军火库里,意外发现了被丧尸围困的活人……
丧尸围城:末日的生存日常
宋剑看着陈陌趴在车窗上,被风吹得头发乱飘的小脑袋,忽然恨自己没带手机。
世界末日里的手机的没有信号的,但如果充上电,还能拍张照片。
宋剑叼着烟,问:「陌陌,你有照片吗?」
陈陌乖乖地从书包里掏出了一张压膜包装过的照片,双手递给了宋剑,小声说:「就剩下这一张了……」
那是一张七寸大的全家福,是陈陌的妹妹陈悦一岁的时候全家人去照的。
一家四口挤在小相馆简陋的幕布前,父母坐在长凳上,还很小的陈陌坐在父亲膝头,妹妹被妈妈抱在怀里。全家人中间还放着一只相馆里的道具小熊,小熊胸口绣着「家」的字样。
陈陌是个恋家的人。
他曾经拼尽全力想保护他的家人,可最后,却只剩下他和这张简陋的全家福。
陈陌情绪慢慢低落下去。
丧尸爆发初期的时候,丧尸们的行动速度都并不快,很多人死去并非被丧尸咬死,而只是受了一点很小很小的伤,就死在了无法抑制的病毒感染之中。
他的妹妹……他很小,很乖的妹妹,只是被丧尸弄伤了一点点手臂,就死在了他怀中,变成丧尸无情地向他扑过来。
陈陌低下头,紧紧抱着手里的枪。
宋剑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看着照片上小小的陈陌。
那时候陈陌也就十二三岁,还没开始长个子,小小的一只,乖乖巧巧地坐在爸爸膝盖上,手指还轻轻拉着妹妹肉嘟嘟的小手。
宋剑深吸一口气,把照片还给了陈陌:「收好,这世道还能留住亲人照片的不多了。」
高程市的军区非常靠近市中心,陈陌带着宋剑饶了好几条路,才从一条丧尸稍微少一些的路绕到了军区后门。
后门是个大铁门,是后勤部出门买菜做饭时走的路,隔着铁栅门,还能看到院子里停着几辆卡车。
宋剑把车开到离大门只有一米远的地方,对陈陌使了个眼色,慢慢下车走近铁栅门。
他们两个都被老城区的蜘蛛丧尸吓得不轻。
那些丧尸体力惊人,有思维能力,会模仿人类的动作,还能布置陷阱等猎物自己上钩。
宋剑每一步都走的很谨慎,陈陌更是绷紧了神经。
铁栅门的锁开着,轻轻一推就吱呀一声打开了。
宋剑更紧紧张。
门锁开着,说明这个军区里可能已经没有人了。
至少……没有活人了……
宋剑退回车里,对陈陌说:「最糟糕的情况,里面有一整个军区的丧尸,它们的身体机能会比一般丧尸更强。」
陈陌说:「嗯。」
宋剑偷笑了一下,在陈陌耳边说:「最好的情况,里面已经空了,还有一整个军火库的武器弹药随便我们拿。」
陈陌眼睛亮起来,抱着枪认真地说:「那些大蜘蛛我都不怕,我不怕丧尸了。」
宋剑说:「好,我刚才观察了一下,我们可以快速冲进去,借助西南角的杂物堆爬到墙上,你从高处观察地形,看清楚路我们就直接去军火库。」
陈陌听话地点点头。
宋剑把剩下的子弹清点好,全部装进背包里,习惯性地用枪管拍拍陈陌的小脸蛋,二手烟带着笑意喷到了陈陌脸上:「走,带你去商场购物。」
两人迅速冲进了铁栅门里,飞快地跳上墙脚下的杂物堆。
宋剑在底下轻轻把陈陌抱起来一托,本就纤细轻盈的陈陌干脆利落地爬到了墙上。
陈陌站稳之后立刻蹲在向宋剑伸手。
宋剑握住少年纤细的手腕,微微借力迅速跳上了墙头。
两人站在高墙上,看着一片寂静的军营,高大的墙壁遮挡了太多的视线,陈陌也看不道太远的地方。
宋剑深吸一口气:「陌陌,能看清楚吗?」
陈陌摇摇头,说:「这里高墙太多了,我们要绕过去才能看见。」
宋剑说:「那我们就绕过去。」
