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心无我
劝君莫惹女娇娥
为了我未婚夫君能皇权稳固，我甘愿去敌国当质子。
三年的磨难蹉跎，我终于摆脱质子身份回归。
本以为可以与他相守，母仪天下。
却发现他身边多了一位与我相似之人，被他宠上了天。
他说:「婉儿，她只是你的替身而已！」
可他却为了这个替身，杖毙了我身边最亲近的婢女。
1
三年前，我正准备凤冠霞帔，入主东宫，母仪天下。
可敌国突然来袭，一夜之间连下五城，势不可挡。
为了皇朝安危，稳固皇权，宋安宴找到我，让我去敌国当质子。
「婉儿，朕舍不得你，可国家危在旦夕。为了天下黎民，可否请你去敌国待上三年？」
「朕保证，三年时间一到，举国迎你归来，封你为后。」
他俊朗面容，双眼泛红，满是痛苦，整个人憔悴无比。
「好！」
那时，我满心扑在他身上，想也没想便答应了。
临去之前。
爹娘带着整个将军府的兵士送我。
娘哭的泣不成声，爹红着眼拔剑，欲要斩敌，却又颤抖着仍在地上。
爹抱着我梗咽道：「婉儿，等着爹，三年后，爹一定能接你回来。」
我抱着爹佝偻的身躯，泪水模糊了双眼。
爹自幼疼我，可他身为镇国将军，却需要女儿去敌国当质子。
若非实力不足，他早已上阵杀敌。
他心中剧痛，无以复加。
我在敌国三年，受尽屈辱，卧薪尝胆。
期间，爹一直送来密信，告诉我族中近况和皇朝中的事情。
我便回信，告知他们敌国的机要消息，这些都是搏命换来的。
如此一来，里应外合，谋算天下。
三年时间，将军府默默发展，养精蓄锐。
如今，三年时机已至，整个将军府早已做好了万全准备，已不惧外敌。
可在这三年时间里，终究还是生了变故。
在我走后，宋安宴变心了。
他找了个与我有七成相似的姑娘，封为贵妃，宠上了天。
随着各种消息传来，我逐渐对宋安宴失望，可心中却仍对他抱有一丝念想。
有些事，我必须要亲眼看看，看看他是否真的移情别恋。
归来那天。
宋安晏下旨昭告天下，举国大庆。
当日，宋安宴亲自带人，邀将军府众人入皇宫赴宴。
「婉婉，我好想你。」
见到我，宋安宴激动冲过来抱住我，好似我是他失而复得的珠宝。
我浅然一笑，克制住避开的举动，任他抱着。
可下一瞬，宋安宴便脸色瞬间白了。
一个娇俏女子跑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故作亲昵道：「姐姐终于回来了，清儿早就想见见姐姐了。」。
眼前女子，相貌与我有七成相似。
不出意外，应该便是李清清。
她是宋安宴的新欢，也是我的替身。
我不着痕迹地推掉她挽着我的手，眉目淡淡地看着宋安晏和她。
「乖，清儿，你先回去。」
宋安晏拍了拍李清清被我推掉的手。
「陛下，您知道我仰慕姐姐许久了，我就想和姐姐待在一起。」
两人语气宠溺，我心口涌出一阵酸涩，却习惯的保持端庄大方。
宋安宴：「清儿，听话，我与你婉儿姐姐有要事相说。」
「陛下，不如就让清儿妹妹和我一同赴宴吧。」
我明显感觉两人瞬间呼吸一窒。
气氛冷的可怕。
一旁的太监连忙过来打圆场，提醒着宴席的时间将近。
宋安宴连忙拉我到旁边，低声解释：「婉婉，清儿只不过是你的替身，朕实在是太想你了。只能睹她思你。」
「哦？那我回来了，陛下你是不是该把她送走了？」
「毕竟她留在这里，也没有任何用处了，不是吗？」
宋安晏瞬间脸色苍白：「这个，兹事体大，容后再议吧。」
我看着我爱了十年的宋安晏，心里莫名滋生出一股悲哀。
仅仅三年，他就变了模样。
2
宴会结束后，宋安宴留我居住皇宫。
我拒绝了他，回到府中。
前脚刚落，李清清便找上门来。
「贵妃娘娘驾到。」
门外，李清清坐八抬大轿而来，身后护卫婢女站了两排长龙。
呵，好大的排场。
我看着眼前一切，神色平静：「清儿妹妹，可有事？」
「无事就不能看看姐姐啦？」
「姐姐，你不会还肖想着皇后之位吧？我劝你知难而退。」
李清清一改在宋安晏面前的柔弱形象，眉眼间满是轻蔑。
「你真是这么想的？」
我与她直视，目光冷的吓人。
「是又如何？」
「姐姐可以不放手，但后果你承受不起。」
李清清边走边靠近我，整个人妖艳至极。
还不待我开口，银杏便护在我身前：「贵妃娘娘，陛下早已许我家小姐皇后之位，娘娘……」
