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旧情不追忆

旧情不追忆

愿白头：相思不露已入骨

我嫁给御景的五年，只是多余的主母。

年少时的欢喜，如今都变得可有可无。

若再来一次，我定不要爱上他。

1、

白刀入，红刀出。

柳嫣然痛苦地捂住自己的脖子，想按住喷出来的血液。

我冷凝着她，咬牙切齿道：「被割了脖子的感觉很难受吧？我妹妹当初自刎的时候，你可有想过有朝一日你会和她一般！」

她说不出话，瞪着眼睛盯着我，张着嘴，脸上涨紫一片。

待她到底没了动静，我踩在她的尸体上饮下一杯毒酒。

鸢儿，姐姐替你报仇了！

毒酒药性发挥得很快，在我身体里弄出钻心的疼痛，让我浑身冷汗直冒，眼前逐渐出现了可怕的重影。

而就在这时，那个五年不曾看我一眼的夫君破门而入。

我本想看着他抱着柳嫣然的尸体失声痛哭，可我没想到他抱着的人居然是我？！

也不知为何，临死前我还抱着幻想，以为他在为我悲伤，那样一对含情眼竟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痛…

是假的吧？

我不信，毒药让我的耳朵听不见了，我只能努力地看向他一张一合的唇。

在他的口语里，我似乎辨别出来他对我说的话。

「莺歌，不要离开我！」

可我知道这一定是我的幻想，五年跟我说了无数次让我去死的御景怎么可能会和我说这样的一句话呢？

我苦笑着，自嘲不已抖着声音说：「我…我是不是很可怜，死到临头，还在奢望你可以喜欢我，哪怕…哪怕一点点，但…」

但我不奢望了，往后余生，来世再现，我也不想再遇见你。

生生世世，我誓死不愿再爱你，御景。

…

我死了，我确认无误我会被那杯鹤顶红给毒死，而且我知道我杀了人肯定会遭到报应，进入十八地狱。

可当我睁开眼，我却不在意料之中的阴间，还在人世间。

而且坐在一扇铜镜面前…

「姐姐，我觉得这枚簪子衬你大气！」

镜子里，我看见鸢儿在我身后拿着一对玉珠簪子，比了比我身上猩红的嫁衣，然后又对我笑着。

我惊得睁大了眼睛，缓缓转过身，看见鸢儿一脸奇怪地看着我。

「姐姐，你怎么了？」

我颤抖着手去抚摸她的脸，是我的鸢儿，活蹦乱跳的鸢儿，一辈子到最后都还在喊我姐姐的鸢儿！

那一刻，我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失声痛哭了起来。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死之前的走马灯花，可我真的看见了鸢儿，她真实无比地站在我的面前，看得见摸得着。

「姐姐？」鸢儿有些无措，「是不是心里舍不得我们？」

心里舍不得？

我哪里舍得下呢？当年我没有救到鸢儿，让柳嫣然有机可乘，这让我痛苦了很多年，以至于我每次看见柳嫣然，都能想到我死去的亲妹妹！

抱着她，我泣不成声。

「姐姐已经是大人了，成亲怎么哭了呢？鸢儿会和姐姐一块去的，好吗？」

我哽咽道：「鸢儿要留在我身边，一直待在我身边，好不好？」

不要离开我的视线，不要去樱花巷，不要相信柳嫣然。

如果这是幻境，但愿上苍能让我在幻境里救下我的妹妹，哪怕是假的，也让我心里有一个安慰吧。

「姐姐，时辰要到了。」

我听见鸢儿的话，有些疑惑了，为什么幻境里鸢儿要这样和我说？

紧接着，我的疑虑被外面一阵敲锣打鼓的仪仗声音吵打断了，扭过头看去，外面是接亲的队伍。

红绸缎，金绒花，媒婆头戴红花对我笑容满面，四五个粉衣侍女拿着红提灯在门前站着，喜气洋洋的一片。

这一切都很熟悉，仿佛回到了五年前，我刚要嫁给御景的日子！

我忽然站起身来，又担心又害怕，便警惕地问道：「鸢儿，你今年几岁了？」

鸢儿先是一愣，而后笑了笑：「姐姐，你是被喜事冲昏了头脑吗？鸢儿就比姐姐小六岁，如今都十二岁了，姐姐怎么这么问？」

十二岁…

原来，我真的回到了五年前！

我忽然紧张了起来，拉着鸢儿去到了主厅，主厅里我爹娘还在跟接亲队伍说着话，两个人穿得大红大绿。

「娘…」

时隔多年，我再次看见她不是觉得开心，更多的是一种失而复得的感慨，让我哭都来不及哭。

爹神色肃穆地看着我：「你个新娘子，大喜的日子怎么自己出来了？」

整顿了一下情绪，我把眼泪压下去，对着他们说道：「爹，我有事想和你们说。」

「何事啊？莺歌。」娘一如既往的温柔，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我微颤了一下睫毛，望着他们。

