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大巴
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大巴车上,一个大妈要我给她让座,我因为晕车没答应!
结果大妈指着我鼻子一顿谩骂,还号召全车人对我冷嘲热讽。
我不过是反驳了几句,结果被大家说成是没有公德心的社会愤青。
还被大妈扭曲事实并拍下视频发到网上。
最后,我被全车人用恶毒的言语轰下车扔在路边。
大巴车则扬长而去!
谁知,大巴车刚开出去不到 50 米。
竟然爆炸了!
这一刻,我笑了!
1
我叫杨斌,此刻我正被大巴车上的一个大妈要求给她让座。
大妈看起来五十多岁,红光满面,精神抖擞。
我因为晕车,胃里正翻江倒海,想吐又吐不出来。
于是就冲大妈挥了挥手:「实在抱歉,我晕车!」
谁知,大妈听后啧了啧嘴:「不让就不让呗,用得着编这么个理由吗?」
我听了心里一阵憋屈,本来想争辩,却抵不住胃里实在难受。
想想还是算了,忍一时风平浪静。
我弓着腰用手臂使劲儿压着肚子,这样稍微可以好受一些。
谁知大妈话还没完。
「哟,装得还挺像的,这么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晕车?谁信啊?」
我听了心里直冒火,谁规定年轻小伙就不能晕车了?
「为了一个座位,还给我演一出苦肉戏,至于嘛!」
我忍无可忍,终于回了一句:「我是真的晕车!再说了,这座位是我花钱买的,让是情,不让是本分!」
谁知大妈竟然暴跳如雷地大声嚷嚷起来:
「大家快瞧瞧,现在的年轻人真是一点公德心都没有,不给中老年人让座,还这么理直气壮!」
我火冒三丈:「我就是不让怎么了,别说我现在晕车,就算我不晕车,我也不会让给你!」
我刚说完,后边另一位大妈也开始说我不对。
「小伙子,怎么这么没礼貌呢,这位大姐上了年纪,你给人让个座也是应该的!」
我听了想笑,什么叫应该的?
难道我坐我自己花钱买的座位就不应该吗?
接着前面一个大爷也回头盯着我说道:
「年轻人,要尊老爱幼,给长者让座才能更好地弘扬我们的传统美德!」
坐我后边的一个大叔也跟着起哄:
「就是就是,年轻人要常怀善心多行善举,社会在进步,我们的年轻人也要一起进步!」
我实在没忍住,就冲后边的大叔怼了回去:
「大叔,您这么有善心,您怎么不让呢?再不然,您花钱给这位大妈打个车,专车送她得了!」
大叔被我呛得直吹胡子瞪眼,然而,马上又有其他人开始对我进行指责。
我忽然想起来,这辆大巴车上除了我之外的其他乘客,都是在前面一个叫大渝村的地方上车的。
换句话说,他们都是同一个村的熟人。
难怪所有人都站在大妈那一边!
我干脆也不搭话了。
大妈见自己得了势,干脆拿起手机怼着我的脸拍起了视频。
还说要发到网上让广大网友们评评理。
我用手去挡镜头,结果又被大妈一阵骂。
「别挡镜头啊,你不是能说会道嘛,继续说啊!」
我气得真想破口大骂,可毕竟人家拍着视频,我还是有所顾忌。
我只能埋着头躲避镜头。
然后,我就听到更多难听的责骂声向我袭来。
有人说我是没有公德心、不懂礼貌的愤青。
更有甚者说我是有娘生没娘养的社会毒瘤!
他们你一言我一句,我听得头都大了。
我不过是因为自己不舒服不想让座,怎么就成了愤青和社会毒瘤了!
这些人满嘴仁义道德,他们难道不知道,道德是用来约束自己,而不是用来绑架别人的吗?
最后,就连大巴车司机也开始攻击我。
司机嫌车上太吵,于是把车停在路边,然后号召全车人一起轰我下车。
我实在不想看到这些人的嘴脸,再加上胃里翻江倒海憋得实在难受,干脆一咬牙下了车。
我一下车便在路边狂吐起来。
司机一脚油门就将车子开走了。
可让我怎么也没想到的是,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我回头一看,大巴车居然在不远处爆炸了!
2
大巴车一头撞向了山壁,直接被炸成了两截!
熊熊烈火随风蹿起,一下子将整个大巴车笼罩其中。
爆炸地点距离我下车的地方不足 50 米!
这一幕实在太突然,我整个人甚至还沉浸在刚刚被整车人道德绑架的思绪里没出来!
虽然我恨那些人,但出于人道主义,我还是赶紧报了警并叫了救护车。
这一带属于郊区,比较偏僻。
大约过了 20 分钟,消防车、警车、救护车才陆续到达现场。
在这 20 分钟里,我没看到一个人从火海里出来!
又经过消防人员长达半个小时的努力,大火才终于被扑灭。
大巴车已经被烧得几乎只剩一个框架。
至于车上还有没有幸存者,当时我并不知道。
由于我是报案人,而且是现场唯一的目击者,很快我就被两名警员带到当地派出所问话。
我跟警察说我也是一头雾水,从我下车到大巴车爆炸,前后最多十几秒。
大巴车为什么爆炸,我也不知道,我只是庆幸自己命大躲过了这一劫!
对我做笔录的是两名刑警,他们问得很细。
我如实向警方汇报了整起事件的经过。
包括我在哪里上车,哪里下车,以及我为什么下车!
等问完话从派出所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在路边摊随便吃了点东西,又去超市买了点生活用品,然后就回家了。
晚上当我打开手机时才发现,今天这起大巴车爆炸案已经成了新闻热点。
我一连刷到了好几条现场起火的视频。
其中有几个视频中,还有我狼狈地站在路边的镜头。
截至目前,警方只对伤亡情况进行了简单的通报。
全车连司机一共 21 人,当场死亡 20 人,幸存者 1 人。
3
而我,就是那个唯一的幸存者。
事故原因警方还在进一步调查中,然而网上已经开始流传着各种各样的猜测。
当我又划过几条类似的视频之后,系统基于相似热点的推送,突然,我竟然刷到了客车上那个大妈怼着我脸拍的视频!
她当时居然真的把视频发到了网上!
更气人的是,视频上配的文案居然是:
「不良青年抢占他人座位,拒不礼让还辱骂其他乘客!」
视频并没有启用原声,而是配了一个比较悲悯的背景音乐。
文案、音乐、画面结合在一起,我成了各路网友争先辱骂的对象:
「抢座位,还骂人?怎么会有这么没素质的人,真是刷新了我的三观!」
「这张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长得丑还出来恶心公众,丢人!」
「太恶心了吧,这种人就应该去死!」
……
随着视频被众多网友转发,很快就有人认出,视频中的大巴车就是今天下午发生爆炸的那辆大巴车。
由于我在之前的事故现场视频中有过露脸的镜头,很快就有眼尖的网友通过对比,认出我就是这起事故的唯一幸存者。
很快,通过剪辑后的新的视频开始在网上流传。
有人把我「抢占座位」的视频,跟事故现场我有过露脸的镜头拼到了一起。
一段新的文案赫然印在视频上方:
「抢占他人座位、辱骂其他乘客的不良青年,是这起事故的唯一幸存者!」
视频同样没有启用原声,同样配了一个比较悲悯的背景音乐。
很快,我成了所有不明真相的网友眼中的那个「最该死的人」!