「啪！」
银杏话还没说完，就挨了一巴掌，半边脸都肿了。
李清清面露讥讽，看向我身后的侍卫。
「主子说话，轮的到你个下人插嘴？」
「这次给你长点记性，下次可不是一巴掌了。」
李清清说完，转身走了。
我安抚躁动的侍卫，亲手帮银杏上药，心中却暗暗记了下来。
次日，原本要来府中邀我出游的宋安晏被李清清留在了她的安合殿。
这是她给我的下马威。
银杏低着头，声音闷闷地开解我：「小姐，李贵妃她失足摔伤了，陛下才留在她那的。」
这个小丫头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生怕我看到她哭红的眼眶。
「无碍。」
「这皇后之位，我并未放在心上。」
「我只想看看他宋安宴还是否分得清孰轻孰重，是否还知道怎么选？」
「你这一巴掌，我不会让你白白受着。」
这次回来。
爹娘早就告诉我一切，如今将军府的势力遍布天下。
这天下，虽是姓宋的，但覆手可倾。
他若体面，我便给他体面。
他若不体面，我便让他体面。
3
过了一日，宋安晏带着贴身侍卫，出现在将军府门口。
我迎他进来，却没给他好脸色。
他似是知道自己做错了，急忙解释：「婉婉，清儿脚受伤了，朕走不开。」
「明日，我们明日再去出游，届时朕一定好好补偿你。」宋安宴保证道。
我神色清冷：「这倒不必了，近日我还想陪陪家里人。」
宋安晏望着我怔了一怔，过了好久才喏喏说：「婉婉，你好像与以往不一样了。」
我怎么可能还与以往一样呢？
我父秦兵、我兄秦元，皆是保家护国的大将军。
我虽被宠在手心长大的，可亦熟读兵书。
在被宋安晏送到敌国首领身边时，他虽顾及两国颜面，不敢把我弄死。
但折辱是少不了的。
最饿的时候，我与狗争抢过食物。
最冷的时候，我被丢在雪中整整几日。
这个时候，宋安晏你在干嘛？
你告诉我，我还怎么能跟从前一样？
宋安晏应是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顿时又笑咪咪地拉着我的手。
「婉婉，千不该万不该都是朕的错，不管你去哪里，朕都陪着，好不好？」
宋安晏一脸憨笑，讨好地看着我。
以前每次我生气，他都是这样哄我的。
只要他憨厚笑着，我便有再多的气都会消融。
如今看来，这一招是多么蹩脚。
4
「陛下，一切您说了算。」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所以给他机会。
宋安晏带我出了门，蒙着我的眼，拉着我的手，说要给我一个惊喜。
他小心地扶着我，带我一步步走上阶梯，生怕我一个不小心踩到青苔摔倒。
仿佛我是一个易碎的珍宝。
仿佛又回到了他眼中只有我的日子。
「婉婉，你看。」
眼前是一棵郁郁葱葱的树。
这棵树是我与宋安晏幼时种下的。
小时候，宋安晏还只是个不得宠的小皇子，受尽了欺负。
是我一鞭鞭打在了那些欺辱他的奴才身上，拉着他，求皇后姑姑收留了他。
彼时，我们情窦初开，他拉着我跑到城中最有名的姻缘庙，许诺护我一生一世。
我们一起种下了这棵象征着我俩爱情的姻缘树，取名「晏慕婉」，宋安晏爱慕秦婉。
我还记得，彼时，宋安晏看着我时，眼睛亮亮的，耳朵微红，拉着我的手微微颤抖，「婉婉，等这棵树长大，我就能娶你了。」
……
宋安晏献宝似地逗我：「婉婉，你看，树长大了，朕该娶你了。」
「婉婉，你愿意做朕的皇后，陪朕享这大好河山吗？」
我看向宋安晏的双眼，那里倒映着我的身影。
我不由哑然失笑。
这句话，他会不会也对李清清说过？
即便眼里有我，可这心里，终究不再是我一人。
「陛下，皇后之位……」
「陛下，不好了，贵妃娘娘落水了。」
我还未说完，就看见宋安晏原本充满笑意的脸，被焦急所替代。
「快马回宫！快！」他嘶吼着。
宋安晏翻身上马。
他回头看了我一眼，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影卫，留下护秦婉安全。」
说完，快马加鞭地离我越来越远，再也没有回头看我一眼。
我在树前站了很久。
后来下了雨。
风雨落了树叶，浇透了我。
我想了很久，可能，那个满眼是我的宋安晏已经不在了。
5
回到府中，我疲惫不堪，倒头就睡。
