拟人
暗无底洞：美味来自地狱
你知道拟人吗？
他们潜伏在城镇中，模仿着人类的生活方式。
一旦你识破他们，就会变成下一个拟人。
1
档案序号：027。
失联人员：公司初级调查员。
姓名：苏沐雪。
年龄：26 岁。
失联前的第一条语音。
开始播放：
「老大，我到达小镇了，这里比我想象得要热闹，镇上的人都很热情，只是有些人看上去很奇怪，我也说不上来。」
「等我的消息。」
失联前的第二条语音：
「老大，我简直要爱上这里的生活了，阳光，海滩，还有各种网红美食，但我还是说不上来，那些人到底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等我的消息。」
失联前的第三条语音：
「老大，我有点想不通，为什么我也和那些年轻人一样，越来越不想离开这里了，我感觉这里就是我想要的乌托邦，但我还是说不上来，究竟那些人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等我的消息。」
失联前的最后一通留言：
「老大，我终于知道他们哪里不对劲了，他们实在太像人了。」
语音结束。
2
一个月之前，公司接到一个案子，劝说雇主的儿子回家。
雇主的儿子叫李楠，今年 19 岁，跟朋友一起去了一个比较偏僻的海滨小镇游玩，没想到这一去就不愿意回家了，任凭谁劝说都没用。
无奈之下，雇主找到公司，希望能找到李楠不回家的原因，并且劝他回家。
我在网上查阅了小镇的资料，原本是个默默无闻的小镇，大约半年前开发了海滩旅游项目，这才吸引了不少年轻人过去打卡。
案子并不复杂，我安排新来的手下苏沐雪去调查。
苏沐雪于一个月前开始调查李楠的情况，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回一条语音信息。
最后一条，是在三天前。
收到语音之后，我给她打了几个电话，她的态度都是冷冰冰的，只是简单地应付我几句，直到今天早上我又给她打电话，却突然变成了关机的状态。
我觉得情况不太对劲，便亲自去了一趟海滨小镇。
到达小镇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三点。
镇上的游客不算很多，三三两两地漫步在街道上。
我来到苏沐雪预订的民宿，接待我的是个年轻的女孩，工牌上的名字写着佳佳，看上去大约二十出头的模样。
不知为何，看着她，我突然有种怪怪的感觉。
我能感觉到她很努力地在微笑，但是笑出来的感觉，却比哭还要难看。
我说：「你好，请问，有没有一个叫苏沐雪的女孩住在 306 房间，我是她的同事，早上突然联系不上她，特地过来找她的。」
佳佳点点头，微笑着说：「你说苏小姐呀，她人很好，在我们店里住了一个多月，她昨天晚上去海边散步了，凌晨的时候才回来，现在可能还在睡觉。」
听到苏沐雪还在房间，我这才松了口气，跟佳佳道了声谢，刚准备上楼，却发现她正用一种很奇怪的眼神看我，脸上更是写满了疑问。
她一直保持着这个姿势，足足看了我一分钟。
一个正常人，绝对不会用这种姿势看人。
我被她看得有些发毛，问她：「你好，是不是我脸上有什么东西？」
佳佳听到我的话，啊了一声，连忙鞠躬道歉说：「对不起，我是不是做得不对，我也是刚刚才开始学习的，真的很抱歉。」
佳佳的态度很诚恳，弄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我摇了摇头说：「没有，没有，你做得很好，我还要找苏沐雪，就不打扰你工作了。」
说完这话，我连忙走向一旁的电梯，按下了按钮。
很快，电梯门缓缓地下降。
就在电梯门开的一瞬间，我忍不住又回头看了佳佳一眼，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佳佳正站在前台，面带微笑地朝我挥手。
我能感觉出她的善意，但她微笑时却又瞪大了眼睛，嘴角微微上扬，画面看上去极度诡异，给人一种皮笑肉不笑的感觉。
突然之间，我有一种感觉，她好像正在学习如何微笑。
3
我敲响 306 房间的门。
大约等了十多分钟，苏沐雪总算慢悠悠地打开了房门。
她看到我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说：「老大，你怎么来了？」
我说：「早上打你电话打不通，加上你在这里待了一个多月，我有点不放心，就过来看看，你语音里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
苏沐雪的态度依然冷冰冰的，和来之前判若两人，她是我亲自面试招进来的，一直都拿我当师父看的，从来没有这样冷淡过。
我又说：「你说你想留在这里，是不是真的？」
苏沐雪说：「是真的。」
我说：「为什么？」
「小镇环境好，又临近海边，愿意留下的，镇上提供免费食宿，比起在城市里整日奔波劳碌，我更愿意选择留在这里养老。」
虽说人各有志，但一个月之前，苏沐雪可不是这么说的，她的梦想是挣很多钱，买一套大一点的房子，把父母和弟弟都到南城一起住。
我皱着眉头看了她一眼，问她：「李楠的事情调查得怎么样了？」
苏沐雪说：「他和我一样，自愿留在这里，你不用打听他的消息了。」
看到苏沐雪如此冰冷的回答，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能转移话题说：「苏沐雪，你最后一条语音，到底是什么意思？」
苏沐雪听到这话，突然低下头，一言不发。
我见她不回话，又说：「你指的是不是前台的佳佳，她一直很努力地想对我微笑，但她笑起来实在太诡异，完全不像是正常人的笑容，更像是，在学习如何微笑。」
我话音刚落下，苏沐雪的肩膀突然抖动了起来。
她发出呵呵的声音，猛地抬头看向我说：「你说的，是不是这个微笑？」
看到苏沐雪的表情，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微微上扬的嘴角，皮笑肉不笑的表情，跟前台女孩佳佳如出一辙。
就在这节骨眼，楼下突然传来嘈杂的声音。
「不好了，李楠掉海里了，大家快去救人。」
4
我就是来找李楠的，听到他掉进海里，我顿时就紧张起来，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虽然跟我的关系不大，但我也不太好跟他父母交待。
我说了声「去看看」，刚转身，就被苏沐雪拉住了右手。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说：「别去，你该回家了。」
我一脸疑惑地看着苏沐雪，说：「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们的任务是劝李楠回家，他出事了，你让我不要去，还让我回家。」
苏沐雪很机械地松开手，摇头说：「他想留下来，他想回家，但这里不是你的家。」
听着苏沐雪语无伦次的话，我的头瞬间就大了。
她是靠不住了，看来要弄清楚怎么回事，只能我自己调查。
我没有理会苏沐雪，重重地甩开她的手说：「你给我待在房间里，哪里都不要去，等我弄清楚情况，我会回来找你。」
说完这话，我就急匆匆地离开房间。
到达海边的时候，李楠已经被人救上来了，周围三三两两地围了二十多人，大部分都面无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上的波动。
唯有一名穿着白大褂的中年男子，正在替李楠做人工呼吸。
我急忙凑了过去，询问道：「医生，李楠情况怎么样了？」
中年男子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认识他？」
我说：「 是李楠的父母拜托我过来带他回家的，他怎么会突然跳海的？」
中年男子噢了一声，继续替李楠做人工呼吸，大约持续了五六分钟，李楠猛地张开嘴巴，吐出不少海水，表情显得格外的痛苦。
他朝周围看了一圈，眼中满是惊恐的表情。