「太气愤了,老天真是瞎了眼,死的为什么不是这个人!」
「为逝者默哀,希望逝者把这个人也带走!」
……
随着视频不断发酵,开始有一些网友人肉搜索出了我的个人信息。
他们把我的姓名、工作单位甚至家庭住址都公布在评论区。
有一些极端网友甚至说要来找我,要让我这颗「社会毒瘤」给全车人陪葬。
看着一条条恶毒的评论,我的心在滴血!
更关键的是,警方在今天的通报中还特意提到过,大巴车上的监控储存卡已损毁,无法获取事发时车上的监控画面,特邀广大市民尽可能提供线索。
换句话说,当时车上的真实情况可能永远也不会有人知道。
我可能要背一辈子的骂名!
4
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听到有人敲门。
我来到门前,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可奇怪的是,门外并没有看到人。
突然,我看到地上的门缝里被人塞了一张小纸片。
我捡起来一看,小纸片上居然写着一句话:网暴你的人,今晚会死!
我看后一脸懵,赶紧再次贴到猫眼上看了一眼门外。
然而,门外除了那条空荡荡的走廊,根本就没有人!
我继续盯着猫眼,然后轻声问了一句:「门外是谁?」
没想到,我话音刚落,又是一张字条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而整个过程中,我始终没从猫眼里看到有人。
我低头看向地上的字条。
上面赫然写着三个大字:我……是……鬼。
我看后瞬间感觉后背一阵发毛。
不过,很快我就冷静了下来,因为我是从来不相信鬼神一说的。
「你到底是谁?不要跟我装神弄鬼!」
很快对方又用字条回复了。
「我是一个死了很久的人,如今是一只孤魂野鬼。」
我依旧没从猫眼里看到有人。
我怀疑门外的人应该是蹲着身子藏在墙角,正好躲在猫眼能看到的范围之外。
如果我直接打开门冲出去,兴许就能看到躲在门外的人。
不过安全起见,我觉得没这个必要。
于是我再次问门外的人:「既然你是鬼,何不进屋里来说话,用字条,不是很幼稚吗?」
「我怕我进来了会吓到你!用字条交流,是最合适的方式。」
对方的回答竟让我无言以对。
我只好换个思路。
「即便你是鬼,你也可以告诉我你生前是谁,你要干什么。」
很快又是一张字条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我是谁并不重要,我是来告诉你,赶快离开这间屋子!」
我愣了一下,立刻问他为什么。
结果下一张字条上的内容瞬间让我全身的寒毛炸裂。
「你这屋子里,有死尸!」
短短的八个字让我愣在了原地!
我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我赶紧问对方:「死尸?在哪?」
「衣柜里!」
看完字条,我顿觉浑身一震!
立马回头看向了身旁的衣柜。
衣柜就位于房门的右侧,紧贴着墙壁。
高两米长一米五。
衣柜的门是关着的。
距离我此刻所站的位置不足二十公分!
5
我铆足了劲儿,一把拉开了衣柜的门。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扭曲狰狞的脸。
衣柜里蜷缩着一具男尸!
尸体的脖子上插着一把匕首。
血迹染红了他的全身,也染红了衣柜里所有的衣服。
他嘴巴大张,眼睛怒睁。
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瞪着我!
那眼神里充斥着恶毒和怨恨。
就好像他还没死,会随时向我扑过来一样!
最关键的是,死的这个人我还认识。
他叫徐磊,是这屋子的房东!
「你打开衣柜门了吗?看到死尸了吗?」
又是一张字条从门缝里塞了进来。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报警。
因为……我不敢!
我赶紧问对方:「房东为什么会死在衣柜里?」
「我一开始不就告诉你了吗,网暴你的人,今晚会死,房东,就是网暴你的人!」
「房东是你杀的?」
「是的,像他这种败类,死一百次都不够!」
对方居然毫不犹豫就承认人是他杀的。
他还告诉我,徐磊是一个新闻热点评论人,在网络上小有名气。
为了博取流量关注,徐磊经常将一些热门事件颠倒黑白,以最吸引人眼球、最能引起公愤的标题,让自己的作品能从流量池里杀出一条「血路」冲上热榜。
徐磊这种「人血馒头」式的营销让自己赚足了流量,却让无数无辜的人遭受网络诽谤。
门外的人还告诉了我另一个事实。
徐磊,就是大巴车上那个怼着我脸拍视频的大妈的儿子。
当时,大妈拍完视频就发给了徐磊。
在大妈看来,这是她为儿子准备的一个不错的新闻素材。
事实确实如此。
这次,我,成了徐磊博取流量的「人血馒头」。
明明是我被大妈要求让座,却被扭曲成「不良青年抢占他人座位」。
明明是全车人对我冷嘲热讽,却被扭曲成我「拒不礼让,还辱骂其他乘客」。
见到这样的标题,网友们自然忍不住要发泄一番。
徐磊就像是抓住了流量密码一样,让他再次涨粉无数。
他对流量有着疯狂的渴望。
以至于在他得知自己母亲在大巴车爆炸事故中丧生之后,他第一时间想到的居然是,趁热打铁再发一个作品。
他不仅要蹭大巴爆炸案的热点,他还要给自己上一个作品再添一把火。
于是,另一个标题横空出世:
「抢占他人座位、辱骂其他乘客的不良青年,是这起事故的唯一幸存者!」
这波流量,徐磊吃得很透。
6
门外再次塞进来一张字条。
「我帮你杀了这群败类,你该怎么谢我?」
「这群败类?为什么是『群』?」。
结果对方给了一个让我更加震惊的回复。
「今天上午的大巴车爆炸案,也是我的杰作!」
「?」
「这群人都该死,除掉他们,是替天行道!」
字里行间,我看出对方有几分得意。
即便他不是鬼,那也一定是个恶魔。
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你杀了那么多人,还明目张胆地告诉我,就不怕我报警?」
短暂的沉默过后,对方回复了。
「我是孤魂野鬼,我怕什么!」
还没等我回话,又是一张字条塞了进来。
「你非但不会报警,你还会谢我!」
「谢你?谢你替天行道帮我出了一口恶气?」
「不,你应该谢我帮你杀人灭口,替你守住了秘密!」
我看后心里咯噔了一下。
「秘密?我有什么秘密?」
「这屋子里,还有一具死尸!」
我看后心头突然一紧。
赶紧追问:「在哪?」
对方回复:「床下。」
我猛地扭头看向墙角的床。
从床沿垂下来的一截床单几乎挡住了床底所有光线。
床底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
我感觉全身都在发抖。
如果说他第一次告诉我衣柜里有死尸的时候,我的感受是惊愕。
那么此时,我更多则是感到紧张。
之前的惊愕,是因为我不知道徐磊会死在衣柜里。
此时的紧张,是因为我知道,床底,确实还藏着一具死尸。
7
床下的尸体叫王大虎。
是昨天下午被我杀死后藏在床下的。
这就是之前,当我在衣柜里看到徐磊尸体的时候,我没有报警的原因。
门外的人显然早就知道这一点。
他知道我杀人的秘密。
那么他出现在门外,究竟有什么目的呢?
