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囚禁了我的继父。
为了报复他对我十年来的侵犯。
我切断了他的手指,掰掉了他的牙,并准备在第十天,杀掉他。
1
我叫方晴,24 了。10 年里,继父一共侵犯了我 491 次。
亲生父亲是在我 14 岁时候走的,葬礼之后不到两个月,我妈改嫁。
她说她什么都不会,不改嫁,会饿死。
可是,她不该嫁给一个禽兽。
我妈和继父没办婚礼,带着我,直接住进了继父家。
那天,继父一直在对我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他掩饰不住自己即将得逞的快乐。
果然,住进去的第一个周末,我妈出门和姐妹打麻将,继父闯进了我的屋子。
那是夏天,天很热。
我只穿了背心和短裤,汗津津的,趴在那写作业。
他进门,坐到我身后的床上。
当时我小,以为他是长辈,来监督我学习。可他坐下后,我开始觉得脊背发凉,感觉身上的汗毛都隐隐竖了起来。
那是直觉。
是女孩天生就有的,一种对于危险的直觉。
我转过头去,看他。
赫然发现,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喉结滚动着,一只手揣在短裤里。
我们对视,他笑起来,说,「小晴,你比你妈还漂亮。」
说完他起身走了。
留我一个人在那里,发抖。
天明明很热的。
我没把这件事告诉我妈。大概因为讨好型人格,我觉得自己刚到继父的家里,该为他留面子,觉得我妈刚刚新婚,不该因为我,对继父产生什么误会。
现在想来,那天的我,蠢得令人厌恶。
而继父,正是因为我的沉默,迅速变本加厉。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对我「过分亲密」。
摸我的脸,摸我裸露的肩膀,盯着我背心的领口,一起吃饭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蹭我的腿。
我开始害怕他,跟他保持距离。
并且终于有一次,鼓起勇气和妈妈讲了这些事。
然而我妈抽着女士烟,听完了一切,只问了一句,「他对你怎么样了吗?」
我愣了下,说,「没有,可是他……」
「可是什么?」我妈打断我,「他喜欢你,跟你亲密点,不好吗?非要让人家讨厌你你才开心?」
我慌忙地解释,「不是的妈,他对我的那种喜欢,不正常的……」
「方晴你要脸吗?人家养你,给你吃给你住,供你上学!你背后诬蔑人家!?」
「我没诬蔑他……」
「这还不叫诬蔑?你不就是想说,人家要侵犯你吗?方晴我告诉你,别不知羞耻!」
说着,我妈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你看看你方晴,你在家穿的都是什么?穿成这样,好意思怪别人看你?遇见事,先想想自己有没有错!懂吗!?」
她劈头盖脸地辱骂。
而我,满心的绝望。
从那一刻,我知道,我妈不是我的依靠了。我完全,孤身一人了。
然而,半个月后,我不争气,还是忍不住向她求救。
2
那是继父,第一次对我,真正地侵犯。
而当时,我妈在家,就在客厅!
那天深夜,我洗过澡,走到自己卧室,关上门。
可继父,直接推门跟了进来。
我害怕,故意大声问他要干吗,对他说我要睡觉了,请您出去。
可他不害怕,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继父那天喝了酒,脸、眼睛都红红的。
他说小晴,其实老爸一直喜欢你啊,你不明白吗?
他说小晴,老爸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对老爸好。
他魁梧的身子山一般地笼罩过来,手一推,我直接摔倒在地。
接着,我的手脚都被他「锁」住了,没法动弹。
我呼救。
尽管知道母亲不会是我的依靠,可我仍心存一丝希望。
至少,她还是我的母亲吧!
然而……
我听见了客厅里,电视被调大的声音。
她好像在放一部外国的情景喜剧,喜剧里,男主角用带着嘲讽的语调说着我听不懂的台词,然后,观众们哄堂大笑。
鼓掌,吹口哨,欢呼……
那声音填满了整个屋子、整个世界。
这个世界,都好快乐啊!
只有我在哭。
3
可那之后,我仍没有离开那个家。
一个 14 岁的姑娘,离开家又能做什么呢?