两个人站在军区的高墙上,一前一后举着枪警惕地沿着墙走。
老城区,诊所二楼。
李哥举枪对准了那只状态可怖的丧尸,想要一枪打死这只备受折磨的怪物。
言若明却说:「叫几个人来,我要把这只丧尸带走。」
李哥皱眉:「你发什么疯?」
言若明声音都在发颤:「他和其他丧尸不一样……他……他的状况完全不一样,我们……我们可能找到源头了,丧尸病毒的源头……」
他找了沈教授很久,就是心中隐隐觉得,丧尸病毒的爆发可能和他这个失踪的老师有关。
可如今……如今却见到他失踪多年的老师被人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囚禁在丧尸病毒爆发最严重的老城区,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关联……一定……一定有什么东西是关联的。
李哥觉得言若明的举动太过疯狂,可现在,言若明是唯一可能研究出病毒疫苗的人,所有人都对言若明无条件地狂热崇拜着,就像濒死之人崇拜着神明。
几个年轻人立刻手脚麻利地把墙上的丧尸放下来,结结实实地捆好,装在一层一层的麻袋里,扔进了汽车后备箱。
收拾完这一切,搜寻的人还没发现宋剑和陈陌的踪影。
李哥说:「言博士,我们该回去了。」
言若明皱着眉又回头看了小诊所一眼。
那是一间很破很旧的小诊所,牌子上的风霜看上去至少已经有三十年。
沈教授就算被开除,也会有无数科研基金会暗地里向他抛过橄榄枝,甚至言若明的父亲也私下说过,如果能联系到沈教授,言氏集团可以用其他名目为沈教授开办新的研究所。
沈教授为什么要跑到老城区躲起来?
又为什么会死在这样一所看上去十分人畜无害的小诊所里?
言若明说:「走吧,这里没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
车辆启动的瞬间,言若明好像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什么东西。
可当他降下车窗向后看的时候,却什么都没有了。
三辆车平稳地缓缓开出了老城区的商业街,一路平静顺遂地回到了基地中。
军区的高墙上,陈陌和宋剑还在慢慢走着。
墙脚下有几只丧尸,但这些丧尸反应很迟钝,并不会抬头张望,只会平视着前方,茫然呆滞地慢慢游荡。
陈陌停下脚步,轻轻扯着宋剑的袖子,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地方,小声说:「你看,那里有防火防震的警告标志。」
宋剑说:「走。」
两个人快步靠近防火标志,果然在视线可及的地方看到了一座巨大的仓库,仓库门外躺着两具全副武装的尸体,身上的肉被丧尸撕咬吃掉太多,变异之后也没有再爬起来,只能瘫倒在地上,用残缺不全的四肢一下一下地拨动地面,想要站起来,却再也没有力气。
陈陌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有些难受。
宋剑说:「下面就是军火库,陌陌,我们尽量不要引起太大动静。这里面气氛不对,千万不要惊动太大的尸群。」
两人的枪上都装了消音器,小心翼翼地从围墙上爬下来。
宋剑又抽了一根烟,想借助烟味掩盖两个活人身上的气息。
两人躲在疯长的灌木丛后门,小心翼翼地慢慢向军火库的大门靠近。
一只丧尸无意识地游荡着,呆滞地睁着眼睛,慢慢向灌木丛走过来。