这个时候,门外的人又告诉了我一些事情:
房东徐磊,有偷窥他人隐私的习惯。
很早以前,他就在出租屋里都安装了摄像头。
徐磊通过监控,目睹了我杀王大虎的全过程。
为了帮我守住秘密,门外的这个人,替我杀了徐磊,并把尸体藏在了衣柜里。
对方给出的解释,从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但我实在很难相信,他会为了帮我守住秘密而去杀人。
这时,门外又塞进来一张字条。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我略做思考,然后问:「你不是鬼吗?你不是无所不知吗?」
对方被我问沉默了。
过了许久才又塞进来一张字条:
「你赶紧离开这里,晚了,你就走不掉了。」
我果断拒绝了。
「我不会离开的,这里还有我未完成的事,我还要再杀一个人!」
「杀谁?」
「住这屋子对面的人,杨斌!」
这回换门外的人犯糊涂了。
「你要杀杨斌?你不就是杨斌吗?」
我看了字条暗自笑了起来。
躲在门外的,果然不是鬼。
8
我自然不是杨斌,杨斌只是我打掩护的一个身份。
我也不住这里,王大虎才是这屋子真正的主人。
我出现在这里只有一个目的。
那就是——复仇!
目前已经死了的这些人 ,都是大渝村的人。
而我,从小也是在大渝村长大的。
我是个弃婴。
一出生就被扔在村口的一个狗窝里。
被人发现是在三天以后。
村里人都说我是吃了狗奶才活下来的。
于是从那天起,人们都叫我狗娃子。
我的左手天生只有四根手指。
在那个文化程度普遍偏低的年代,我被看作是不吉利的怪胎。
而这,也许就是我被遗弃的原因。
很快,狗窝里发现四指怪婴成了全村热议的话题。
人们争先前来看热闹,却没有一个人敢把我抱起。
村民们怕我的出现会给村子带来厄运。
于是有人提议把我扔到山里喂狼,还有人说应该把我活活烧死。
总之,就是不能把我留在村子里。
好在最后,张爷爷救了我。
张爷爷叫张大海。
住在山上,老伴儿死得早,儿子儿媳在地里干活的时候,遇上山体滑坡也都死了。
家里就剩下他和一个刚满一岁的孙女小敏。
张爷爷觉得我可怜,于是不顾全村人的反对将我带回了家。
张爷爷给我取名张阿四。
从那天起,我有了名字,有了爷爷,有了姐姐,有了一个家。
爷爷对我很好,对我像亲孙子一样看待。
自从我跟爷爷上了山,村口的那条大黄狗也跟着去了。
爷爷说狗通人性,于是大黄也成了家里的一员。
爷爷从未提起过我的身世。
但这并不是什么秘密,村里人早已家喻户晓。
5 岁那年,我从村里的一些大人口中听说了自己是被爷爷在大黄的窝里捡到的。
他们都叫我狗娃子,还嘲笑我是四指怪胎。
傍晚回到家,我委屈地哭了,这是我记忆里的第一次哭。
我哭并不是因为我嫌弃自己是从狗窝里捡来的。
而是伤心父母为什么会狠心丢下我。
既然他们不要我,又为什么要让我来到这个世界?
爷爷见我哭,什么话也没说,嘴里叼着一根旱烟,然后把一个热乎乎的红薯递到了我的手里。
小敏则用她的衣袖帮我擦去了泪水,然后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我旁边。
大黄也摇着尾巴趴在我身前,眼睛骨碌碌地盯着我手里的红薯。
夕阳透过门框照进屋里,地上映着四个斜斜的倒影。
就在那一瞬间,我心里的委屈全都烟消云散了。
……
在那个年代的农村。
如果家里很穷,会遭人欺负。
如果比别人家过得好,会遭人嫉妒。
我们家,就是在这种环境里被害得最惨的。
而害我们的那些人,我一辈子也不会忘。
9
我 6 岁那年,爷爷被村里人害成了瘸子。
爷爷是个大字不识的农民,靠种地为生。
我们家的农田,跟村里周大爷、王大叔、李二叔家的田相邻。
田与田之间有几条小路作为分界线。
为了扩大自己家的农田面积,周大爷、王大叔、李二叔如同商量好了一样,他们挖毁了田间的小路,把自家田里的庄稼种到了路上。
然后他们会在旁边重新修一条路出来,而新修的路占用的是我们家的地。
一开始,爷爷也没太在意,毕竟也没占多少。
可那三个人得寸进尺,没过多久,他们不光再次挖毁了田间小路,还把新路又往我们田里扩张了好几米。
爷爷终于看不下去了,就去跟那三个人理论。
可他们却耍起了赖皮,说路原本就在那个地方。
周大爷还特意找来了家里的林业证。
说证件上写得清清楚楚,我们几家的田就是以这几条路作为分界线。
可证件上也没写这几条路具体在什么位置。
爷爷因为不识字看不懂,气得跟他们吵了起来,最后还动了手。
结果爷爷寡不敌众,被他们推下山坡,摔断了一条腿。
后来,他们三个一口咬定爷爷是自己摔下去的。
在那个年代,邻里之间若是发生口角和肢体冲突,村里会有干部来进行调解。
可矛盾双方都各执己见,村干部又找不到证据来还原事情真相。
闹到最后,就是以双方老死不相往来为结局。
吃了亏的人,也只能永远做一个吃黄连的哑巴。
结果就是,爷爷成了瘸子,地也被占了。
而那三个人,什么事也没有。
10
我 8 岁那年,大黄被人打死了。
自从我和小敏一起上了小学。
两个人的学费让爷爷肩头的担子越发重了。
学校距离家有五公里的山路。
我们每天天不亮就要出发去上学。
一人兜里揣一个热乎乎的红薯当午饭。
大黄也每天都会跟在我和小敏后面。
只等把我们送到学校,它会独自回去。
晚上我们放学的时候,大黄又会下山来接我们。
大黄就像一个保镖一样,守护着我和小敏,守护着这个家。
可我怎么也没想到,大黄会在某一天,被人活活打死!
爷爷为了让我们的日子好过一点,他在房子后面搭了一个鸡棚,喂了几十只鸡。
还在竹林里挖了一个鱼塘,撒下鱼苗。
爷爷靠着鸡棚和鱼塘,赚到了一些钱,我们的生活终于有所改善。
可这一点,让村里的某些人看红了眼。
后来,鸡棚里的鸡时常被盗,鱼塘的周边也经常出现陌生人的脚印。
某天夜里,我听到大黄在拼命地叫。
爷爷因为耳朵不太好使没有听见。
我摇醒了爷爷。
爷爷说感觉不太对劲,然后就和我一起出去看了看。
大黄的叫声是从竹林那边传来的。
一开始它越叫越凶,可叫了没多会儿,突然咿咿呀呀了几声就没了动静。
等我和爷爷赶到竹林里的时候,我在草丛里看到了奄奄一息的大黄。
大黄被人用石头砸破了脑袋,砸断了四肢。
血,染红了草地。
我看着地上的大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我含着泪,用手去摸大黄的头。
大黄大口喘着气,它忍着疼痛,拼命仰起头,用舌头舔我的手,嘴里还发出很轻的咿咿呀呀的声音。
舔着舔着,大黄……不再动了。
我穿过竹林,看到不远处有两个仓皇逃跑的身影,我认出来是徐磊和王大虎。
他们两个是村里的恶霸,经常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
我看到他们身上沾满鸡毛还有血。
我赶紧叫住了他们,质问是不是他们偷了我家的鸡还打死了大黄。
没想到,他们不仅不承认偷了鸡,还反咬一口说大黄咬伤了他们!
