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欢多余事
失落沙洲：入成为你年山海
我头七那天，赵同谦跟白月光分手了。
宋柒柠这个白月光，变成了衣服上的一粒饭黏子，而我这抹蚊子血，又成了他心口上的一颗朱砂痣。
我终其一生都无法触及的东西，居然在死后得到了！
看来，我活着，真的很影响他们发挥……
1
我出车祸那天，是真的打算放赵同谦自由，离婚协议被我攥出了褶皱，在去找他的路上，为了避让一个横穿马路的小孩，车子撞在了防护栏上，当场毙命。
赵同谦年纪轻轻得偿所愿，我年纪轻轻横尸街头。
对比太惨烈，我连哭都哭不出来。
不知怎么的，我的灵魂居然飘到了赵同谦身边。
他在跟宋柒柠吃饭，一向冷冰冰的人，此刻挽起袖子在给宋柒柠挑鱼刺。
这画面格外讽刺，一个小时前，我说要送他一份大礼，让他在家等我。
他却来赴了宋柒柠的约，手机倒扣在桌上，震动嗡嗡作响，他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我自嘲一笑，心里弥漫起密密麻麻的疼，他向来双标，我又不是第一天才知道，为什么死了还要来找不自在？
我转身想走，然而，刚走到餐厅门口，眼前白芒闪烁，淹没了视线。
下一秒，我又回到了赵同谦身旁，我愣住了，不信邪的再次尝试，依旧走不出五米远！
我死了，但是灵魂依然被禁锢在他五米远的地方！
我抓狂的从四面八方想要逃离，但一点用都没有，我大声呼喊，不停的朝赵同谦扑过去，只能一次一次的从他身体里穿过去。
我的癫狂跟沉静的两人形成鲜明的对比。
变成鬼的我，在宋染柠面前依旧狼狈。
这个念头像是针一样扎进我脑袋里，我浑身一颤，在二人浓稠的情意里丧失了所有动作，木纳的看着他们互动。
宋染拧眼里带着泪，泫然欲泣的模样，声音也很轻，「阿谦，如果当初我没有放手，结果是不是就会不一样？」
赵同谦动作一顿，把鱼肉夹给她，没有正面回应，「吃吧。」
宋柒柠顺势握住他的手，「阿谦，你说实话，如果你没有娶何清欢，还会拒绝我吗？」
赵同谦沉默的时间更长了，连我的心都揪了起来，他才缓缓说：「我是她丈夫，要对她负责。」
宋柒柠眼里的泪终于落了下来，珍珠似的往下掉。
在她眼里，他们两情相悦，却碍于世俗不得不分开。
我就像那个阻挠有情人的恶毒女配，堂而皇之的霸占这个不属于我的男人，哪怕说着要对我负责的人，连我的死讯都不知道。
赵同谦叹了口气，还是拿起纸巾帮她擦掉眼泪，用一种我没听过的温柔声音说：「柠柠，我们都长大了，该往前看了。」
宋柒柠想笑，眼泪却流得更凶了，「那你会记得我吗？」
「会。」赵同谦回答得很快，「你永远是我最好的朋友！」
「朋友……」宋柒柠咀嚼这两个字，苦笑一声，「是我贪心了，我还以为，你会像以前一样，说我是你这辈子最爱的人，永远也不会忘记的爱人！」
赵同谦眼神闪烁，移开了目光。
我很了解赵同谦，他这是心虚的表现，说明宋柒柠的话，戳中了他的内心。
我无力的靠着柱子，像是被抽掉了脊梁。
我只是喜欢赵同谦，并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罪人，怎么要受这种惩罚？
哪怕我追逐了赵同谦小半生，也只是燃烧了我自己，怎么每个人都能在我心上踩上几脚？
2
初见赵同谦，是在迎新会上，各类节目层出不穷，演员一个比一个多才多艺，我却看中了从我面前匆匆走过的赵同谦。
一米八六的大高个，走起路来脚下生风，路过吊灯时，微微侧了侧头，我只能看见一个轮廓，以及他手腕上的复古头绳。
惊鸿一瞥，我沦陷了。
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看见他在帮一个女生扎头发。
扎得并不好，女生埋怨了他几句，他捧起她的脸，说：「好看的，柠柠什么样都好看。」