我只能忍受着继父不断地变本加厉,忍受着母亲无限的漠视……
一直到上大学。
我觉得自己终于要解脱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对他俩说,我不要你们的钱,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会照顾好自己。
继父立刻拆穿我,「就是说,你以后,都不想回来了?」
我点头,说,「是的。」
可继父说,「想摆脱我,是吗?」
我不敢回答。
因为这些年,继父变得越来越厉害。他娶我妈的时候,只是个卡车司机,而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车队。
他开始变得易怒,开始家暴,在家里说一不二。
「你翅膀硬了啊,」他当时笑着嘲讽我,「你就不怕我去你们学校找你?不怕我把你和我的事讲给全班的人听?当然,我也可以现在就把你锁在屋子,让你永远没法离开这个家。」
我又开始发抖。
怎么忍都忍不住。
而母亲,一直在厨房。
切菜的拍子都不曾乱过。
那女人,早就不关心继父会对我做什么了。
继父看出我的怯懦,又柔声道,「这样吧小晴,你和我去个地方。去了,我就放你走。」
我说,「什么地方?」
他说,「去了就知道了。」
那天深夜。
他带着我在一个破旧的街区里,七拐八拐,进了一家文身店。
「老卓,好久不见!今天纹什么?」
那店里一股腐败的味道,肥胖的文身师和我继父打招呼。
而继父在我身后一推。
「不是我,是我女儿文身。胸口,纹我的名字。」
4
大学四年,我连睡觉,都穿着高领的睡衣。
再后来,我毕业了。
做金融,在大学所在的一线城市上班,在郊区租破旧的民房,有了第一笔工资之后,我没再回过家,也不告诉家人我的住址。
我以为,我能获得新生。
直到那天晚上,钝重的敲门声响起。
我趴在猫眼上看。
视野里,是继父布满血丝的眼睛。
5
我没想给他开门,可他一直疯狂砸门,高声喊着我的名字,说,「乖女儿!我知道你住在这!」
我害怕,只好放他进来。
他一身酒气,没换拖鞋,直接走了进来。
「门口摆了男人的鞋子,是用来唬人的吧?这屋子根本没男人进来过。」
他不等我撒谎,就直接拆穿。
拆穿后便盯着我笑,感叹着,「太好了。还单身,太好了……」
我说,「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他说,「你在学校留了就业信息嘛,再说,我想开大车的,想找人,怎么都能找得到。」
我说,「你来这干什么?」
他说,「想你了,很想很想的那种。」
说着,他反手将大门重重关上,就像多年前,他第一次关上我的卧室门那样……
他在我的家里待了 27 个小时,才离开。
那 27 个小时,我生不如死。
6
「然后呢?他就走了?」
「对。」
「那这一星期呢?」
「我换了手机卡,找了新房子,只是还没搬过去,继父这一星期,没来过。去了哪,我不知道。」
咖啡馆里。
我哽咽着讲述了从小到大的几乎所有经历。
而我对面的男人叫于正道,三天前找到我,亮了警官证,说要了解一下我的继父。
那次,我有防备,没敢多说。
可这三天,他一直在微信上和我聊天,不厌其烦,告诉我,他是警察,真的能帮我,真的值得信任,真的可以依靠。
我被「依靠」这个词打动了。
于是约在这间咖啡馆的包间,决心和他坦白一切。
然而,整场对话,他冷静得出奇,边听,边在本子上记录。
却似乎,没被我的遭遇感染分毫。
「于警官,所以,你真的能帮我吗?」我追问他,「你能帮我,抓他吗?」
他终于放下手中的笔,喝了一口咖啡。
「方晴女士,其实,这件事里,还有一些疑点没有解开。」
「什么疑点?于警官,你是要让我证明,我被侵犯吗?」
他沉默,不回答我。
许久,我叹了口气,「于警官,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我早就知道,你会向我要证据,会让我证明根本证明不了的事。你和当年那些警察一样!」
是啊,我是报过警的。
在高中时,在那个小镇。
可那次报警,他们都让我拿证据。我拿不出来,我难道要在受侵害的时候录像吗?拿棉签、镊子、试管,提取继父的生理样本!?
我骂了那警察。
说,「去你妈的!」
然后,那警察把我拘留了,并且,电话通知我的家长来领人。
对,家长,就是我的继父!