他们说打死大黄是出于自卫,如果我再冤枉他们偷鸡,他们就要找我赔他们医药费。
当时我一个 8 岁的小孩,又能拿他们怎么样呢。
我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大摇大摆地下了山。
我抱起大黄,将他埋在山坳里。
我在大黄的坟头守了一整夜。
也哭了一整夜。
然而,更让我没想到的事还在后面。
三天后的下午,我们家的鸡和池塘的鱼全都死了。
是被人下药毒死的!
我虽然没看到是谁下的毒,但我在池塘边看到了新留下的鞋印。
和那晚徐磊和王大虎留下的鞋印一模一样。
爷爷说,这两个人我们惹不起,他们在社会上有背景。
所以,我们只能忍。
11
自从家里的鸡和鱼被人毒死之后,爷爷开始摸索新的出路。
就在这个时候,村子里兴起了种橙子树。
那个时候,橙子价格被抬到了很高。
总之,比种庄稼养家禽要划算多了。
爷爷看到了赚钱的路子,于是用这些年的积蓄买来了树苗开始种植。
由于起步比别人家晚,一开始的几年是没有收入的。
而且别人家还专门买了针对橙子树的各种化学肥料,不仅树长得快,长出的橙子也又大又多又好看。
爷爷买不起化肥,于是就把鸡棚里的粪便运到田里做肥料。
粪便不够了,爷爷就去树林里收集黑黏土,那是由长年累月的树叶腐烂后形成的一种比较肥沃的土,爷爷将黑黏土一篓一篓地背回来撒在田里充当肥料。
由于日复一日地透支劳作,再加上了年纪,最终让爷爷积劳成疾落下了病根,身子开始大不如从前。
为了减轻爷爷肩上的重担,在小敏的一再坚持之下,小学毕业后,她就没再去上学了。
她开始帮爷爷干地里的活,她把上学的机会留给了我。
此时,我已经到镇上去念初中了,变成了住读,十天才会放一次假。
爷爷和小敏每天都在田里忙活。
经过几年的努力,我们家的橙子树也终于开花结果了。
虽然我们用农家肥料既费时费力,又比不过化学肥料的速效,但有一点,是化学肥料永远无法比拟的。
那就是橙子的口感!
别人家的橙子虽然又大又多又好看,但吃起来的口感就是不如我们家的好。
而那些收购橙子的商贩在经过市场调研之后,发现橙子的口感才是销量的第一保障。
因此,后来商贩们在给农户的橙子定价的时候,首先也是品尝橙子的口感。
这样一来,我们家的橙子一跃成为了全村卖出去的最高价,并且成了商贩们给别人家橙子定价的标杆。
于是到了来年,有不少村民也纷纷效仿爷爷的做法,不再购买化肥,而是改用农家肥。
然而,这样一来,化肥厂的销量立马就下来了。
爷爷间接损害了化肥厂的利益,化肥厂的人又如何能让爷爷好过呢。
后来,村民们也发现了另一个问题,虽然不用化学肥料能让橙子口感好价格高,可橙子的产量却大不如从前。
这样一来,整体收入甚至还跌破了以前。
对于那些橙子大户来说,采用农家肥完全是吃力不讨好的做法。
可有我们家这根标杆在,别人家要是不想办法,橙子的价格又总是涨不上去。
化肥厂的人自然也早早注意到了这一点。
于是,他们抓住这个机会,开始派人怂恿村民。
与其人人都来效仿爷爷这根标杆,不如直接拔掉这根标杆。
一旦「口感好坏」这根标杆没有了,那么橙子价格的参考标准就要重新来定。
果然,那些橙子大户们认同了化肥厂这些人的观点。
转眼又到了卖橙子的季节。
某天夜里,小敏听到田里有动静。
那个时候野猪泛滥,小敏怕是野猪到田里来祸害橙子。
于是赶紧叫醒了爷爷。
爷爷听后,比小敏还紧张,出了屋子就往田里跑。
等小敏赶到田里的时候,她看到不远处的爷爷一屁股瘫倒在地上,爷爷哑着嗓子说:「完了完了,橙子完了!」
小敏跑过去才发现,地上掉满了连枝带叶的橙子。
不是被野猪祸害的,明显是被人硬生生打下来的。
就连橙子树也全部被拦腰砍断。
小敏看到爷爷在抹眼泪,这是她第一次看到爷爷流泪。
12
小敏起身望向山下,借着月色,小敏看到了几道人影窜动。
小敏赶紧追了上去!
小敏怕跟丢,于是抄近道直接从田埂上跳了下去。
小敏猫着身子快速穿梭在别人家的橙子树丛里。
很快,小敏来到了那几道人影跟前。
小敏没有现身,而是躲在一棵橙子树的后面。
小敏听到有人在说话。
「化肥厂的李三给咱出的这个主意真不错,我们砍断了老张家的橙子树,看他这标杆还怎么做。」
「对喽,今年咱们橙子的价格再也不会被压得那么惨喽。」
小敏看到他们每个人肩上都扛着锄头和柴刀。
小敏拼了命也要记住这些人的面孔。
有占我家地,让爷爷变成瘸子的周大爷、王大叔、李二叔。
有打死大黄,在我家鸡棚和鱼塘投毒的徐磊、王大虎。
还有徐磊他妈徐大妈,李二叔的儿子李彪。
还有我们村的几个橙子大户,赵志国、孙大兴、吴邦华、郑光大、吴大妈……
小敏数了一下,总共 22 人。
回去后,小敏把她听到的都告诉了爷爷。
爷爷听后浑身都在发抖。
他捡起两个带着断枝的橙子就往村主任家里跑。
他说这回无论如何也要讨个公道。
小敏也捡起两个橙子跟在爷爷后面。
他们连夜来到了村主任家里。
村主任是被小敏和爷爷敲了十多分钟的门才叫起来的。
爷爷举着手里的橙子,然后把田里发生事以及小敏听到的内容都告诉了村主任。
村主任睡眼蒙胧地看了小敏一眼,然后看向了爷爷。
村主任对爷爷说了一段让我永生难忘的话,那是后来我听小敏跟我说的。
「老张啊,当初你从狗窝里抱走狗娃子的时候,我就提醒过你,这娃不吉利,会给你带来霉运,可你不听啊,这么些年来你看,都应验了吧!」
每当我想起村主任说过的这番话,我的心都会感到一阵刺痛。
是啊,这些年,我们家一直灾祸不断,会不会真的是因我这个四指弃婴引起的呢?
难道我真是个不吉利的祸胎吗?