「我绝对不嫁给顾家嫡子顾御景！」

2、

「胡闹！」

爹大怒，拂袖把桌上的茶盏一扫而落，茶盏摔在地上粉碎成一片一片的。

我娘神色一变，走到我跟前对我说：「莺歌，你在胡言乱语什么，快快赔个不是，免得你爹待会真的对你发脾气了！」

我无法理解，不明白爹为何突然恼怒，而后我想起来了，我家和顾家是世交，我和顾御景在娘胎里的时候便定下了婚事。

若要悔婚，有辱门庭。

「鸢儿，把你姐姐拉下去，别让她在这里胡搅蛮缠，给外人看了笑柄！」爹对我身旁的鸢儿指挥道。

鸢儿怕我被打，拉着我的手要把我带走。

可我想争取一次，所以我没有跟着鸢儿离开，而是轻轻推开了鸢儿，把我娘也顺便往旁边扯了一把，自己一个人站在了爹的面前。

「顾御景品行不端，他早已心中有人，女儿去了岂不是耽误他人姻缘？」

「够了，莺歌！」爹忍无可忍，一巴掌打在了我的脸上，「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胡话？顾御景和你早就有婚约了，他心里能有谁，再说了，男子三妻四妾本就很正常。」

我捂着脸愣了一下，似乎也是如此，爹娶娘后又和林小娘缠上，和她有了一胎骨肉，把她娶进林家，娘生鸢儿那日爹还在外面和她缠绵不断。

男人便都是如此吧。

「莺歌，不要再说了。」娘哭着把我拉开，然后眼神看向身后的爹，「夫君，你不要再生莺歌的气，今日是大喜的日子，她肯定是初嫁第一日心绪不稳，所以说了一些胡话，你大人大量不要和她计较。」

爹瞪着我，也不听娘说的话，嘴里直接一句逆子，而后拂袖离去。

我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也没指望他可以在我大婚当日做什么，侧过身把哭泣的娘拉了起来，这些年她受的委屈太多了。

「娘，你等莺歌回来，回来我就带您离开林府，咱们不必在这里受气，分明是大房却跟寄人篱下一样！」

「莺歌！」娘含着泪喊住了我，说，「有些话你不能再说了，你马上就是顾家的人，顾家的当家夫人，断然不可轻言离开。」

我看着娘的样子，她真的没有变，还是那样的为我着想，把一辈子搭进去都在所不惜。

正是因为如此，我不能让我娘为难，我不得不再嫁一次。

送我上轿子的时候，我爹没有来，只有我娘在一旁哭成泪人。

鸢儿年纪小不懂事，拿着一串糖葫芦就跟着我蹦跶去顾府，直到人家顾府门前的人赶她回去她才意识到以后很难再见到我。

瞧着鸢儿哭的模样，我把手上一对玉镯子送给了门口两个小厮。

「她只陪我一会儿。」

见钱眼开的两个小厮便同意了，让哭哭啼啼的鸢儿跟着我进了顾府。

我被人送往主母的主屋，他们走之前还把门关上了。

「姐姐，你就要在这里等着吗？」

「嗯。」我点了点头，却又笑道，「不过你不用担心，他不会来的。」

「为什么呢？」鸢儿不解。

「因为今日他心尖尖上的美人病了，倒在床上起不来，顾御景现在还在那女人的家里照顾着那个女人。」

闻言，鸢儿大吃一惊。

我却丝毫不惊讶，继续说：「还不止如此，他回门那天恐怕还会把那女人接到顾府里，当着我的面搂着她。」

依稀记得，我新婚当日满心期待地坐在屋里等他来，结果他让我独守空房一晚上，第二天早上我派人去找，来人却告诉我，大人不想我去打扰他。

后来我一连几日没有见过他，直到回门那天为了脸面我去主殿找到了他。

谁承想，他那时居然抱着柳嫣然从屋里走出来，柳嫣然浑身湿透，似乎是摔到了水里，躺在他怀里的娇娇弱弱的，一双柔若无骨的手抱着顾御景的脖子，一双勾人魂魄的美眸挑衅地看着我，眼底赫然是一副胜利者的姿态，俯视着我的可怜、落魄。