醒来后，头疼得厉害，于是便让银杏帮我去拿些药回来。
可等了许久，都未见银杏回来。
「银杏呢？」
我出门询问侍卫，侍卫连忙摇头。
我心中升起不安，连忙派人出去打听。
没多久传回消息。
银杏出事了。
在这国都内，谁敢动银杏，答案不言而喻。
我手持短鞭，一路闯到了李清清的殿中。
她正依偎在宋安晏的怀里。看到我来，对我扯出了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陛下，臣妾害怕。」
宋安晏看着我短鞭上的血迹，眼底闪过一丝不悦，抱着李清清的手又紧了些。
「银杏呢？」
「婉婉，银杏不懂规矩，她把清儿推下了河。」
李清清挑衅地看了我一眼，又往宋安晏怀里窝了窝。
「我只问你，银杏呢？」我挥了挥短鞭，厉声道。
宋安晏虽蹙了蹙眉，但还是着人带上了银杏。
银杏浑身的血，明显受过杖刑，挣扎着握住我的手，「小姐，我没有推她。」
我点点头，起身抱起银杏，一步步走出宫殿，只留下一串串血印。
宋安晏顿了顿，还是追了上来。
「婉婉！」
我怔了怔，没有回头看他，「宋安晏，银杏跟了我十八年。」
比我认识你还要久。
你不了解银杏吗？
不，你了解银杏。
你只是偏爱李清清。
所以不问对错地护着李清清。
6
「小婉，银杏是外伤，尚无性命之忧。而你，切忌大喜大怒，不然三年难保，你可忘记了？」陆太医看着我哀叹。
没忘，我怎么可能忘记。
异乡三年的折辱，早已把我的底子磨坏。
「陆爷爷，我会保重的，还是依旧请您帮我保密。」
……
第二日，银杏便醒了。
「小姐，我没推李贵妃，是她自己跳入河中的。」银杏仰起头，艰难地对我说，眼神里满是愤懑。
「嗯，好好养伤，我会替你讨回公道。」
我甩着鞭子，一路进了李清清的安合殿。
李清清俏脸一白，眼底有一闪而过的慌张，「秦婉，你想干嘛？」
「李清清，你动了我的人，还想全身而退？」我甩鞭指向她。
她的咒骂不断传来，「你个贱人，陛下不会饶了你!啊！」
随着鞭子一次次高举和一次次落下，她的声音也越来越弱。
「陛下驾到！」
「住手！」
宋安晏急急赶来，看到浑身是血的李清清，眼眶欲裂。
他抱着已经晕倒的李清清，转身看向我，眼神是我从没见过的陌生。
「婉婉，你不该这样对清儿。」
「宋安晏，我视银杏为姐妹。她伤银杏一分，我便要让她伤十分。」
宋安晏盯了我很久，似是下了很大决心。
「来人，扣下秦婉，将银杏，杖毙！」
「宋安晏！」我惊呼出声，呆呆地看着他，不敢相信他居然要杖毙银杏。
7
棍子每落下一次，银杏的身上就多一道血痕。
「快停下，宋安晏，你快让他们停下啊。」我嘶吼出声。
银杏头上的汗混着血水在往下流。
她悲哀地看着我，强忍着疼，不喊一声痛。
「婉婉，朕不舍得动你。但是你要知道，你也不能动清儿。」宋安晏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侍卫们紧紧扣着我的肩膀，我拼命挣扎，却还是挣扎不开。
「宋安晏，我求你，好不好？你放过银杏。」
三年前，独自一人被送往敌国，我没哭。
差点被冻死在街头，我没哭。
一次又一次被折磨，我也没哭。
但是这次，我哭喊着求宋安晏。
银杏快撑不住了。
可是宋安晏没理我，只转身背对着我。
我想起以前宋安晏曾在姻缘树前许诺，「婉婉，我的怀抱永远属于你。」
如今，任凭我如何求他，他留给我的却只是背影。
咔嚓一声，我用尽一挣，听到骨头断裂的声音。
我晕倒前，看到宋安晏焦急地回头。脑袋青筋暴起。
「快传太医！」
8
银杏终究还是没熬过第二轮板子。
陪伴我十八年的银杏死在了宋安晏的手里。
我看着宋安晏递到我嘴边的勺子，不知是药味太浓，还是宋安晏身上的花香刺鼻，恶心极了。
我原本觉得宋安晏长得真好看，鹰眉剑目，鼻子直挺，赏心悦目极了。
但现在看着他顿觉一阵恶心。
「婉婉，快，乖乖喝药。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宋安晏整个人胡子拉碴，眸中带泪。
听说，我昏迷了三日，他亦在我床前守了三日。
李太医见我昏迷，纸终究瞒不住火，便把我的病情一五一十地交代了。
末了，对宋安晏说了一句，「老臣，望陛下，珍惜眼前人。」