当时,爷爷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说:「打掉我橙子砍掉我树的是村里的人,你提我家阿四干啥?」
村主任直摇头:「你咋知道是村里人干的?会不会是昨夜风大,把你家橙子树吹断了?又或是被野猪祸害的咧?」
小敏赶忙补了一句:「我亲耳听到那些人说的!」
小敏是一边哽咽一边说出这句话的。
村主任听后摆了摆手,然后继续对爷爷说:「敏丫头的话当不得真,她还是个小娃子嘛!你让我就凭这小娃子的一句话,就去跟村里二十几号人讨说法?这不是为难我嘛……」
小敏和爷爷在村主任家逗留了半个多小时,可没得到任何回复。
13
最后,爷爷决定和小敏去镇里报警。
在我的记忆里,这是爷爷第一次态度这么坚决地要跟那些人斗一次。
于是,小敏和爷爷一人揣着两个橙子就连夜下山了。
到达镇上的时候已经到了后半夜,好在派出所里有值班的人员。
见到小敏和爷爷大半夜跑来报案,值班人员显得有些亢奋,以为会有什么大案。
结果看到小敏和爷爷从兜里拿出 4 个破了皮的橙子来,他们眼里的光一下子就暗了许多。
当他们完整听完爷爷讲述的内容后,其中一人看了看小敏,然后回复了爷爷一句话:「先回去等消息,后续我们会跟进的。」
小敏和爷爷刚出来没走多远。
小敏就看到王大虎、徐磊还有化肥厂的那个李三进了派出所的大门。
那一刻,小敏就知道,那句「回去等消息」可能什么也等不到了。
小敏和爷爷并没有连夜赶回去,而是来到了我的学校。
他们好不容易来一趟镇里,怎么也得看看我。
爷爷和小敏在学校门口一直熬到天亮,在学生吃早饭的时候,爷爷才让门卫用喇叭喊我出来。
我和他们隔着栅栏见了一面。
也没说什么话,就是简单寒暄了几句。
爷爷没跟我提家里的事。
因为这趟下山走得急,身上也没带啥。
爷爷就把兜里皱皱巴巴的几块钱硬塞给了我,叫我别亏待了自己。
临走的时候,爷爷转过身,把兜里的橙子剥了皮,然后递给了我。
说是刚摘的橙子,让我尝尝鲜。
我尝了一口,不由得竖起了大拇指。
「咱家的橙子口感就是好,今年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我不知道,当时我这句话,让爷爷和小敏的心有多痛。
回去的路上,小敏和爷爷越想越气愤不过。
爷爷说如果他们等不到消息,就天天往镇里跑。
14
可没想到,他们刚回到家,昨晚的那些人居然堵在了我们家门口。
22 人,一个都不差,就连村主任也在。
见小敏和爷爷回来了,那些人立马把他们围在中间。
他们在门口大吼大叫,要爷爷给个说法。
徐磊居然说,小敏和爷爷昨天夜里偷摘了他家的橙子。
紧接着,其余所有人都纷纷附和,说他们家的橙子也被偷摘了不少。
他们甚至每人手里都拿着几个破了皮连着断枝的橙子给村主任看。
那分明是从我们家田里捡来的橙子。
徐磊说昨天夜里,他看到小敏和爷爷偷了乡亲们的橙子往山下跑。
然后其他人就开始嚷嚷着要爷爷赔他们家的橙子。
还说要拉着小敏和爷爷去派出所。
小敏听后当时就懵了。
这些人简直把「颠倒黑白」演绎得淋漓尽致。
爷爷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迈着沉重的步子,想拿回那些人手里的橙子。
这本是爷爷和小敏辛辛苦苦种出来的橙子。
在被这些人糟蹋之后,还要被这些人拿来当做污蔑我们的「赃物」!
这时王大虎突然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一脚踹倒了爷爷。
他指着爷爷破口大骂:「这是做贼不成改抢了吗?」
小敏护在爷爷身前,骂那些人胡说八道颠倒黑白,却被那些人轮番扇耳光,还连踢带踹。
小敏被推搡着撞到门槛上磕破了后脑勺,弄得满头都是血。
这时徐磊又凑到小敏和爷爷跟前说:「本来偷几个橙子也没多大事,都是乡里乡亲的,只要你们认个错,我们大伙儿也就自认倒霉算了,这事要是闹得人尽皆知,你家狗娃子将来要想考大学或者公务员什么的,我看是没希望了。」
爷爷本来还想跟他们拼命,可听徐磊提到了我,整个人一下子就泄了气。
爷爷什么话也没再说,拽着小敏直往屋里走,然后关上了房门。
外面的人见目的已达到,又闹腾了一会儿,也就纷纷离去了。
爷爷跟小敏说斗不过这些人,为了我,要忍。
结果从那天起,爷爷就病倒了。
小敏找医生来看,医生说爷爷是气急攻心,加上身上的老毛病一并发作,想治好,难了。
眼看着爷爷身体一天不如一天,一开始还能喝点稀粥,后来连水都喝不下去了。
爷爷一直拖着一口气,说要挨到我放假回来,再见我一面。
没过几天,我就放假回家了。
见到爷爷变成这个样子,我当场就哭了,我问小敏怎么回事。
谁知小敏一个劲儿地哭,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原来自从那天在门上磕破后脑勺之后,小敏,再也说不出来话了!
后来我才知道,那是由于头部受到重创,脑血管损伤导致言语运动中枢发生病变。
医学上称之为,运动性失语症。
这种病,治不好!
15
从此,小敏成了一个哑巴,与人交流只能用手势比画。
那天,我从小敏杂乱无章的比画和她咿咿呀呀的言语中,大致了解了事情的真相。
我从柴房拿起柴刀就要去找那些人拼命。
却被小敏死死拽住了。
小敏哭得泣不成声……
从那天起,我再也没去上学了。
我每天都往镇里跑。
我说什么也要讨回一个公道。
可我得到的答复永远只有 5 个字:回去等消息。
然而这个「消息」,我们永远也没等到。
反倒是在这一年,村子里各家各户的橙子价格都比往年要卖得好。
化肥厂的销量也再创新高。
大渝村也一跃成为了我市有名的脐橙之乡。
半个月后,爷爷的病情恶化了。
我知道,爷爷可能熬不过这晚了。
有我和小敏陪在他身边,我想他应该会走得很安详吧。
小敏握着爷爷的手,趴在床边睡着了,当时我好想哭。
我怕吵醒小敏,我也不想在小敏面前流泪。
于是,我悄悄出了屋子,躲到山坳里埋葬大黄的地方,一个人抹眼泪。
大黄没了,如今爷爷也要没了。
16
然而,让我更没想到的是,就连小敏,也没了。
我一个人在山坳里不知道待了多久。
等我回去的时候突然发现,我家的房子着火了。
等我冲下山的时候,房子已经烧垮坍塌。
被大风一吹,整个滚到悬崖下去了。
爷爷和小敏,尸骨无存!
不远处的竹林边上,我再次看到了熟悉的身影。
又是那群人。
22 个,一个不差!
我悄悄凑了过去,听到了他们的谈话。
为了防止我们天天往镇里跑,也为了防止我们搞坏大渔村脐橙之乡的名声,影响橙子的价格,他们决定杀人灭口。
在那个漆黑的夜里。
他们点着了我家的房子。
在那个被火光照得通红的夜里。
爷爷没了,小敏也没了。
在那些人的眼里,我也没了。
我躲在草丛里,咬着牙,努力压制住自己的哭声。
爷爷和小敏是那么善良的人,可他们就这样没了。
我再次想起了村主任说过的那番话。
这些年,我们家一直灾祸不断,会不会真的是因我这个四指弃婴引起的呢?