我和他提及回门的事情，他直接让我滚。

「你对自己的身份还没有认清吗？」顾御景回过头，冷冷地盯着我，「我说过，你嫁过来只是因为世交的婚约，而不是我本人要娶你，你抢了嫣然的位置，还想我和你回门？你未免太贪得无厌了！」

一句贪得无厌，让我后来五年的时间里不敢和他再提任何要求。

因为只要我提，那我必然会被他骂一句不配！

想当初我的一片真心不过是顾御景眼里的草灰，一文不值，现在我得以重生，必当想方设法早日解除婚姻，趁早让他休了我让我离开这水深火热的牢笼！

3、

我嫁给顾御景的第一天便开始想方设法离开他。

鸢儿身份是我的妹妹，陪我到了傍晚本应该回去，但顾御景不会来，也不会有人想起这个小丫头，她便顺顺利利地留在了我屋里。

爹不会在乎，因为他从来都不喜欢我和鸢儿，哪怕鸢儿死了的那日，爹都无动于衷，甚至在庆幸死的不是他和林小娘的女儿。

至于我娘，她性子软弱，从不知半点反抗，更不敢在我爹面前问起我和鸢儿，所以我托人给我娘传来口信便叫鸢儿安心睡下。

夜里更深露重，鸢儿怕冷，我便把她抱在怀里。

「姐姐，为什么顾御景不来呢？他不是你的夫君吗？」鸢儿懵懂的眼神里全是单纯、天真。

我轻轻拍着她的后背：「这世上很多事情都是事与愿违，我和顾御景不是甘愿在一起的，更不是真正喜欢彼此，他的心里有别人，我的心里…」

只有复仇了。

「那姐姐是不愿意嫁给他的，是吗？」

「是。」

「那姐姐以后该怎么办？」

我缄默不语，手指缠绕着鸢儿头发，其实我不在乎顾御景如何，我只想珍惜这一次重生的机会，把我的妹妹保护好，不让她再遇到上一世的痛苦。

鸢儿和我在顾府度过了几日，挨到了回门那日。

那日我根本没有去找过顾御景，更没有想过要他和我一块回去，所以穿戴好以后直接带着鸢儿上了马车。

回家没有夫君，自然是一顿奚落。

「你成亲便是成家了，为何回来的却是你一人？！你不知道这样是有辱门风吗？你不知道街坊邻居会耻笑我们吗？」

我爹十分恼怒，一掌拍在桌面上，吹胡子瞪眼地怒视着我。

「你自己无能，便怪柳嫣然？她一个外室还没有过门你这个当家主母的就被吓得不敢说话，回门当日屁都不敢放一个，你和你娘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软弱无能！」