那天,我的后背被抽了十几道伤疤。
咖啡馆里,我对于警官说,「我们就到这里吧,就当我对你说的事,都是我编的,幻想出来的,行吧?」
可他突然开口,「我想你误会了,方晴小姐。我并没有让你提供这些证据,也并没有怀疑你童年的遭遇,也并不是不想抓你继父。只不过……」
他抿了口咖啡,说道,「我现在抓不了你继父啊,你继父失踪了啊。」
7
「我继父……失踪了?」
「其实说失踪不是很准确,按我目前的推测,应该叫,死不见尸。」
「你是说我继父他……」
我的话说了一半,发现于警官正死盯着我,目光像刺。
他凑近我,沉声说道:
「方晴,你的继父,一星期前已经被你杀了呀。」
「哦不对……」
「我们聊了三天了,并且,我已经委托网络部门,查了你在网络上的所有足迹……」
「你不想让他那么轻易死掉。」
「方晴,你把你继父关起来了。并且,已经折磨他 160 个小时了,不是吗?」
8
他刚才说那一长段指控的时候,始终盯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他在看我的反应。
于是我不再哭了。
他如果认定我如此罪恶,我的眼泪,在他那里,已经不值钱了。
我说,「于警官,你说的事,我没做过。而且你也没证据吧,不然,早就抓我了。」
几秒的沉默。
他神情忽然放松了,摆了摆手。
「嗨!对不起对不起,方晴小姐,我这……职业病又犯了。」
他拿起咖啡。
「那个……对不住,我干了啊。」
然后他像个神经病似的,把那杯咖啡干了。
可我心底一阵阵发冷,因为我摸不清他的心思。
放下咖啡杯,他的目光又恢复了锐利,「话说方小姐,你继父失踪,你一点都不意外吗?」
我摇头,「他管一个车队,偶尔自己也跑长途,有点什么意外很正常。」
于警官笑,「你倒是挺希望他死的。」
「是啊,」我冷冷说道,「我希望他死啊,我希望他死很多年了。怎么了?有没有增加我的嫌疑啊,于警官?」
于警官抱着手臂,「没增加,到现在,你所有的反应都是合理的。」
说完这句话,又是沉默。
「方晴小姐,你猜得没错,我很怀疑你,却又没有证据……所以,我突然想了个好玩的游戏。」
我说,「游戏?」
他说,「对,游戏内容就是,我把自己猜到的,你的犯罪行为都讲一遍,然后你来评价一下。」
我说,「我评价什么?」
他说,「评价我的猜测,哪里错了,哪里有漏洞,或者也有可能,你会无意间透露一些证据给我,完善我对你的指控。」
他用酒杯碰了下我的杯子。
「怎么样方晴,敢吗?」
9.于正道的推测
「其实报复你继父的计划,你很早就有了。只不过你一直无法实施,直到去年年底,你因为工作出色,拿了一笔不菲的奖金。」
「你用这笔奖金,第一时间租了六环边的一个独栋民房。」
「你虽然工作自由,但每星期至少有两天要到二环内的总部上班。如果住在这个民房,你需要先打车到最近的地铁站,然后倒三班地铁,出站再走一段路。一共,要两个半小时。」
「所以,你为什么要花高价租这么远的地方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民房是你复仇计划中的一步。它足够大,足够偏僻,便于你作案。」
「之后,你要等。」
「等你的继父找上门。」
「你故意在学校的就业中心留了你的信息,并且按时更新。这些没必要的事,都是为了你继父能更容易地找到你。」
我抬手打断他。
「于警官,我一个弱女子,独居,你竟然觉得,我会希望他来找我?」
于警官用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展示给我。
「方晴,我们查到了你这一年来参加的健身课程。项目丰富,却没有女孩子喜欢的瑜伽、普拉提,而全是搏击、摔跤、菲律宾短棍,以及系统性的力量和爆发力训练。」
「其实现在的你,即使你继父上门,你也可以全身而退吧。」
「而你刚才说的,你被你继父侵犯了 27 个小时,更是无稽之谈。」
我苦笑。
「于警官,我健身是因为没安全感,你仅凭这点调查,就怀疑我要绑架我继父?」
他摇头,说,「当然不只这些,我还有道路监控。」