难道我真是个不吉利的祸胎吗?
愧疚,自责,不甘……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最后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活下去,报仇!
当时的我只有十四岁,我是不可能斗得过他们的。
当天夜里,我一个人走出大山,走出了镇子。
也不知道走了多少天,我来到了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我开始了长达 10 年的隐姓埋名的生活。
在这十年里,我学会了与各行各业的人打交道。
我也努力学习着各行各业的技能。
因为,技多不压身。
因为,技多好杀人。
17
十年之后,我回来了,我开始了我的复仇计划。
我调查了当年害死爷爷和小敏那群人的现状。
老天爷真是不长眼,他们一个个都还活得好好的。
他们中的大部分依旧生活在大渝村。
而如今的大渝村已经成了全国有名的脐橙之乡。
当年的悲剧,皆因化肥厂的李三挑唆村民砍断我家橙子树而起。
于是,在半年前,我首先找到了李三。
如今的李三,早已离开了化肥厂,在一家工地做临时工。
半年前的某个晚上,我在李三下班的路上截住了他。
我什么话也没说,抄起一个钢管就对他一顿毒打。
为了不暴露身份,我戴了口罩还有帽子。
只等他头破血流的时候,我才提了一嘴当年他教唆村民砍断张大海家橙子树的事。
谁知,李三听后一下子就愣住了,他慢慢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说出了一段令我不解的话:「杨斌,当年我是受你嘱托才那么干的,那事儿我可一个字也没往外说,我都离开化肥厂这么多年了,你不能还揪着我不放啊!你要是把我逼急了,我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李三的话让我意识到,他好像是认错人了。
18
李三把我认成了杨斌!
那天,我放过了李三。
因为我知道了李三口中的杨斌,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十年前,杨斌是化肥厂的销售代理。
在得知各地村民都效仿爷爷不用化学肥料之后,杨斌为了稳住化肥的销量,指使李三怂恿村民们砍掉了我们家的橙子树。
在得知爷爷和小敏报警之后,他又让李三走动关系,甚至鼓动村民们上我家污蔑我们。
最后,为了让我们永远闭嘴,甚至烧了我家的房子。
而从始至终,杨斌都躲在幕后从未露面。
两天后,我找到了杨斌所在的化肥厂。
现在的杨斌已经是化肥厂的高管。
而且,我还有了一个更加惊人的发现。
杨斌的容貌,居然跟我有七八分相似!
难怪当日李三会把我认成杨斌。
我调查了杨斌的资料,发现他大我四岁。
而且,他小时候也是在大渝村出生的。
在他四岁的时候,他跟随父母搬到镇里。
而我,也正好是那年被遗弃在村口的狗窝里的。
我对自己的身世,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但我并没有去证实,我也对此不感兴趣。
我感兴趣的是,我有一张跟杨斌相似的脸。
19
我有了一个完整的复仇计划。
这半年里,我调查了杨斌近十年来的所有资料。
包括他的资产来源和生活喜好。
比如,我知道他有多少套房产,知道他喜欢跟那些人来往。
又比如,我知道他喜欢点外卖,喜欢去郊区的池塘用自制炸弹炸鱼。
我甚至知道他患有某种精神疾病,每晚都要靠安眠药才能入眠等。
最大的收获就是,我发现杨斌的资产来得并不干净。
他经常通过职务之便,暗自用劣质化肥替代精品化肥并以高价卖给大渝村的村民,杨斌通过两边捞钱获利无数。
这件事情一旦被查处,杨斌将面临破产和牢狱之灾。
值得高兴的是,这件事被徐磊和王大虎知道了。
现在的徐磊成了一个标题党流量博主。
现在的王大虎则成了一个欠了不少债无家可归的赌徒。
正好徐磊的隔壁有一间空置的出租屋,于是王大虎就暂时借住在了这里。
一个是吃「人血馒头」的流量博主,一个是亡命天涯的赌徒。
在他们得知了化肥厂高管杨斌的事迹后,他们找到了搞钱的新路子。
两个人联系上了杨斌,并以此事为要挟,向杨斌勒索钱财。
杨斌知道他二人不好对付,又不想事情被闹大。
特地也租住到了他们隔壁,打算跟他们周旋到底。
他们三个居然机缘巧合地凑到了一块儿。
这倒让我省了不少事儿。
昨天是周末,杨斌并没有去公司上班。
上午,王大虎把杨斌和徐磊叫到家里吃饭喝酒。
他们再次对杨斌进行了勒索,他们的胃口很大,让杨斌难以接受。
杨斌被逼得急了,借着酒劲儿,甚至冲他两人大打出手。
我躲在楼道里,看到杨斌气急败坏地破门而出,他一手拿着棒球棍,一手拿着匕首,分别冲着王大虎和徐磊大吼大叫。
「你们要是把我逼急了,大不了跟你们同归于尽,反正老子也不想活了!」
杨斌将棒球棒和匕首扔在一边,醉醺醺地回到自己的屋里,重重地关上了房门。
我知道杨斌的酒量,他每次喝酒后都会睡上一整天,大概要明天晚上才会醒吧。
20
我知道,我的机会来了。
昨天中午,我敲响了王大虎的门。
我虽然戴了口罩,王大虎依旧把我认成了杨斌。
我将计就计,说是专程为上午对他和徐磊大打出手登门道歉的。
我让他多宽限几天,我说一定会尽快筹到钱。
为了表示对大渝村村民的歉意,我还说化肥厂明天会专门为大渝村举办一场促销活动。
我趁王大虎没有防备的时候,用杨斌丢掉的那根棒球棍,打死了王大虎。
我知道,棒球棍上有杨斌的指纹。
我打断了王大虎的四肢,打破了他的头,就像当年他打死大黄一样。
我将王大虎的尸体藏到了床下。
接着,我又用王大虎的手机依次给当年那些砍断我家橙子树的人每人发了一条短信。
我告诉他们被抽中为化肥厂的幸运客户,明天上午凭借这条短信,可以到化肥厂参加今年的促销活动,到场者不仅可以享受五折优惠,还有免费餐点和精美礼品相送,我还告诉他们,明天上午 7 点会有专车到村口来接,名额有限,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为了确保每个人都通知到,我又用王大虎的手机依次给这些人打了一个电话。
我以王大虎好友杨斌的身份,把短信的内容给他们复述了一遍。
我强调这是王大虎好不容易才替他们争取来的名额,让他们明早一定按时在村口集合。
这些人一听有这么好的事,都高兴得不得了,都说明天一定按时到场。
接着,我把接送村民的任务交给了李二叔的儿子李彪。
我知道李彪这些年一直在做跑客运的业务。
我提出的费用让他无法拒绝,他当即就答应了。
我一早就知道房东徐磊在这屋子里装有监控。
这正好有利于我的计划。
谁让我有着一张跟杨斌八成相似的脸呢。
21
在从王大虎家里出来的时候,我突然看到隔壁徐磊家的房门被打开了。
我赶紧躲到了楼道里,然后就看到有人从徐磊的家里走了出来。
然而出来的这个人,并不是徐磊。
这人穿了一件黑色大衣,从头到脚都包裹得严严实实,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轻轻关上房门后就离开了。
我觉得这个人很可疑,于是决定跟踪这个人。
我跟了他大半夜,直到天快亮的时候,这个人背着一个包裹来到了大渝村。
我看到大渝村的村口停着一辆大巴车。
还别说,李彪的业务能力还是很不错的,他昨夜就把他的车开到村口来了。
我看到黑衣人悄悄来到了大巴车跟前,然后钻入了车底。
等他从车底再爬出来的时候,他身上的包裹已经不见了。
紧接着,黑衣人走进了大渝村,然后消失在夜幕之下。
我也钻到了大巴车底,我找到了黑衣人安置在油箱附近的包裹。
那是一个炸弹。
一个定时炸弹。
一个已经开启了倒计时的定时炸弹。
炸弹会在两个小时后爆炸。
现在是凌晨五点半。
也就是说,炸弹爆炸的时间是上午七点半。
正好将是大巴车载着那些人去化肥厂的路上。
这一刻,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这明明是我的计划。
可是却有人,替我做了。
这个人是谁?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保险起见,我将我的包裹安置到了另一个油箱附近。
那也是一个自制的定时炸弹。
这是多年前,我跟一个爆破师傅学的手艺。
我将炸弹的爆炸时间也设置在两个小时后。
跟黑衣人设置的时间完全相同!