男才女貌，就连墙上的剪影都在诉说他们的恩爱契合。
这么温柔的赵同谦，我只在宋柒柠面前见过，任何时候，他都是冷冰冰的，倒是浪费了那一双多情的桃花眼。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恋人，所以把自己的暗恋藏得很深，不让任何人知道。
直到有一天，赵同谦喝得烂醉，蹲在花坛边上昏昏欲睡。
深秋的天气已经很冷了，他穿得很单薄，这么冻一夜，指定得发烧。
我强忍着心头的悸动走过去，还未开口，他就「嘘」了一声，指着我脚边说：「它们在抗面包回去。」
我低头一看，居然是成群结队的蚂蚁，抱着几块面包屑往巢穴走。
我蹲在他旁边，等蚂蚁都走完之后，才轻声说：「它们都回去了，我们也走吧？」
赵同谦的目光几乎有些茫然，「走哪去？」
不等我接话，他又自顾的说了下去，「柠柠选择了面包，我一个人能去哪？」
他们俩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不用费神就能打听到很多。
宋柒柠有个富二代追求者，在爱情跟面包之间，宋柒柠选了后者。
看着赵同谦这么颓废的样子，我很心疼，却没有立场关心。
「只要你想，哪都能去！」
赵同谦这才抬眼看我，「你是谁？」
果然不记得我。
「路人。」我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把外衣脱下来盖在他身上。
冷风吹得我发抖，连声音都带着颤抖，「回家吧，冷死了！」
我说完就跑了，实在是冻得难受。
我以为这只是一个小插曲，没想到，他不知道从哪打听到了我，直接找到了宿舍楼下，把衣服还给我，语气疏离又淡漠，「谢谢。」
洗过的衣服带着薰衣草的香味，种在了我心里那片暗恋的荒芜上。
我想，他跟宋柒柠分手了，那我应该可以追求他了吧？
3
起初，我们会在各式各样的地方偶遇，就连在食堂，我也永远落后他一步，等他找好位置，再去抢他身旁的座位，装作惊喜的样子，递过去一杯豆浆。
「好巧啊，赵同学，多买了一杯豆浆，给你吧！」
他扬了扬唇角，沉默的接过去。
我却因为他这个动作在心里炸开了一朵烟花，压根没有注意到自己自作多情的样子有多蠢。
赵同谦既不接受我，也不拒绝我的示好，甚至，在他的默许下，我们一起去图书馆，一起去篮球馆，吃腻食堂了还会去外面搓一顿海鲜。
很多人都说我舔狗、倒贴，用下流的思想来揣测我们的关系。
很难听，但我通通充耳不闻，我暗恋赵同谦太久了，只要有一点机会接近他，我都会不顾一切的扑上去。
我问闺蜜，「我真的很舔狗吗？」
闺蜜叹了口气，简直恨铁不成钢，「我就不信你看不出来，那逼就是吊着你！」
「可是我真的很喜欢他。」我盯着手里的酒杯，橙黄色的液体凝成了一个漩涡。
「那你就多喜欢他一点，失望的次数多了，也就死心了！」
有道理！
我开始加倍对赵同谦好，夏天送水，冬天送衣，他皱一下眉我都要搜罗好多笑话逗他开心。
我的热情并没有暖化赵同谦半分，反而让一个同学看不下去了。
他骂我傻逼，说赵同谦跟宋柒柠简直天生一对，渣男贱女，一个有男朋友还能跟别人搞在一起，一个心里记挂着人，还要糟践别人真心……
话还没说完，赵同谦就给了他一拳，两人扭打在一起，看热闹的人围了一圈又一圈。
我拉不开赵同谦，反而被他甩手的动作推倒在地。
倒地的声音响起，两人都愣住了，赵同谦目光闪了闪，拉着我去医务室。
屁股火辣辣的疼，牵连着心脏都在疼，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我好像可以放弃他了！
他方才狠厉的眼神让我心有余悸，原来，这个人不是不会生气，只是不会为了我生气。
我拒绝了他想扶我的手，深吸口气，说：「赵同学，对不起，给你惹麻烦了，以后我不会再……」