「道路监控显示,你的继父确实在进入你家的 27 小时之后离开,之后,他在深夜走了很远的路,在一处没监控的地段消失了。」
我说,「所以你知道我继父失踪在哪,那你们去搜就好了啊!」
他说,「例行公事,我们确实搜了,但我早就知道搜不到。」
我说,「为什么搜不到?」
他说,「离开你家的,根本不是你继父,而是你。」
他拿出手机,调出了一段录像。
那是监控下,继父离开我家时拍摄的。
于警官说,「其实你模仿你继父模仿得很像,穿他的鞋子,加内增高,穿足够多的秋衣秋裤、垫肩,再加上这顶帽子……在监控的画质下,足够了。只可惜,还是有破绽。」
我沉声道,「这监控里的,不是我,就是我继父。」
于警官笑起来,「还嘴硬?好我告诉你,你继父因为糖尿病,右脚跟是溃烂的,所以他有轻微的跛脚,而你模仿他的时候,忘了这一点。」
「所以,承认吧。」于警官指着我,一字一顿说道,「你,方晴,非法拘禁了养你的继父,甚至,已经将他杀了!」
10
「你在撒谎,于警官。」
「方小姐,你说什么?」
「继父跛脚,是你的谎言,用来诈我。」
「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单凭这监控,已经足以逮捕我进警局审讯了。可事实是,你什么证据都没有。」
我用咖啡杯,也碰了一下他的酒杯。
「于警官,其实现在,你的同事正在搜我的家吧。他们一直没给你发微信,看来,什么都没搜到吧……」
他愣了半晌。
最终,饮尽了那杯酒。
「看来你还是不想坦白,那等我们找到证据,可就不是在咖啡馆聊了。」
我耸了下肩膀。
「希望他们找得到。」
11
之后,我们不再交流。
大概十分钟后,于警官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他同事的,他刻意开了免提。
「怎么样,找到了吗?」
「找到了。」
「卓峰?还活着吗?」
「没找到他,但找到了一些实质性的证据,关于……」
「关于方晴杀人?」
「不是,是关于卓峰侵犯方晴的……他真的在这间房子里,侵犯方晴了……」
「你说什么!?」
「他是个禽兽,他关了方晴 27 小时……孙哥,我们收队吧。」
于警官挂断了电话。
而我的眼泪,适时地滴落进了咖啡。
12
他送我出了咖啡厅,和我致歉,便离开了。
我独自一人,坐公交、转地铁,又回到了远郊的民房。
打开音响,喝了杯酒,我才终于止住了心里的恐惧。
因为,于警官猜对一大半了。
我真的囚禁了继父。
并且,折磨他 173 个小时了。
13
我叫方晴。方是我亲生父亲的姓。
我今年 24 岁。
我囚禁了一直侵犯我的继父。
六环外租的房子,不过是一个幌子,是为了吸引警察的视线。
我故意把继父引过去,还忍受了他 27 小时,这些,也是为了误导警察。
从我家里离开的确实是我继父,我没假扮他,所以我才能确信当时于警官在诈我。
继父是在无人监控的地方,被绑的。
是我在暗网上雇的人,他们用麻醉剂迷晕继父,运到我另外租的一间地下室,绑在椅子上,做这一切的费用,不过两万块。
而我则等到第二天早上,洗了个澡,吃了顿不错的早餐,看了好一会综艺,才去到那地下室。
我拆掉继父嘴里的布,问他,「喜欢这里吗?」
他咒骂我,很难听。
我于是不再迟疑,用菲律宾短棍,竖着,杵在他的小指上。
他杀猪似的号叫,我再次堵住他的嘴巴。
他仍然发出沉闷的吼声,于是我拿出 Ipad,连了蓝牙音响,放了一出情景喜剧。
就是当年,他第一次闯进我卧室时,我妈妈放的那部。
那是个很老的美剧,叫《成长的烦恼》。
剧里,男主角带着嘲讽的语调说台词,然后,观众们哄堂大笑。
鼓掌,吹口哨,欢呼,充满了整个地下室。
在这样的欢歌里,我高高举起短棍,再次重重锤下。
继父那根脆弱的手指,分成了两截。
我再次拆下他嘴里的布,问他,「老爸,你现在还和当年一样,喜欢我吗?」
14
于警官找我之前的 7 天,我白天会正常工作、生活。午夜,我会找特定的没有监控的路线,去往那个地下室。
我只弄断了他两手、两脚的小指。
