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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两个恶魔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2632 更新:2026-06-08 14:12:33

我囚禁了我的继父。

为了报复他对我十年来的侵犯。

我切断了他的手指,掰掉了他的牙,并准备在第十天,杀掉他。

1

我叫方晴,24 了。10 年里,继父一共侵犯了我 491 次。

亲生父亲是在我 14 岁时候走的,葬礼之后不到两个月,我妈改嫁。

她说她什么都不会,不改嫁,会饿死。

可是,她不该嫁给一个禽兽。

我妈和继父没办婚礼,带着我,直接住进了继父家。

那天,继父一直在对我笑。后来我才知道,那是因为,他掩饰不住自己即将得逞的快乐。

果然,住进去的第一个周末,我妈出门和姐妹打麻将,继父闯进了我的屋子。

那是夏天,天很热。

我只穿了背心和短裤,汗津津的,趴在那写作业。

他进门,坐到我身后的床上。

当时我小,以为他是长辈,来监督我学习。可他坐下后,我开始觉得脊背发凉,感觉身上的汗毛都隐隐竖了起来。

那是直觉。

是女孩天生就有的,一种对于危险的直觉。

我转过头去,看他。

赫然发现,他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喉结滚动着,一只手揣在短裤里。

我们对视,他笑起来,说,「小晴,你比你妈还漂亮。」

说完他起身走了。

留我一个人在那里,发抖。

天明明很热的。

我没把这件事告诉我妈。大概因为讨好型人格,我觉得自己刚到继父的家里,该为他留面子,觉得我妈刚刚新婚,不该因为我,对继父产生什么误会。

现在想来,那天的我,蠢得令人厌恶。

而继父,正是因为我的沉默,迅速变本加厉。

他开始有意无意地对我「过分亲密」。

摸我的脸,摸我裸露的肩膀,盯着我背心的领口,一起吃饭的时候,有意无意地蹭我的腿。

我开始害怕他,跟他保持距离。

并且终于有一次,鼓起勇气和妈妈讲了这些事。

然而我妈抽着女士烟,听完了一切,只问了一句,「他对你怎么样了吗?」

我愣了下,说,「没有,可是他……」

「可是什么?」我妈打断我,「他喜欢你,跟你亲密点,不好吗?非要让人家讨厌你你才开心?」

我慌忙地解释,「不是的妈,他对我的那种喜欢,不正常的……」

「方晴你要脸吗?人家养你,给你吃给你住,供你上学!你背后诬蔑人家!?」

「我没诬蔑他……」

「这还不叫诬蔑?你不就是想说,人家要侵犯你吗?方晴我告诉你,别不知羞耻!」

说着,我妈用鄙夷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我。

「你看看你方晴,你在家穿的都是什么?穿成这样,好意思怪别人看你?遇见事,先想想自己有没有错!懂吗!?」

她劈头盖脸地辱骂。

而我,满心的绝望。

从那一刻,我知道,我妈不是我的依靠了。我完全,孤身一人了。

然而,半个月后,我不争气,还是忍不住向她求救。

2

那是继父,第一次对我,真正地侵犯。

而当时,我妈在家,就在客厅!

那天深夜,我洗过澡,走到自己卧室,关上门。

可继父,直接推门跟了进来。

我害怕,故意大声问他要干吗,对他说我要睡觉了,请您出去。

可他不害怕,反手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继父那天喝了酒,脸、眼睛都红红的。

他说小晴,其实老爸一直喜欢你啊,你不明白吗?

他说小晴,老爸什么都可以给你,只要,你对老爸好。

他魁梧的身子山一般地笼罩过来,手一推,我直接摔倒在地。

接着,我的手脚都被他「锁」住了,没法动弹。

我呼救。

尽管知道母亲不会是我的依靠,可我仍心存一丝希望。

至少,她还是我的母亲吧!

然而……

我听见了客厅里,电视被调大的声音。

她好像在放一部外国的情景喜剧,喜剧里,男主角用带着嘲讽的语调说着我听不懂的台词,然后,观众们哄堂大笑。

鼓掌,吹口哨,欢呼……

那声音填满了整个屋子、整个世界。

这个世界,都好快乐啊!

只有我在哭。

3

可那之后,我仍没有离开那个家。

一个 14 岁的姑娘,离开家又能做什么呢?