这些话，说得还真是大言不惭。

我冷笑一声，抬头看向我爹：「爹，原来你也知道我娘抬不起头，说不上话啊？若不是你给的权利，林小娘可以站在我娘头上吗？」

话刚说完，本来在哭的娘立马神色一惧，拉着我的手就喊：「莺歌，你在胡说什么，你不要再激怒你父亲了！」

我甩开娘的手，一身正气地盯着被我气得脸红脖子粗的爹。

「我娘生鸢儿的时候，你在哪？爹，你要我说出来吗？」

爹的脸色一变，更有不可置信的神色。

他怎么也没有猜到，他那天谎称自己在王员外家里喝酒，实则是在林小娘的屋里和她翻云覆雨，却被刚好在外偷玩晚归的我发现了。

从小到大他都不关心我，自然不觉得我还没有回家。

我想告诉娘，可娘刚生下鸢儿，气虚体弱，脸色苍白，根本经不起一丁点的刺激，我便忍着那股子委屈，把实话藏下了。

如今，我再次重生，不愿意再看我娘含屈受苦、唯唯诺诺的样子，我想她像个真正的林家主母。

所以我当着整个林府的面，坦坦荡荡地把那件事情说出。

「你分明是和林小娘缠绵在一块！」

爹指着我，抖着胡子呵斥：「你这个逆子，你居然敢污蔑你的父亲！」

他刚说完，我脸上落下一个巴掌印。

不是他打的，而是我娘打的。

「…娘？」我捂着脸颊，不解其意地看着我娘满目的泪痕。

「回门女子要知道规矩！」她落下几滴泪，「在众目睽睽之下驳了自己父亲的面子，这不是我教你的！」

我怔怔地望着她，不是生气，不是委屈，而是钻心的心疼。

见我娘打我，爹嘴角扯了一下：「罗尧，你是个贤良淑德的，可惜你教的女儿不行，一个刁蛮跋扈，一个生性好玩！」

我瞪着他，不再作声。

他话里有话，我娘自然听出来了，她跪在爹的面前哭着哀求：「夫君，孩子不懂事，你不要生气，你要罚就罚我吧！」

卑微，不过是我娘一生的常态。

爹看了我一眼，哼笑了一声，阴阳怪气道：「罗尧是我妻子，我怎么可能惩罚我妻子。」

说着，他又看向我：「莺歌已经嫁给侍郎，更不能随意打骂…」

话音落下，他的目光看向了别院，那是鸢儿的住处！

我忽然明白了父亲的意图，眼见那群侍卫要去别院拿人，我连忙跑过去，挡在了门口。

「我看你们谁敢动鸢儿！」

上辈子我不能护她，这辈子我绝不退步。

我爹啧啧一声：「你什么资格都没有，如何救她？」

说罢，他手掌一挥。

他们作势要拉开我，我娘跪在地上哭着求我爹，我看着他们气势汹汹。

千钧一发之际，门外响起同传。

「顾侍郎到！」

4、

顾御景的出现很奇怪，他这个时候分明应该和柳嫣然在一块的。

「侍郎大人。」我爹见到他便作揖。

他淡色的眸子瞧了我爹一眼，脸上露出逢场作戏的笑容：「我今日晨起慢了，夫人生气先我一步离开，岳父大人不会怪我吧？」

「怎么会？」我爹仰面带笑，指着我说，「是她脾气太骄纵了，不怪你！」

顾御景不屑地收了眼神，他本就是做做样子罢了，前世他便经常告诉我，他最厌恶我林家阳奉阴违的姿态，我爹如此，我也一样。

既然侍郎大人都来了，我爹自然不敢过于造次，所以收了人，没有对鸢儿动手。

回门饭吃得每个人面色不一，我娘拿着碗筷唯唯诺诺不做声，我爹则摩擦着酒杯想和顾御景套近乎，只有我和鸢儿是自顾自地吃。

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顾御景在吃饭的时候看了我很久。

等到了时辰，我们便准备打道回府。

「我要把鸢儿带在身边。」临走前，我牵着她的手。

还不等顾御景开口，我爹直接厉声厉色地训斥我：「不成体统！」

说着，他就要来拆散我和鸢儿。

一旁的顾御景这时开口了：「其实让鸢儿小姐在我府上小住几日也无妨，毕竟夫人出嫁，难免会念家。」

爹是个势利眼，当下哑了嗓子，只能让我带走了鸢儿。

马车上，我狐疑地盯着顾御景，这人怎么可能好心帮我。

「你早上倒是走的干净利落。」他闭目养神，声音冷冷淡淡，「听说你新婚当日还跟你爹娘面前闹着不肯出嫁？」

我冷笑一声：「是又如何。」

顾御景睁开眸子，一如曾经的厌恶眼神。

「林莺歌，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你再怎么玩手段我都不会对你有一丁点感觉。你以为你今日独自回门很有骨气吗？请你以后恪守本分，不要做些欲擒故纵的手段，懂吗？」

这人自恋的程度，让我大为震惊。

「侍郎大人，除了柳嫣然，没人会喜欢你这样的货色！」

说完我就带着鸢儿下了马车。

身后的顾御景眉头皱起喊道：「林莺歌你再说一遍！」

我不予理会，回到了顾府。

这个曾经困住我五年的牢笼仍旧是压抑又令人作呕！

尤其是柳嫣然在我面前耀武扬威的样子，譬如现在。

「夫人怎么孤身一人回来？」

她明亮的眼睛里藏着一丝得逞，故意放桑珠挡住我去路。

见状，我靠近她，在她面上说道：「因为你的好男人败坏我胃口，我看着他就恶心得吃不下饭。」

柳嫣然眉头皱了一下，不相信地反讽我。

「得不到，便是如此模样？夫人，您好歹是大家闺秀啊。」

「对！」我笑着俯视着她，「我是大家闺秀，你是青楼歌姬！」

「你！」

她被人揭了短，气急败坏地指着我。

顾御景在此时刚好回来，落在他眼里的画面就是笑得春风得意的我，和被气得脸色苍白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去的柳嫣然。

