你觉得我很无耻,很可笑对吗?你……」
宴时屿怔住了,「黎星姐,你怎么哭了。」
是这样吗?
我在哭吗。
宴时屿有些慌乱地看着我,他笨拙地用指腹擦掉我的眼泪,手脚都显得无措。
「你,你别哭啊,姐姐。」
我不知道这样的情绪是否正常,但我的心底却是酸涩得厉害,连带着眼眶也控制不住地发酸。
「宴时屿,你是笨蛋吧。」
宴庭旭对我说,小屿不知道为什么,他好像以为你喜欢的是我。
我茫然地坐在座位上,脑子都有些发懵。
「我不知道你们俩是不是因为这个分手的,但这实在是一个天大的误会。如果你愿意的话,请你还是跟小屿好好聊一聊,你们俩分手后,他一直很难过。」
「孟黎星,你知道我是谁吗?」
「星星姐姐,其实你也有些喜欢我对吧。」
「我真的好喜欢你,姐姐。」
「我想和你在一起,因为你说你喜欢我,我信了。」
「你不想相亲拿我当挡箭牌也好,当成什么别的也罢,我都不在乎。」
「孟黎星,你一点都没喜欢过我是吗,哪怕一点点?」
所以他要一遍一遍地强调自己是谁,所以他总缠着我撒娇要我说喜欢他,所以他说把他当成挡箭牌也好,当成别的也罢他都不在乎。
因为他以为我把他当成宴庭旭的替身吗?
一时间,我的心脏酸涩难言,好像泡在了青苹果汁里,皱巴巴地发苦。
我第一次见到宴时屿的时候,他还在上初中,宴家如珠似宝的小少爷,漂亮得惹眼。
我看着他长大,知道他是多么恣意娇纵,喜欢赛车和潜水,把喜恶都写在脸上,晚风一样的自由。
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他会为了一个人,自欺欺人地吃下菀菀类卿的委屈。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喜欢宴庭旭?」
宴时屿眼底红红的,有些怔愣地看着我,「是你自己说的啊。」
他眉心紧皱,好像纠结万分,「那天我去我哥公司,听说你刚好也在皇锐,我就上去找你,想请你参加我的毕业典礼,结果刚走到门口就听见你说……你说『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你还说,就这么拒绝了,不再考虑一下吗……」
他断断续续地讲着,眼睛盯着地毯上的花纹,看起来可怜得要命。
「所以你不会还以为我第二天去迷色喝酒,是因为表白被你哥拒绝了伤心买醉吧?」
「不……不是吗?」宴时屿微微睁大了眼睛,讶异看着我。
我实在是被他气笑了,「但凡你对自家公司上点心,就应该知道『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是皇锐珠宝专柜新推出的幽兰系列设计理念,但是你哥觉得它委婉含蓄的精神内核跟皇锐热烈昂扬的企业形象不符,想主打幽兰高洁自赏的品格特征,所以拒绝了。」
「你是说……你是说,黎星姐,」宴时屿的眼睛越来越亮,「我……」
宴时屿声音哽咽,眨眨眼睛,啪嗒落下泪来。
9
这样说来,我大概也能猜到他为什么突然要提分手了。
「所以你在你过生日那晚喝得烂醉是因为我不肯和你一起戴情侣胸针?」
宴时屿哭得眼睛鼻尖都是红通通的,他惨兮兮地吸了下鼻子,表情不太自然地嗯了一声。
宴时屿生日那天,宴庭旭给他的礼物是一对情侣胸针,他沉默地拿在手里看了半天,突然对我说,「星星姐姐,我们俩一起戴上好不好?」
我一看那胸针上镶嵌的宝石就知道这枚胸针的分量有多重,当天我穿的是一件粗勾线针织衫,别上这枚胸针衣服肯定要开线变形的。况且我觉得当场拆开别人的礼物佩戴在身上也不太礼貌。
「还是改天吧,今天不太合适。」
「为什么不合适?」宴时屿不依不饶地看着我,「我就想今天戴,好不好啊姐姐。」
「胸针太重了,我这衣服承受不住的。」
「衣服承受不住,还是人承受不住?」宴时屿眼眸深沉,低声道。