就在这时，围观的人群突然涌了上来。
众人手忙脚乱地抬起李楠，朝着小镇的方向就走了过去，完全不理会中年医生，仿佛他根本就不存在似的。
这一幕来得太快，我整个人都是懵的。
我说：「医生，他们是不是有病，一句话不说就把人抬走了。」
中年男子苦笑一声说：「我姓李，习惯就好了，镇上的人都这样，别看他们比较冷漠，其实都是热心肠，这是帮我把李楠送去诊所呢。」
看着远去的人群，我心中却是疑惑万分。
这哪里是帮忙送去诊所，他们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怕李楠跑路。
我思索片刻，看向李医生说：「李医生，我能不能去诊所看一下李楠，他父母交代我一定要把他带回家，我要跟他谈谈。」
李医生很复杂地看了我一眼，皱起眉头说：「可以，不过我更希望你能早点回家。」
听到这话，我的背脊突然蹿出一股寒气。
他说的，竟然和苏沐雪一模一样。
5
诊所在小镇的西边，二层高的建筑，灰色的外墙爬满了青苔，看上去有些年头了。
我和李医生回到诊所的时候，李楠已经在病床上躺着了。
送他来的人群已经散去，只留下一个身材高大的年轻人守在门外。
年轻人看到我们也不搭话，而是自顾自地坐着。
我们走进病房，李楠已经清醒。
李医生走到李楠身旁，询问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李楠说：「好多了，李医生，谢谢你。」
李医生点点头，指了指我说：「他是来找你的，你们聊聊吧，我出去给你开点药。」
等到李医生走远，我这才在李楠身旁坐下，我说：「李楠，你父母委托我带你回家，等你身体好了，我们就启程回去吧。」
李楠呵呵笑了两声说：「就凭你，还带不走我。」
我说：「你不想回家？」
「我想，可是他不想我回家。」
我疑惑地看着李楠说：「他是谁，镇上的人？」
李楠摇了摇头，看着我说：「你什么都不懂，趁着他们还没盯上你，我建议你赶紧回家吧，这里不是你应该来的地方。」
李楠并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我从业十多年，什么大风大浪没经过，他越是含糊其辞，我就越想弄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很明显，李楠摊上事了，他不是不想回家，而是被人胁迫了。
根据我目前的观察，胁迫他的人，极有可能是镇上的人，否则刚才那些人就不会把李楠抬回来，更不会留下一人在外面守着他。
我说：「时间不早了，你好好休息一晚，如果想到什么，明天可以跟我详谈，我远比你想象的要厉害得多，我可以帮你离开这里。」
李楠沉默片刻，突然开口说：「苏沐雪，跟你是一起的吧？」
听到李楠提起苏沐雪，我顿时警惕起来，我说：「她是我的同事，你知不知道她怎么了，感觉怪怪的，跟以前判若两人。」
「她还是她，只是你没看破。」
我不太明白，问他：「我不懂你的意思。」
李楠露出凝重的表情，解释说：「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或许你可以给我答案。」
听着李楠的话，我总觉得他还有事情瞒着我。
他或许有忌讳，所以才没有如实相告。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说：「能不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跳海？」
李楠迎上我的目光，摇头说：「不是我想跳海，是他要回家。」
6
李楠那边套不出话，我只能回到民宿。
前台的佳佳依然十分热情，只是这一回，她的表情没有那么诡异，就连笑容都比之前要自然得多，看上去越来越像一个正常人。
我让佳佳帮我开了一间房，就在苏沐雪的隔壁。
佳佳一边忙碌，一边还问我说：「陆锋先生，李楠的情况怎么样了？」
我说：「你也认识李楠？」
佳佳点头说：「认识，他来这里很久了，但镇长说他学得最差，还说如果他还是学不会，就让他回老家去，我真的挺担心他的。」
学得最差？
我看着佳佳说：「镇长让他学什么？」
或许是意识到说错话了，佳佳连忙摆了摆手说：「陆锋先生，我是瞎说的，你千万别乱想，这是房间钥匙，就在苏小姐隔壁。」
看着佳佳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我也没有追问，而是接过桌上的钥匙。
我一路来到楼上，先敲了敲苏沐雪的房门，好半天也不见她开门。
无奈之下，我只能先打开自己的房间。
房间布置得很温馨，里面竟然还有浴缸。
奔波了一天，我也确实有些累了，索性放了水，打算好好地泡个澡，顺便把今天的事情整理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不多时，浴缸就已经放满水。
我整个人躺在浴缸里，感受着片刻的惬意。
我想了很多，对整件事大概有了轮廓。
海滨小镇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海风吹拂，环境幽雅，但还不至于让人流连忘返，甚至愿意放弃城市里的生活。
我可以肯定，苏沐雪和李楠，一定是被人威胁了。
他们有把柄落在对方手里，所以有话不敢说，甚至都不愿意回家。
我还在思索，手机突然收到一条信息，是苏沐雪发来的。
我打开看了一眼，上面只有一条信息：
「别吃浆果。」
我刚准备回复，门外就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我急匆匆地擦好身子，裹上浴巾，打开房门，才发现外面站了几个陌生人。
其中一人六十多岁的年纪，头发花白，看上去还挺有威望的。
老者看着我，笑呵呵地说：「陆锋先生，我是这里的镇长，我叫杜国良，我代表小镇欢迎你的到来，这里是我们镇上的特色美食，牡丹浆果，请您品尝。」
杜国良说完，身旁的女孩就递过来一只盘子。
盘子制作得很精美，上面还刻着一条栩栩如生的青龙，里面装的，正是一颗颗色泽饱满的浆果，散发着一股极其诱人的清香。
7
我把杜国良请进了房间。
他看上去还挺和善的，始终保持着笑眯眯的表情，俨然一副家中长辈的模样。
他上下打量着我，问道：「陆先生，我听佳佳说，你是来找苏沐雪的。」
我点头说：「是的，苏沐雪是我的同事，她来小镇一个多月了，我有点不放心，所以特地过来看看她的。」
杜国良嗯了一声，拿起盘子里的浆果吃了一颗，一口咬下，原本就散发着清香的浆果，更是散发出一股让人莫名冲动的香味。
光是闻着这股味道，我就忍不住想要吃上一口，不过苏沐雪给我发过信息，让我不要吃浆果，虽然我不知道原因，但她应该不会坑我。
好在我是个意志坚定的人，硬生生把这股冲动给压了回去。
杜国良吞下浆果，淡淡地说：「现在你看到了，苏沐雪一切安好，她很适应我们这里的生活，愿意留下来生活。」
我看着杜国良，沉声说：「杜镇长，说实话，我还是挺意外的，我真没想到她会留下来，毕竟她的父母和弟弟还不知道这件事。」
杜国良说：「人各有志，她想留，那是她的个人意志，至于她的父母，我们也会安排人接过来，对了，我听说你去见过李楠了，你为什么要找他？」
听到这话，我就知道杜国良对我起了疑心。
我只能解释说：「杜镇长，是李楠的父母委托我带他回家的，不过他和苏沐雪一样，似乎很喜欢这里的生活，暂时不肯跟我回去。」
杜国良哈哈大笑：「不肯回去就对了，在我们这里生活无忧无虑，不用担心住房，不用操心工作，还有享之不尽的美食，陆先生不妨考虑一下。」
我承认，杜国良说的，对年轻人确实有不小的吸引力。
现在的生活节奏太快，年轻人苦哈哈地 996，掏空家里的积蓄，才能换来一套不大不小房子，未来还要背负上百万的债务。
不过这里虽然好，但有得必有失，天底下绝对没有白捡的便宜。
我皱着眉头说：「如果要留下，需要付出什么代价？」
杜国良笑笑，起身说：「只要你被圣主选中，无需任何代价，时间不早了，我就不打扰陆先生休息了，有什么需要的，可以通过佳佳联系我，那孩子挺机灵的。」
