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螺生门

螺生门

这个结局想不到：那些青春、恋爱与人性的反转

1

验孕棒上出现了两道杠，许怡君这可有些为难。

她心想，两道杠要是能变成一道杠就好了。

她又想，两个男人如果能变成一个，那该多好？

无论许怡君在灯光下如何翻来覆去地看，两道杠还是两道杠，两个人也不可能变成一个人。于是她想给高峰打个电话。

自己先想起的居然是高峰而不是彭思宇，这让她觉得有些意外。

她先给高峰打了个电话，声音像只慵懒的猫：「明晚有空吗？」

高峰立刻回答：「有，当然有。」

她的声音里有笑意：「我有点馋了。」

高峰说话的时候也带着笑：「好，我一定给你做。」

2

第二天，许怡君坐在高峰家的沙发上玩 PAD，顺便瞄着厨房里带着围裙的高峰。比起做一个宠物医生，这身装扮似乎更适合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男人，至少看起来更踏实可靠些。

没过多久餐桌上就摆出四菜一汤，靠近许怡君那边放着一盘刚出锅的炒螺蛳。高峰还不好意思地说：「螺蛳得在水里吐沙，所以做得慢了些。」

螺蛳是他一大早起来去菜市场买的，蹲着挑上半个小时，保证每颗都足够大足够鲜活，再放进清水里养上半天，让它们吐光肚子里的泥沙。还要用老虎钳一钳一钳地剪去螺蛳屁股，才能下锅爆炒，盐生抽黄酒姜蒜再用白糖提味，还得加上那么一小勺豆瓣酱，热气腾腾地端上桌，细心地在桌边摆上牙签和餐巾纸。

许怡君没有看在眼里，却记在了心里。

她用牙签跳出一小团蜷缩着的螺蛳肉蘸上汤汁，满足地抿进嘴里。高峰为她倒上一杯绿茶，自己也尝了一颗。

「哎，季节不好，肉还是不够紧致。」每次高峰总得从中挑出些毛病，但神色中的那种得意是藏不住的。许怡君也习惯了安慰他，然后半真半假地说一句：「你还是做厨师比较有前途。」

高峰羞涩地笑笑，从厨房里端出一个青花瓷炖盅。许怡君捧在手里正好是温热的，里面是红枣、桂圆和鸡蛋炖出来的糖水，舀一勺入口，甜腻腻地温柔顺着喉咙一直滑进心里，然后心里就也是温热的。

她笑得很温柔，一勺一勺地吃着，再用牙签挑出两颗螺蛳肉蘸上汤汁入口。想着应该说些好听的话让他开心，可是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其实她刚才说的是真心话，也许他做厨师，会比待在小小的宠物医院里跟猫狗打交道要有前途的多。

高峰年轻也英俊，她刚认识他，是因为去宠物医院给家里的泰迪看病，看他的第一眼许怡君就有些心动，二十七岁的她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也许是因为他看着自己的眼神炽热，所以她会同意加了高峰的微信，答应和他一起看电影吃饭。

只是随口提了一句自己小时候总能吃到父亲做的螺蛳，现在街边卖的都有辣椒不合她胃口，高峰就记在了心里，而且他的厨艺真的不错。

但她无论如何看不出高峰的前途在哪里。

这个时代能够靠脸吃饭的人毕竟是少数，他不是从什么好大学里出来的，专业顶多能让他做个宠物医生糊口。

有时候许怡君会在心里把他未来十几年的人生都规划一遍，抛开中彩票这样的小概率事件不算，最好也不过是能有一家自己的小宠物店，每天给猫狗洗澡打针，所有的积蓄都用来还一栋房子的贷款，容貌还是那样的英俊，也许会因为长得帅成为一名网红，但网红又能红上多久呢？

她完全不明白自己的心态，为什么还要把小半时间浪费在这个二十四岁的男人身上。自己已经二十七了，闺蜜结婚两年刚刚怀了孕，自己的未来却还没什么着落，眼看着爸妈头顶为自己急出了白发，她明白不能把希望全寄托在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上。

可为什么自己还愿意抽出时间和他腻着爱着，自己到底贪恋的是什么感觉？是他年轻英俊的气息，还是面前这一口炒螺蛳的味道呢？

3

吃完了红糖炖蛋，炒螺蛳的壳也在盘子里堆成一座小山，她觉得有些话这时候说刚刚好。

「我怀孕了。」许怡君说。

高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过一会儿笑容又化开了，但就变得有些假装做作的勉强。

「怎么会呢。」他说：「我每次都有戴的。」

他说的是怎么会呢而不是怎么可能，这语气让她听出了松动。许怡君也知道可能性太小了，自己和他有过的次数两只手就数得清，每一次他都会买最贵最好的避孕套，做的时候她甚至会多想，现在在自己体内进出的那一层薄膜是不是他省下的早饭钱。