「啊?」他这话说得没头没脑,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没什么,你不愿意就算了。」他错开眼神,把盒子又放回了礼品架。
他状态有点奇怪,我没多想,只以为他在生日会上玩得累了。
谁知道后半夜突然接到他的电话,「星星姐姐,我好想你啊,你来接我好不好……」
电话那头带着明显的醉音,隐约还能听见呼呼啦啦风声和雨声。
我皱着眉,驱车到迷色找他,他居然没在酒吧里,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大街上淋雨。
车灯照亮了密密麻麻的雨帘,也照亮了雨中狼狈的他。
我瞪大了眼睛,一时分不清是他疯了还是我疯了。
大雨倾盆而下,凛冽的寒风吹得我几乎撑不住伞,我强行把他拉进车里,他被大雨浇了个透,浑身被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你站这儿干嘛,你是不是疯了,你自己看看外面下多大的雨!」
宴时屿倚靠着车窗,湿漉漉的头发一缕一缕地往下滴着水,他无所谓地笑了笑,「我想早点看到你。」
我把外套脱下来给他擦身上的雨水,他目光灼灼地看着我,突然探过身子抱住我,冰凉湿透的身体激得我顿时打了个激灵,「星星姐姐,你这么着急地过来接我,其实你心里也有点喜欢我的,对吧?」
我以为他是喝蒙了耍酒疯,但耍酒疯跑到大雨里洗澡的也是少见,心里又急又气,想也没想就把他推开了,「行了你,给我老实会儿,赶紧回去换衣服。」
宴时屿就真的安静了下来,他沉默地靠在座椅上,被雨打湿的睫毛垂着,看着我,眼里黑沉沉的,透不出一点光亮。
回到家,我催着他去洗澡换衣服,他没动,轻声对我说,「孟黎星,我们分手吧。」
「我那天是太难过了,才会说分手的,可第二天我就后悔了,我想回来找你,又不敢……」
「又过了两天,我实在忍不了了,就去你门口等你,结果你一大早就要出门,还……还打扮得那么漂亮,你一点都不伤心,我当时都要被你气死了。」
宴时屿说着就忍不住去抹眼泪,「后来我想开了,给你当挡箭牌也好,当……当我哥替身也好,当什么都无所谓,至少你还愿意让我在你身边,我想跟你和好,可是你却要和我好聚好散了,你不要我了……」
宴时屿越哭越伤心,他觉得丢人,抽抽搭搭地背过身子不肯看我。
「时屿……」
我摸了摸他的头发,他吸了吸鼻子,还是顺从地转过身子,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我……」
眼前的人肩膀宽阔,肌肉线条流畅分明,他早已从一个精致俊美的少年,长成了肩宽腿长得大人。我都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需要仰视他才能看见他眼皮上那颗小痣了。
但这双清澈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却是一点没变,看着我的时候总带了点亮晶晶的光,还像小时候那样,以至于我总在心底觉得他依旧是那个爱缠着我撒娇的小孩儿。
「我很抱歉。」我有点不知道怎么开口,「我并不太清楚,怎样合适地对待自己的恋人,也不太能分辨,来自他人的感情。」
我没想过和人开始一段恋爱,错误发生后我只能尽我所能去补救。
他说分手我也只是以为小孩子喜新厌旧,觉得腻了也很正常,便顺其自然地答应了。
「我以为我应该尽可能地满足你的需要,让你开心就好,没想到居然给你带来这么大的伤害,这并非我的本意。」
宴时屿轻轻握着我的手,安静地听着,他那干净的眸子看着人时,显得格外认真。
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很安心,于是接着说下去。