话还没说完，他就抱住了我，手劲很大，连声音都在颤抖，「何清欢，别丢下我！」
我想了一路的台词胎死腹中，麻木的心脏重新跳动了起来。
我甚至没有去想，他明明也可以这样祈求宋柒柠留下，但是他舍不得她难受，却能让我忍受流言陪在他身边。
我当时只顾着高兴了，因为这天之后，他准备了九十九朵玫瑰花跟我告白。
「何清欢，我想照顾你一生一世。」
我感动得眼泪都下来了，还以为我们真的可以长长久久。
4
我们也的确过了一段蜜里调油的日子。
赵同谦是个很合格的男朋友，能注意到我的所有情绪，哪怕工作再忙，也会给我准备小惊喜，有时候是一条手链，有时候是一瓶香水，但我最喜欢的，是一个银色发夹。
这让我想到了初见赵同谦时，他手上的那条复古头绳。
日子不咸不淡的过去，我们结婚了。
那天晚上，赵同谦亲吻我手上的戒指，红了眼眶，「清欢，谢谢你一直以来的不离不弃。」
我捧着他的脸，亲了亲他的眼角，「你是我老公，往后我会一直陪着你。」
他掐着我的腰吻我，呼吸交融间，灼热的气息像是一把火。
只有在这时，我才能窥到他冷漠外表下的爱意。
或许，他对我并非全无感情。
我这样告诉自己，在细枝末节里寻找他爱我的证据。
直到宋柒柠出现时，我才恍然大悟，爱意不需要寻找，如果感觉不到，那就是没有。
5
那天下了点小雨，赵同谦答应陪我去新开的主题餐厅吃饭。
我在座位上等了两个小时，才等到他的一条消息：清欢，我临时有事，你先吃点。
心慌自胸腔蔓延，我拨了电话过去，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起来，是一道女声。
「你好，阿谦在开车，不方便接电话，你有急事的话，我可以帮你转告。」
这声音我太熟悉了，纠缠在我们之间好几年的噩梦，我的指尖在发抖。
宋柒柠什么时候回来的？
赵同谦为什么会跟她在一起？
密密麻麻的问题挤在喉间，我愣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我听到了赵同谦的声音，低沉磁性，不知是不是因为听筒的关系，听起来居然有点温柔。
「是谁？」
「不知道，打错了吧！」
宋柒柠话音刚落，手机便传来了忙音。
所有问题胎死腹中，憋得我心尖都在发麻。
结婚那天，我明明抢过他的手机，在上面输入了「老婆」两个字当备注。
为什么宋染柠会说不知道我是谁？
是挑衅么？
她想告诉我，她回来了，我该让位了，是么？
心慌突如其来，猛烈得我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喝了整整一大杯水才压住心头异样的感觉。
所有问题在这一刻初现端倪，明明我才是赵同谦的老婆，为什么会这么害怕宋柒柠回来？
因为我从来没有在赵同谦那里感觉到安全感，甚至不用他选择，我都下意识觉得自己是被抛弃那个！
我回到家时，赵同谦还没回来，我坐在沙发上，等到快要睡着，才听到开门声。
看到我，赵同谦愣了一下，「怎么还不睡？」
我盯着他，「你去哪了？」
赵同谦垂下眼睫，似乎在掂量什么，半晌才说：「柠柠回来了，她离开太久，城市变化太大，我去接她。」
胸口处像是被人砸了一拳，我几乎难以呼吸，他为什么这么坦然？
认定了我不会追究吗？
许是看我表情实在难受，赵同谦走过来低声哄我，「我不告诉你，就是怕你乱想，柠柠早就是过去式了，你才是我的妻子，结婚那天，我就告诉自己，这辈子只会爱你一个人。」
他哄人时的话向来动听，再配上那一双深情的桃花眼，我找不出破绽。
但他身上丝丝缕缕的甜腻香水，在提醒我，他们挨得很近，他们久别重逢，他丢下我去接了宋柒柠！
我忍不住推开他，「离我远点，你身上好难闻！」
赵同谦扬了扬眉，扯开领带，把我圈进怀里，低声哄着，「我们一起去洗。」
温热的水兜头浇下来，热气氤氲开来，让整间浴室雾蒙蒙的。