「林莺歌你对她做了什么！」

他的一声怒吼还没完，老夫人的贴身丫鬟就出现打断了我们。

很快，我们三个叫去了祠堂。

一见到老夫人，柳嫣然就哭个不停，顾御景心疼她，便不停地指着我。

「她刚嫁过来就开始对嫣然为难，日后岂还得了？」

看着他把柳嫣然如视珍宝的护在怀里，那样的轻柔，眉宇间尽显怜惜…

实在可笑。

遥想前世，我被柳嫣然设计陷害摔伤了腿，旁人也在为我作证。

当时顾御景听见了，可他偏偏要说柳嫣然不是故意的。

那时我才明白我有多愚蠢，包括鸢儿的死，也是我前世的愚蠢害得！

现在，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老夫人。」我挺直背地跪在神情自若的老夫人面前，「我有一事相求。」

「莺歌，你但说无妨。」老夫人念情，对我态度很慈爱。

「我知道顾家和林家是世交，我更知晓我祖父与顾家老家主是曾经一块出生入死的战友，这份感情，我赞叹不已，更是为两位长者的友情感到羡慕。」

说到这，我扭过头看了一眼柳嫣然和顾御景依偎在一块的画面，逐字逐句地说。

「可我和顾御景不是良配，我心中并不喜欢他，他也有佳人在侧，还望老夫人大发慈悲，放莺歌离开顾家，让莺歌去寻找真正的良缘！」

老夫人面色有些惊讶。

旁边的顾御景眼睛都瞪大了，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林莺歌，你要和离？！」

5、

「是。」我斩钉截铁地回答了他。

顾御景脸上的表情越发复杂，指着我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僵持还是被柳嫣然打断了，她躲在顾御景的身后，委屈不已地望着我：「夫人，是不是我的出现让你和大人新婚不悦？如果是这样，嫣然可以离开的。」

我眯起眼，冷厉地盯着她这朵盛开的白莲。

「嫣然，这不是你的错！」顾御景立马开始袒护她了，对她温柔似水的安慰，「她嚣张跋扈惯了，别怕她，我会保护你的。」

闻言，柳嫣然扑在他怀里啜泣起来，眼尾泛着淡淡的绯红，妥妥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老夫人看不下去，语气便不大好。

「御景，你一天到晚和这个外室厮混在一起，你有想过你爷爷临走前跟你嘱托的每一个忠告吗？」

外室两个字让柳嫣然哭得更加梨花带雨，两手按在胸口，好似被欺负狠了。

顾御景搂着她，对老夫人说道：「是林莺歌要和离，又不是我！再说了，我和嫣然本就是互相喜欢，她非要横插一脚罢了。」

老夫人指着他要他闭嘴，而后又担心地看了我一眼，直捶腿叹气。

他说话倒是和以前一模一样，像刀子似的，无情地划过我的心，恐怕那些青梅竹马的回忆，只有我记得，他早已忘记。

这场闹剧我看不下去，转身离开了祠堂，身后也没人追来。

回到主屋，我就喊：「鸢儿，拿笔墨。」

鸢儿乖巧，喊一遍就动。

待她准备好笔墨，我便开始断绝我和顾御景的关系，写上一纸和离书。

每一笔，都是割断曾经我对他的爱恋和不切实际的幻想，每一滴墨水，皆是我对他的心灰意冷和失望。

我知顾御景并非良人，既然已经错了一世，那便不能再错一世。

当晚，我拿着和离书去找他，他看了一眼便把和离书丢在了地上，没有签字画押。

「你什么意思？」我皱着眉头看向他。

「你爹娘同意了吗？」顾御景冷眼瞅着我，「未经父母许可，擅自和离？」

「我不需要他们同意！」

他正色地看着我：「为什么？为什么你突然要和离？分明当初口口声声要嫁给我的也是你，难道你就这么容不下嫣然吗？」

因为我不想再重蹈覆辙，不想再看见鸢儿的死。

这些话我没有告诉他，而是冷冰冰地说道：「我不爱你！」

顾御景的眼神忽然一阵晃动，眸子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好。」他声音沙哑，「等你爹娘同意了，我自然签字画押！」