10
「我的父母出于一场商业联姻走到了一起,他们并不相爱,可是出于家族的要求,还是结婚生子了。」
「我的母亲……很讨厌我。」
「她带着母家雄厚的资金支持来到了天祈,准备商场上大展宏图的时候,非常不巧,她怀孕了。」
「她急切地想要施展自己的才华,一甩掉我这个包袱,就远渡美国,开始了自己的事业。」
「我的父亲是一位摄影师,新婚不到一个月,就跑去非洲拍摄野象和犀牛。」
宴时屿无意识地紧了紧我的手指。
我笑了笑,耸了下肩膀,「光听听就知道这两个人有多么不合适了——一个爱好是商场上的名与利,一个心里只有极地和撒哈拉。」
「我小时候是被两位保姆阿姨带大的,爷爷认为我不应该对家里的佣人产生依赖心理,在我七岁那年把两人都辞退了。」
「那一天,我同时失去了两个最亲近的人,性格变得很孤僻。」
「我十四岁那年,母亲出了车祸,我被带到医院,看着她被送进抢救室,医生下了病危通知书,可她的周围甚至找不到一个能为她的手术签字的人。」
「后来她去世了,在她的葬礼上我没有哭,回去后再也不肯跟别人说话。我爷爷为我请了心理医生,他说我是太过伤心产生了心理创伤——其实也不是。」
「我从小到大对我母亲的印象就是在我想靠近她时不断地被她推开,到后来我只是远远地看着她,她察觉到我的眼神,依然会投来厌恶的目光。我并不为她感到悲伤,可是看着她被孤单地推出手术室,我觉得她有点可怜。」
「但我还是不愿意开口说话,我爷爷就给我请了家教。一年后,我的心理医生认为,我脱离社会太久了,还是让我去上学比较好。」
「我也觉得在家里待着很没意思,就主动去跟爷爷说我想去上学了。」
「他当即给我安排了最好的高中,最好的班级,很幸运,我的第一个同桌,就是庭旭。」
「他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的朋友。」
他耐心又温和,主动向我打招呼示好,并微笑着接受了我的沉默和冷落。
高中毕业典礼那天,我见到了宴时屿,实在是个让人过目不忘的少年。
后来宴庭旭邀请我去他们家做客,宴时屿就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我身后打转。
他们兄弟俩都是很好很好的人,伤害了这样的人,我尤为抱歉。
「我不想让心理医生干涉我的生活,渐渐开始主动和别人说话,主动融入集体生活,周围的人都以为我正常了,但这么多年过去,我好像还是没学会怎么去爱一个人。」
宴时屿从刚刚就开始默默地流眼泪,到后来扁起嘴巴都开始抽噎了,我看他忍得太辛苦,又心酸又觉得好笑,忍不住摸了摸他那红肿的眼睛,「为什么一直在哭啊,小时屿?」
「你很优秀,长得又这么帅气,」我笑起来,捏了捏他的脸,「我知道你在学校的时候就被很多女生喜欢了是吧?」
「你不要难过,我没有讨厌你,也没有不喜欢你,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样像一个正常的爱人那样去对待你。」
「一定会有一个更好的女孩子,来真诚的,隆重的,回应给你相应的爱,好吗?」
「呜呜呜,我不要!」宴时屿扑上来抱住我,「星星姐姐,我只喜欢你啊。」
「我可以先不要回应,我每天都很爱很爱你,你只要一天多爱我一点点就好了,慢慢就会越来越多了,我也可以不要相应的爱,因为我肯定会越来越爱你的,你是追不上我的。」
我被他这套理论逗笑了,「你这么相信我能爱上你呀?」
「为什么不相信!」宴时屿大声道,「我很优秀,又这么帅,」他顿了顿,又小声补充道,「这可都是你说的,你说什么我都会信的。」
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我这么优秀,这么帅气,还这么爱你!」