……
「陛下，李贵妃又不肯喝药了。」李清清身边的嫫嫫闯了进来。
宋安晏喂我喝药的手一顿，眼神慌张。
他似陷入两难，喂我喝药的手，上前也不是，退后也不是。
我拿起宋安晏手里的药，忍着恶心，一股脑儿地喝了。
「宋安晏，我药已经喝完了，你快走吧。」
「宋安晏，我给你机会了，你真的不去？」我调侃道。
「陛下，李贵妃本就身子弱，如今受了这么多鞭子，不喝药怕是撑不住。」嬷嬷忧心着。
「婉婉，我，很快回来看你。你等我。」
果然，宋安晏终究还是走了。
我看着镜子里憔悴的自己，心里最后一丝念头彻底熄灭。
既然宋安宴如此绝情，我心中也再无任何负担！
我乘宋安晏离开之际，屏退左右，抽出长鞭，逃出了皇宫。
我自小在宫中长大，当年皇后姑姑常邀我陪伴身侧，这区区皇宫拦不住我。
9
回到秦府，母亲就抱着我泪流不止。就连一向冷硬的父亲看着我也眼含热泪。
他们早已通过暗卫得知了宫内发生的一切。
我们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起银杏。
这是我们心间的一道伤疤。
我跪在父亲面前。
「女儿不孝，让爹娘担心了。」
「今日起，宋安宴与我再无情分。」
「明日，请爹娘宴请百官。」
父亲问：「何事宴请？」
「退婚！」
吐出二字，我心中一股抑郁浊气一扫而空。
父亲沉默片刻，忽然起身哈哈大笑：「好，早该如此。」
「这才是我秦家儿女。」
「明日午时，宴请百官。」
当天夜里，整个将军府灯火通明，暗卫涌动。
一夜之间，传达百官。
这样的举动，惊动朝野。
唯独皇宫之内，没有任何消息传进去。
刚回国都时，父亲告诉我早已做好万全准备，我一直没有明确概念。
直到次日午时。
偌大将军府，百官齐至，不漏一人。
我方知父亲这三年，到底做了何等惊天地的事情。
待所有百官落座，宴席即将开始时，屋外却传来太监的高呼声。
「皇上驾到！」
一时间，嘈杂声音顿时消散。
整个宴会厅，竟安静无比。
我爹高坐堂上，长身而起，我见情况，顿时紧随其后。
出门望去，只见宋安宴身着龙袍，脸色铁青的带着大队人马赶来。
「秦将军，何等大事宴请百官，不邀请朕也就罢了，竟也不与朕同说？」宋安宴沉声质问。
「也不是什么重要事，不便叨扰陛下。」父亲镇定回应。
「可我听说，你们要退婚，要退朕与婉儿的婚事。」
「这不是大事，什么是大事？」
宋安宴压抑怒气，朝着我走来，欲要踏入秦府。
父亲却拦住了他：「陛下，请止步，今日宴会可没有邀请您。」
「混账，秦将军，整个天下都是朕的，你敢不让朕进去？」
「谁给你的胆子！」
宋安宴暴怒，一挥袖，身后侍卫瞬间行动，把将军府围了起来。
我制止了父亲后续动作，生怕他忍不住要给宋安宴一巴掌。
「陛下，有什么话就站在门外说吧。」
他看向我，脸色难看。
我知道他心中早已气极，身为皇帝，却不能踏进一个家臣门槛，说出去只会让他国笑话。
可那又如何？
宋安宴的事，与我无关。
「婉儿，你当真要退婚？」他双目猩红的盯着我。
「陛下，不是我要退婚，是您逼我退婚？」
宋安宴蹙眉：「朕没有逼你，朕的皇后之位一直为你留着。」
我嗤笑：「陛下，五年前，您曾说今生只爱我一人，要让我做您的心尖宠。三年前，您亲手送我去敌国当质子时，更是承诺此生非我不娶。」
「可您杖毙了我的贴身婢女，宠上了个贵妃娘娘。」
「皇后之位，您真的是为我而留？」
我盯着他，他脸色时而铁青，时而愤怒，时而懊恼，偏偏没有半分羞愧。
呵，果然最是薄情帝王家。
「婉儿，你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对你好，会给你一切。」
宋安宴沉默良久，说出的话却让我气笑。
「我给你机会了。」
「我道歉。」
「可银杏死了！」
「你到底怎样才可以嫁给我？我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我看着他，曾经的青梅竹马，意气风发的帝王，他红着眼，身躯颤抖的求我。
我没有理会他，转身离去。
那一瞬间，我听到门外的哽咽抽泣。
10
接下来的日子，我一直在秦府安心养病。
只是偶尔能听到小丫鬟们在墙角聊天。
「陛下今儿个又在我们秦府前等着呢。老爷还是没让陛下进来。」