很快，杜国良起身告辞，留下清香可口的浆果。
他全程没有催我吃浆果，但却用实际行动告诉我，这玩意真的可口。
不过有苏沐雪警告在先，我自然不敢乱吃，闲来无事，我索性拍了照片，发给我的高中同学老黄，他是植物学方面的专家，应该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大约等了十多分钟，老黄突然给我打来了视频。
虽然我和老黄高中时关系很不错，但他研究生毕业后一直很忙，联系的次数也逐渐减少，真没想到这一次看到他，头顶都秃了。
老黄看着我说：「老陆，你哪来的照片？」
我说：「我拍的，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我不是很确定，你凑近给我看看。」
我强忍着想要吃下去的冲动，把手机对准了浆果。
老黄看了好一会，沉声说：「我从来没有见过这种浆果，这是谁给你的，有没有说叫什么名字，你在什么地方，能不能马上给我邮寄过来？」
老黄可以说是见多识广，居然连他都没见过。
「别人给我的，说是叫什么牡丹浆果，闻着挺香的，我目前在海滨小镇，距离你大约有 1800 公里，我明天一早用顺丰给你邮寄过去吧。」
我和老黄还在通话，门外再次传来敲门声。
我连忙挂断电话，偷过猫眼看了一下，是苏沐雪。
8
我挺意外的，刚才敲门不开，现在她居然主动找过来了。
我把苏沐雪请进屋，她一进门就看见了桌上的浆果。
她说：「你没吃吧？」
我点头说：「到底怎么回事？你刚给我发信息，杜镇长就来送浆果了，这玩意是不是有毒，不能吃？」
苏沐雪摇了摇头，倒是主动拿了一颗吃了起来。
她说：「没有毒，但是外人吃不太好。」
外人，她指的应该是我。
我在苏沐雪旁边坐下，问她：「刚才我和杜镇长谈过，他说想要留在这里，只需要得到圣主的认同，这个所谓的圣主，又是什么东西？」
苏沐雪看了我一眼，纠正说：「圣主就是圣主，不是什么东西，人的好奇心不要太重，我跟你说过，让你早点回去，你怎么就是不听。」
苏沐雪不肯说，我也没有追问，反而看着她说：「我就这么空手回去，不好和李楠的父母交代，也没办法和你父母交待，我必须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没有所谓的真相，我们都是自愿留下的，你怎么就不能理解？难道我们一定要回去当社畜，过着 996 的负债生活，才是正确的选择。」
苏沐雪的话我无法反驳，但我总觉得，这里面一定还藏着其他原因。
我说：「这样吧，再给我几天时间，如果还是劝不动李楠，我回去也好有个交代。」
苏沐雪看了我一眼，开口说：「李楠还是个孩子，你最好不要逼迫他，否则的话，你一定会后悔的，我言尽于此，希望你早点回去，圣主是不会选择你的。」
苏沐雪说完，伸手去拿桌上的盘子，看样子是想把浆果带走。
我哪能让她带走，连忙按住她的手说：「给我留点，这东西闻着还挺香的。」
苏沐雪疑惑地看了我好一会，这才松开手说：「玫瑰虽然好看，但是有刺，闻起来香的东西，却未必好吃，你好自为之吧。」
9
海滨小镇很安静。
比起城市的喧嚣，这里不到十点就已经静了下来。
我早早地躺在床上，劳累了一天，不消片刻就已经呼呼大睡。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我突然闻到一股刺鼻的幽香，猛地睁开眼睛，却看到让我极度不适的一幕。
不远处的窗口，一道细长的、犹如触手一样的东西伸了进来，一直蔓延到桌上。
它的目标很明确，就是桌上的浆果。
触手贪婪地吸食着浆果，四散的香气铺满了整个房间。
我连忙打开电灯，在强光的照射下，触手仿佛受到惊吓，以极快的速度回缩。
我第一时间追到窗口，只见触手从一楼的窗户缩了进去。
很明显，那玩意就在民宿里。
我回头看了一眼桌上，虽然被偷吃了不少，好在还有几颗完整的浆果。
我连忙把浆果收好，重新关上窗户，这才换上衣服下楼查看。
走到一楼大厅，虽然我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但是残留的香气告诉我，那东西刚才一定从这边经过。
我一路走到前台，佳佳正在玩手机游戏，非常投入，就连我站到她面前都没发现。
我实在忍不住，拍了拍她的肩膀说：「佳佳，你刚才有没有看到什么东西从前台过去？」
佳佳抬头看了我一眼，随后摇了摇头，又继续玩起了游戏。
我偷偷扫了一眼，玩的是瑶瑶，正附在狄仁杰身上追杀对方。
我看见角落有监控，再次问道：「佳佳，我能不能看下监控，刚才我房间好像有人进来偷东西，被我给吓跑了。」
听到我的话，佳佳连忙解释说：「不可能，我们这里没有小偷的。」
她一开口，一股浆果的幽香就传了出来，更让我惊讶的是，她的嘴角还有残留的果渣。
我微微皱眉，指了指佳佳的嘴角说：「没擦干净。」
佳佳下意识地舔了一下嘴角，解释说：「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我刚吃了一点牡丹浆果，这可是我们这的美食，有钱都买不到，有机会我弄点给你尝尝。」
看着佳佳羞涩的模样，我很难把她和刚才的触手联系到一起。
我说：「我不爱吃浆果，你刚才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佳佳一脸不安地看着我说：「我应该看到什么？」
我抬起手，晃了晃说：「比如，细长的触手。」
听到这话，佳佳连忙摇头说：「好恶心呀，我真没看到，不信你可以查下监控。」
既然佳佳同意我看监控，我也没有客气，直接打开电脑就看了起来。
我把监控的时间往前调了一会，还真没有看见什么触手。
唯一出现在画面中的，反而是住在我隔壁的苏沐雪。
根据监控画面显示，苏沐雪从电梯里出来之后，径直走出了民宿。
时间是十分钟之前， 正好是我看见触手的那段时间。
不过监控只拍到了她出去，并没有拍到她回来的画面。
我说：「这么晚了，苏沐雪出去干什么呢？」
佳佳摇头说：「不知道，这你得问下苏小姐了。」
我知道佳佳这里是问不出什么了，只能坐着电梯回到三楼。
路过苏沐雪门前的时候，我停下脚步，脑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趁着她出去的机会，我打算进去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线索。
我曾经教过苏沐雪，调查时一定要做好记录。
如果能在房间里找到她的笔记，或许能帮我多了解一些小镇的事情。
房门是老式的门锁，我毫不费力地就给打开了。
走进房间，苏沐雪果然不在里面。
我在房间里翻找了一番，还真给我在梳妆台的抽屉里找到了笔记。
我迫不及待地翻开笔记，阅读起里面的内容。
11
第一天。
我很喜欢这个小镇，这里的人很友善，也很热情，除了部分人看上去有些怪异。
我很顺利地找到了李楠，不过他就跟被洗脑一样，怎么劝都不肯回家。
我觉得这里有猫腻，决定多住几天。
第五天。
我越来越喜欢这里了，傍晚坐在海边，吹着海风，吃着牡丹浆果，真的太惬意了。
什么 996，什么房贷、车贷，去他奶奶的。
不过现实很残酷，任务还是要继续。
我走访过周围的镇民，听说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李楠，可能死过一次。
第九天。
我调查了李楠的情况，他在来小镇之后的第九天，曾经意外遭遇了一场车祸，整个人当场就被撞飞出去数米远，眼看着就不行了。
镇上的人把他送到诊所，李医生给他做了紧急手术，但没成功，最终被送进停尸房。
谁知半夜的时候，李楠突然在停尸房醒了过来。
这件事是王大爷告诉我的，他在停尸房干了十多年。
第十五天。
我跟李楠接触过几次，也问过当时车祸的事情，不过他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总是说自己记不清车祸的细节，只是说自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然后就醒了。