之后,我玩腻了这血腥的报复。
我开始观察他在饥饿、缺水几天后的状态。
我以为,他会和电视里一样,辱骂、诅咒,到后来开始求饶,最后崩溃。
然而,他比我想得硬多了。
他说,「小晴,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他说,「你把我弄死,警察不会放过你的。可你如果不弄死我,我出去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说,「你知道老爸是干什么的吧?我开大车的,路上多大的风浪我都经历过,这点事不算什么。对了,我还有一帮兄弟,我会让这帮兄弟,把我受的罪,十倍百倍还在你身上!」
他凶狠的样子,勾起了我童年时的恐惧。
让我觉得地下室很冷。
果然,十年来,他在我心里留下了庞大的阴影,无论我如何训练自己,都没法磨平。
他看出了我的颤抖,说,「小晴,放了我吧,现在放了我,我可以答应你,以后不再来找你。」
他咧开嘴,咯咯笑起来。
那笑容,像鬼。
像贯穿我整个生命的,噩梦。
于是……
砰!
我抡起棍子,凿在他嘴上。
两颗牙齿被他喷在地上。
我说,「老爸,我怕了你十年了,今天,想试试不怕你。」
我丢下棍子,转身走出地下室。
身后,是他的呼喊。
他说,「你别走!你他妈至少给我点水喝!你混蛋!我他妈养你这么多年!我……我他妈早晚宰了你!」
囚禁他的第四天。
我给他带了生理盐水,帮他静脉注射。
这样我不用喂他,却又能让他恢复点体力。
接着,我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整套文身器材。
他问我,「要做什么?」
我不答话,扯开自己的外套,露出了胸前,继父的名字。
接着,酒精擦拭,调墨,开机。
之后的半小时,我将胸口的那两个字,涂成了黑色。
很痛,但我没停下。
一层黑色之后,我又纹了第二层,直到那文字完完全全被遮住。
我擦了汗,缓了很久,然后对继父说。
「该你了。」
15
因为他一直在挣扎,所以我纹得很差。
可我能保证,他脸上的所有文字都可以辨认。
「QJ 犯」
「恋童癖」
「恶魔」
「禽兽」
……
这次,他终于开始求饶了。因为他很清楚,脸上这些字,他会带一辈子了。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我堵住了继父的嘴,接了电话。
「您好?」
「您好,是方晴女士吗?我叫于正道,是通北公安分局的民警。」
「哦您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在你家门口,您现在在家吗?」
16
被于正道请喝咖啡之后,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了,必须解决到继父了。
囚禁继父的第七天,凌晨一点。
我和先前一样,换好了衣服,准备前往两公里外的地下室。
只不过这次,我的行李箱里,有汽油和火。
可我刚要出门,却听见了咚咚的敲门声。我顺着猫眼看出去,外面根本没人。
就在此时,房子的灯,忽然全部熄灭了。
「小晴,老爸来找你了。」
他,逃出来了!?
17
隐隐雷鸣。
这季节的暴雨,来得突然。
我听见继父的声音,那股畏惧又涌了上来。我抬手抓住门把手,想要开门逃走。可是……
「啪嗒。」
那门把手动不了了。
「想逃走是吗?」
继父的声音再次响起。
「门锁已经被我弄坏了,凭你撞不开的。小晴,你把我折磨成这个样子,还想走?」
说罢,脚步声响起,隔着客厅,向我逼近。
老旧的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突然,窗外一道剧烈的闪电,将暗夜点亮。
我看见了他恶鬼似的身影。
手里有一把长刀。
他断指的血,顺着刀刃,坠落在地上。
一滴,两滴……
闪电消散,屋子重又陷入黑暗,而雷鸣,轰然而至。
突然,我听见了雷鸣里,夹杂的脚步。
砰砰砰砰!