陈陌下意识地绷住呼吸举枪对准了那只丧尸。
宋剑按住陈陌的枪管,把小孩儿按在了灌木丛后门,缓缓拔刀。
就算加了消音器,这样近距离的枪声也足够吸引院子里游荡的丧尸们注意了。
那只丧尸一步一步地靠近灌木丛,它终于还是闻到了人类的气息,无神的眼珠动了动,僵硬的身体慢慢俯下,隔着灌木丛墨绿的树叶,和枝叶那边的陈陌呆滞地对视着。
陈陌的心有些发颤,他下意识的地就想要开枪,可想起宋剑阻止他开枪的动作,还是努力忍住了。
丧尸发现了陈陌,兴奋地张开血盆大口,想要嚎叫着呼唤同伴。
这时,宋剑猛地拔刀,刀锋划过沙沙作响的灌木丛,刀尖狠狠插进了丧尸的喉咙里。
还没叫出声的丧尸喉咙里喷出一大股腥臭的尸液,扑通一声趴在了灌木丛上。
其他游荡的丧尸听到了这边的动机,可当它们僵硬地扭头看时,却只看到一个同伴趴在灌木丛上,并没有食物的踪影。
陈陌的呼吸渐渐放松下来,掏出手帕默默地帮宋剑擦干净刀上的尸液,小声问:「宋剑,我们怎么办?」
宋剑环顾四周,仰头看着那座高大的军火库,沉思了一会儿,说:「军火库不会有其他通道,我们只能走正门。」
陈陌看着这些僵硬呆滞的丧尸,思考了一会儿之后,一本正经地说:「我去引开他们,不能硬来。」
宋剑低低一笑:「我的暴躁小陌陌也知道不能硬来了?」
陈陌仰头看着军火库的高墙,认真地皱着小眉毛沉思:「我要到上面去……」
宋剑说:「好。」
说着,宋剑从包里掏出一套飞索,晃了两下。
陈陌惊愕地问:「你怎么连这种东西也预备下了呀?」
宋剑摸摸陈陌的头,没有说话。
这套飞索是他那一夜离开户外体育用品店时拿的,原本是担心言氏集团的电梯有问题,他会用到这样东西。
但是若说起这件事,就会提到言若明。
宋剑是个情商正常的成年人。言若明是他和陈陌之间一道还未愈合的伤痕,没到非提不可的时候,他绝对不会在陈陌面前再提起言若明。
宋剑把飞索猛地扔出去,牢牢挂在军火库的屋顶上。
陈陌身子很轻,背好他的 AK 抓着绳索迅速就爬了上去。
陈陌对着下面的宋剑做了一个 OK 的手势,抱着枪就跑到另一边,对着墙脚下的丧尸猛开了两枪。
这下他终于引起了院子里丧尸们的注意,零零散散游荡着的丧尸们摇摇晃晃地向他聚过来,此起彼伏地发出刺耳的嚎叫声。
陈陌耐心地等丧尸们全都聚过来,站在高处四面环顾,发现院子里小小的尸群都已经聚在他脚下了,然后又开了一枪。
这一枪是给宋剑的暗号,表示开始转移。
这些丧尸都是毫无心智的东西,看到陈陌之后也不去想自己到底能不能抓到那么高的猎物,只是一个劲儿嚎叫着向上抓。
陈陌沿着墙壁边缘慢慢走,引着这个小小的尸群前往军火库的背面。
宋剑趁机从大门钻进了军火库里。
看的宋剑消失在军火库大门的方向,陈陌机智地脱下自己的外套挂在了墙角上吸引丧尸们的注意。然后趴在屋顶上躲开丧尸们的视线,飞快地爬向了军火库大门的方向。
他爬到大门上方的屋顶上,把飞索挂在屋顶边缘,像只小猫咪一样轻盈飞快地爬下来,跑进了军火库中,还随手关上了门。
军火库里漆黑一片。
陈陌飞快地跑了两步,一不小心撞进了一个宽阔结实的怀抱中。
宋剑迅速捂住陈陌的嘴,小声说:「嘘。」
陈陌乖乖闭着嘴,在宋剑怀里蹭了蹭。
宋剑低声说:「里面有动静,跟在我身后。」
陈陌乖乖地点点头,抱着枪跟在宋剑身后,在黑暗中慢慢往前走。
这里堆满了各种枪支弹药,就像一个巨大的迷宫。
陈陌听到了箱子那边的脚步声。
他更加绷紧了神经。
那边有丧尸吗?
还是有幸存者?
这样的地方,真的还会有活人吗?