我只能忍受着继父不断地变本加厉,忍受着母亲无限的漠视……

一直到上大学。

我觉得自己终于要解脱了。

拿到录取通知书那天,我对他俩说,我不要你们的钱,我可以申请助学贷款,我会照顾好自己。

继父立刻拆穿我,「就是说,你以后,都不想回来了?」

我点头,说,「是的。」

可继父说,「想摆脱我,是吗?」

我不敢回答。

因为这些年,继父变得越来越厉害。他娶我妈的时候,只是个卡车司机,而现在,已经有了自己的车队。

他开始变得易怒,开始家暴,在家里说一不二。

「你翅膀硬了啊,」他当时笑着嘲讽我,「你就不怕我去你们学校找你?不怕我把你和我的事讲给全班的人听?当然,我也可以现在就把你锁在屋子,让你永远没法离开这个家。」

我又开始发抖。

怎么忍都忍不住。

而母亲,一直在厨房。

切菜的拍子都不曾乱过。

那女人,早就不关心继父会对我做什么了。

继父看出我的怯懦,又柔声道,「这样吧小晴,你和我去个地方。去了,我就放你走。」

我说,「什么地方?」

他说,「去了就知道了。」

那天深夜。

他带着我在一个破旧的街区里,七拐八拐,进了一家文身店。

「老卓,好久不见!今天纹什么?」

那店里一股腐败的味道,肥胖的文身师和我继父打招呼。

而继父在我身后一推。

「不是我,是我女儿文身。胸口,纹我的名字。」

4

大学四年,我连睡觉,都穿着高领的睡衣。

再后来,我毕业了。

做金融,在大学所在的一线城市上班,在郊区租破旧的民房,有了第一笔工资之后,我没再回过家,也不告诉家人我的住址。

我以为,我能获得新生。

直到那天晚上,钝重的敲门声响起。

我趴在猫眼上看。

视野里,是继父布满血丝的眼睛。

5

我没想给他开门,可他一直疯狂砸门,高声喊着我的名字,说,「乖女儿!我知道你住在这!」

我害怕,只好放他进来。

他一身酒气,没换拖鞋,直接走了进来。

「门口摆了男人的鞋子,是用来唬人的吧?这屋子根本没男人进来过。」

他不等我撒谎,就直接拆穿。

拆穿后便盯着我笑,感叹着,「太好了。还单身,太好了……」

我说,「你怎么找到这来的?」

他说,「你在学校留了就业信息嘛,再说,我想开大车的,想找人,怎么都能找得到。」

我说,「你来这干什么?」

他说,「想你了,很想很想的那种。」

说着,他反手将大门重重关上,就像多年前,他第一次关上我的卧室门那样……

他在我的家里待了 27 个小时,才离开。

那 27 个小时,我生不如死。

6

「然后呢?他就走了?」

「对。」

「那这一星期呢?」

「我换了手机卡,找了新房子,只是还没搬过去,继父这一星期,没来过。去了哪,我不知道。」

咖啡馆里。

我哽咽着讲述了从小到大的几乎所有经历。

而我对面的男人叫于正道,三天前找到我,亮了警官证,说要了解一下我的继父。

那次,我有防备,没敢多说。

可这三天,他一直在微信上和我聊天,不厌其烦,告诉我,他是警察,真的能帮我,真的值得信任,真的可以依靠。

我被「依靠」这个词打动了。

于是约在这间咖啡馆的包间,决心和他坦白一切。

然而,整场对话,他冷静得出奇,边听,边在本子上记录。

却似乎,没被我的遭遇感染分毫。

「于警官,所以,你真的能帮我吗?」我追问他,「你能帮我,抓他吗?」

他终于放下手中的笔,喝了一口咖啡。

「方晴女士,其实,这件事里,还有一些疑点没有解开。」

「什么疑点?于警官,你是要让我证明,我被侵犯吗?」

他沉默,不回答我。

许久,我叹了口气,「于警官,我早就知道是这样的。我早就知道,你会向我要证据,会让我证明根本证明不了的事。你和当年那些警察一样!」

是啊,我是报过警的。

在高中时,在那个小镇。

可那次报警,他们都让我拿证据。我拿不出来,我难道要在受侵害的时候录像吗?拿棉签、镊子、试管,提取继父的生理样本!?