他眨巴着眼睛,突然羞涩道,「说不定你早就爱上我啦,只是你自己没发现而已。」
「可能真的是这样唉,」我笑着捧起他的脸亲了亲他凉凉的唇瓣,「要不然为什么我一看到你眨眼睛眨得这么可爱就想亲你。」
宴时屿的耳朵一下子就红了起来,他那亮晶晶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线,扑上来热烈地吻我。
「那肯定是了,因为我也是这样的,一看到你对我笑就想亲你。」
宴时屿说完,自己忍不住咧开一口白牙傻笑了起来。他矜持了一会儿,又凑上来要亲亲。
亲到最后嘴都肿了,他亲昵地把脑袋埋在我的肩膀,我摸了摸他的后脑勺,又有一滴热泪落在我的脖颈处。
爱哭鬼不好意思地揉了揉眼睛,「星星姐姐,我今天太高兴了,我实在,实在,实在,太爱你了。」
11
我最终还是回去上班了。
老爷子上个月体检结果出来了,管家拿着检查报告给我看,高血压高血脂,他本身还有很严重的呼吸病,最近常常失眠,昨天凌晨还不到四点钟,就看见他一个人坐在花园里。
管家叹了口气,「大小姐,您还是回去看看他吧。」
老爷子坐在宽大的梨木椅子里,他的面容还是很严肃威严,眼睛斜睨着书房门口,我走进屋门,他又很快把眼睛闭上了。
「爷爷。」我把那份薄薄的体检报告放在桌子上,「管家叔叔说,最近您总是失眠?」
「哼,」老爷子不轻不重地哼了一声,「我老了,人老了当然睡得少。」
我把手里的茶叶放到桌上,「安神的,让管家叔叔泡给您喝,您注意身体。」
老爷子看了我一眼,抽出抽屉把一份合同撂在桌子上,「拿去吧。」
「你出生的时候,你爸把他名下百分之十五的股份给了你,加上我的百分之三十七,现在你是天祈最大的股东了。」
「你说了算吧,」老爷子把手里的串珠带回腕上,「我老了。」
我回去上班的第一天,宴时屿来接我下班。
我开完会回来,一打开办公室的门,就看见他来来回回地在落地窗前踱步,手里不知道在捣鼓些什么。
「你站那儿干什么?」我有些好笑地问他。
「我!」宴时屿一个激灵,瞬间就把手里的东西塞到了裤子口袋,「我……看风景,今天外面景色不错,嗯,不错,黎星,你要不要也来看一下?」
自从我们俩重新在一起之后,他就不愿意再叫我黎星姐了,他勾着我的手指,拐弯抹角地问,我以后能不能叫你名字啊?
为什么?
我哥,我哥就是那样叫你的……他不情不愿地嘀咕。
嗯。他一说这个,我只能投降了。
「好啊。」我看着他那掩耳盗铃的样子就知道他有话要跟我说,便配合地走到窗口前,向外面看去。
噗通一声,我回过头来,宴时屿单膝在我面前跪下了。
「黎星,你……你愿意嫁给我吗?」
宴时屿耳朵通红,他咽了口口水,眼睛亮晶晶地望着我。
我看着他手中的黑丝绒盒子,挑了挑眉。
「哦……」他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手忙脚乱地去开盒子的盖子,结果不知道是太紧张还是怎么回事,扣了半天也没扣开。
最后他恼羞成怒,一口气呼出来,站起了身,「好吧,我允许你先拒绝我一次。」
他有点沮丧似的,「对不起,今天太匆忙了,我一听说我给你订的戒指做好了,就……就没忍住直接来找你了。下次我会给你布置一个完美的场景。」
「是有点。」我轻轻按了下盒子底下的暗扣,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枚耀眼的粉钻戒指,很美丽。「跪得这么重,膝盖疼不疼啊?」
我叹了口气,「至少应该提前给我点暗示吧,我还什么都没为你准备。」
我伸出手。
「你答应了?」宴时屿手都有点发抖,他强行定住了,轻轻执起我的手,把戒指套到我的手指上。