是继父,他飞快地,向我冲了过来!
18
我本能地向左跳了出去。
下一瞬间,我听见了刀子刺在了门口的镜子上。
我刚刚就站在那里!
镜片碎裂,哗啦啦散落在地。借着镜子反射的星星点点的光,我和继父,再次看见了彼此。
而我的手里,已经抓住了一根短棍。
一根菲律宾短棍——刚刚从门口鞋柜里抽出来的,我训练了一年半的武器!
我每天训练,学拳击和摔跤,以及如何用这根棍子伤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刀子,被他再次高高举起,迅速向我刺下。
我横过棍子,夹住他的手腕,顺势向右拧。
他的刀会被我带偏,而他的脑袋会刚好落在我的棍梢附近,只需要向前一戳,就能把他击晕!
可我错了。
他的力量太强了,强我两倍三倍,短棍只是稍稍让他的刀子变慢几分,却还是刺入了我的肩膀。
我痛叫了一声。
急中生智,一脚踩在他受伤的脚趾上。
他猛地撤脚,又踩在了碎镜子上,直接滑倒在地。
我顾不得肩膀的锐痛,赶忙回身,向屋内跑去。可刚跑出两步,我的背后突然被重击。
是继父捡起了我的手提箱,砸了过来。
我哀号一声,摔在地上。
继父艰难地起身,走到我身前,俯身拽住我的头发,逼着我跪在他面前。
「我告诉你,你是我的人,你的身子,你的命,都是我的!别想逃掉!」
他的刀子,对准了我的颈动脉。
继而高举刀子,猛地挥下。
19
再睁眼时,我坐在一张硬塑料的椅子上,嘴被卷起的布堵住。头痛欲裂。
原来刚才,继父只是用刀柄砸晕了我。
可我其实,更想要一场痛快的死亡。
因为我根本不敢想,现在的他,会对我做什么。
一只粗糙的手,放在了我的头发上。
是他。
「醒了?太好了……」
「小晴,我们终于可以开始了。」
他绕到我身前,俯身,与我对视。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洒下的微光,导致我看不清他眼睛的颜色,却还能看见,那眼里满布的血丝。
他是个野兽。
一头被我折磨了很久,如今已经发狂的野兽!
「啪啦啪啦——」
他手中的刻刀,被推出了刀刃。
接着,那刻刀将我的上衣,从衣领划到了衣角。
我的肌肤,也被那刀子划出了浅却长的伤口,刺痛弥漫。
「小晴,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
「能将你毁掉的这一天。」
「就像花,被撕碎,被焚烧的时候,才最好看。」
他舔了下嘴唇。
「所以啊,小晴,你听说过,凌迟吗?」
那刻刀的银光,猛地闪了一下,我的脸开始流血……
我好怕。
浑身抖动,却无法喊出声。
就在此时。
「砰!」
「砰砰!」
「开门啊!」
「砰!」
「我啊,于正道!」
20
「门口的是谁?」继父的刀抵住我的喉咙,「男友?警察?你敢报警?」
门口的敲门声更大了。
于正道大喊,「我知道你在家!」
继父威胁道,「别出声!也别乱动!」
于正道,「不出声我就硬闯了!欸?这门咋拧不动……」
雷声滚滚,雨声嘈杂。
继父收起刀子,慢慢向后退,很快隐没在房间纯黑的角落里。
而门外响起金属的摩擦声。
很快,那门被于正道撬开了。
他走进来,一眼看见客厅正中的我,「方晴小姐!」
他快步跑向我,第一时间拆了我嘴里的布,我立刻大吼,「你身后!」
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继父一米九高的庞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锐利的刀子,刺向了于正道的颈部。
可就在那一瞬间,于正道猛地俯身,竟躲过了那一刀。
接着整个人转了半圈,自下而上,一拳砸在了继父的下巴上。
继父向后踉跄了几步。
于正道立即跟上,右手掏出手铐,攥在手里,一拳一拳砸在继父的脸上。
每一拳,他都前进一步,直到把继父顶在了墙上。
「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于正道,最恨……」
「你这种畜生!」
借着微弱的光,我仍能看到,血在四溅。
拳头,带着手铐的锐利,与血肉,碰撞出诡异的响声。
然而,那响声十几下,忽然静止。
于正道的拳头,被继父硬生生接了下来,扣在了手里。
「小伙子,还挺有劲的。」
下一刻。
继父另一只手扬起,打在于正道的小腹。于正道向后退了一步,而继父又一拳,砸了于正道的脸颊。
只一拳,于正道整个人便被掀翻了。
半晌没爬起来。
继父欺身上去,补拳。
砰!砰!砰!