「陛下打死了银杏姐姐，居然还想娶我们家小姐，要我我也不嫁。」
「听说陛下朝堂上下圣旨欲强娶小姐，但是老爷和少爷给阻拦了。」
我还在想宋安晏怎会毫无动作？
原来只是父亲和兄长没有提及。
也是，都已经是不在乎的人了，提及了只会遭人厌烦。
我的身子在调养下，日渐康复，大夫说，如我继续好生调养，可有十年寿命。
母亲听了，不禁偷偷抹泪。
我抱着母亲，说我已经很知足了。
母亲叹了一口气，紧紧抱住了我。
又过了些时日。
宫中传来消息，宋安宴大闹皇宫，与贵妃娘娘李清清争吵不断，更是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听到这个消息，我只是摇头。
这还远远不够。
一切才刚刚开始，李清清的仇我会让她付出更惨痛的代价。
是夜。
将军府内暗流涌动。
内外有暗卫重重保护。
父亲传信，让我到他书房一趟。
一进门，我便眼睛一红。
年过花甲的父亲身批软甲，手握长剑立于窗前。
一旁站着身披黑色重甲的兄长，亦手持兵器，肃穆无比。
「婉儿，宋安宴对你，势在必得。」
「他不能让你退婚，否则整个天家颜面将荡然无存。」
「他也不能其他人当皇后，否则那是言而无信，民心必散。」
我看着父亲苍老面庞，知晓他的意思。
从敌国归来那一天，我就想过这种可能，只是当它发生的时候，却是如此的压抑。
「爹，婉儿不嫁。」
「他不配。」
我跪在父亲身前，他满是老茧的大手放在我头顶，轻轻抚慰。
「既然如此，那一切交给我们处理，不过……」父亲欲言又止。
「爹，可有什么事需要女儿帮忙？」
我不敢推迟，连忙询问。
事关秦家生死存亡，我若能为家族尽一份力，也许便能多一分保障。
我看着父亲，他神色有些羞愧，似有难言之隐。
半晌，父亲说：「我要你做一件事。」
「什么事？」
「选帝。」
11
我被父亲惊的哑口无言。
选帝？
「婉儿，其实就是相亲，你的夫婿将登基为帝。」
「宋安宴不会放弃，我们既然对着干，唯有一条路。」
「便是反了这皇权，重定国号。」
我俯首恭听，话里行间无不吐露出父亲信心十足。
「父亲，那为何不以兄长为帝？」
「不可，若你们兄长登基为帝，天下民心难平。若扶持皇亲贵胄为帝，我们把持朝政，则万事皆平。」
一番夜谈。
我与父亲和兄长，对所有计划做了诸多准备。
一切只需等待机会即可。
想到这里，我内心满是苦涩。
曾经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终究是走到了对立面。如果可以，我真的不想这样刀兵相向。
只可惜，世事弄人。
宋安宴，这是我给你的最后一次机会。
若你真的痛下杀手，那么我们便绝不会坐以待毙。
……
没过多久，母亲叫来陆璟与我相看。
我并未推拒。
陆璟，乃本国第一外姓王，陆励之子。
听闻陆家祖先一路陪伴先帝开疆拓土，与先帝有生死之谊。先帝特封陆家祖先为外姓王，遇帝可不跪。
陆家也从不参与夺嫡之事，宠辱不惊，所以屹立不倒。
也只有他，才配得上我们秦家了。
我与陆璟第一次相看时，是在一艘短舟上。
陆璟与传闻中相似，生得一副好相貌，但周身却有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冽。
「陆公子，不瞒你说，我身患重病，时日无多，不愿拖累他人。公子回去便说看不上我，如何？」
「素来听闻秦家忠肝义胆，老将军和贵哥哥都是保家卫国的好男儿。」
陆璟好看的桃花眼瞄了我一眼，顿了顿，「只是秦家女，秦婉，眼光似乎不太好。看上了宋安晏，拖累了整个秦家。」
他说完，似有深意地看着我。
我惊讶于他的直率，苦笑了一下：「确实是我眼瞎。」
「不过嘛，亡羊补牢，为时未晚。」陆璟笑了笑，意味深长地说道。
陆璟开始与我聊边关，聊时局，我惊讶于他的博文广知，他也惊讶于我的侃侃而谈。
我想，就算不能成就一桩姻缘，交个朋友，也是极好的。
不知不觉，舟已飘到湖中央。
突然船夫叫了一声：「这舟进水了，快要沉了。」
陆璟抓住我的手：「可会凫水？」
我摇摇头，秦家素来以马背上功夫出名，水上功夫却是极差的。
我正欲叫陆璟不用管我，先行自救，就听陆璟爽朗的笑声传来，「那你可要抓紧我。」