我骂了那警察。

说,「去你妈的!」

然后,那警察把我拘留了,并且,电话通知我的家长来领人。

对,家长,就是我的继父!

那天,我的后背被抽了十几道伤疤。

咖啡馆里,我对于警官说,「我们就到这里吧,就当我对你说的事,都是我编的,幻想出来的,行吧?」

可他突然开口,「我想你误会了,方晴小姐。我并没有让你提供这些证据,也并没有怀疑你童年的遭遇,也并不是不想抓你继父。只不过……」

他抿了口咖啡,说道,「我现在抓不了你继父啊,你继父失踪了啊。」

7

「我继父……失踪了?」

「其实说失踪不是很准确,按我目前的推测,应该叫,死不见尸。」

「你是说我继父他……」

我的话说了一半,发现于警官正死盯着我,目光像刺。

他凑近我,沉声说道:

「方晴,你的继父,一星期前已经被你杀了呀。」

「哦不对……」

「我们聊了三天了,并且,我已经委托网络部门,查了你在网络上的所有足迹……」

「你不想让他那么轻易死掉。」

「方晴,你把你继父关起来了。并且,已经折磨他 160 个小时了,不是吗?」

8

他刚才说那一长段指控的时候,始终盯着我的眼睛。

我知道,他在看我的反应。

于是我不再哭了。

他如果认定我如此罪恶,我的眼泪,在他那里,已经不值钱了。

我说,「于警官,你说的事,我没做过。而且你也没证据吧,不然,早就抓我了。」

几秒的沉默。

他神情忽然放松了,摆了摆手。

「嗨!对不起对不起,方晴小姐,我这……职业病又犯了。」

他拿起咖啡。

「那个……对不住,我干了啊。」

然后他像个神经病似的,把那杯咖啡干了。

可我心底一阵阵发冷,因为我摸不清他的心思。

放下咖啡杯,他的目光又恢复了锐利,「话说方小姐,你继父失踪,你一点都不意外吗?」

我摇头,「他管一个车队,偶尔自己也跑长途,有点什么意外很正常。」

于警官笑,「你倒是挺希望他死的。」

「是啊,」我冷冷说道,「我希望他死啊,我希望他死很多年了。怎么了?有没有增加我的嫌疑啊,于警官?」

于警官抱着手臂,「没增加,到现在,你所有的反应都是合理的。」

说完这句话,又是沉默。

「方晴小姐,你猜得没错,我很怀疑你,却又没有证据……所以,我突然想了个好玩的游戏。」

我说,「游戏?」

他说,「对,游戏内容就是,我把自己猜到的,你的犯罪行为都讲一遍,然后你来评价一下。」

我说,「我评价什么?」

他说,「评价我的猜测,哪里错了,哪里有漏洞,或者也有可能,你会无意间透露一些证据给我,完善我对你的指控。」

他用酒杯碰了下我的杯子。

「怎么样方晴,敢吗?」

9.于正道的推测

「其实报复你继父的计划,你很早就有了。只不过你一直无法实施,直到去年年底,你因为工作出色,拿了一笔不菲的奖金。」

「你用这笔奖金,第一时间租了六环边的一个独栋民房。」

「你虽然工作自由,但每星期至少有两天要到二环内的总部上班。如果住在这个民房,你需要先打车到最近的地铁站,然后倒三班地铁,出站再走一段路。一共,要两个半小时。」

「所以,你为什么要花高价租这么远的地方呢?」

「唯一的解释就是,这民房是你复仇计划中的一步。它足够大,足够偏僻,便于你作案。」

「之后,你要等。」

「等你的继父找上门。」

「你故意在学校的就业中心留了你的信息,并且按时更新。这些没必要的事,都是为了你继父能更容易地找到你。」

我抬手打断他。

「于警官,我一个弱女子,独居,你竟然觉得,我会希望他来找我?」

于警官用手机翻出一张照片,展示给我。

「方晴,我们查到了你这一年来参加的健身课程。项目丰富,却没有女孩子喜欢的瑜伽、普拉提,而全是搏击、摔跤、菲律宾短棍,以及系统性的力量和爆发力训练。」

「其实现在的你,即使你继父上门,你也可以全身而退吧。」

「而你刚才说的,你被你继父侵犯了 27 个小时,更是无稽之谈。」

我苦笑。

「于警官,我健身是因为没安全感,你仅凭这点调查,就怀疑我要绑架我继父?」