「这么匆忙,还把自己打扮得这么帅?」我笑着扬了扬手上的戒指,「很漂亮,不过可能要请你等一等才能一起戴戒指了,这样说起来还是我更匆忙一点。」
他今天选了一套很正式的黑丝绒西装,从发型到袖扣到鞋子,都整理得一丝不苟,一看就知道精心搭配过了。
宴时屿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他神秘地朝我眨了眨眼睛,「咳,我,其实我给自己也准备了。」
他从口袋里摸出来另一个盒子,打开后是和我一对的金色指环,不过上面没有那样豪华奢侈的一大颗粉钻,而是一圈小小的粉色碎钻。
「黎星,你能帮我带上吗?」
我看着他俊美的脸,心尖突然一颤。
他真的很适合这样华贵美丽的颜色,粉钻可能更适合女生,但带到他手上就莫名有一种相得益彰的和谐。
他张开五指,有点傻气地自己对着窗户看了半天,最后噗嗤一笑,扑过来抱住我。
「太好了,星星姐姐,我好高兴。」
他亲昵地蹭了蹭我的侧脸,「黎星,今天你有多爱我一点吗?」
我环住他的腰,忍不住笑了笑,「爱是什么样的,怎样才算多爱你一点呢?」
宴时屿直起身子,他看着我想了一会儿,黑亮的眸子里蓄满笑意。
「想把你介绍给我的家人朋友,想把你昭告天下,又不想让别人看你太久,爱是想要分享又忍不住据为私有,」
「早上和你一起出门,还没到公司就开始想你,爱是思念,」
「路过蛋糕店想买蛋糕给你吃,路过商店想买裙子给你穿,看到这颗钻石想带到你的手上,看到你开心我就开心,爱是甜蜜,」
「想要抱你,想要吻你,每时每刻都想牵你的手,爱是渴望。」
原来是这样啊。
「我明白了。」我忍不住重新抱住他,「谢谢你,时屿。」
「一个人做了这么多,辛苦了。」
「我爱你。」
12
(番外宴时屿视角)
今天是新生入学日,老妈从坐上饭桌就开始絮絮叨叨地询问我和哥的入学情况。
「不就那样呗,没意思。」
我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漫不经心地回答。
「什么叫没意思,你是上学去啊,还是找乐子去啊!」她有些不满地撇撇嘴,「我告诉你啊宴时屿,到了新学校给我老实点,都是初中生了,别一天到晚地给老师惹麻烦,你都多大了,我现在去给你开家长会还要被留下单独谈话,丢不丢人啊我!」
我吐了吐舌头,不接她的话。
「庭旭啊,」老妈一转眼就换了一副面孔,眼睛眉毛都弯弯的,「新学校怎么样,高中课程压力大不大?」
「还不错,妈,刚开学还是挺轻松的,老师跟同学也挺好的。」
「嗯,」老妈笑眯眯地点点头,「学习这方面妈妈肯定是一点都不担心你的,没事儿跟周围的同学多交流交流,周末一起出去玩打打球什么的,妈妈知道高中肯定要比初中累些的,自己注意放松。」
「上星期我去欧洲回来带了好多糖果啊,饼干啊,那些小零食,拿到学校去给你们同学们分享一下嘛。」
「哎呦,学校不让带零食。」我说。
「不让带啊?那你悄悄的,偷偷给你同桌带点总行吧。」
「我同桌?我连他名字都不知道,怎么给他啊?」
「你连你同桌的名字都不知道?」老妈有些嫌弃地看了我一眼,「你怎么搞的同学关系,你问问你哥,他就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同桌的名字。」
我转过头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说不知道。
宴庭旭朝我笑了笑,「孟黎星,很聪明很美丽的一个女生,有点不太爱说话,妈妈,能不能帮我挑些好看的糖果送给她?」
「当然没问题,黎星,这名字真好听,读起来像诗一样。」
切。
我在心里冷哼了一声。
宴庭旭高中毕业那天,爸妈又飞了国外,钟叔带着我去接他。
路上钟叔说,「我们要不要给大少爷买个礼物?」
我都亲自去接他了,还要给他买礼物啊?