陈陌侧耳偷听着旁边的动静,小心翼翼地跟在宋剑身后。
一道很轻的脚步声在背后响起,陈陌猛地回头,在黑暗中看清那道影子一脚踹上了对方膝盖。
来人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快,躲避不及撞到了旁边的箱子上,慌忙稳住下盘向陈陌抓过来。
陈陌不擅长格斗,举着枪差点开枪。
还好宋剑反应快,冲过来和那道影子颤抖在了一起。
两人在黑暗中无声地交手数招,那道影子终于说话了:「你们是活人!」
宋剑停手了:「你是活人吗?」
双方不再动手,默契地慢慢停了下来。
一片黑暗中,陈陌默默地打开了胸前的小手电筒,照着两张活人的脸。
藏在暗处的黑影露出了那张沧桑的脸。
他看上去已经有四五十岁的样子,穿着防弹衣和军装,全身武装得像只行走的坦克,一脸危险地看着两个陌生人,说:「你们是来做什么的?」
陈陌乖乖地说:「我的枪没有子弹了……」
男人说:「这里有很多子弹,就怕你们带不走。」
陈陌看向了宋剑。
宋剑说:「我们不需要带走很多,能保命就足够了。」
男人嘲讽地笑起来:「保命?跑到这里来就是送死。」
陈陌有点茫然:「这里的丧尸不吓人,我们和简单就进来了。」
男人说:「是吗,那我守着这么大一个军火库,为什么还会被困死在这里呢?」
陈陌不安地抓住了宋剑的衣袖,向门缝外的阳光看去。
男人说:「你们出不去了,我食物有限,为了多活几天,我可能会杀了你们,然后吃你们的尸体,让我自己撑下去。」
陈陌小声说:「尸体不能吃,会感染的。」
男人皱眉:「你说什么?」
陈陌犹豫了一下,低声说:「我见到过。」
那是丧尸爆发的第一年年底,陈陌和家人躲在一个地下避难所里,头顶上就是来来往往游荡的丧尸。
所有人的生路都被堵死了,大家在黑暗中瑟瑟发抖,无法出去寻找食物,手中的食物也变得越来越少。
事情渐渐开始失控了。
他们知道,所有人都会饿死在这里。
只有两条路,出去送死,或者想办法在这里活下去。
避难所里有二十多个人,所有成年人集体做出了一个可怖的决定。
抽签,抽中红签的人,会被其他幸存者集体分吃掉。
有一个少女被抽中了。
她疯狂地哀嚎哭求,挣扎着要跑。
她宁愿出去被丧尸才吃掉,也不愿意做同类的食物。
几个男人把她从逃生通道里抓回来,用刀划开了她的喉咙。
又渴又饿的人们比丧尸还要疯狂,他们吞咽少女的鲜血,吃掉少女的皮肉。
陈陌的父母做不出这样的事,抱着两个孩子在角落里颤抖着小声安抚受惊的孩子们。
陈陌抱着妹妹,从父母手臂的缝隙中看到了那几个吃过人肉的人。
他的记忆力很好,见过的人就永远不会再忘记。
于是他清楚地记得,那一夜过后,所有吃过人肉的人,全部变成了丧尸。
一个都没有落下,全部变成了丧尸。
天命其实并不公平,它把世界变成了艰难求生的丛林,却永远都不许人的心里生出兽性。
陈陌仰头看着男人的脸,低声说:「不可以吃人。」
男人呆了呆,悻悻地放弃了这个美好的幻想。
他说:「你们不能在这里呆太久,我的食物不够,不会分给你们,我们早晚要打个你死我活。」
陈陌说:「你一个人打不过我们。」
宋剑说:「我们不会留在这里和你抢那一点发霉的军需粮。陌陌,找好你想要的东西,我们在天黑前回去。」
男人耸耸肩:「走吧,天黑之前我就能在外面游荡的丧尸群里看见你们了。」
宋剑没理会男人疯疯癫癫的话。
这个人在军火库里一个人不知道呆了多久,看上去已经快要疯掉了。
老人一个人在家里不安全,他和陈陌最好快点回去。
陈陌又背了一把 AK,拿了很多很多子弹,他瘦小的胳膊都快抱不动了。
宋剑的长刀在加油站那一战中砍的有些卷刃了,他又从这里拿走了一把三棱军刺。
男人守着这堆军火并没有用处,于是站在一边,麻木地看宋剑和陈陌挑挑拣拣。
挑好了武器,陈陌趴在门缝上看了一眼,发现外面空荡荡,丧尸群可能还被他挂在墙角的衣服吸引着,并没有到前门这里来。
陈陌对着宋剑点点头,表示可以走了。