他摇头,说,「当然不只这些,我还有道路监控。」

「道路监控显示,你的继父确实在进入你家的 27 小时之后离开,之后,他在深夜走了很远的路,在一处没监控的地段消失了。」

我说,「所以你知道我继父失踪在哪,那你们去搜就好了啊!」

他说,「例行公事,我们确实搜了,但我早就知道搜不到。」

我说,「为什么搜不到?」

他说,「离开你家的,根本不是你继父,而是你。」

他拿出手机,调出了一段录像。

那是监控下,继父离开我家时拍摄的。

于警官说,「其实你模仿你继父模仿得很像,穿他的鞋子,加内增高,穿足够多的秋衣秋裤、垫肩,再加上这顶帽子……在监控的画质下,足够了。只可惜,还是有破绽。」

我沉声道,「这监控里的,不是我,就是我继父。」

于警官笑起来,「还嘴硬?好我告诉你,你继父因为糖尿病,右脚跟是溃烂的,所以他有轻微的跛脚,而你模仿他的时候,忘了这一点。」

「所以,承认吧。」于警官指着我,一字一顿说道,「你,方晴,非法拘禁了养你的继父,甚至,已经将他杀了!」

10

「你在撒谎,于警官。」

「方小姐,你说什么?」

「继父跛脚,是你的谎言,用来诈我。」

「凭什么这么说?」

「因为如果你说的是真的,单凭这监控,已经足以逮捕我进警局审讯了。可事实是,你什么证据都没有。」

我用咖啡杯,也碰了一下他的酒杯。

「于警官,其实现在,你的同事正在搜我的家吧。他们一直没给你发微信,看来,什么都没搜到吧……」

他愣了半晌。

最终,饮尽了那杯酒。

「看来你还是不想坦白,那等我们找到证据,可就不是在咖啡馆聊了。」

我耸了下肩膀。

「希望他们找得到。」

11

之后,我们不再交流。

大概十分钟后,于警官接到了一通电话。是他同事的,他刻意开了免提。

「怎么样,找到了吗?」

「找到了。」

「卓峰?还活着吗?」

「没找到他,但找到了一些实质性的证据,关于……」

「关于方晴杀人?」

「不是,是关于卓峰侵犯方晴的……他真的在这间房子里,侵犯方晴了……」

「你说什么!?」

「他是个禽兽,他关了方晴 27 小时……孙哥,我们收队吧。」

于警官挂断了电话。

而我的眼泪,适时地滴落进了咖啡。

12

他送我出了咖啡厅,和我致歉,便离开了。

我独自一人,坐公交、转地铁,又回到了远郊的民房。

打开音响,喝了杯酒,我才终于止住了心里的恐惧。

因为,于警官猜对一大半了。

我真的囚禁了继父。

并且,折磨他 173 个小时了。

13

我叫方晴。方是我亲生父亲的姓。

我今年 24 岁。

我囚禁了一直侵犯我的继父。

六环外租的房子,不过是一个幌子,是为了吸引警察的视线。

我故意把继父引过去,还忍受了他 27 小时,这些,也是为了误导警察。

从我家里离开的确实是我继父,我没假扮他,所以我才能确信当时于警官在诈我。

继父是在无人监控的地方,被绑的。

是我在暗网上雇的人,他们用麻醉剂迷晕继父,运到我另外租的一间地下室,绑在椅子上,做这一切的费用,不过两万块。

而我则等到第二天早上,洗了个澡,吃了顿不错的早餐,看了好一会综艺,才去到那地下室。

我拆掉继父嘴里的布,问他,「喜欢这里吗?」

他咒骂我,很难听。

我于是不再迟疑,用菲律宾短棍,竖着,杵在他的小指上。

他杀猪似的号叫,我再次堵住他的嘴巴。

他仍然发出沉闷的吼声,于是我拿出 Ipad,连了蓝牙音响,放了一出情景喜剧。

就是当年,他第一次闯进我卧室时,我妈妈放的那部。

那是个很老的美剧,叫《成长的烦恼》。

剧里,男主角带着嘲讽的语调说台词,然后,观众们哄堂大笑。

鼓掌,吹口哨,欢呼,充满了整个地下室。

在这样的欢歌里,我高高举起短棍,再次重重锤下。

继父那根脆弱的手指,分成了两截。

我再次拆下他嘴里的布,问他,「老爸,你现在还和当年一样,喜欢我吗?」

14

于警官找我之前的 7 天,我白天会正常工作、生活。午夜,我会找特定的没有监控的路线,去往那个地下室。