我透过镜子看着赵同谦染上情欲的眉眼，他细细啃咬我的耳垂，声音嘶哑暗沉，「清欢，我们才是要过一辈子的人，你不能离开我，我也不会放弃你！」
轻到像是喃喃自语，我很想问，他究竟是在跟我说话，还是在告诫自己？
但我的思绪像是一浪高过一浪的潮水，我终究没有问出口。
6
宋柒柠开始无孔不入的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她经常会让赵同谦帮忙买一些小玩意，在赵同谦快要下班的时候，买回家里来过夜，像是在向我示威。
起初，看到那条围巾时，我着实高兴了很久，还以为是买来送我的。
谁知，我刚围上，就被赵同谦发现了，他近乎粗暴的把围巾扯掉，声音冷若冰霜。
「谁让你碰的？」
我被扯得踉跄，腿碰在桌角上，疼得眼前发黑，身体不由自主的佝偻起来。
他这才反应过来，连忙扶着我，蹲在我面前，轻柔的帮我揉着腿。
可还是好痛啊，凝聚在眼眶的泪珠颗颗滚落，烫得我心尖疼。
他这么宝贝这条围巾，倒让我想到了他们在一起时，宋柒柠亲手给他织了一条围巾。
在我们结婚后，跟宋柒柠有关的一切，都被赵同谦扔了，我以为他是在给我安全感。
其实，他是在逼自己放下，强迫自己不去想，但一丁点火星子都能让他的爱意死灰复燃。
看着他关切的侧脸，我突然觉得无比悲哀，闭了闭眼，「围巾是给谁的？」
赵同谦顿了一下，不甚在意的说：「一个同事。」
「哪个同事？」我刨根问底。
「说了你也不认识。」
我定定的瞧了他许久，终是没再做声，也不再碰他的任何东西。
次日，赵同谦给我买了一条珍珠项链。
很名贵，一眼就让我想到了宋柒柠的复古头绳，有一颗硕大的珍珠装饰。
很奇怪，我明明不认识宋柒柠，却透过赵同谦，把她的喜好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赵同谦对我的每一分补偿，都像是在我心上划了一刀。
你瞧，就连愧疚，都在记着别人！
7
赵同谦亲手帮我带上项链。
镜子里的我们挨得很近，他从背后环着我，就像一对真正恩爱的夫妻，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们只有表面的和平，内里早就烂透了。
看着赵同谦温柔的模样，我突然就笑了，「赵同谦，很累吧？」
他还没有反应过来，我便盯住了他。
「周旋在两个女人之间，很累吧？」
赵同谦眼里划过一丝慌乱，转瞬即逝，却被我捕捉到了。
不等他解释，我直接拿过了手机，点开宋柒柠的朋友圈，她晒了各式各样的礼物，其中一件，就是上次赵同谦粗暴抢过去的那条围巾。
「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同事？」
「对不起……」
我打断了他的话，「赵同谦，我想要对得起，因为我对你向来问心无愧，你要是放不下她，我们离婚……」
不等我说完，赵同谦搂在我腰上的手猛地一紧，勒得我差点喘不过气来。
「何清欢，我们已经结婚了！」
「婚姻不是枷锁，更不是牢笼，我跟她，你只能选一个。」
半晌，赵同谦才说：「我跟她不可能……」
不是选择我，而是跟宋柒柠不可能之后，才考虑到我。
平淡的语气再次在我心上划了一刀。
闺蜜说攒够失望，我就能死心了。
我想，这天快到了……
8
北城的冬天来得很急，赵同谦开始早出晚归，每次回来，身上都带着甜腻的香水味。
不等我问，他就很诚实的告诉我，「宋柒柠的公司离家太远，冬天赶地铁不方便，所以我去送送她，不过你放心，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她已经报了驾校，等拿到驾照，就能自己开车了。」
他眉目间带着淡淡的倦意，仿佛在说：我已经这么诚实了，你不会再怪我了吧？