宋剑抬手吧陈陌肩上死沉的背包摘下来,挂在自己肩膀上,摸摸陈陌的脑袋说:「走吧,原路返回,注意安全。」
陈陌看向站在军火库黑暗中的人,小声说:「叔叔,你不和我们一块儿离开吗?」
男人被这声叔叔叫得怪不好意思的,摸摸自己乱糟糟的胡子头发,说:「我不走了,现在这个世道,去哪儿都是苟活。」
陈陌和宋剑打开门,沿着远路返回,穿过来时的那片灌木丛,踩着靠墙停放的汽车爬上围墙。
回去的路和来时并没有什么区别。
世界依旧空荡寂静,脚下的丧尸呆滞地游荡着,并不会抬头看一眼天空的模样。
陈陌蹦蹦跳跳地走在墙头上,就像他小时候独自在墙上游玩一样。
可现在不是他的世界,父母妹妹都已经死在末日里,他背着枪,像个流浪的游侠。
他们非常顺利地走到了后门。
宋剑刚要下去,陈陌却拦住了他:「宋剑,等等!」
宋剑问:「怎么了?」
陈陌说:「不太对……宋剑,我说不出来,但是不太对……」
宋剑看向大门。
车停在那里,原本开着的大门却被重新关上了。
宋剑安慰陈陌:「也许是大风把门刮上,你在上面守着,我下去看看。」
陈陌说:「包里有烟雾弹,你拿上。」
宋剑说:「没事,别担心。」
陈陌有点急了:「你拿上!」
宋剑怔了一下,低头看着陈陌那张快要急出泪来的小脸,低低笑了:「陌陌,你真像个小媳妇儿。」
说着,宋剑拎着枪跳下去,快步走向大门,抬手一把拉开了门。
他打算把车开上,再回头去接陈陌。
可他刚走到车门旁,忽然觉得有点不对,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枯瘦的手猛地从车底下伸出来,狠狠抓住了他的脚踝。
宋剑一枪打断那只手,快速开门上车,一脚油门碾过才车下那只丧尸对着陈陌冲过去,大喊:「陌陌快上车!」
陈陌从墙上跳到车顶上。
一只藏在暗处的蜘蛛丧尸尖叫着扑过来。
陈陌连开数枪终于把那只丧尸逼退,还没来得及跳到地面上,又有两只丧尸向他扑了过来。
眼看陈陌就要被丧尸扑倒在车顶上,宋剑打开了天窗。
陈陌一边开枪一边跳进车里,又向上对着天空补了两枪。
宋剑关上天窗开启汽车,车轮再次碾过地上的尸体,咆哮着倒车冲出大门。
陈陌心有余悸:「这些东西是跟着我们过来的?」
宋剑安慰陈陌:「别怕,别怕,我们安全了。我们现在就回去,接上爷爷就离开这里。」
宋剑操控着车身急转弯打算冲上马路,却猛地撞到了一个什么东西上。
陈陌立刻举起枪。
两人这才看到,他们刚才不小心撞飞了一只蜘蛛丧尸。
宋剑暗骂了一声,再次启动汽车猛踩油门,却发现好像有东西卡在了轮子里,汽车无法开出去。
可接二连三的蜘蛛丧尸却纷纷扑了上来,喉结微微翕动,用咕噜咕噜的声音彼此交流,枯瘦的四肢和脑袋用力撞击着车窗玻璃,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车里的人。
车窗玻璃被砸得一颤一颤,眼看就要被砸出裂纹了。
陈陌看向宋剑,小声说:「我们会死在这里的。」
宋剑拼命踩着油门,沉声说:「不会。陌陌,我们会活下去。」
陈陌说:「宋剑,我不怕咬伤,我出去把尸群引开,你快走。」
宋剑说:「陌陌,我已经让你很疼了!」
汽车启动了,飞快地向前冲。
前挡风玻璃上扑满了丧尸,视线被完全挡住,宋剑只能摸索着开。
陈陌脑海中迅速浮现出了刚才经过的这条道路的样子。
他下意识地抓住方向盘,在车头撞到墙上之前猛地向左一打,顺利地开到了公路上。
趴在车上的丧尸被甩下了两只。
宋剑见状,在公路上急打了好几次方向盘,终于能看到前面的方向。
陈陌试图把趴在车上的蜘蛛丧尸全清掉,可射击角度十分受限,从窗缝里连开了数枪都没有效果。
宋剑沉思了一会儿,说:「陌陌,会开车吗?」
陈陌慌张说:「不……不会……我没学过驾照!」
宋剑说:「脚下踩的,左中右分别是挂挡刹车油门,减速踩刹车加速才油门,过来开。」
宋剑把驾驶座的靠背放下去,拎着军刺跑到后座上。
陈陌只好赶鸭子上架地爬过去握着方向盘,学宋剑的样子左甩右甩,