于正道本能地抵御着,试图反击,可动作已变得迟缓……
而此时,我看见继父遗落的刻刀,就在我脚边。
我的脚上没绑绳子,于是用力前探,勾到了那刀子。
继父用绳子,将于正道的脖子绑紧。
又将多余的绳子,穿过墙边暖气管的顶端。
继父用力向下一扯,于正道整个人,被吊在了半空。
于正道的嗓子发出沙哑的呼喊,双脚本能地蹬伸,但我清楚,不出几分钟,他就会没命。
可我的手,根本没法够到那刻刀……
没法再迟疑了,我腰上猛地用力,背负着椅子站了起来。
接着,我踏上了一旁另一张椅子,又站上了桌子……
继父看着我,也愣了。
「小晴你这是……」
我深吸一口气,向后一跳,后背朝下,重重摔在地上。
而那张硬塑料的椅子,如玻璃一般,碎成了数十块,有好几块,都直接刺入了我的后背……
但好在,我挣脱了束缚。
我忍着剧痛,解开了绳子,站起身,看了眼地上的刻刀,但最终,还是捡起了那根菲律宾短棍。
继父叹了口气,「小晴,你还真难缠啊。」
我不想答话。
只是,将短棍舞了个棍花,朝着那个恶魔,冲了上去。
21
向左探步虚晃,再窜向右边;
用棍梢打他肋下,他会侧身避开,但我会提前改变脚步;
扭转棍梢,从左边挥击头部;
他会用手格挡,但我会撤一步;
收回棍子,蓄力,再戳向他的肝区。
那里有丰富的神经丛,稍一用力,他就会全身软倒。
以上所有的步骤,我在心里过了三遍,自己则已经冲到了继父的面前。
然后……
左探步,转右,肋下。
变步,太阳穴。
撤步,肝区。
咚!
沉闷的响声。
我得手了。
可是,继父踉跄着,却没倒下,他的身子太硬了!我想要抽出棍子,却发现,继父已经将棍子的那头,牢牢抓在了手里!
啪!
他手腕一震,掰断了那棍子,而后抬手,将那棍子锐利的截断处,捅向了我的眼睛……
22
我的眼睛还在。
因为那瞬间,吊在半空的于正道,用双腿勒住了继父的脖子。
继父的手偏了。
那棍子的断处,在我的眼角划出一道伤。
此时,我看见了于正道无声地张口,似乎在和我说话:
「走!」
「快走!」
可是,他好笨啊……
他根本制服不了继父的。
而且,我也走不了……
其实,他还不明白,而我早就明白了。
继父是一个无法逃脱的恶魔。
只要他在这个世界上,我便永远无法安生!
唯一的方法,就是……
我双手握住自己手里的半截短棍,将顶端,锐利的断处,刺入了继父的胸膛。
23
继父反应很快,握住了我的手腕,试图将我的断棍从他的胸口拔出来。
同时,他也将手里的断棍,刺向我。
可他太着急了,第一下刺了我的小腹,那是我故意留给他的位置。
我双腿用力,将他扑在墙壁上,用全身抵住,不让他把断棍从我身体里抽出,也无法,拔出他胸口的!
他将他的武器扭转。
疼痛上涌,如闪电似的流窜我的全身!
可我的双手,仍然死死地握住我的武器,一毫米,一毫米地向前挺进。
半空的于正先因为窒息脱力了,垂在那。
只留下了我和继父最后的对峙。
而我也感受到,自己的力气在随着腹部的血逃离我的身体……
可我的断棍,也已有一大截,没入继父的胸口了。
继父的嘴角呕出血。
而我,开始发狂似的大叫。
因为剧痛,因为害怕,也因为兴奋……
砰!