我只弄断了他两手、两脚的小指。

之后,我玩腻了这血腥的报复。

我开始观察他在饥饿、缺水几天后的状态。

我以为,他会和电视里一样,辱骂、诅咒,到后来开始求饶,最后崩溃。

然而,他比我想得硬多了。

他说,「小晴,你知道这样做的后果吗?」

他说,「你把我弄死,警察不会放过你的。可你如果不弄死我,我出去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说,「你知道老爸是干什么的吧?我开大车的,路上多大的风浪我都经历过,这点事不算什么。对了,我还有一帮兄弟,我会让这帮兄弟,把我受的罪,十倍百倍还在你身上!」

他凶狠的样子,勾起了我童年时的恐惧。

让我觉得地下室很冷。

果然,十年来,他在我心里留下了庞大的阴影,无论我如何训练自己,都没法磨平。

他看出了我的颤抖,说,「小晴,放了我吧,现在放了我,我可以答应你,以后不再来找你。」

他咧开嘴,咯咯笑起来。

那笑容,像鬼。

像贯穿我整个生命的,噩梦。

于是……

砰!

我抡起棍子,凿在他嘴上。

两颗牙齿被他喷在地上。

我说,「老爸,我怕了你十年了,今天,想试试不怕你。」

我丢下棍子,转身走出地下室。

身后,是他的呼喊。

他说,「你别走!你他妈至少给我点水喝!你混蛋!我他妈养你这么多年!我……我他妈早晚宰了你!」

囚禁他的第四天。

我给他带了生理盐水,帮他静脉注射。

这样我不用喂他,却又能让他恢复点体力。

接着,我打开手提箱,里面是一整套文身器材。

他问我,「要做什么?」

我不答话,扯开自己的外套,露出了胸前,继父的名字。

接着,酒精擦拭,调墨,开机。

之后的半小时,我将胸口的那两个字,涂成了黑色。

很痛,但我没停下。

一层黑色之后,我又纹了第二层,直到那文字完完全全被遮住。

我擦了汗,缓了很久,然后对继父说。

「该你了。」

15

因为他一直在挣扎,所以我纹得很差。

可我能保证,他脸上的所有文字都可以辨认。

「QJ 犯」

「恋童癖」

「恶魔」

「禽兽」

……

这次,他终于开始求饶了。因为他很清楚,脸上这些字,他会带一辈子了。

而就在这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我堵住了继父的嘴,接了电话。

「您好?」

「您好,是方晴女士吗?我叫于正道,是通北公安分局的民警。」

「哦您好,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在你家门口,您现在在家吗?」

16

被于正道请喝咖啡之后,我知道,自己不能再拖延了,必须解决到继父了。

囚禁继父的第七天,凌晨一点。

我和先前一样,换好了衣服,准备前往两公里外的地下室。

只不过这次,我的行李箱里,有汽油和火。

可我刚要出门,却听见了咚咚的敲门声。我顺着猫眼看出去,外面根本没人。

就在此时,房子的灯,忽然全部熄灭了。

「小晴,老爸来找你了。」

他,逃出来了!?

17

隐隐雷鸣。

这季节的暴雨,来得突然。

我听见继父的声音,那股畏惧又涌了上来。我抬手抓住门把手,想要开门逃走。可是……

「啪嗒。」

那门把手动不了了。

「想逃走是吗?」

继父的声音再次响起。

「门锁已经被我弄坏了,凭你撞不开的。小晴,你把我折磨成这个样子,还想走?」

说罢,脚步声响起,隔着客厅,向我逼近。

老旧的地板,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突然,窗外一道剧烈的闪电,将暗夜点亮。

我看见了他恶鬼似的身影。

手里有一把长刀。

他断指的血,顺着刀刃,坠落在地上。

一滴,两滴……

闪电消散,屋子重又陷入黑暗,而雷鸣,轰然而至。

突然,我听见了雷鸣里,夹杂的脚步。

砰砰砰砰!