宋剑在新手司机摇晃得像大摆锤一样的车里努力站稳,推开天窗凭感觉刺出去。
一声嘶哑的惨叫响起,宋剑知道自己刺对了。
宋剑踩在车座上,从天窗探出去用冷兵器清理车顶上的蜘蛛丧尸。
陈陌紧张地开着车。
他对这条路的路况十分熟悉,拐弯直行在心里早有预判,于是车速越来越快,晃动得幅度越来越凶狠。车顶的蜘蛛丧尸们根本腾不出空去咬宋剑,不是被甩下去就是被宋剑从眼球里刺穿死亡。
车开出市区,车顶的丧尸终于清理干净了。
宋剑一身腥臭的尸液地回到车里。
陈陌这才放慢车速,带着哭腔紧张地问:「你没受伤吧!」
宋剑死下溅满尸液的 T 桖衫,一身腱子肉在肾上腺素的急速分泌中随着呼吸起伏着。
两人确定身后没有丧尸跟踪,才开车绕回了别墅区。
老人家里戴着耳机打太极,甚至悠闲地给宋剑和陈陌蒸了一锅大馒头。
若不是窗外还有很多丧尸,若不是宋剑身上还沾着丧尸的尸液,这一幕就像年迈的爷爷做好晚饭等孙子们下课回家一样温馨。
老人看到两人回来,担忧地说:「你们遇到危险了?」
宋剑光着膀子去找了条毛巾,宽阔雄壮的脊背上布满了烧伤的狰狞疤痕。
他那毛巾擦擦脸,揉着陈陌的后颈说:「没事,老人家,我带陌陌洗个澡,明天天一亮我们就离开这个地方,这里不安全了。」
远在郊区的基地里,言若明开始了新的研究。
沈教授被绑在实验台上,苏泽宇哆哆嗦嗦的从老丧尸身上抽取了血液样本,小心翼翼地注入到试管中。
言若明深吸一口气,无奈地看着哆哆嗦嗦的苏泽宇:「你发什么抖?」
苏泽宇说:「它……它老瞪我……我害怕……」
言若明说:「丧尸会本能地追逐猎物,泽宇,你可不是第一天见到丧尸了。」
苏泽宇说:「可是……可是我觉得有点不对劲,它看我的样子不对劲……」
言若明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
苏泽宇在研究所呆了三年,见过的丧尸样本没有以前也有八百,连半截的尸块都亲手搬运过,不至于会吓成这样。
言若明来到苏泽宇身边,和苏泽宇一起看着被紧紧捆在床上的丧尸。
他的博导,沈教授。
言若明缓缓伸出手,在沈教授面前拂过。
沈教授充血的眼珠缓缓跟着他移动,苍老的脸部肌肉轻轻动了动,竟像是扯出一个嘲讽的笑意来。
言若明心里也开始发寒。
不一样,沈教授的眼神,和其他丧尸看他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丧尸们是没有思维的,它们的眼中充斥着原始的欲望,对血肉的渴求。
可沈教授看他的眼神,却和从前没有区别。
就好像他还是一个学生,沈教授依然是他的老师。
老师看着自己最优秀的学生,有些赞赏,但更多的仍然是居高临下的倨傲。
苏泽宇瑟瑟发抖地说:「言博士,这个人……不是……这具尸体……好奇怪啊……」
言若明说:「检查一下他的耳膜。」
苏泽宇不明所以,但还是戴着橡胶手套小心翼翼地翻动着沈教授的脑袋,用手电筒查看沈教授的耳膜。
检查了一会儿,苏泽宇说:「言博士,看不出有什么问题。」
言若明沉默了一会儿,说:「那就好。」
说着,他拿着一把医用锥子,面无表情地刺穿了沈教授的两片耳膜。
他心中有不祥的预感。
他的老师,这位沈教授,可能还保持着人类的思维……
言若明看着目瞪口呆的苏泽宇,问:「血液取样放哪儿了?」
苏泽宇急忙说:「在……在箱子里了。」
言若明拎着箱子走出房间,对守在外面的李哥说:「二十四小时派人盯着这只丧尸,但是不许任何人靠近,更不许和他有任何交流。」
李哥嗤笑:「和一只丧尸交流什么……」
话未说完,李哥忽然想到了什么,不敢置信地看着言若明。
言若明没有再说话,拎着沈教授的血液样本匆匆赶回实验室里。
他必须尽快进行血液样本的分析比对,找到沈教授和普通丧尸不同寻常的地方。
会是什么人,把沈教授关在那间小屋里,如此残忍地打断他的四肢,敲下他的牙齿,割取他的声带,却始终没有要了他的性命?