话还没说完，陆璟就把我一把抱起，甩到了他的背上，跳进水中。
跳水的瞬间，我隐约瞥见宋安晏也从另一片小舟上朝我跳了下来。
12
我是被陆璟一路抱回府中的。后面还远远地跟着宋安晏。
母亲看到我俩落汤鸡的样子，眉头皱成了褶子，但是看到陆璟抱着我的手时，笑意又漫在了脸上。看着陆璟的目光都亮了起来。
待我俩整理好衣服，正准备喝姜汤时，宋安晏追进了秦府。
「婉婉，朕很想你。」宋安晏看着我深情地说。
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就听陆璟哧哧笑出声来：「想一个人，就要砸破小舟，让她落水，陛下挺有创意啊。」
原来是宋安晏安排的这场意外，想要破坏我与陆璟的相看？
宋安晏听着陆璟的嘲讽，脸有薄怒，终被他忍了下来：「陆兄，君子不夺人所爱。」
「陛下所爱，不是住在安和殿里的贵妃娘娘吗？」陆璟丝毫不让。
宋安晏脸色白了一白，没理陆璟，对着我和母亲鞠了一躬。
「以前朕确实，做法不妥，但求能弥补一二，照顾婉婉余生。」
「陛下折煞臣妇了，臣妇与秦将军，只有婉婉一个宝贝女儿。」母亲挡在我面前，语气森然。
「三年前，为国家，不得不舍婉婉。如今，婉婉好不容易回来，臣妇就算舍了这条命，也不会让她再去受气了。」
最后，宋安晏只能无奈地离开秦府。
13
接下来的日子恬淡又安静。
陆璟时不时地约我出去游玩。然后又很不凑巧地每次都偶遇宋安晏。
可真倒人胃口啊。
这天，陆璟约我出门看花海。
母亲带着笑意把我装扮得像花一样娇嫩，才急急叫我出门。
我本就生的绝色，只是以往多不装束，如今一打扮，自然人比花娇，还自带着一股英气。
陆璟看见我时，微怔了一下，很快平静下来，打趣道：「女为悦己者容，婉儿是否已心悦于我？」
是的，在第二次相约时，陆璟就对我表明了心意。
但我并未急于表态。
既是害怕遇人不淑，为秦家带来麻烦。
也是因为自己受过伤，对于情感更加谨慎。
这次选夫，也是选帝。
无论是过一辈子，还是当皇帝。
我觉得谨慎点也好。
陆璟似是看出了我的想法，丝毫不恼，也不着急，反而处处向着我。
他带我来到了一片花林前，地面堆满各种花瓣。
花瓣铺成了一行字。
「婉儿，嫁给我！」
陆璟笑咪咪地看着我，他看上去很轻松。
但是我发现他的耳根红了，手也在轻微颤动着。
14
我正犹豫间，就听到宋安晏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婉婉，你不能嫁给他！」
陆璟的眉头蹙了蹙，挡在我的面前。
宋安晏眼神阴鹜地看了陆璟一眼：「陆小王爷，是要挡朕的道？」
「不敢，只是如果陛下觊觎我未过门的妻子，我自然不会相让。」
陆璟寸步不让，宋安晏额头青筋暴起，复又平静下来。
不过，我什么时候成了陆璟的未婚妻？
我白了他一眼，却没有向宋安宴解释。
「婉婉，朕……我和你聊一聊吗？」宋安宴低声请求。
我点点头，想要趁机做个了断。
宋安晏和我站在姻缘树前。
陆璟远远地跟着，护卫着我的安全。
眼前的姻缘树依旧郁郁葱葱，但我和宋安晏之间已经千疮百孔。
「婉婉，你看你上次还在这里答应做我的皇后呢。」宋安晏在回忆着过往。
「你一向说话算话的，是不是？」宋安晏期待地看着我。
我听他诉说着我们的从前，一点一滴，内心却已毫无波澜。
「宋安晏，那天是你丢下我，关心李清清去了，你不记得了吗？」
宋安晏似是很受伤，语气低沉，「婉婉，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吗？」
「宋安晏，李清清呢？你放下了吗？」
宋安晏闻言，脸又白了几分。
我继续道，「银杏呢？你知道的，她于我来说，是家人一般的存在。你杀了我的家人，还想要我嫁给你？」
宋安晏消化了很久，「婉婉，清儿…李清清只是你的替身，但三年间是她在陪伴我。于情于理，我都不能，舍弃她。」
「但对我来说，你才是最重要的。也只有你，才配我皇后之位。」
「银杏这件事，确实是我错了。我调查过了，她确实没推李清清入水。可她毕竟只是一个奴才……」
啪，我扇了宋安晏一巴掌。
「滚！」
我怒吼出声，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银杏。