我觉得李楠不肯回家，很有可能和死而复生有关。
我要继续调查这件事，弄清楚之后，老大一定会夸我很能干。
第十六天。
我出车祸了。
12
笔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我怎么都没想到，半个月之前，苏沐雪竟然出过车祸，更奇怪的是，为什么她在出车祸之后，反而停止了记录笔记。
我把笔记放回原处，趁着苏沐雪还没回来，急匆匆地离开房间。
谁知刚走到我自己房门前，就听见不远处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我猛地转过身，苏沐雪正一脸凝重地朝我走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淡淡的香味，有点儿像是牡丹浆果，又有点像是普通的香水。
她看着我说：「老大，你怎么还没睡？」
我想了想，试探性地说道：「我房间刚才不知道进来了什么东西，偷吃了好多浆果，我一路追到楼下，却什么都没看到。」
苏沐雪淡淡地说：「可能是流浪猫吧，附近有不少流浪猫。」
我盯着苏沐雪，摇头说：「虽然我迷迷糊糊的，但感觉不太像是流浪猫，更像是……」
「像什么？」
「细长的触手。」
听到我的话，苏沐雪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她打开房门，白了我一眼说：「你可能水土不服，产生了幻觉，哪有触手会偷吃浆果的，不早了，你还是早点休息吧。」
说完，苏沐雪径直走进房间。
说实话，如果不是亲眼所见，我也觉得这个说法很荒谬。
不管怎么说，苏沐雪不肯说实话，这件事还得我自己调查，尤其是她出车祸的事，她竟然没有跟我提起过，这里面肯定还藏了不少秘密。
13
第二天一早，我收好浆果，问清快递站的位置，便急匆匆地赶了过去。
快递站在小镇南边，占地面积不大，快递倒是堆了满地。
收件的小哥叫吴军，非常热情，看到我是邮寄到很远的地方，还主动给我打了折扣。
借着这个机会，我问道：「你是本地人？」
吴军点头说：「对，我是本地人。」
我又说：「你们这还挺热闹的，游客不少吧？」
吴军说：「以前没这么热闹，就是个小地方，一年前杜镇长来了之后，我们这的知名度才慢慢打开，游客也开始慢慢增多。」
我说：「杜镇长是外面来的？」
「对呀，好像还是什么教授，待了没几天，就变成我们这的镇长了。」
我又问他：「你认不认识李楠，像他这种来了就不想回去的游客，是不是很多？」
吴军点头说：「认识，李楠可出名了，说出来你可能不信，他曾经死过一次，大半夜的突然在停尸房里复活，小镇的人都知道。」
我笑着说：「哪有人死而复生的，多半是医生判断失误吧？」
吴军摇头说：「这我就不知道了，反正挺邪门的，至于你说的，愿意留下来的游客倒不是很多，加起来可能也就十几个人吧。」
我说：「你有没有吃过牡丹浆果？」
吴军依然摇头说：「那可是稀罕玩意，只有杜镇长才有，也不知道他从哪里搞来的，我们本地人是吃不到的，一般都是用来接待贵宾的。」
我想了想，最后问道：「住在民宿的苏沐雪你认不认识，她半个月前是不是出过车祸？」
吴军听到这话，突然就沉默了。
好半天，他才看着我说：「这我不是太清楚的，你最好问问李医生，镇上的人生病，都是去他的诊所看病的，不过我建议你最好离苏沐雪远点。」
「为什么？」
「因为她好像有病，经常深夜一个人站在海边。」
14
我又去了一趟诊所。
李楠依然躺在病床上，不过气色好了很多，看到我过来，人也显得很热情。
我说：「感觉怎么样了？」
「还行，没什么大碍，就是呛了点海水而已。」
我噢了一声，看到周围没人，这才小声问道：「听说你死过一次，到底怎么回事？」
李楠听到这话，脸色明显变得十分难看。
好半天，他才看着我说：「没有的事，当时我只是深度昏迷，这里的医疗条件有限，所以李医生误诊了，我并没有死。」
看着李楠的表情，我就知道他没有说实话。
我的经验告诉我，他又说谎了。
李楠这边同样问不出什么，我便嘱咐他好好休息，转头去了李医生的办公室。
李医生正在接待病人，示意我稍等片刻。
我点点头，四处打量起来。
他的办公室虽然不大，但是书香气息很重，西边放了三排书柜，里面堆满了各种医学书籍，不过让我有些意外的是，其中竟然还有几本易经之类的玄学书。
除此之外，书柜的最上面还放了不少医学方面的奖状，我这才知道，李医生本名叫李雄，并不是我以为的乡镇医生，而是大名鼎鼎的外科权威。
我挺诧异的，堂堂外科权威，竟然会甘愿在这个小镇当普通的医生。
不多时，看病的镇民离开。
李医生笑呵呵地看着我说：「陆先生，你怎么来了？」
我在李医生对面坐下，坦诚地说：「李医生，不瞒你说，我是为了苏沐雪的事来的。」
「苏小姐，你也认识她？」
我说：「她是我们公司的员工，一个月之前受李楠父母的委托，来劝他回去的，没想到她任务没完成，自己反而留下来了，我这次过来，就是为了找他们两人。」
李医生噢了一声，点头说：「他们都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意志，既然不愿意回去，我认为也没必要强求，你觉得呢？」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问道：「我听说苏沐雪半个月之前出过车祸，她当时的情况怎么样，有没有伤到什么地方？」
李医生微微皱眉，好一会才说：「没什么大碍，就是有些轻微的骨折。」
我同样噢了一声，继续说：「李医生，没想到你还拿过这么多荣誉，你怎么会想到留在这个普通的小镇，实在是太可惜了。」
李医生笑笑说：「这就叫人各有志，小镇虽然看似平凡，但是在它平凡的外表之下，蕴藏着让人为之着迷的神迹，这就是我留下的原因。」
我想了想，问道：「你说的神迹，是不是和圣主有关？」
李医生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说：「陆先生，你见过杜国良，他是不是给你送浆果了，你有没有吃？」
从李医生直呼杜国良的名字，就知道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太好。
我嗯了一声说：「昨晚见过，不过我还没来得及吃，大半夜的好像就有流浪猫翻窗进来，把我放在桌上的浆果给偷吃了。」
李医生眯着眼睛，看着我说：「你确定是流浪猫，不是什么别的东西？」
我反问：「那我应该看见什么东西？」
李医生摇头说：「没什么，这边流浪猫狗确实很多，不知道陆先生打算什么时候回去，这里并不适合外人长住。」
我说：「打算多住几天，如果实在劝不动，我只能放弃了。」
李医生说：「行吧，多住两天也好，我们这边很适合度假，不过有两个地方我不建议你去，路不好走，很容易遇到危险。」
「什么地方？」
「西边山脚的停尸房，海边悬崖下面的山洞。」
15
我这个人天生就比较叛逆。
越是不建议我去的地方，我就越喜欢去，何况停尸房本来就是我今天的目标之一。
我一路问人，很快就在西边找到了停尸房。
虽然路确实不好走，但也没什么危险，不过让我诧异的是，停尸房的建筑风格非常古朴，一看就是晚清时候的建筑，偌大的门框上还写着义庄两个字。
一名七十多岁的老头，正坐在门口抽着旱烟。
我一路过去，打起招呼说：「大爷你好，这里就是镇上的停尸房吧？」
别看大爷年纪大，精神气还不错，嗓音相当的宏亮，他说：「我姓王，你是来旅游的游客吧，我这里可没什么好看的，就是个停放死人的地方。」
我说：「我看这里的建筑，有些年头了吧？」
王大爷笑着说：「上百年的建筑了，平时镇上有人死了，都会在这里做法事。」
我噢了一声，凑近王大爷说：「大爷，我跟你打听个事，我听说前一阵，有个年轻人停在这里，半夜突然又复活了，是不是有这回事？」
王大爷一听就来劲了，点头说：「是有这么回事，那小伙叫李楠，跟你一样是来旅游的，他送来的时候心跳都没了，没想到半夜突然醒过来了。」