路过学校边的花店,看着上面毕业快乐的牌子,我跑下去给他买了一大束白玫瑰。
钟叔抱着那一大束花,跟我在路边等他,我远远地就看见宴庭旭跟一个女生笑着走出校门。
钟叔把那束花递给他,他笑着点点头,「谢谢,我收到了,不介意的话,我想把它转送给我身边的这位女孩子。」
啧,真会哄女孩儿高兴。
我忍不住撇撇嘴。
那女孩收下了花束,她微微偏头,笑着对我说,「那我就收下了,谢谢你的花。我是孟黎星。」
孟黎星……
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跳得很快。
她笑起来也像诗一样。
妈妈问我们要不要办一个毕业 party,邀请我们的同来家里玩。
算了吧,我的那群狐朋狗友,出国的出国,旅行的旅行,有一个倒是在深城,就是前两天打篮球把胳膊摔断了。
宴庭旭抬起头,毕业聚会就不用了吧,不过我确实想邀请一个人。
我操纵游戏杆的手一顿,boss 冲出来给了我一拳,游戏失败。
我好像知道他要邀请的是谁。
孟黎星来我家了。
我妈特别喜欢她,给她准备了一大桌子小蛋糕和点心。她还以为孟黎星是我哥的女朋友,老是暗戳戳地向我哥挤眉弄眼。
我超级不爽。
孟黎星居然真的喜欢宴庭旭。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我收回准备推开门的手,走进电梯的那一刻有点想哭。
我开始后悔为什么今天要来皇锐,为什么要上来找她,在下面等着就好了啊,那样就听不到这些了。
要不就当没听到吧。
我在迷色喝了很多酒,出门的时候撞到了一个人。
我瞪大了眼睛,「黎星姐,你怎么在这儿?」
她这么伤心吗?伤心到要一个人来这里买醉,我记得她不太爱喝酒的。
我胸口闷闷地难受起来,正晃着神,一双柔软微凉的唇突然印上了我的。
她亲我了?
她亲我了!
她为什么亲我。
我看着她,问她你知道我是谁吗?
她笑着环上我的脖子,你是小屿啊,我最喜欢你了。
我的心噗通噗通地跳起来,我以前不知道,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变得这么无耻。
13
我要和她在一起。
我们分手了。
我又开始后悔。
你不是早就知道她不喜欢你,那还委屈什么呢?
替身就替身了,我还是想在她身边。
她不要我了。
她说时屿,我们好聚好散吧。
去他妈的好聚好散。
我难过的心都要碎了。
下雪了。
我忍不住又去找她。
她的脸色好差。
她说她对她的母亲没有感情。
为什么呢?
我有些疑惑。我觉得她好像要告诉我什么,但她还是没有说。
她只是说,小屿,我很抱歉。
我不要她对我道歉。
我一个人开车回了家。
我喝多了。我想给她打电话。可我有点不敢。
我给我哥打电话。
「为什么孟黎星不能喜欢我啊……我不要她喜欢你,哥,你能不能告诉我,怎么才能被孟黎星喜欢?」
「啊?你说什么呢?」
装傻是吧,我干嘛跟他说这些!
我把手机扔了出去。
孟黎星来看我了。
她说,我是笨蛋。
我的星星姐姐哭了。
她说,她不知道怎么去爱一个人。
她没有喜欢宴庭旭,她可能喜欢的是我!
她还夸我了。
我高兴得差点蹦起来。
我想抱住她安慰她,我爱你,我会教你的,怎么去爱。
可我哭得喘气儿都有点困难。
我真丢人。
我向她求婚了。
这颗钻石从我见到它的第一眼,我就觉得它应该带在孟黎星的手上。
我扣不开戒指盒。
我又丢人了。
但她答应了!
她带了我的戒指。
她问我你什么时候喜欢我的?
我有点不好意思,你们毕业那天,我哥把花送给你了,你笑着对我说,谢谢你的花。
就这样?