是继父,他飞快地,向我冲了过来!

18

我本能地向左跳了出去。

下一瞬间,我听见了刀子刺在了门口的镜子上。

我刚刚就站在那里!

镜片碎裂,哗啦啦散落在地。借着镜子反射的星星点点的光,我和继父,再次看见了彼此。

而我的手里,已经抓住了一根短棍。

一根菲律宾短棍——刚刚从门口鞋柜里抽出来的,我训练了一年半的武器!

我每天训练,学拳击和摔跤,以及如何用这根棍子伤人,等的就是这一刻!

刀子,被他再次高高举起,迅速向我刺下。

我横过棍子,夹住他的手腕,顺势向右拧。

他的刀会被我带偏,而他的脑袋会刚好落在我的棍梢附近,只需要向前一戳,就能把他击晕!

可我错了。

他的力量太强了,强我两倍三倍,短棍只是稍稍让他的刀子变慢几分,却还是刺入了我的肩膀。

我痛叫了一声。

急中生智,一脚踩在他受伤的脚趾上。

他猛地撤脚,又踩在了碎镜子上,直接滑倒在地。

我顾不得肩膀的锐痛,赶忙回身,向屋内跑去。可刚跑出两步,我的背后突然被重击。

是继父捡起了我的手提箱,砸了过来。

我哀号一声,摔在地上。

继父艰难地起身,走到我身前,俯身拽住我的头发,逼着我跪在他面前。

「我告诉你,你是我的人,你的身子,你的命,都是我的!别想逃掉!」

他的刀子,对准了我的颈动脉。

继而高举刀子,猛地挥下。

19

再睁眼时,我坐在一张硬塑料的椅子上,嘴被卷起的布堵住。头痛欲裂。

原来刚才,继父只是用刀柄砸晕了我。

可我其实,更想要一场痛快的死亡。

因为我根本不敢想,现在的他,会对我做什么。

一只粗糙的手,放在了我的头发上。

是他。

「醒了?太好了……」

「小晴,我们终于可以开始了。」

他绕到我身前,俯身,与我对视。

屋里很黑,只有窗外洒下的微光,导致我看不清他眼睛的颜色,却还能看见,那眼里满布的血丝。

他是个野兽。

一头被我折磨了很久,如今已经发狂的野兽!

「啪啦啪啦——」

他手中的刻刀,被推出了刀刃。

接着,那刻刀将我的上衣,从衣领划到了衣角。

我的肌肤,也被那刀子划出了浅却长的伤口,刺痛弥漫。

「小晴,其实这些年,我一直期待着这一天。」

「能将你毁掉的这一天。」

「就像花,被撕碎,被焚烧的时候,才最好看。」

他舔了下嘴唇。

「所以啊,小晴,你听说过,凌迟吗?」

那刻刀的银光,猛地闪了一下,我的脸开始流血……

我好怕。

浑身抖动,却无法喊出声。

就在此时。

「砰!」

「砰砰!」

「开门啊!」

「砰!」

「我啊,于正道!」

20

「门口的是谁?」继父的刀抵住我的喉咙,「男友?警察?你敢报警?」

门口的敲门声更大了。

于正道大喊,「我知道你在家!」

继父威胁道,「别出声!也别乱动!」

于正道,「不出声我就硬闯了!欸?这门咋拧不动……」

雷声滚滚,雨声嘈杂。

继父收起刀子,慢慢向后退,很快隐没在房间纯黑的角落里。

而门外响起金属的摩擦声。

很快,那门被于正道撬开了。

他走进来,一眼看见客厅正中的我,「方晴小姐!」

他快步跑向我,第一时间拆了我嘴里的布,我立刻大吼,「你身后!」

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

继父一米九高的庞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锐利的刀子,刺向了于正道的颈部。

可就在那一瞬间,于正道猛地俯身,竟躲过了那一刀。

接着整个人转了半圈,自下而上,一拳砸在了继父的下巴上。

继父向后踉跄了几步。

于正道立即跟上,右手掏出手铐,攥在手里,一拳一拳砸在继父的脸上。

每一拳,他都前进一步,直到把继父顶在了墙上。

「我就知道,你会来!」

「我于正道,最恨……」

「你这种畜生!」

借着微弱的光,我仍能看到,血在四溅。

拳头,带着手铐的锐利,与血肉,碰撞出诡异的响声。

然而,那响声十几下,忽然静止。

于正道的拳头,被继父硬生生接了下来,扣在了手里。

「小伙子,还挺有劲的。」

下一刻。

继父另一只手扬起,打在于正道的小腹。于正道向后退了一步,而继父又一拳,砸了于正道的脸颊。

只一拳,于正道整个人便被掀翻了。

半晌没爬起来。

继父欺身上去,补拳。

砰!砰!砰!