任何人都不行。
陆璟见状不对，跑到我身前，警惕的看着宋安宴，护着我。
宋安晏抚着被我扇红的脸，眼神凶恶地看着我和陆璟：「陆璟，朕是君，你是臣。你敢同朕抢？」
陆璟看着宋安晏，淡淡开口：「陆某不才，别的本领没有，但自己未过门的妻子，是绝不会拱手让人的。」
宋安晏盯着我和陆璟：「好，好得很，朕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15
被宋安晏一打扰，我终是没有回应陆璟的求娶。
宋安晏临走时的眼神总让我觉得很不舒服。
回到将军府，我便让父亲和兄长立即做好准备。
果然，我的第六感是极灵的。
当天下午，就传来我兄秦元被剥夺将军封印，传召回京的消息。
当天晚上，就传来父亲下朝路上遇刺的消息。
不过一切都早已有所准备，所有刺客刚一出现就被埋伏的将士拿下。
只不过这些都是宋安宴的死士，行刺失败，当场便自尽而亡。
期间，陆璟得知消息，前来保护父亲，途中也遇到刺客，受了一些刀伤，不过不太严重。
只是当他赶到战场时，战斗早已结束。
他这才知道是自己多虑了。
但因为他的这番行动，父亲和兄长对他非常满意。
他真是个傻子，命都不要了。
「宋安宴，最后一次机会，你终究还是自己亲手葬送了。」
我一边为陆璟上药，一边思绪万千。
三年质子，换来三年喘息时间。
整个将军府做的准备，还没用来迎战敌国，却要用在自己的青梅竹马身上。
当真是造化弄人。
「婉儿，我会派人保护好你们！」陆璟神色认真地对我说。
他平时总是嘻嘻哈哈地没个正形，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这么严肃。
我是信他的。
只可惜，他并不知道秦府为了这一天做了多少准备。
我飒然一笑：「陆璟，我觉得我保护你更合适，要不你考虑考虑入赘秦家。」
「啊？」
「我是说，嫁给你就算了，你考虑下嫁给我。」
「我嫁！」
少年有些迷茫的神色一扫而去，满是欣喜和坚定。
我看着他，心中哑然失笑。
这个傻瓜。
16
修整之后，秦家齐聚一堂，也包括陆璟在内。
昏暗灯光，严肃的可怕。
「我秦家的女儿，容不得别人欺负！」父亲苍老却浑厚的声音传来。
「宋安晏这小子，我秦家为了整个王朝，呕心沥血，出了多少力，如今竟然如此对待我们。」
「当真是，飞鸟尽，良弓藏。」
我秦家军世代忠君报国，可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当初，敌国来袭，国家薄弱，因此当宋安晏决定送我去敌国当质子时，父亲和母亲纵有千般不舍，却为了整个国家着想，没有拒绝。
如今，历经三年时间，秦家早已发展起来。
再次面临抉择，我们终于有底气自己选择命运。
宋安宴要杀我们。
我们不会束手待毙。
我秦氏，更不会死忠和愚忠。
更何况宋安晏为李清清建造安合殿耗费了巨大财力和民力，并克扣军饷，在民间早已怨声载道。
「父亲，宋安宴如此痛下杀手，我们不必再等了。」
「掀了这皇权，重定国号。」
我跪在父亲身前，主动谏言。
「哈哈哈，吾妹说的不错。」
「我秦军，当反。」
这是我兄秦元的声音！
「陆小王爷，我们秦家养精蓄锐多年，如今却面临帝王杀机，唯有反之一途。」
「如今，我们还需扶持一人登基为帝，以证天下正统。」
「我愿率秦家军追随您，只问您愿不愿意为民请命，推翻宋安晏？」
这是我父亲的声音！
我们都在等陆璟的答复。
我秦家选择陆璟，早有斟酌，绝非儿戏。
陆王府，每每在灾情时，号召朝廷官员以及当地富商开仓赈灾。
并以一己之力确保军饷不被克扣，保住了一众将士的口粮。
这皇位，如果是陆璟来做，自然是再好不过。
陆璟沉思了很久，对着我父兄鞠了一躬。
「如只我一人，我必将鞠躬尽瘁，反了宋安晏又如何！」
「但是此事牵连甚广，我还需得到我父亲的同意。」
「秦将军请放心，无论如何，我陆璟不会置身事外，必护你一家安好。」
当天傍晚，陆王爷同意举兵的消息就传到了秦府。
原来，陆璟在回王府路上又再次遭遇暗杀。陆璟虽全身而退，但我们清楚，如不斩草除根，暗杀恐不会断。
我们多次违抗宋安晏，已经成了他的眼中刺，肉中钉。