我说：「王大爷，可是我听他们说，好像是李医生误诊了。」
王大爷呸了一声说：「就算李医生误诊，我也不会看错，我看了几十年的义庄了，死人还是活人，我还是能分得清的，我看多半是仙家显灵。」
「仙家仙灵？」
王大爷点头说：「你有所不知，我们王家世代就是看守义庄的，这事还是我爷爷告诉我的，他说我们镇上藏着一个仙家，能让死人复活，但复活的人会变蠢，就像刚刚出生的婴儿一样，什么都好奇，什么都要学。」
我微微皱眉，看着王大爷说：「大爷，这只是民间传说吧？」
王大爷摇摇头，神秘兮兮地看着我说：「还真不是传说，我爷爷说，我们镇上有一大半人，都是复活之人的后代，有些地方，跟正常人不太一样。」
我连忙问：「什么地方不一样？」
「他们有触手。」
如果不是昨晚亲眼所见，我会觉得王大爷年纪大了，在这里胡说八道，但是经历过昨晚的事，我的心中已经有所动摇。
难道说，镇上真的有所谓的仙家，也就是杜国良口中的圣主。
想要验证王大爷的话，为今之计，只有拿到苏沐雪的诊断记录，如果她也是死而复生之人，那就和王大爷所说的对应上了。
昨晚我看到的触手，极有可能就是来自苏沐雪。
想到这里，我的背脊不禁蹿出一道寒气。
到底是什么样的仙家，才会让人长出触手。
16
离开了义庄，我又去了一趟海边。
李医生所说的山洞，就在一处悬崖下面，洞口不是很大，刚好可以容纳一个人进去，只是下去的路比较难走，一不小心就会掉进海里。
我沿着山壁下去，费了好大的劲，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
说真的，这地方要不是李医生说，还真不容易找到。
洞里的光线很暗，虽然不至于伸手不见五指，但是能见度是相当的低，我只能拿出手机，打开手电筒沿路往前查看。
一路上静得吓人，只能听见我自己的脚步声。
大约走了十多分钟，我总算走到了山洞的尽头，映入我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坑洞，周围爬满了血红色的藤蔓，看上去相当骇人。
我走到坑洞前，用手机照了一下，深不见底，但仔细听的话，隐约可以听见海浪的声音。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坑洞底部应该跟海底是连通的。
山洞里没有什么可以探查的，我准备回去找苏沐雪谈一谈，凭我对她的了解，或许能从她身上挖出更多的秘密。
我长长地呼了一口气，打算原路返回。
谁知刚走了两步，我就听到嘶嘶的声音，像极了蛇类爬行时发出的声音。
山洞里很空旷，声音非常明显。
我连忙扫视四周，很快就发现了让我震惊的一幕。
血红色的藤蔓正不断地蠕动着，它们沿着地面爬行，目标似乎正是我。
看着眼前的藤蔓，我全身的鸡皮疙瘩都蹿了出来。
没有任何犹豫，我拔腿就跑，可还没走出几步，无数藤蔓犹如触手一般飞扑过来，瞬间就把我捆得结结实实。
这些藤蔓犹如蟒蛇一般缠着我的身子，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它们正在撕扯我的皮肤，不断地吞噬着我的血肉。
我拼了命地挣扎，拼尽全力从裤袋中摸出打火机。
火光点燃的瞬间，藤蔓明显有些松动。
趁着这个机会，我使劲挣脱藤蔓的束缚，朝着身后的坑洞跳了下去。
现在唯一的活路，就是坑洞下面的未知空间。
我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往下坠落，虽然我不知道下面有什么，但至少那些藤蔓没有追过来。
很快，我就重重地落入水中。
冰冷的海水浸泡着我的皮肤，在水压的冲击下，我的意识也开始模糊起来。
隐隐约约之间，我仿佛看见长着触手的怪物，正朝我游了过来。
17
我做梦了，梦中看到长着触手的苏沐雪。
苏沐雪一脸微笑地看着我，还递了一把牡丹浆果给我，希望我吃下去。
我一把丢掉浆果，问她到底是什么东西。
或许是我的举动刺激到了苏沐雪，她伸出触手死死地卡住我的脖子。
我的呼吸开始困难，老脸更是涨得通红。
我拼命地晃动脑袋，总算是清醒了过来。
我缓缓地看着周围，这才发现自己竟然躺在诊所的病床上。
更让我吃惊的是，老黄竟然也在这里。
还没等我开口，老黄抢先说道：「老陆，你总算醒了，感觉怎么样？」
话刚说完，老黄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也变得相当难看，看上去似乎病得不轻。
我说：「老黄，你怎么了，我怎么会在诊所里？」
老黄说：「我不碍事，老毛病了，你昏迷三天了，李医生说你被人发现昏倒在海边，是镇上的人把你送过来的，你要是再醒不过来，极有可能变成植物人。」
我揉了揉脑袋，回想着昏迷前的事。
我记得我落入海中，然后好像看到什么人。
我说：「老黄，你怎么来了？」
老黄看了看周围，小声说：「你给我邮寄的浆果我收到了，这件事完全超乎我的预料，我只能亲自过来找你，那玩意你没吃吧？」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老黄一脸凝重地看着我说：「别着急，我先给你讲一个人，他是我们研究所的前辈，也是植物学和古生物学方面的权威，大概在一年前，他组建了一支科考队，说是要去某个地方勘查，结果去了之后，就没再回来过。」
听到这话，我的眉头微微皱起，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个人。
我说：「你说的前辈，叫什么名字？」
「杜国良，杜教授，我昨天刚到小镇，意外发现他竟然成了这里的镇长，这才知道他当年考察的地方，就是这个海滨小镇。」
果然是他。我连忙追问：「他来考察什么的？」
老黄继续说：「我掌握的资料有限，但可以确定的是，他就是为了你邮寄给我的浆果来的，这种浆果很罕见，研究所有一份很古老的文献中记载，这种浆果是用古人来祭神的，祈求上神赐予长生不老。」
我说：「文献中的上神，是不是长着触手。」
老黄有些诧异地看着我说：「你怎么知道的，你是不是看到什么了？根据文献记载，西汉淮南王刘安迷恋长生之术，派人四处寻访仙丹，他手下有一个叫贾安的人，传回一条消息，说是在闽越之地寻到一名长有触手的上神，只要献上浆果，就可获得长生。」
听到老黄的话，我算是大致明白了。
当年杜国良可能是得到线索，上神就藏在海滨小镇，他不远千里来到这里，不管有没有找到上神，献祭用的浆果倒是给他找到了。
我深呼一口气，看向老黄说：「老黄，你有什么想法？」
老黄看了我一眼，沉声说：「老陆，你得帮我，我想弄清楚，传说是不是真的。」
老黄的想法和我不谋而合，我也想弄清楚上神的真相。
我刚准备开口，门外传来清脆的脚步声。
杜国良推开房门，笑呵呵地走了进来，他的手下依然端着盘子，里面装满了浆果。
他先是看了老黄一眼，似乎并没有认出他，随后才看向我说：「陆先生，你总算醒了，李医生说你可能会变成植物人，现在看来，他的医术也不怎么样。」
杜国良示意手下放下盘子，这才看向老黄说：「你好像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什么地方见过？」
18
我记得老黄进研究所的时间并不长，而杜国良是一年前带着队伍过来的，所以杜国良可能见过老黄，但是对他的印象并不深刻。
果然，老黄镇定地回道：「你认错人了吧，我不认识你，我只是来看陆锋的。」
杜国良噢了一声，并没有追问，重新看向我说：「陆先生，听说你是在海边被人发现的，能不能跟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事？」
杜国良是摸底来了，他既然这么问，心里多半有数。
我没有隐瞒的必要，索性直接说道：「杜镇长，我闲逛的时候，发现海边有一处小山洞，我闲着没事干就进去逛了一圈，没想到在里面碰到一种会动的藤蔓，差点就被绞死，还好我跳进了坑洞，最后落到海中昏迷了。」