言若明有些头痛。
五年前……沈教授被学校开除之前,言若明参与了他的所有项目,除了那一项,「新世界」计划。
虽然没有参与,但不代表言若明不知情。
那是一项关于细胞定点再生的技术项目,言氏集团旗下的医疗基金会拨款三个亿,让沈教授全力研究。
沈教授给这项计划起名为「新世界」。
细胞定点再生技术,主要运用于重大伤害复原,以及器官衰竭等症状的治疗。
这项技术的经费申请是言若明亲手交给他父亲的,所有资料他都看过,没有什么问题。
可后来,却偏偏就是这个项目出了问题。
沈教授涉嫌诱骗不知情的病人在项目开发阶段就接受细胞定点再生的治疗,结果治疗失控,病人骨关节严重坏死以至于被迫截肢。
出了这么大的事,项目自然就搁浅了。
言若明去沈教授的实验室送解约合同的时候,却意外看到了一些资料。
关于……细胞定点再生技术的另一项研究。
全身细胞永恒再生技术。
以及几个实验体的照片。
言若明永远忘不了那些青黑腐败的尸体。他是医生,医生不该畏惧尸体。
可那一幕却让他背后发凉,许久没有缓过来。
一段时间里,他惧怕着他温柔慈祥的教授,甚至没有亲自送沈教授离开。
言若明看着培养皿里的病毒和血细胞,有些困倦地打了个哈欠。
他想让苏泽宇盯着培养皿,他好去睡一会儿。
言若明刚要开口,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怎么了言博士,没有抓到你想要的人吗?」
言若明看到赵岩那张严重烧伤的脸,一个激灵差点打翻了实验台上的试管。
他恼怒地看着赵岩:「你跑到这里来干什么?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你现在的状况很容易被感染!」
赵岩无所谓地耸耸肩:「我这副样子,做人和做丧尸有什么区别?」
言若明静静地看着赵岩,有些悲哀:「这个世道上,活着的人都是幸运儿。」
赵岩说:「我可没感觉到什么幸运,我现在长得比丧尸还难看,谁愿意靠近我?言博士,你刚才不也被我这张脸吓了一跳吗?」
言若明说:「难道你更想做丧尸吗?」
赵岩说:「我想,言博士能满足我吗?」
言若明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赵岩狰狞的脸和空洞的眼框,在那只剩余的眼睛里看到了燃烧着的痛苦和绝望。
言若明不是个疯子,他的底线是,绝对不在完好的人身上进行病毒免疫实验。
可赵岩呢?
言若明看到了培养皿里沈教授的血清,还有陈陌的血样,以及免疫催化剂。
言若明抬起头,郑重地看着赵岩狰狞的脸,轻声说:「既然你这么不想做人,那么,想做我的实验体吗?死了,你就能如愿以偿地做你的丧尸。如果撑下来了,你就是新世界的英雄。」
夜风呼啸着,从海岸吹到高山上。
整个世界在黑暗中一片寂静,枯黄的树叶堆在多年无人清扫的街道上。
陈陌睡不着,趴在二楼窗口看着远方黑暗的世界。
宋剑坐在床上抽烟,二手烟飘得满屋子都是。
他烟瘾很重,特别是在这种每天都在死里逃生的日子里,不抽烟他怕自己撑不下去。
陈陌出神地看着远方。
宋剑出神地看着陈陌。
这个男孩和他不一样。
和所有人都不一样。
这个瘦瘦小小的,好像还没从世界末日爆发前的生活里长大,像个孩子一样天真又听话,从不会为心事所累,每一天他的灵魂都过得无比安逸和平静。
宋剑依恋着陈陌身上那股独有的宁静气息。
这个世界每天都有人在死去,他也会死,只要被丧尸轻轻抓一下,就会很快死在病毒感染中。
所以宋剑也会害怕,害怕这样猝不及防的死亡,害怕这样看不到尽头的日子。
于是他一脸着陈陌,只有那个削瘦的男孩乖乖窝在他怀里的时候,他才能短暂地让自己的灵魂找到一处安心之所,可以再次暂时安歇。
宋剑说:「陌陌,很晚了,你还不睡觉?」
陈陌趴在窗户上,小声说:「宋剑,我们还能看到太阳升起来的样子吗?不是那样灰蒙蒙的,是真正的朝阳,很大很红的太阳会从东方慢慢升起来,连树叶都是金黄色的。」
宋剑深吸一口气,叼着烟从后面抱住陈陌削瘦的身子,含糊不清地低喃:「会有的,那一天会到来的。」
陈陌其实也有很多心事。
他渴望着一个每天能迎着金黄色朝阳起床的未来,渴望他的爱的人,也像他一样深爱着他。