但她还是说：「是不是……漏了？」

「不可能，我每一次都很小心的。」他的语气斩钉截铁，说完就发觉自己说的话太决绝，看了看许怡君的表情，好像并没有生气，又把语气放软：「会不会是你弄错了？」

许怡君从包里把验孕棒拿出来放在高峰面前，高峰和她一样，捧起来对着日光灯看了又看。

「别看了。」许怡君这下真的有些恼了，一把夺回验孕棒又塞回去，挎上包包假装要走。高峰一把拉住她，着急了。

「菜都还没吃完呢。」他最着急的时候也只能说出这样的话。

许怡君故意板着脸：「那你说怎么办吧。」

高峰挠着头：「我……我想想，我再想想。」

4

这种事情假如换成彭思宇，至少会比高峰爽快利落得多。

「是我的？」彭思宇在床边吞云吐雾。

「别抽了。」许怡君拍散飘到自己这边的烟雾，恶狠狠地瞪了彭思宇一眼：「不是你的还能是谁的？想赖账呢？」

彭思宇拿起验孕棒看了一眼就随手扔到旁边，那神情动作自然的让她多想，好像他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你想怎么办？」这句话撂出来就是以退为进了。

她掐了一把彭思宇的胳膊：「是不是不想负责任？」

彭思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眉眼里透出的是一种生意人的精明。这精明曾让许怡君恨到咬牙切齿，却又不得不承认比起高峰的体贴，还是他更踏实一些。

虽然三十出头的彭思宇现在羽翼未丰，他三年前从薪资丰厚的广电辞职，和朋友一起开了一家传媒公司，发展至今已经从当初两个人蜗居出租房到现在的三十多人还有敞亮的办公室。只要不发生什么大的变故，有头脑又通人情世故的他成功也只是迟早的事。

她和彭思宇在一次活动中结识，两个人从暧昧逐渐发展到现在类似男女朋友的关系。说类似是因为彭思宇太忙了，忙得两个人一个月只能匆匆见上几次，也许这是许怡君会对高峰动心的原因之一。

勤奋有前途的彭思宇让她觉得踏实，却又不踏实，这两种踏实的感觉是不一样的，前者是相信这个男人有未来，后者是担忧着他的未来无法被自己所掌握。

彭思宇在外面应该没有别的女人，从每次他在床上那种如狼似虎的饥饿感就能感觉到。但她还是不踏实，也许就是因为他太过精明，习惯把生活中的一切包括爱情都精打细算。

好在彭思宇说：「生，你想生就把他生下来。」

5

许怡君心里有块石头落了地，但还是要追问：「怎么生？」言下之意是咱们还没结婚呢，这孩子总不能让我一个人生。

彭思宇却摸着肚子，漫不经心地说：「我有点饿，这么晚了，叫个外卖吧。」

于是她没再追问，她知道男人心思在别处的时候，问什么都是没有用的。

很快的外卖送来了，彭思宇叫了两份海鲜炒饭，一份椒盐虾菇和肉蟹，还给许怡君单点了一份炒螺蛳。

她看着快餐盒里的炒螺蛳有些恍惚，原来彭思宇也记得自己爱吃什么，但记得和记得也是不一样的，也许这就是自己游走在两个男人之间的理由。

她拿了只牙签，看着炒螺蛳里零碎的干辣椒有些犹豫，倒是彭思宇吃蟹的时候顺口问了句：「怎么不吃？」

「我不吃辣的。」她放下牙签。

彭思宇无所谓地笑笑：「你还真是挑，外面的炒螺蛳哪有不放辣的？要不你用白水过一遍。」然后把一份海鲜炒饭推到她面前：「这个总能吃吧，怀孕了就多吃点。」

她在心里「哦」了一声：原来他一直都记着啊。

6

她刚想问生孩子的事，彭思宇先开口道：「我跟你说件事。」

「怎么？」她隐约觉得和怀孕的事情有关。

彭思宇把吃到一半的肉蟹放下来，擦了擦手上的油。

「我们公司……下个月要拓展业务，你也知道，现在做影视什么的特别火，公司联系上了美国那边的一家电影公司，可能要有合作。」

「哦。」反正他工作上的事情她一点都不懂，只好随口应着。

彭思宇喝口水，清了清嗓子：「公司负责人里面就我的英文最好，何哥老李他们肯定做不好这方面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以后国外的业务主要还是靠我来对接，估摸着一年得有七八个月都在国外，那还是保守估计，如果业务顺利，可能一整年都得在国外呆着。」