杜国良点头说：「怪我不好，忘记告诉你那山洞很危险，不能随便进去，好在你没事，你在水中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或者听到什么特别的事情？」
我隐约记得昏迷前，看到一个长着触手的人，虽然我不敢肯定是不是真实的，但我会获救，一定跟这个长着触手的人有关。
不过这事，我是不会说出来的。
一旦杜国良知道我产生了怀疑，极有可能会把我赶出小镇。
我说：「当时我呛水了，很快就昏迷了，什么都没看到。」
杜国良眯着眼睛，好一会才睁开，起身说：「知道了，你好好休息吧，没事不要乱跑。」
说完这话，杜国良带着手下离开，留下诱人的浆果。
等到杜国良走远，老黄这才松了口气，看着我说：「好险，差点被认出来，当时我还没进研究所，只是在课堂上请教过他一个问题，没想到他还有印象。」
老黄还没说上两句，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脸色依然很难看。
我没有关注老黄，而是把目光停留在浆果身上。
它散发的香气十分诱人，我都忍不住想要吃上一口，不过我还有个更大胆的想法，靠着这些浆果，或许可以钓出大鱼。
我还在思索，老黄打断我说：「老陆，你知道你遇到的藤蔓是什么吗？」
我说：「不知道，我还是第一次碰到会动的藤蔓。」
老黄一脸严肃地说：「我看过相关的记载，这种藤蔓极有可能是传说中的血藤蔓，嗜血，会主动攻击人类，并且有强腐蚀性，你能活下来，真是走了狗屎运。」
听到老黄的话，我当真吓了一跳，没想到自己竟然在鬼门关前走了一圈。
我长呼了一口气，把我的计划跟老黄说了一遍。
我说：「老黄，一会你把李医生喊来，我会尽量拖住他，你趁机去他办公室找找李楠和苏沐雪的医疗记录，看看有没有发现。」
老黄点点头，还没等他开口，病房外就传来脚步声。
李医生手里拿着一本本子，笑呵呵地走进病房。
他先是看了一眼浆果，这才开口道：「陆锋，你真是命大，这样都能醒过来，我警告过你，不要去海边的。」
我看了老黄一眼，开口说：「老黄，你先出去一下，我想和李医生单独说两句话。」
老黄顿时会意，跟李医生打了一声招呼，头也不回地离开病房。
我深呼一口气，一脸严肃地看向李医生说：「李医生，你是不是知道山洞里有什么？」
19
李医生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检查起我的身体状况。
他先是扒开我的眼睛看了两眼，又拿听诊器在我胸口听了两下，最后还让我把嘴巴张开，又仔细地看了一圈。
他说：「恢复得不错，比我想象的要好很多，关于你的问题，我可以回答你，我确实知道山洞里有什么，所以我才建议你不要去，那地方也是镇上的禁地，本地的居民也很少有人敢进去的。」
我噢了一声，又说：「李医生，坑洞下面是什么地方，我在昏迷之前，好像看见长着触手的人朝我游过来，但我没有看得清楚。」
李医生说：「你的情况比较复杂，我怀疑昏迷对你的大脑产生了不可逆的损伤，现在我这里有几道测试题，希望你能配合一下。」
李医生说完，翻开本子让我看了一眼。
笔记本上画着三个人，其中一人眼角歪斜，表情怪异，看上去像是有点智力缺陷。
一人嘴巴上扬，笑容极其诡异，简直和佳佳一模一样。
仅有最后一人正常。
「你觉得，这里面，谁最有可能是人？」
我仔细地看了一遍，又看了看李医生。
我说：「很明显，最后一个人才是人。」
李医生呵呵笑道：「很好，记住你说的话，你觉得这个小镇如何，要不要留下来？」
我挺意外的，前两天李医生还劝我回去，没想到他现在却改变了主意。
我说：「我暂时没有留下来的想法，等我伤好了，我会回去的。」
李医生若有所思地看着我，刚想开口，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老黄站在门口，表情似乎有些凝重。
他说：「李医生，打断一下，我能不能跟老陆单独聊聊，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和他说。」
李医生主动起身，看向老黄说：「你们聊吧，我还有事情要忙，对了，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我建议你还是早点回去，这里不适合外人长住。」
等到李医生走远，老黄把门一关，立马冲到我身旁。
他一脸凝重地说：「老黄，查到记录了，你要有心理准备。」
我说：「到底怎么样？」
「我只找到了苏沐雪的医疗记录，上面写得很清楚，苏沐雪送到诊所的时候，已经处于脑死亡状态，你现在看到的，绝对不可能是她本人。」
听到老黄的话，我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苏沐雪和李楠，竟然都死而复生过，那他们现在究竟是什么东西？
好半天，我才缓过劲。
我说：「老黄，你得帮我，今晚，我要钓鱼了。」
20
经过这几天的调查，结合掌握的情报，我已经有了初步的结论。
杜国良和李医生两人肯定知道圣主的情况，也知道死人复活以后会生出触手的事。
只是根据我对他们的观察，似乎两人并不是一条心，明显有着巨大的分歧。
杜国良最初看到我，表现出极大的热情，还送我珍贵的浆果，李医生却是反其道而行，早早地就劝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抛开两人不谈，接下来就是佳佳。
即便没有医疗记录，我也可以感觉得出，她的表现是有问题的，与其说她在学习微笑，不如说她在努力地学习当一个人。
佳佳曾经说过，镇长说李楠学得最差。
现在仔细想想，他所说的学，指的应该就是如何学习像一个人。
至于苏沐雪，她除了性格巨变之外，基本上看不出任何问题，如果她真的脑死亡过，可以说她学得非常像，完全就和普通人一模一样。
我的计划很简单，让老黄带着浆果回我租住的房间，浆果的香味一定会把触手吸引过来。
很快，我就收到了老黄的短信：
「她来过了。」
这是我和老黄的暗语，苏沐雪发现老黄进我的房间，一定会去找他，也必然会发现浆果，而我要做的就是守株待兔，看看触手究竟是从什么地方钻出来的。
我不想惊动诊所里的护士，尤其是隔壁病房的李楠，索性从窗户翻了出去。
我一路回到民宿，躲在后门对面的墙后。
大约等了一个多小时，总算看见有人从后门走了出来，正是苏沐雪。
我原本以为她会变出触手去偷吃浆果，没想到她却头也不回地朝着海边的方向走去。
我突然想起快递小哥的话，他说苏沐雪有病，经常一个人深夜站在海边。
犹豫片刻，我决定跟过去看看。
苏沐雪的走得很快，远超平时的速度，我紧紧地跟在后面，好几次差点跟丢，大约跟了半个多小时，总算是来到了海边。
这地方我熟悉，距离山洞并不是很远。
苏沐雪站在一处崖壁上，望着不远处的大海，一动不动，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躲在不远处的树后，偷偷给老黄发了一条信息。
我说：「老黄，计划取消，苏沐雪去海边了。」
好一会，老黄才回道：「见鬼了，我就上个厕所的工夫，浆果就全都被偷吃了，如果不是苏沐雪，那究竟是谁干的？」
看到信息，我明显愣了一下，看来是我误会苏沐雪了，偷吃浆果的并不是她。
我又想起佳佳，当时她嘴角就有残留的浆果渣。
我说：「我大概知道是谁，你自己小心一点。」
我放下手机，抬头继续看向崖边，只是一眨眼的工夫，苏沐雪居然不见了。
我连忙朝着四周看去，谁知刚一转身，就跟苏沐雪对上了眼。
她的眼睛有些红，表情看上去很阴沉。
「老大，你怎么在这里？」
我说：「回民宿的时候，刚好看到你出门，一时好奇就跟过来了。」
苏沐雪噢了一声，并没有说话，而是重新走向崖边。
我一路跟在她身后，犹豫了好一会，总算开口说：「你到底是不是苏沐雪？」
我不是个喜欢拐弯抹角的人，苏沐雪既然已经发现我，就知道我已经对她起了疑心，索性跟她摊牌，弄清楚真相。
苏沐雪轻叹一声，转身看向我说：「你觉得我是不是？」
我说：「除了性格之外，你学得很像，无可挑剔。」