我也的确说不出话来，只是突然想到，我之前撒娇让他接我下班，他立刻给我报了驾校，说他工作时间不稳定，不能时时刻刻照顾到我，等我拿到驾照，就奖励我一件礼物！
这番话，他会不会也跟宋柒柠说了？
礼物又是什么？
我悲哀的发现，我已经不想再问任何跟他有关的事了！
我对他的热情淡了下来，屋子里就更沉默了。
往常，都是我在说，他时不时应两句。
现在，偌大的房间是死一般的寂静。
赵同谦回来得越来越晚了，每次都带回来一身寒意，再钻进被窝里，冻得我心凉血冷。
不出意外的，我发烧了，昏昏沉沉在家睡了一天，晚上醒来，头还是很疼，我打电话给赵同谦，那边没有接。
过度的头晕让我心悸，我穿上棉衣，打车去了医院。
挂号的时候，我听到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这个药，每天三次，每次两颗，这个每天两次，每次一颗，还有这个……」
我转过头去，看到赵同谦低头在药盒上标注，宋柒柠站在他旁边，鼻头红红的，没有看药盒，眼神凝在赵同谦脸上，柔情似水。
他们站在温暖的大堂，赵同谦甚至贴心的帮宋柒柠挡风，我排队挂号，冷风呼呼往身上灌，是棉衣都抵挡不住的冷。
「走吧，我送你回去。」赵同谦叮嘱完，带着宋柒柠想要离开。
宋柒柠却拉住了他的手，「阿谦，我还不想回去。」
「已经很晚了。」
「家里只有我一个人，太冷了。」
赵同谦抿了抿唇，还是坐了回去。
宋柒柠脸上带了笑，「阿谦，你为什么不等等我呢？你明明说我是你这辈子最爱的人！」
「你是。」赵同谦回答得很快，随后又凝起了眉，「但是我不能辜负何清欢。」
我也笑了，原来，这么多年的追随付出，在他眼里，变成了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他爱宋柒柠，但是要对我负责，他每天精疲力尽的来应付我，当真是好伟大。
「所以你就要对不起我吗？」宋柒柠哭了，我见犹怜。
赵同谦摇了摇头，「柠柠，无论你有什么事，我永远都在，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
心脏已经疼到无法呼吸，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凝固了起来，我眼睁睁的看着他们走远。
直到再也看不见他们的背影，我废了好大劲才掏出手机，给赵同谦拨了通电话，还是没人接通。
我颤抖着手指给他发了条信息：赵同谦，我操你大爷！
9
我回家住了几天，家里很冷清。
爸妈早就各自有了新的家庭，离婚那天，他们吵得不可开交。
我不禁怀疑，他们在一起时的恩爱都是假的吗？
我明明看到妈妈会趁爸爸不注意的时候，把冰凉的手放在他脖颈上暖，爸爸被冻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笼着妈妈的手小口哈气。
那些幸福的剪影，随着时间的推移，愈发模糊，最终变成这两张狰狞的脸。
爸爸无时无刻不再说妈妈是个黄脸婆，要是能对他体贴一点，他也不至于有外遇。
妈妈也不甘示弱，瞪着一双满是泪水的狰狞眼睛，骂我为什么不懂事一点？甚至怪我的出生影响了她的年轻貌美。
他们都不想要我，我是跟着奶奶长大的，我本想把她接进来生活，但是她不愿意，说要落叶归根，我只能在逢年过节的时候回去看她。
我想，等我病好了，跟赵同谦离婚后，我要回去跟奶奶哭上三天三夜！
我睡得迷迷糊糊时，尖锐的手机铃声撕碎了我的梦境。
「你去哪了？」一接起来，就是赵同谦毫无温度的声音。
「医院。」
「你生病了？」
「放心，不会打扰到你跟宋柒柠。」
那头滞了一下，再开口时，压抑了一股怒火。
「我都说了，我跟她什么都没有，你还想怎么样？」
我沉默以对，实在是头疼得张不开嘴。