于正道本能地抵御着,试图反击,可动作已变得迟缓……

而此时,我看见继父遗落的刻刀,就在我脚边。

我的脚上没绑绳子,于是用力前探,勾到了那刀子。

继父用绳子,将于正道的脖子绑紧。

又将多余的绳子,穿过墙边暖气管的顶端。

继父用力向下一扯,于正道整个人,被吊在了半空。

于正道的嗓子发出沙哑的呼喊,双脚本能地蹬伸,但我清楚,不出几分钟,他就会没命。

可我的手,根本没法够到那刻刀……

没法再迟疑了,我腰上猛地用力,背负着椅子站了起来。

接着,我踏上了一旁另一张椅子,又站上了桌子……

继父看着我,也愣了。

「小晴你这是……」

我深吸一口气,向后一跳,后背朝下,重重摔在地上。

而那张硬塑料的椅子,如玻璃一般,碎成了数十块,有好几块,都直接刺入了我的后背……

但好在,我挣脱了束缚。

我忍着剧痛,解开了绳子,站起身,看了眼地上的刻刀,但最终,还是捡起了那根菲律宾短棍。

继父叹了口气,「小晴,你还真难缠啊。」

我不想答话。

只是,将短棍舞了个棍花,朝着那个恶魔,冲了上去。

21

向左探步虚晃,再窜向右边;

用棍梢打他肋下,他会侧身避开,但我会提前改变脚步;

扭转棍梢,从左边挥击头部;

他会用手格挡,但我会撤一步;

收回棍子,蓄力,再戳向他的肝区。

那里有丰富的神经丛,稍一用力,他就会全身软倒。

以上所有的步骤,我在心里过了三遍,自己则已经冲到了继父的面前。

然后……

左探步,转右,肋下。

变步,太阳穴。

撤步,肝区。

咚!

沉闷的响声。

我得手了。

可是,继父踉跄着,却没倒下,他的身子太硬了!我想要抽出棍子,却发现,继父已经将棍子的那头,牢牢抓在了手里!

啪!

他手腕一震,掰断了那棍子,而后抬手,将那棍子锐利的截断处,捅向了我的眼睛……

22

我的眼睛还在。

因为那瞬间,吊在半空的于正道,用双腿勒住了继父的脖子。

继父的手偏了。

那棍子的断处,在我的眼角划出一道伤。

此时,我看见了于正道无声地张口,似乎在和我说话:

「走!」

「快走!」

可是,他好笨啊……

他根本制服不了继父的。

而且,我也走不了……

其实,他还不明白,而我早就明白了。

继父是一个无法逃脱的恶魔。

只要他在这个世界上,我便永远无法安生!

唯一的方法,就是……

我双手握住自己手里的半截短棍,将顶端,锐利的断处,刺入了继父的胸膛。

23

继父反应很快,握住了我的手腕,试图将我的断棍从他的胸口拔出来。

同时,他也将手里的断棍,刺向我。

可他太着急了,第一下刺了我的小腹,那是我故意留给他的位置。

我双腿用力,将他扑在墙壁上,用全身抵住,不让他把断棍从我身体里抽出,也无法,拔出他胸口的!

他将他的武器扭转。

疼痛上涌,如闪电似的流窜我的全身!

可我的双手,仍然死死地握住我的武器,一毫米,一毫米地向前挺进。

半空的于正先因为窒息脱力了,垂在那。

只留下了我和继父最后的对峙。

而我也感受到,自己的力气在随着腹部的血逃离我的身体……

可我的断棍,也已有一大截,没入继父的胸口了。

继父的嘴角呕出血。

而我,开始发狂似的大叫。

因为剧痛,因为害怕,也因为兴奋……

砰!

在我的视野变黑之前,继父跪倒在了地上。

砰!