说罢，他把我赶出了房间。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气得直跺脚。

上一世明明巴不得休了我，这一世怎么我还走不掉了？！

我没有办法，因为我爹肯定不会放过侍郎这样的关系户，我只能当顾御景不存在，和鸢儿住在顾家。

反正有的是机会逃离顾家！

自那以后我不用顾家的钱，自己做刺绣和鸢儿去街上卖，卖了钱买一些小灶房要用的东西，自个儿自食其力。

我也不用顾家的仆人，一切事情都是我和鸢儿亲力亲为。

更别说顾家的请安一礼，我根本就当不存在，从不去跟顾御景见面，只是会看在祖父的面子上每天早上跟老夫人请个安。

老夫人每每见我都是惋惜不已，想多说几句挽留的话我会立马找机会就走，渐渐地她也就不说了。

一天晚上，我在做菜的时候发现我的肉菜总是很多，而且很新鲜，于是我问鸢儿：「鸢儿，你是不是每次都买得很多？」

「没有呀，我都是按照二两银子买的。」她摇了摇头。

我俩看着桌上不止二两银子的肉菜，心里觉得更加纳闷了。

半夜，我因为口渴就想去后厨倒杯茶，结果看见两个人影鬼鬼祟祟地在后厨里翻找什么！

我生怕是有人要害我，便拿着一根棍子躲在门后。

探出一点头，我发现里面的人居然是顾御景和他的贴身侍卫？

顾御景一脸嫌弃地把我买的菜丢在一旁，然后对一旁的侍卫使眼神。

侍卫心领神会，从篓子里拿出更大的肉替换了我和鸢儿买的小块肉，而且比我和鸢儿买得更加新鲜，接着又拿出更多的蔬菜替换上了。

「这下好了，至少她和她妹妹都饿不死。」

「大人，为什么您不当面给她？」

顾御景冷哼一声：「她也配当面接受我的恩惠？况且我帮她只是为了顾家名声，如果哪天有人说顾家夫人饿死在了顾家，那岂不是天大的笑话？」

侍卫一眼看穿，却没有点破，应付性地对他主子点了点头。

而我也是自那日才知道，原来我们莫名其妙多出来的肉都是顾御景给的。

他这是…做什么？

6、

春日到了，我和鸢儿在大街上卖纸鸢，换来的钱给她买了梨膏。

她很高兴，一路上蹦跶个不停。

但很快，我们就笑不出来了，因为林家派人来接鸢儿回去。

鸢儿不愿意，不想回去被林小娘和林小娘的女儿欺负，我也不愿意把她推入火坑，可这种的确不成规矩。

僵持之际，是老夫人出面替我说了话，留下了鸢儿。

老夫人临走前告诉我，如果不是顾御景跟她通风报信，她还不知道林家来人了。

我心里一沉，又是顾御景…

这小子到底在干什么，难不成真的只是为了不毁祖辈留下的婚约？

当晚我去找他，想问个清楚，谁知撞见他和林嫣然在一块，两个人推杯换盏，笑得那叫个腻歪。

林嫣然看见了我，故意装作微醺的模样倒在了顾御景的怀里。

虽然顾御景的身子明显一僵，可我还是气不过的转头就走。

果然不该对他抱有希望，我必然是迷途知返的，必须和离！

过了几天，我马上请见了尚书大人，听闻尚书大人为人和善，我想，或许他可以帮我离了这场婚事。

我在门口等了好一阵子，尚书府的人才叫我进去。

一开门，我便看见了慈眉目善的尚书大人，不仅如此，还有他身旁的…顾御景？！

「你为什么在这里？」

顾御景笑容如沐春风：「我为什么不可以在这里？先生是我的老师，我特地前来问候先生罢了。」

尚书是他的老师？

「…」我一时说不出话了。

尚书缓缓问道：「听闻侍郎夫人有事相求，不知所为何事啊？」

我把和离书紧紧地攥在手里，不知道该从哪开口。

尚书在我和顾御景之间扫过一眼，轻叹两声便抬手指向一侧的茶，跟我们说起他年轻时的故事。

鲜衣怒马少年郎，悬壶济世小侠女，情投意合，携手前行，最终仍是缘分不足，渐行渐远的白月光隐匿江湖，一生效忠朝廷不再离京的少年也不复从前。

一切的故事，便都以遗憾收尾。

我始终没有交上和离书，跟着顾御景回家，一路上闷不吭声。

他几次欲言又止，但又什么都没说。

一下马车，一个仆从就急急忙忙地冲过来和我喊道：「鸢儿小姐不见了！」

我心里猛地一顿，什么…鸢儿不见了？

上一世失去她的恐惧和痛苦再一次把我包裹，我想也不想地朝着上一世她死去的地方跑过去。