在我的视野变黑之前,继父跪倒在了地上。
砰!
他倒在了我的身前。
24
救下于正道后,我也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躺在病房里。
有个年轻的警察盯着我,看我醒来,立刻出门,不一会,于正道走了进来。
他遣散了年轻的警察和护士,关了房间的门,坐到了我身边。
「你继父胸口的棍子,是我捅的。」他说道。
「什么?」
「方晴小姐,你这么聪明,就别装糊涂了,我再说一遍,你继父胸口的棍子,是我捅的。」
我于是,不再掩饰。
我知道,于正道此时是在和我对口供。
「嗯,然后呢?」
「昨天夜里,你的继父闯进了你的家,想要对你实施侵犯。而我因为白天的谈话,产生了新的疑点,准备晚上去找你讨论,正好撞见你继父在行凶,之后,他袭警,我正当防卫……」
「那继父身上的伤呢?」
「他的断指、牙齿缺损,以及脸上的所有文身,都是失踪的几天内出现的,他有黑道背景,这些伤的来源,几乎没法考证。」
「这就是我的供词?」
「是的方晴,这就是你可以完全脱身的供词。」他思索了片刻,「还有,你那个地方,用来……」
我接口道,「用来囚禁我继父。」
他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不需要告诉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你找天,把那地方烧了,再找个公用电话亭报火警,以免火势伤到群众。」
此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有人来审你了,好自为之。」于正道说着,起身要走。
可我突然拽住他的袖口。
「为什么帮我?」
他愣了一下。
看着我的眼睛,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我也有个养女,牺牲战友的女儿,她今年,14。」
25
于正道没有骗我,那份口供,真的让我全身而退了。
三天后的深夜,我烧了那地下室,火焰销毁一切之后,便被及时扑灭。
我站在几十米外的暗角里,看火光变成黑烟,然后沉寂。
与之一起升腾又消散的,是我十几年来,所有的委屈、屈辱、怒火……
是啊。
我以为继父死后,我会开心到癫狂。
可现在,我为什么这样平静呢?
嘴角尝到了一股湿润的咸,我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哭了很久。
第二天,于正道得到了火灾的消息,第一时间打给了我。
他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不会再对我母亲做什么了。我已经做得够多了。」
说完,听见电话里,他长出了一口气。
接着,他恢复了第一次在咖啡厅见我时,那平和的语气。我们寒暄了几句,可话题很快用尽了,我俩便陷入了沉默。
我说,「那我挂断了。」
他突然说,「对了。」
「嗯,怎么?」
「方晴,下个月 5 号,我女儿生日,你要来吗?」
「我?去你家?」
「对,没有我同事,只有很多我女儿在学校的朋友。」
「嗯……我不去了,还要辞职去旅行,赶不回来。」
「去旅行?太好了啊,那你一路平安。」
26
我骗于正道的。
我确实辞职了,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吸引我的地方,我为什么要去旅行呢?
继父死去之后,我整日待在郊区的房子里,有时候,对着无人的街道,一看就是一整天。
后来我试着喝酒,抽烟。
酒瓶堆满了墙角,烟将整个屋子都填满之后,我仍然觉得,了无生趣。
于是那天,我想起了之前合作过的绑架犯,我拿起手机,准备问问这些人,有没有违禁品卖,据说那些东西,能让人快乐……
可刚要拨通电话,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于正道的。
内容是他家的住址。
以及一句话:
「今天就是我女儿的生日啦。」
27
叮。
叮叮。
大概十一点半。
门开了,开门的是于正道。
我问,「十一点多了,你女儿是不是睡了?」
于正道笑,说,「今天她生日嘛,允许她熬夜,不过她的朋友们都走啦。」
我被请进屋子,笨拙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便看见一个小女孩,端着一小块蛋糕。
「是方晴姐姐吗?」
她怯生生地问。
我愣愣地点头。
她眯起眼睛,脸颊泛起酒窝。
「这块蛋糕留给你的,我没让他们吃!」
她端着蛋糕,踉跄着走到我身前。
我慌忙地道谢,接过来。
她又说,「姐姐,你吃的时候,能分我一小口吗?」
28
原来蛋糕,这么甜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