苏沐雪笑着说：「学得很像，那就代表不是了，其实连我自己都不明白，我究竟算不算苏沐雪，这也是我每天来这里思考的原因。」
我说：「我看到你的医疗记录了，李医生说你发生车祸时已经脑死亡，你跟李楠的情况是一样的，都是死而复生，是不是圣主让你复活的？但你们同时也产生了严重的后遗症，身体里会长出触手，所以这也是你们不愿意回去的原因，你们怕被发现。」
苏沐雪沉着脸说：「陆锋，你懂得太多了，对于一个外人来说，这很危险，听我一句劝，你应该尽早离开这里。」
苏沐雪虽然没有承认，但等同于承认。
我沉默了好一会，最后看向苏沐雪说：「那天救我的，是不是你？」
苏沐雪什么都没说，而是纵身一跃，直接跳入海中。
我吓了一跳，连忙朝着海中看去。
隐约之间，我仿佛看见一道身影在海中穿梭。
海面上，似乎多了几条触手。
21
我得回去了。
苏沐雪说得对，我并不属于这里，我也不想变得像她和李楠一样。
我一路急匆匆地赶回民宿，刚到前台就看到佳佳热情地跟我打着招呼，她的表情是那么的自然，看上去越来越像一个人。
我没有理会佳佳，径直走进电梯。
回到房间，一进门，就能闻到一股浆果残留的香味。
老黄背对着大门，不断地咳嗽着，声音非常剧烈，有种随时都要把肺咳出来的感觉。
他看到我进来，连忙擦了一下嘴巴，这才转身看向我说：「老陆，什么情况？」
我说：「我们回去吧，立即就走。」
老黄有些诧异地看着我说：「事情还没弄清楚，怎么就想走了？」
我说：「真相并不重要，我来这里就是找苏沐雪和李楠的，既然他们不愿意回去，我也不能强求，继续留下来并不是一个好主意，我决定了，我们明天一早就走。」
我倒不是一时冲动，而是仔细思考过。
从我来这里的第一天起，杜国良就不断地给我送浆果，虽然我不知道浆果到底有什么用，但镇上人都吃不到的宝贝东西，凭什么轮到我来吃。
我看了一眼老黄，见他似乎有些不太乐意，便继续说：「老黄，我们不属于这里，你也不想变成长着触手的怪人吧，听我的，明天一早就走。」
老黄眯着眼睛，一个劲地盯着我看，好半天没有开口。
我刚准备问他是不是有话要说，门外却突然传来清脆的敲门声。
「陆先生，我是李楠，有点事想跟你聊聊。」
我挺意外的，李楠怎么会来找我？
还没等我起身，老黄主动跑去开门，他跟李楠简单打了声招呼，又看向我说了句明天见，便跑向自己的房间。
我把李楠请了进来，问道：「你想跟我说什么？」
李楠看着我，突然做出一个嘴角上扬的动作，他看上去像是在笑，但给我的感觉却是比哭还难看，和佳佳比起来，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说：「我是不是学得很糟糕？」
我点头说：「比起佳佳，你还差得远。」
李楠叹气说：「佳佳学得比我晚，但是进步比我快很多，我甚至连在海里自由活动都做不到，我真的很失败。」
不止一个人说李楠学得很慢，换句话说，他融合得不够完美。
我说：「你有没有触手？」
李楠听到我的话，并没有表现出很诧异，反问道：「你希望我有，还是没有？」
我说：「我不知道，但我希望你没有，你的父母还等着你回去。」
提到父母，李楠并没有任何情绪上的波动，他只是淡淡地说：「我不想回去，我也不能回去，我来找你，只是想让你转告他们，我在这里很好，不用来找我。」
听着李楠的话，我突然明白过来，他为什么总是学不好。
我说：「李楠，我知道你为什么学不好了。」
「什么意思？」
「人最重要的就是感情，没有感情，你只是在冷冰冰地模仿而已，永远都不会像人一样。」
李楠听到我的话，茫然地站起身。
好半天，他才看向我说：「陆先生，我好像懂了，你尽快离开这里吧，傍晚的时候，李医生为了你的事和杜镇长吵了一架，我听杜镇长的意思，好像是想让你留下来。」
22
一整个晚上我都没有睡好，脑子始终在想李楠的话。
我果然没有猜错，杜国良送我浆果，就是想要把我留下，但李医生跟他的意见不合，他一直都希望我能尽快离开。
根据目前的情况来看，李医生就算不是他们的同类，也必定知道圣主的事情。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我简单地收拾好行李，第一时间跑去找老黄。
谁知敲了半天门，里面连个声响都没有。
我拿出手机打过去，却是关机状态，顿时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昨晚跟老黄提起的时候，他似乎就有些不太乐意，摆明了并不是很想回去。
我急忙走到前台，看向佳佳说：「佳佳，你有没有看见老黄？」
佳佳点头说：「看见了，他一大早就出去了，还问我悬崖洞穴怎么走。」
坏了，老黄去洞穴了。
洞穴里有血藤蔓，他一个人很有可能会遇到危险。
我顾不上和佳佳说话，连忙跑去诊所。
如果说镇上还有谁能帮我，那一定是李医生。
很快，我就来到了诊所。
让我意外的是，苏沐雪竟然也在这里。
她看到我，皱着眉头说：「老大，我以为你走了。」
我说：「我原本打算一大早就走的，但老黄自己一个人跑洞穴去了。」
听到老黄去了洞穴，李医生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说：「胡闹，一个人去，简直就是找死，走，我们过去看看。」
说完，李医生脱下白大褂，带头走在前面。
我和苏沐雪紧随其后，一路朝着洞穴的方向跟了过去。
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眼看着洞穴就在前方，苏沐雪却突然拉了我一下。
我疑惑地看着她说：「怎么了？」
苏沐雪说：「昨天你问我是不是苏沐雪，我现在有答案了。」
我说：「什么意思？」
「昨晚我回来的时候，听到你和李楠的话了，你说人最重要的是感情，我仔细地想了一晚上，你一直都很照顾苏沐雪，她心里有你，这份感情很深刻，我能感受得到。」
听到苏沐雪的话，我整个人都愣住了，我没想到她对我的感情这么深。
一直以来，我都拿她当徒弟，所以才会在生活中处处照顾她。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看着她说：「先找老黄，其他的回去再说。」
苏沐雪嗯了一声，不再多说，而是紧紧地跟在我身后。
我们一路往洞穴深处走去，不消片刻就来到了坑洞处。
此时坑洞周围燃起熊熊烈焰，地上还有老黄换下来的衣裤和一瓶氧气罐，原本山壁上的血藤蔓却是不见踪影，只剩下几节烧焦的枯枝。
李医生正站在洞口，脸上满是凝重的神色。
他说：「老黄应该是下去了，海底有通往圣主宫殿的路，如果他贸然闯进去，一旦惹怒了圣主，后果不堪设想，死已经是最轻的处罚，希望还能追上他。」
说完，李医生主动跳了下去。
有了上次的经验，我也熟门熟路地跳下去。
谁知刚落入海中，就看到李医生背部窜出来数只巨大的触手，在触手的摆动下，他以极快的速度朝着海底游了下去。
我被这一幕吓了一跳，顿时呛了不少海水，就在这节骨眼上，数只触手突然把我包裹起来，随后一张温暖的小嘴亲了上来。
苏沐雪不断给我灌输氧气，同时以极快的速度朝海底游去。
海水刺得我睁不开眼，但这种感觉却很奇妙。
大约游了三分钟，苏沐雪突然猛地推开我说：「到了。」
我被推到岸边，猛地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自己正身处一处海底洞穴中。
不远处，苏沐雪俏脸微红，似乎有些害羞，但她的背部，触手却正在迅速收回。
这一幕，我看得真真切切。
还没等我回过神来，李医生突然走了过来，他指着不远处的潜水装备说：「陆锋，老黄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知道海底还有这样一处洞穴，甚至连潜水装备都准备好了。」
我摇了摇头说：「我不知道，他说他看过一本古籍，可能里面记载过吧。」
李医生皱了皱眉头，沉声说：「赶紧走吧，晚了就来不及了。」
说完，李医生继续朝着里面走去。
苏沐雪看了我一眼，紧随其后。