一个小时之后,天已经亮了,我看到黑衣人再次出现在村口。
他依旧戴着口罩和帽子。
此时,李彪已经早早在大巴车上等着了。
黑衣人是第一个走上大巴的乘客。
他居然也上车了!
难道他是想跟那些人同归于尽?
22
我也走上了大巴车。
我跟李彪说我是邻村的,也是去参加活动的,让他带我一程。
李彪见我是外村人,于是提出要另外收取车费。
我给了钱,然后坐到了靠中门的一个座位上。
黑衣人坐在前门副驾驶的位子。
我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快到七点钟的时候,我看到有很多人陆陆续续走出了村子。
周大爷、王大叔、李二叔、赵志国、孙大兴、吴邦华、郑光大、吴大妈、徐大妈……
他们都来了,一个都不差!
我消失了十年,这些人已经都认不出我来了。
我将左手插在衣兜里,免得被人看出我只有四根指头。
由于杨斌这些年都深居简出隐藏幕后,这些人竟也没有把我认成是他。
不过这些都无所谓了。
23
七点钟,大巴车准时出发了。
徐大妈是最后一个上车的,她没有抢到座位。
本来大巴车是 20 座的,就算加上我,座位也应该刚刚好。
可是车上多出了一个神秘人,所以徐大妈就只能站着了。
徐大妈扫了一眼车上的人,正好看见面前的我是个陌生面孔。
于是就趾高气扬地要我给她让座。
我没答应,我说我晕车。
我是真的晕车,这是我多年来一直无法克服的一个难题。
但晕车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凭什么一张口就要我跟你让座?
我欠你的?
徐大妈不仅挖苦我假装晕车,还号召全车人对我冷嘲热讽。
然后,周大爷就开始说话了,他说年轻人要尊老爱幼,给长者让座才能更好地弘扬我们的传统美德!
李二叔也跟着附和,他说年轻人要常怀善心多行善举,社会在进步,年轻人也要一起进步!
我反驳了几句,结果被大家说成是没有公德心的社会愤青。
还被拍下视频说要发到网上。
徐大妈在她的一众「老战友」的支持下,对我身下的这个座位发起了猛攻。
我看着这些人,感觉全身都在发抖。
当年抢占我家农田,砍断我家橙子树,污蔑我们是贼,烧死爷爷和小敏的这群人。
居然跟我谈传统美德?
居然跟我说要常怀善心多行善举?
这真是天大的讽刺。
这些人以道德的名义,用最不道德的言行对我进行攻击。
明明是为了自己和某个群体的利益,却硬是要把自己摆在道德制高点上去制裁别人。
这群人,果然还是十年前的模样。
傲慢,自私,无耻。
十年前,我忍了你们无数次。
十年后的今天,我要让你们付出代价。
24
我看了看表,距离 7 点半还剩下不到一分钟。
恰好在这时,司机把车停在路边,他嫌车上太吵,于是号召全车人轰我下车。
我下车之后,我看到坐在前面的黑衣人也下车了。
大巴车扬长而去!
紧接着,在七点半准时爆炸了。
这一刻,我笑了!
黑衣人也神秘消失了。
我报了警,还去了派出所,我必须以杨斌的身份出现在警察的视线里。
但我并没有跟警察提起有黑衣人的存在。
晚上,我回到了王大虎的住处。
我必须回来,因为我的计划还没有结束。
还有徐磊和杨斌等着我去解决。
这个时候,我在手机上刷到自己被网暴的视频。
严格来说,是「杨斌」被网暴的视频。
老实说,被网暴实属意外。
但却正好迎合了我的计划。
这样,全网都会知道,那个抢占他人座位、辱骂其他乘客的「杨斌」,是这起事故的唯一幸存者!