「什么业务得那么久啊。」她条件反射似地说。

「嗯，就是影视上面的事情嘛，美国那边电影技术比国内不知道先进多少倍，你也知道的。这次的业务如果顺利，对公司很有利。」

许怡君低着头不说话。

「你这个孩子么，既然你想生就把他生下来吧，不过我未来会比较忙，可能没精力照顾你和孩子。其实我也三十多了，也挺想有个自己的孩子，不过现在这关口，实在是有点不合适。」他的语气正在慢慢变得温柔：「但既然你都怀孕了，我还是尊重你的意见。如果你真的要生，那我给你买套房子，你先把孩子生下来，后面的事情我们再看。」

看许怡君没答话，他又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要不你再考虑考虑？」

再看，什么叫再看？但许怡君还是把心里话忍住了，只是淡淡地说：「行吧，我再考虑考虑。」

7

三天过去，彭思宇和过去一样仿佛人间蒸发了，高峰也没和自己联系，连个微信上的早安晚安都没有说。她犹豫着，还是站在彭思宇公司的写字楼下面，给他们公司办公室打了个电话。

「您好，请问彭总在吗？」

接电话的应该是他的秘书：「彭总不在，您是哪位？」

许怡君随便说了一个英文名字：「我们是美国的电影公司，和你们有业务上的合作。」

秘书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就听到她问身边的人：「我们和美国的电影公司有合作吗？」

别人都说没有，秘书再拿起电话刚想问些什么，许怡君已经把电话挂了。

8

许怡君独自一人在面馆吃了晚饭，正走在回家的路上，高峰打来了电话。

「有空吗？来我家吧，我有事想和你说。」高峰开口就说。

许怡君在心底叹口气：「有什么事你电话里说吧，我最近比较忙。」

「还是见面说吧，你什么时候有空，我去找你？」

「你不说我挂电话了。」

「别，别啊。」高峰好像是着急了：「那我在电话里说吧。」

她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就是……前天我妈给我打电话，说我爸身体最近不太好，得住院一阵子，我要回去照顾他一段时间。」

「怎么突然就住院了？」

「嗯，那个，呃，就是身体一直不太好，最近老是头晕，大概是心血管问题。」

「你不是跟我说过你爸有糖尿病么？」

「哦，对对对，好像是并发症什么的，反正我也不懂。」

「那工作呢？」

「宠物店这边我请了长假，等我爸身体好点了就回来。反正湖北离这边也不远，说回来就回来了。」

「嗯。」

「那个……你怀孕的事情我考虑了下，我现在手头有点紧张，回家照顾我爸也没什么收入，如果现在把孩子生下来，恐怕对你对孩子都不太公平，对吧？」

高峰说完紧张地咽下一口口水，听到电话这头的许怡君不说话，又接着说：「如果你不想生，我也跟朋友打听过了，现在的医院做无痛人流，就做最好的那种，对身体一点伤害都没有，就用一个仪器，一下就把胚胎吸出来了。虽然价格有点贵，但我可以找朋友借钱，几千块钱应该没什么问题的，你看怎么样？」

许怡君还不说话，高峰又急着说：「我不是不想要这孩子，如果不是我爸突然要住院，我就是卖血也得把这孩子生下来，我只是不想让你和孩子吃苦，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吧？给我两三年的时间，我努力多做几份工作，多攒一点钱，然后咱们就结婚生一个孩子，好不好？」

说完高峰在电话那头喘着气。

许怡君风轻云淡地笑笑。

「好，我知道了。」

挂断电话，许怡君的脸上还留着笑，却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你可从没跟我说过你爸的事啊。」她自言自语。

9

她拖着疲惫的身和心一起回到家里。爸妈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好像是历届春晚小品的回放，郭冬临顶着光秃秃的脑袋和牛莉演对台戏。

郭冬临脑门上闪着光，阴阳怪气地对牛莉说：「你用谎言去验证谎言，最后得到的一定是谎言。」

许怡君脱下高跟鞋，走进房间电话又响了。她拿起来一看，是闺蜜的来电。

「喂……橘子呀……最近身体怎么样？你刚怀孕，还是不要太辛苦……你的验孕棒？我帮你扔了……我挺好的，没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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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6-05 11:34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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