「莺歌！」

顾御景喊了我一声，见没用，便也跟上了我步子。

很快，我们到了那条巷子里，可是鸢儿却不在这里。

我心急如焚，越发害怕自己会重蹈覆辙，蹲在地上泣不成声，我不知道鸢儿会去哪里，更不知道这一世是否会和曾经一样。

「我帮你找，你回府等着，别给我添麻烦。」

我本想一块找，可是我一想到马上入夜，城中女子不可以出府，我便听了他的话。

顾御景说到做到，下令让整个顾府的侍卫全部出动，在京城内地毯式的寻找我的鸢儿。

回府以后我本想去质问柳嫣然，谁知她在几天前就已经被老夫人赶走了！

线索断掉，我便坐在屋里，向着明月虔诚下跪，希望鸢儿一切平安。

似乎上苍听到了我的祈祷，顾御景半夜竟然真的把鸢儿带回来了！

我把她抱在怀里，紧紧地抱着，心有余悸地看了看她的脖子，没有伤口，没有和上一世一样被柳嫣然割喉。

「你去哪了！」情绪过后，我严厉地问她。

鸢儿自知有错，便低下头：「鸢儿几日没有回家，怕阿娘思念便想回去，谁知路上被一个背影很像姐姐的人勾走了，在郊外迷了路…」

说着，她继续说：「天色晚了我也没有走出来，又怕你担心，想自己偷偷摸摸回来，谁知道路上遇到了歹徒，还是侍郎大人出手救了我。」

我抬头看向顾御景脸上的疲态和胳膊上的伤，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当晚我只跟顾御景说了一声谢谢，然后带着鸢儿回屋了。

「姐姐，我觉得侍郎大人不是不喜欢你。」

我帮她盖上被子，问道：「此话何意？」

「前几天姐姐不是想找侍郎大人问话，可后来看见柳嫣然与他推杯换盏便气地回屋了吗？其实那天不是的，我问了侍郎大人，他说那天他决意要把柳嫣然送走，可柳嫣然就是不肯，还逼着他喝酒，哭着想把他灌醉然后自己献身，可侍郎大人没有同意，把投怀送抱的她推开了，回头之际看见了姐姐离开的背影。」

我安静地听着，没做声。

「侍郎大人还说，他从来不是喜欢柳嫣然，而是心疼柳嫣然，她家道中落差点被卖去青楼，以前最是善良慈悲的姐姐没有帮她就罢了，还处处为难她，所以他觉得姐姐变了…」

「他就只和你说了这些？」我问道。

鸢儿点了点头，眼巴巴地望着我。

我一笑而过，没有和她仔细去讨论，也许这一世和上一世不一样，可我早已经感到害怕。

心如死灰，便不会再有任何希望。

第二天，我叫来了马车，扶着鸢儿上了马车后听到身后有人急匆匆地跑来。

「林莺歌，你去哪？！」顾御景神色焦急。

我看了他一眼，言简意赅：「回家。」

闻言，他立马慌了。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我喜欢的又不是柳嫣然，不然我为什么不娶她而是娶…」

我笑着打断了他的话，娓娓道来：「顾御景，我们曾经在一起过，在很久很久以前。」

他没有再说话了，眼尾泛红。

我们相顾无言，我拿出怀里的和离书交给了他，顾御景拿着手里的和离书就那样怔怔地望着我，望了许久许久。

在这一刻，我们忽然想起很久之前，他上京赶考，坐在马车上一边远去一边探出车窗和我喊。

「莺歌，你等我啊，我考取功名以后就回来娶你！」

遥想往昔，华灯初上惊鸿一瞥间，我望见一抹惊艳，少年白玉面孔，在红裳的衬托下显得格外俊俏。

一见倾心，也不过是千里万里重复他的循迹。

作者：云浅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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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31 22:4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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