宋安晏出手不留情，这是在逼着我们反！
那我们就反！
17
成事之事出奇地顺利。
我秦氏登高一喊，率秦家军跪倒在陆璟面前，求陆璟为天下百姓，反了宋安晏。
陆璟接过秦家军军令，起事反宋！
大军一路而来，所经势力尽皆跪降，无一战事。
这既有我秦氏多年谋划之功，也有我秦氏保家卫国的赫赫威名。
一个月后，陆璟登上高位。
宋安晏及李清清被绑在地，跪拜陆璟。
宋安晏这时才慌了，腿脚直打哆嗦。
他看见了我，似是看见了救星，哆哆嗦嗦朝我爬来。
「婉婉，我错了。我不该……」宋安晏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婉婉，我爱的是你。你不会这么忍心对我的，是不是？」
「你别反我，我……我马上下旨废了李清清，马上封你做皇后，好不好？」
李清清见状不妙，也赶紧爬过来认错:「姐姐，我只是个替身，您大人不记小人过……就饶我一命吧？」
我看着这俩人的狼狈模样，没有大仇得报的快感，反而只有无尽的哀伤。
杀了他们，也换不回我的银杏，也掩盖不了我曾受过的苦。
宋安晏和李清清最后被安置在冷宫里软禁，伙食自是奇差无比。
一向锦衣玉食的人，自然受不了这个苦。
听说宋安晏和李清清每天为争一个馒头而大打出手。狼狈得很。
估计也活不久了。
18
陆璟登基后，下旨半月后封我为皇后。
我接旨了。
但是我知道，我的身体每况愈下。
这一个月里要反宋安晏，我日日不能寐，夜夜不能安寝。身体也快拖垮了。
我自私地想，能跟陆璟成婚一天也是好的。
我想在我的墓上刻上「陆璟之妻」，让他下辈子早点找到我。
陆璟肯定也早已发现端倪，所以才这么赶着封我皇后之位。
我俩很默契地没有刻意谈起这件事。
只是陆璟除了整理朝堂之事，其余时间便日日伴着我，寸步不离。
好像他一离开，我就会像天上的风筝一样飘走。
他夜晚就宿在我寝殿外面，每每睡到半夜，他都要进来摸摸我的眉眼，然后独自一人默默哭泣。
其实这些，我都知道。
母亲也常常进宫陪伴我，她常常盯着我出神，嘴里念叨：「婉婉，我的婉婉。」
其实，我不怕死。
我怕的是陆璟的眼泪和父母头上的华发。
我想多活些日子。
所以那些苦药，我来者不拒。
19
封后仪式庄严而繁重。
陆璟虽已简化形式，但是有些仪式是无法避免的。
我需走上九十九级台阶，与陆璟一起站上高台，享百官歌颂。
我挽着陆璟，将半个身子的力量放在了他上身。
他握着我的手，微微颤抖。
一步，两步……
九十八。
我终是没熬住，晕倒在第九十八级台阶。
我醒来时，大家都围在我身旁。
陆璟眼眶通红，颤抖的手为我拂了拂头发，故作轻松地说，「婉儿，朕已为你张榜寻天下名仕，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看着他，嘴角弯了弯。一滴泪从我的眼眶里滑落。
「报，陛下，有人揭榜了！」
我看到陆璟暗淡的眼神里有了一丝希望。
「快！传旨觐见！」
20
揭榜者姓李，李朗。
李清清的李。
他是李清清的远房表哥。
自小在外游学学医，见多了疑难杂症。
他为我诊了诊脉，虽跪在陆璟面前，却不卑不亢。
「臣能保，秦姑娘，五年性命。」
「但臣有要求。」
陆璟盯着他良久，「讲！」
「一，放了臣的表妹。」
「二，皇后之位乃表妹一生执念，臣恳请陛下不立皇后，空悬此位！」
说完，李朗对着陆璟再次叩拜。
「准！」陆璟没有思考。
于是，史称陆皇一生没立后，仅有一个宠冠后宫的贵妃。
只是贵妃福薄，紧紧享受了二十年君王宠爱，就香消玉殒了。
贵妃只诞下一子。
其出生便被封为太子。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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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3-29 14:4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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