我们大约走了十多分钟，穿过一处岔路，很快就来到一座宫殿门口。
由于年代久远的关系，宫殿看上去有些破败不堪。
不过让我诧异的是，宫殿门口竟然长着一棵大树，上面长着的白色果实，正是杜国良带给我的浆果。
我说：「这果实，到底是干什么用的？」
苏沐雪说：「只有定期食用浆果，才能更好地帮助我们融合，走吧，见到圣主之后，你会知道你所想知道的一切。」
我看着苏沐雪，刚准备开口，就听见到宫殿里传来阵阵剧烈的咳嗽声。
听上去，像是老黄的声音。
23
我连忙加快脚步，朝着宫殿里冲去，前脚刚进去，就看见老黄跪倒在地，双手捂着肚子，看上去似乎很痛苦的模样。
在他身旁，站着两名男子，其中一人身材较高，正是镇长杜国良。
另外一人，却是看守义庄的王大爷。
我快步上前，只是看了一眼，顿时惊出一身冷汗。
老黄满嘴是血，手上也是鲜红一片，看上去相当的凶险。
我一脸愤怒地看向杜国良说：「是你们干的？」
杜国良只是笑笑，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倒是老黄摆了摆手说：「老陆，不关他们的事，是我自己的问题，你别管我。」
我上前扶着他说：「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不管你。」
老黄推开我的手说：「早晚都要死，我想拼一拼，你不要管我。」
我不明白老黄的意思，不知道他究竟想干什么。
杜国良站在一旁，这才开口说：「陆锋，你这位朋友应该没告诉你吧，其实他刚到这里，就已经找过我，他说他想成为我们的一分子，但圣主没有同意。」
我挺诧异的，没想到老黄竟然还瞒了我一手。
我说：「老黄，他说的都是真的？」
老黄说：「陆锋，对不起，我患了癌症，只有这个办法才能让我继续生存下去，我不想死，你帮帮我，圣主很喜欢你，你帮我求求他。」
老黄说的圣主，应该就是王大爷。
我一脸不可置信地看向王大爷，说道：「王大爷，你就是圣主，也是你所讲故事中的仙家吧，所有死而复生的人，都是你的后代？」
王大爷呵呵一笑，缓缓走到我的身前。
他说：「所谓的圣主、仙家，不过是称呼罢了，我们的本体非常渺小，只有跟人类融合在一起才能共同生存下去，你的朋友并不是适合的宿主，如果贸然融合在一起，最终只会一起走向死亡。」
老黄听到这话，连忙磕头说：「圣主，我不怕死，反正横竖都是死，我愿意试一试，求求你，让我跟你们融合在一起吧。」
王大爷没有理会老黄，反而看向我说：「陆锋，你愿意把生的机会让给他吗？」
我说：「王大爷，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李医生站在一旁，突然开口说：「陆锋，你可以问问老黄，他那天在我的办公室，除了看到苏沐雪的医疗记录之外，他还看到了什么。」
听到李医生的话，我这才反过来，李医生早就知道我们的计划了。
我一脸凝重地看向老黄说：「老黄，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老黄捂着腹部，由于失血的关系，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他说：「老陆，对不起，其实你已经死了，李医生办公室有你的医疗记录，早在你落海的时候，你就已经淹死了，你能活过来，是因为你已经开始和他们融合了。」
听到老黄的话，我犹如五雷轰顶，整个人都愣住了。
我早就已经死了，我现在跟苏沐雪是同类。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我一点反应都没有，我甚至都不用去学习。
我说：「不可能，我没有其他的记忆，它们都需要学习，才能更像人类。」
老黄说：「既然你不信，那就让它跟我融合。」
24
我是真的不信。
我记得我落海的时候，是苏沐雪救的我，怎么突然就死了呢。
我看了看老黄，又看了看王大爷。
我说：「王大爷，如果我真的已经死了，为什么我跟你们不太一样，我不仅一点感觉都没有，甚至连触手都变不出来。」
不等王大爷开口，杜国良答道：「融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如同种子生根发芽。」
杜国良的意思我明白，还不到时候。
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愿意相信。
我说：「证明给我看。」
老黄也在一旁说：「圣主，你看到了，他不相信，你就成全我吧。」
苏沐雪站在一旁，顿时就急了。
她连忙拉住我的手说：「陆锋，一旦它离开你体内，你会死的。」
我怕死，但我更怕自己变成没有自我意识的触手怪物，如同眼前的苏沐雪，她看上去保留了全部的记忆，但她依然只是在模仿苏沐雪而已。
我说：「王大爷，我愿意把机会让给老黄。」
我说出自己的想法，李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杜国良却是冷笑连连说：「真是蠢货。」
王大爷没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好半天，他像是打定主意，右手放进嘴里，吹起了口哨。
随着哨声响起，我的背部突然疼痛难受，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似的。
整个过程持续了十多秒，伴随着背部传来撕裂的感觉，一只长着数只触手的怪物爬了出来，它看上去还很小，正一点点地朝着老黄蠕动。
随着怪物钻进老黄的腹部，我的意识也开始逐渐模糊起来。
他们说得没错，看来，我真的已经死了。
25
老黄死了。
听说是不小心掉进海里淹死的。
我跟着苏沐雪参加了老黄的葬礼，来送他的人不少，就连镇长杜国良都来了。
葬礼结束，杜国良径直朝我走了过来。
他上下打量着我，开口说：「陆锋，学得怎么样了？」
我看向杜镇长，嘴角微微上扬，笑着说：「杜镇长，你觉得我怎么样？」
杜国良点点头说：「你学得不错，看上去像个人了，关于他的事，你还记得多少？」
关于陆锋的记忆，其实我能记起的不多。
我只记得他是来找苏沐雪的，同样不小心掉进海里淹死，我救了他的命，同时也跟他融合在一起，彻底取代了他。
我说：「杜镇长，谢谢你的关心，能想起的不多。」
杜国良嗯了一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我们的族群还是太少，你有时间就过来帮忙吧，我们需要把更多的人转化成同类。」
说完，杜国良笑呵呵地离开。
关于杜国良的事，苏沐雪跟我说过。
他一直主张扩大族群，所以才会开发旅游项目，从游客中选择合适的宿主，但李医生却不同意这样的做法，他觉得没必要扩大族群，只要慢慢地转化本地人就行，否则目标太大，迟早会引起人类的警觉。
至于圣主，或许是活得太久的缘故，他依然每天看守义庄，给路过的游客讲着故事，他既不赞同杜国良的做法，也没有刻意反对。
回到民宿，苏沐雪在我身旁坐下。
她拉着我的手，看着我说：「陆锋，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还记得多少？」
我看着苏沐雪的眼睛，认真地说：「人最重要的是感情，没有感情，只是在冷冰冰地模仿而已，永远都不会像人一样，他心里有你，我能感受到。」
说完，我凑向苏沐雪，温柔地亲了下去。
这一刻，我是陆锋。
陆锋，也是我。
完 -
备案号:YXX1jKKJ3zSxxxRKMOC9ldw
编辑于 2022-12-16 17:32 · 禁止转载
赞同 40
目录
10 评论
暗无底洞：美味来自地狱
西山无眠
×
拖拽到此处
图片将完成下载
爱心猫粮1阅豆
南瓜喵10阅豆
喵喵玩具50阅豆
喵喵毛线88阅豆
喵喵项圈100阅豆
喵喵手纸200阅豆
喵喵跑车520阅豆
喵喵别墅1314阅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