「我已经跟你结婚了，你为什么还不满足？」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张不开嘴也要张。
「赵同谦，你以为你是谁？天仙啊？跟我结婚就是恩赐么？那我能不能位列仙班？」
「你别跟我胡搅蛮缠！」赵同谦头一次失控吼了我，「柠柠马上就要走了！你少揪着她不放！」
原来是找我撒气来了。
我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赵同谦，我从来没有要求过你什么，要结婚的是你，不肯离婚的也是你，道貌岸然假装情圣的依然是你，你凭什么跟我撒气？你就是一个胆小鬼，谁都放不下，怕宋柒柠再离开你，只能悲哀的在我这里找存在感，我不想再跟你纠缠下去了。」
「何清欢，你什么意思？」
「离婚吧。」
赵同谦冷笑一声，「好，等你回来亲口跟我说！」
话音刚落，他就挂断了电话，声音里蕴含的嘲讽刺得我耳朵疼。
他笃定我离不开他，所以，在我拿着离婚协议去找他时，他依旧没有把我放在眼里，而是去跟宋柒柠吃了送别宴。
10
变成鬼魂的我，只能跟在赵同谦身旁，看着他把宋柒柠送上出租车，这才有空拿起手机。
他给我打了个电话，那头很快被接起。
「赵先生是吗？您妻子于八月十二日七点十二分抢救无效，请您来 xx 医院认领遗体。」
赵同谦一动不动，许久才茫然的问了一句，「什么？」
「请您来 xx 医院认领遗体。」
赵同谦胸膛夸张的起伏了两下，这才冷下声音，「何清欢，别跟我开玩笑！」
他到现在还以为我在开玩笑，可怜我手机里没有其他亲属的联系方式，只有他的号码，被我亲热的备注成老公。
「赵先生，我很理解您此时的心情，请您尽早赶过来。」
赵同谦冲进了雨里，想开车去，但手抖得不成样子，只能打了出租车。
路上，他脸色苍白，瞳孔都缩成了针眼那么一点，看起来，对我多么情深似的。
看到我的遗体时，他愣了好半晌才伸手碰了碰我的肩膀，或许是觉得凉，立刻缩回了手。
他张着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又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赵先生，节哀。」
工作人员轻声说，明明很轻的一句话，却像是触发了赵同谦的机关一样。
他满眼泪花，猛的攥住那个人的手，眼里的希翼浓稠到不可思议，「你们搞错了对不对？其实她还有救对不对？」
工作人员为难的抽回手，「赵先生，她已经没了呼吸。」
赵同谦浑身一震，眼泪瞬间流了出来，他张着嘴，哭得无声无息，跪在我尸体旁边，佝偻着身体，像是被抽掉了脊梁。
我还是头一次见他哭得这么伤心，活着的时候，他对我总是内敛的，以至于我以为他根本没有感情。
不一会儿，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宋柒柠居然又回来了！
她跪在赵同谦身旁，也挤出了几滴眼泪，「阿谦，别这样，清欢也不希望看到你这么难受。」
赵同谦没有做声，依旧维持着那个姿势，哭得压抑又绝望。
我飘在半空中，冷眼旁观，不希望看到他这么难受？
错了！
我想把他加诸在我身上的痛苦十倍百倍的还回去！
但一想到还要跟他纠缠，我就觉得厌恶，还是再也不见得好！
无论爱恨还是愧疚，对我一个死人来说，都是最无用的东西。
我尝试了很多办法想要离开，但没有一点用处，我只能跟在他身边，看着他自责，听着他在夜里压抑的哭声，以及一遍遍的忏悔。
我心里徒然升起一点快意，但很快，又被焦躁代替，我不想再跟他纠缠了，我想离开！
11
筹备葬礼这几天，赵同谦又恢复了从前的冷静，宋柒柠陪着他，忙前忙后的样子，俨然把自己当成了女主人。
赵同谦开始频繁的抽烟，烟雾缭绕间，他定定的盯着一个地方，那是我最喜欢的银色发夹，每天都戴，更喜欢戴给他看。