他倒在了我的身前。

24

救下于正道后,我也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我躺在病房里。

有个年轻的警察盯着我,看我醒来,立刻出门,不一会,于正道走了进来。

他遣散了年轻的警察和护士,关了房间的门,坐到了我身边。

「你继父胸口的棍子,是我捅的。」他说道。

「什么?」

「方晴小姐,你这么聪明,就别装糊涂了,我再说一遍,你继父胸口的棍子,是我捅的。」

我于是,不再掩饰。

我知道,于正道此时是在和我对口供。

「嗯,然后呢?」

「昨天夜里,你的继父闯进了你的家,想要对你实施侵犯。而我因为白天的谈话,产生了新的疑点,准备晚上去找你讨论,正好撞见你继父在行凶,之后,他袭警,我正当防卫……」

「那继父身上的伤呢?」

「他的断指、牙齿缺损,以及脸上的所有文身,都是失踪的几天内出现的,他有黑道背景,这些伤的来源,几乎没法考证。」

「这就是我的供词?」

「是的方晴,这就是你可以完全脱身的供词。」他思索了片刻,「还有,你那个地方,用来……」

我接口道,「用来囚禁我继父。」

他立刻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你不需要告诉我,我也什么都不知道。你找天,把那地方烧了,再找个公用电话亭报火警,以免火势伤到群众。」

此时,门口响起了敲门声。

「有人来审你了,好自为之。」于正道说着,起身要走。

可我突然拽住他的袖口。

「为什么帮我?」

他愣了一下。

看着我的眼睛,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我也有个养女,牺牲战友的女儿,她今年,14。」

25

于正道没有骗我,那份口供,真的让我全身而退了。

三天后的深夜,我烧了那地下室,火焰销毁一切之后,便被及时扑灭。

我站在几十米外的暗角里,看火光变成黑烟,然后沉寂。

与之一起升腾又消散的,是我十几年来,所有的委屈、屈辱、怒火……

是啊。

我以为继父死后,我会开心到癫狂。

可现在,我为什么这样平静呢?

嘴角尝到了一股湿润的咸,我这才发觉,自己已经哭了很久。

第二天,于正道得到了火灾的消息,第一时间打给了我。

他第一句话就是问我,下一步打算做什么。

我说,「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我不会再对我母亲做什么了。我已经做得够多了。」

说完,听见电话里,他长出了一口气。

接着,他恢复了第一次在咖啡厅见我时,那平和的语气。我们寒暄了几句,可话题很快用尽了,我俩便陷入了沉默。

我说,「那我挂断了。」

他突然说,「对了。」

「嗯,怎么?」

「方晴,下个月 5 号,我女儿生日,你要来吗?」

「我?去你家?」

「对,没有我同事,只有很多我女儿在学校的朋友。」

「嗯……我不去了,还要辞职去旅行,赶不回来。」

「去旅行?太好了啊,那你一路平安。」

26

我骗于正道的。

我确实辞职了,可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吸引我的地方,我为什么要去旅行呢?

继父死去之后,我整日待在郊区的房子里,有时候,对着无人的街道,一看就是一整天。

后来我试着喝酒,抽烟。

酒瓶堆满了墙角,烟将整个屋子都填满之后,我仍然觉得,了无生趣。

于是那天,我想起了之前合作过的绑架犯,我拿起手机,准备问问这些人,有没有违禁品卖,据说那些东西,能让人快乐……

可刚要拨通电话,我收到了一条短信。

是于正道的。

内容是他家的住址。

以及一句话:

「今天就是我女儿的生日啦。」

27

叮。

叮叮。

大概十一点半。

门开了,开门的是于正道。

我问,「十一点多了,你女儿是不是睡了?」

于正道笑,说,「今天她生日嘛,允许她熬夜,不过她的朋友们都走啦。」

我被请进屋子,笨拙地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便看见一个小女孩,端着一小块蛋糕。

「是方晴姐姐吗?」

她怯生生地问。

我愣愣地点头。

她眯起眼睛,脸颊泛起酒窝。

「这块蛋糕留给你的,我没让他们吃!」

她端着蛋糕,踉跄着走到我身前。

我慌忙地道谢,接过来。

她又说,「姐姐,你吃的时候,能分我一小口吗?」

28

原来蛋糕,这么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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