网友们的力量是强大的,他们成了杨斌出现在案发现场的「目击者」。
25
这个时候,门外有人敲门了。
我收到了一张字条:网暴你的人,今晚会死。
我推测,门外的人很有可能就是那个在大巴车上安装炸弹的黑衣人。
但我还不知道对方做这一切的目的。
我必须借这个机会,弄清楚对方的身份。
门外的人告诉我他是鬼。
他说他帮我杀掉了网暴我的徐磊。
他说徐磊的尸体就在衣柜里。
他甚至知道床下还藏着王大虎的尸体。
他说他杀徐磊其实是替我守住了秘密。
他还让我赶紧离开这里。
如果门外的人真的就是那个在大巴车上安装炸弹的黑衣人。
那么,他应该是昨天中午进入徐磊家里之后,通过徐磊家里的监控画面知道了我的秘密。
于是,我告诉他,在我离开之前,我还要杀掉住在对面屋子里的杨斌。
这一刻,换他犯糊涂了。
因为他,也把我认成杨斌了。
26
门外的人沉默了许久,终于,他再次塞进来一张字条。
「你赶快走,不然来不及了。」
我回道:「你,是来杀我的吧。」
门外的人再次沉默了。
就在这时,我听到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我透过猫眼,看到门前站着一个外卖小哥。
是杨斌的夜宵到了。
看来杨斌睡了一整天,终于醒了。
他每晚必点外卖的习惯果真一直没有断过。
由于疫情的原因,和往常一样,小哥只敲了一下门,然后将外卖挂在门栓上,接着就离开了。
只不过这次。
外卖小哥敲响的不是杨斌的门,外卖也不是挂在杨斌的门栓上。
外卖小哥敲响的是王大虎的门,外卖也是挂在王大虎的门栓上。
因为,晚上我回来的时候,我将王大虎和杨斌的门牌号调换了。
我赶紧打开了房门,然后看到了挂在门栓上的外卖。
和往常一样,依旧是一份烧烤,和一瓶可乐。
他的口味似乎一直没有变过。
我拿出可乐,拧开盖子,然后往瓶里倒入了事先准备好的安眠药。
我倒进去了一整瓶。
接着我盖好瓶盖,放回袋子里,然后将外卖挂到了杨斌的门栓上。
我特意等了五分钟,然后才敲响了杨斌的门。
我听到屋内有了动静,我才赶紧又躲回到王大虎的屋子里。
我从猫眼里看到,杨斌睡眼蒙胧地打开了房门。
他看了一眼门栓上的外卖,并没有去取。
而是直接从包装袋里拿出可乐,拧开盖子,然后喝了几大口。
他打了个嗝,然后凑到王大虎的门前,贴着耳朵听了听。
这一刻,我和他只隔着一扇门。
我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接着,杨斌又喝了两口可乐。
然后取下门栓上的外卖,进屋里去了。
我知道,他再也出不来了。
我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离开之前,我再次将杨斌和王大虎的门牌号调换了回来。
27
我来到楼梯口,发现黑衣人在转角处等我。
他依旧穿着一身黑色大衣,脸戴口罩,头戴黑帽。
我依旧看不见他的容貌。
但他看我的眼神,有些奇妙。
我知道,他已经认出我不是杨斌了。
离开这里之前,我将徐磊电脑上的监控画面检查了一遍。
我知道哪些该留,哪些不该留。
比如,王大虎、徐磊约杨斌喝酒,并向他勒索钱财的画面,我肯定要留着。
比如,杨斌对他二人大打出手的画面,尤其是杨斌的那声怒吼:「你们要是把我逼急了,大不了跟你们同归于尽,反正老子也不想活了。」我肯定也要留着。
比如,我以杨斌的身份杀死王大虎,并安排大巴车接送杨斌曾经坑骗过的那些人参加促销活动的画面,我更要留着了。
警方一定会在大巴车的残骸中发现炸弹爆炸的痕迹。
结合杨斌出现在大巴车爆炸案的现场,以及他喜欢用自制炸弹炸鱼的喜好。
再结合杨斌患有精神疾病,喜欢借助安眠药辅助睡眠的习惯。
至于整个案情会做出怎样的推断。
一切都交给警方吧。
28
永安公墓的 C 区 12 行,从左到右依次立着三块墓碑。
张阿四之墓。
张大山之墓。
张小敏之墓。
这三块墓碑是几年前我立在这儿的。
我每年都会来这里好几次。
有时候带点儿花,有时候带点儿好吃的。
以前都是我一个人来。
这次,有个人陪我一起来。
她就是那晚躲在门外给我塞字条的人,小敏。
我也是那晚才知道,她当年并没有死。
29
当年房子起火后,小敏躲进了水缸里。
后来房子塌了,整个垮到了悬崖下面。
小敏掉进了河里,捡回了一条命。
当时的小敏并不知道我不在家里。
那一刻,我们彼此都以为对方已经死了。
这十年来,我们各自改姓换名,在这世界的某个角落里苟且偷生。
我们隐忍了十年,都在等待着报仇的这一天。
只是让我没想到的是,我们居然会在报仇的路上,重逢了。
杨斌用劣质化肥替代精品化肥并以高价卖给大渝村村民这件事,其实是小敏用匿名信告诉徐磊和王大虎的。
小敏想通过他们的内斗,找到报仇的机会。
我也正好利用这一点,开始了我的复仇计划。
在我以杨斌的身份进入王大虎家里的时候。
小敏悄悄进入了徐磊的家里。
她本来准备潜伏下来伺机对徐磊动手。
却从徐磊的电脑监控画面里,看到了我杀死王大虎的全过程。
还看到我用王大虎的手机,通知大渝村的人参加促销活动的事。
小敏也把我认成了杨斌。
尽管她不明白,为何被我选中的村民正好是她要杀的人,但她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她觉得这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于是就有了今天凌晨,她在大巴车上装炸弹的那一幕。
尽管这些年我和小敏天各一方,可报仇的信念,让我们再次走到了一起。
小敏装完炸弹以后,还特意回了一趟村子,她回到老宅去看了看。
尽管那里早已变成了一片荒地。
一个小时后,小敏回到村口,她也上了那辆大巴车,她要亲眼看着那群人死。
当她看到「杨斌」也上了大巴车的那一刻,她欣慰地笑了。
她以为杨斌也会在爆炸中死去。
但她没想到,在爆炸的前一分钟,「杨斌」被全车人轰下了车。
小敏也是在那个时候下车的。
在我被警察带走之后,小敏再次回到了徐磊的住处。
此时的徐磊正在因自己网暴杨斌的视频异常火爆而沾沾自喜。
当他从监控里看到「杨斌」杀死王大的画面之后。
他忽然开始心虚了,因为警方日后在侦破案件的时候,一定会发现他在出租屋里安装摄像头偷窥租客隐私的陈年破事。
他为了让自己不受牵连,于是用备用钥匙打开了王大虎家的门,他拆掉了摄像头。
就在徐磊从王大虎家里出来的时候,一直躲在门外的小敏,用那把被杨斌丢弃的匕首,捅进了徐磊的喉咙。
徐磊当场死亡。
小敏把徐磊的尸体藏到了王大虎家的衣柜里。
接着,小敏开始等待我这个假杨斌从派出所回来。
她不知道的是,真正的杨斌此刻就在他自己的屋里睡大觉。
晚上,我也再次回到了王大虎的住所。
我必须回到这里,因为在我的计划里,徐磊和杨斌还没有死。
当我从手机上看到杨斌被网暴之后,我笑了。
我第一次体会到了颠倒黑白的乐趣。
这个时候,我收到了小敏从门外塞进来的字条。
我们进行了长达半个小时的对话。
她的目的,是要引诱「杨斌」出来,将之杀死。
我的目的,是要搞清楚她到底是谁。
我用安眠药杀死真正的杨斌之后,与小敏在楼道里碰面了。
这是这十年来,我们第一次重逢。
上一次见她,还是在爷爷临死那晚,她握着爷爷的手趴在床边熟睡的样子。
她早已变了模样,我也早已变了模样。
她看到了我只有四根指头的左手。
我看到了她后脑上一指长的伤疤。
那一刻,我们的眼眶都红了。
整个世界,也都安静了。
30
夕阳西下,微风阵阵。
整个永安公墓显得异常宁静。
我点燃一根旱烟,放在爷爷的墓碑前。
如今,我和小敏各自都有了新的身份。
阿四和小敏这两个名字。
只能永远留在面前的墓碑上。
只能永远留在我们的心底。
我看着小敏,轻声对她说了一句话。
小敏笑了笑,向我比画了一串手势。
我说的是:「陌路相逢,往事随烟。」
她比画的是:「天涯故人,一切安好。」
我的眼前,仿佛浮现出了 5 岁时的那个黄昏。
当我委屈哭诉的时候,爷爷嘴里叼着一根旱烟,然后把一个热乎乎的红薯递到我的手里。
小敏会用她的衣袖帮我擦去眼角的泪水,然后搬来一个小板凳坐在我旁边。
大黄会摇着尾巴趴在我身前,眼睛骨碌碌地盯着我手里的红薯。
夕阳透过门框照进屋里,地上映着四个斜斜的倒影。
那片天的那个黄昏,定格了我们一生的年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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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09 14:45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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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戏团杀人事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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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影随形:看不见的真相
安清让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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