就这样。
她又笑起来。
我忍不住问,你为什么知道那束花是我买的?
她凑上来亲了亲我的嘴角,你的眼睛一直盯着这束花哦。
婚礼那天,我紧张得一夜没睡。
她穿婚纱好美。
我的心快要蹦出来了。
她看见我就笑了,「别紧张。」
「没……我不紧张。」我努力吞咽口水。
「你同手同脚了啊,宝贝。」
啊?
还好婚礼没出什么差错。
她给我戴上戒指的那一刻,我差点又哭出来。
宴时屿,别丢人!
裴彦来找我们敬酒了。
走开啊,谁要跟你喝酒!
「孟小姐,您今天美丽极了。」
这还用你说。我举起杯子跟他相碰,把我老婆给我买的银色双缠绕戒指照到他的脸上。
「多谢。」
老婆也跟他碰杯了,生气。
裴彦笑眯眯地,「我早就说了,他的眼睛离不开你,可你的眼神也都留给了他。」
「新婚快乐啊,二位。」
啧。突然觉得这家伙也没那么碍眼了。
我决定再跟他喝一杯。
婚礼结束后,我们家来了位客人。
他头发剃得很短,五官英俊,眼睛很像黎星,哦不,黎星的眼睛很像他。
这个天气他只穿了件风衣,背着他的摄影机,有一种潇洒落拓的流浪气息。
黎星愣了半天,最后她垂下眼睫,还是说,「请进,爸爸。」
黎星去泡茶了,我本来想去,她看着我,眼神有点求救。
我明白了。
他看着我上下打量,最后说,「很帅嘛,好好对她。」
我点头,「当然。」
他笑了笑,「记得你说的话,我可是跟犀牛搏斗过的人。」
这父女俩虽然从未亲厚,可连笑起来嘴角那点上翘的弧度都很相似,我也笑了笑,「您放心。」
他从风衣口袋拿出一个盒子,「送给她,这是深海里的珍珠,我亲自打捞上来的。」
「您不亲自给她吗?」
他看向厨房的方向,「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我,可能也不想接受我的礼物,二十多年来除了一个名字我什么都没给她。」
「我本来就是失职的父亲,不该打破她所满意的现状,今天听到她还叫了我一声爸爸,已经心满意足了。」
他说,女儿出生的时候,他在飞机上错过了电话,下飞机时看到手机的消息,你有了一个女儿。
他抬头一看,已是黎明时分,天空中只有一颗星星,很亮很亮。
他看着那个星星,发了一封回信,「就叫她黎星吧。」
这名字很适合她。我想。
她就是这么明亮璀璨。
而从第一眼见到她,我就觉得她像一颗孤单的星星。
黎星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发呆。
我第一次看见她以逃避的态度面对什么事,走过去从背后拥住她。
「他走了吗?」
「是。」
我把那个盒子打开,是一颗星星形状的珍珠流光溢彩,非常美丽。
黎星拿起那颗珍珠,问我,「我可以收吗?」
「当然可以亲爱的,你想的话。」
她回过身子抱我。
冬去春来,院子里开了很多不知名的花。
出差回来,朋友送了我一只拉布拉多幼犬。
黎星惊讶地看着它,用手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小狗崽闻到陌生的气味,扑腾着肉乎乎的脚掌就要去找她。
我咬牙切齿地教育它,每天给你倒狗粮,泡牛奶,带你出去玩的是你爹我,不许总是缠着你妈妈!
可这傻狗还是只会围着黎星转,八百里开外听到黎星的车响就开始挠门,黎星轻轻叫它一声,它狗粮都不吃了撒开蹄子就往她怀里跑。
连黎星都很惊奇,它为什么这么喜欢我啊?
我认命地拿着扫把清扫它打翻的狗粮,「小狗崽就是这样子的啊,没有为什么,你朝它招一下手,它就爱上你啦!」
(全文完)
作者署名:知我莫若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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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19 15: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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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抱得男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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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星河与月光
朱鲤鲤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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