他像所有的少年一样充满了中二的独占欲,自私的时候甚至会想,还好他逃走了,还好宋剑跟他一块儿离开了那里。他们只属于彼此,再也不会让宋剑做新的选择题。
世界很安静,他和陈陌两个人一起走在逃亡的路上。
陈陌小声说:「我渴了。」
宋剑说:「我看到零食柜里有牛奶,给你热一袋。」
这里和生活也没有什么区别。
他们明天就要走了,甚至可以肆意浪费一下不好带走的煤气罐。
老人觉少,还在客厅里打太极。
宋剑光着膀子下来热牛奶,汗珠从宽阔的脊背上淌下,划过满背狰狞的伤痕。宋剑打开煤气罐开始热牛奶,说:「老人家,明天我们一早就离开这里,您还是快去歇着吧。」
老人叹了口气,太极收势,稳稳当当地站在了客厅中央,幽幽道:「年纪大了,睡不着。」
宋剑默默地又拿出一袋牛奶:「我给您老人家热包牛奶助助眠。」
老人欣慰地看着宋剑:「小伙子长得凶巴巴的,心倒是够细。」
宋剑笑笑,和老人一起等锅里的水开。
老人说:「我看着陌陌,就像看着自己的亲外孙一样。那孩子乖啊,唉,这世道,怎么还能有这么乖的孩子呢?」
宋剑说:「天性使然吧,陌陌一直这个性格,有时候我都有点愁,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老人眉毛一竖:「你还想拿我外孙怎么办?他现在不是大事小事都听你的?别以为我老得耳朵聋了,你们那点动静……」
宋剑急忙求老人别说了。
陈陌脸皮薄的得像葡萄皮一样,哪能听到这种话。
老人看着宋剑急头白脸的样子,没憋住,噗嗤一乐,说:「水开半天了,你这牛奶还热不热了?」
宋剑无奈地关上火,把牛奶放进热水里烫热了,再倒进干净的被子里,拿到楼上给陈陌喝。
可陈陌已经趴在床上睡着了。
宋剑放下刚热好的牛奶,给陈陌盖上了被子。
明天一早小孩儿开车,他可以放心守夜了。
梦中的陈陌缩成了很小的一团,软绵绵地低喃:「宋剑……嗯……宋剑……」
宋剑好奇地靠近,想听听陈陌在梦里是怎么说他的。
却听到陈陌软绵绵地嘟囔:「我爸……我爸不喜欢有纹身的男人……你盖起来……盖起来好不好……」
宋剑哭笑不得地看着自己手臂上的纹身。
那是他十六岁的时候去纹的,中二少年,总喜欢折磨一下自己闲得没事儿干的身心,于是去纹了个中二气息十足的狼头,也没什么意义,没想到却被陈陌惦记到了梦里。
可渐渐的,宋剑却笑不出来了。
他轻轻抚摸着陈陌的头发,把小孩儿脸上的乱发全都拨到耳朵后面去。
陈陌已经没有父亲了。
这个孩子不太喜欢在人前缅怀自己的过去,哪怕在梦里,也不是痛苦的哭喊,而是傻不拉几地嚷嚷几声,我爸不喜欢你怎么办?
这是一个乱七八糟的世界,所有人都是废墟中的流浪者。
可陈陌却永远在渴望着归宿。
这个傻孩子,在傻傻地盼着,宋剑能给他一个永远。
可宋剑自己却也不知道,他的永远到底在哪里。
从基地里带出来的那个对讲机,他一直带在身边,十公里的公共频道也一直开着。
如果……如果……
最坏的结果,如果基地被攻陷了,昔日的兄弟逃亡时来到他附近,向他求救,他会去吗?
如果那个求救的人……是言若明呢?
宋剑深吸一口气,把对讲机随手扔进了旅行袋里,又在衣橱里找了几件衣服路上穿。
还有这个家里储存的电池,高度酒,全部打包带走。
明天一早他们回继续出发,前往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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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4-10 12:1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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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胜丧尸的唯一希望,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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