猩红已经燃烧到了烟蒂，他的指尖被烫了一下，他却一把拿起了我的发夹，上面缺了一个碎钻。
「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问着，开始在房间里找。
当然找不到。
在他强硬的抢过围巾那天，发夹砸在了地上，掉了许多颗碎钻，他帮我揉了会腿，接了个电话便出去了。
那时我就找了许久，蹲在地上，直到被他捂热的脚再次变得冰凉，我才找到四颗，缺的那一颗，就像灰蒙蒙的脏东西，黏在亮闪的发夹上。
赵同谦个子高，弯着腰蹲在地上，看起来有些委屈，眼神扫过家里的每一寸角落。
直到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房间，他才颓废的坐在地上，眼睛猩红，像一个毫无生气的木偶，只有在看到发夹时眼神才会有点波动。
「找不到了，清欢，找不到了……」
我站在一旁看着他发疯，情绪失控好似成了他的家常便饭，看到从前相关的物品，他都要缅怀一番。
12
门铃突然响起，赵同谦没有理会，只是盯着我的发夹，眼泪大滴大滴砸在发夹上，不停的重复那句话，「找不到了！」
手机响了又熄灭，上面显示宋柒柠的名字，赵同谦像是听不见似的，只是那样呆坐着。
直到闹铃响起，他如梦初醒，把自己收拾得整齐妥帖，但眼底的乌青，怎么掩盖不了。
刚一打开门，便看到了宋柒柠。
「阿谦，你吓死我了！」宋柒柠想要拉他的手臂，却被躲过了。
我翻了个白眼，我活着的时候没少拉，死了倒知道守节了！
宋柒柠目光一黯，「阿谦，我知道她死得突然，你一时间难以接受，但是……」
话还没说完，就在赵同谦凌厉的眼神里噤声了。
「柠柠，你走吧，我妻子的后事，我自己会料理。」
宋柒柠固执的跟在他身后。
赵同谦也不管她，只是在回家的时候，把她关在了门外。
「清欢，我回来了。」
赵同谦像往常那样，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然后走进厨房，做了几个小菜，甚至，还贴心的为我拿了碗筷。
我惊悚的看着他，有那么一瞬间，我还以为他疯了！
但很快，他就戳破了我的幻想。
他给我夹了一块牛肉，眼波温柔的盯着座位的方向，「清欢，你现在还能吃饭吗？」
我当然回答不了他，他便自顾自的接下去。
「我知道你还在，我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你没有离开！」
他说这话时极为笃定，嘴角带着幸福的笑，「清欢，我会补偿你的，宋柒柠马上就会离开，以后都只有我们两个人了！」
愤怒撕碎了我的理智，我扑到他面前，歇斯底里的怒吼，让他放了我。
但我根本碰不到他，灵魂一次又一次从他身体里穿过。
他在慢悠悠的吃着饭，时不时给「我」夹菜，轻声细语说着什么。
但我一个字都听不清，用尽最大的力气呼喊，用最恶毒的话来咒他。
同样的，他也听不见我在说什么，甚至，还买了新的碎钻，小心翼翼的黏在发夹上，再笑眼弯弯的说：「清欢，我把它修好了，你可以原谅我了吧？」
「你做梦！」我凄厉的大叫。
他的笑容却更深了，盯着发夹说，「清欢，你为什么就是不相信我呢？我从来没有对你说过谎，结婚时说要照顾你一生一世，后来要跟你过一辈子，都是真的。」
「我不稀罕！」我怒吼。
「我跟宋柒柠什么都没有，我只是在劝她放下，你怎么这么小心眼？」赵同谦声音柔和。
「恶心！」我恶狠狠的扑上去咬他。
他一动不动的坐着，跟我的癫狂形成鲜明的对比。
这间屋子，承载了太多，我生前的眼泪、痛苦，游魂一般的生活，以及我死后的歇斯底里。
他由始至终，都游离在我崩溃的边缘，冷眼旁观。
13
所有人都说赵同谦疯了，他时常会一个人自言自语，走近了才发现，他居然是在跟一个发夹说话！
他开始频繁喝酒，醉醺醺的坐在楼下的躺椅上，目光热切的盯着前方，希望有人能叫他回家。
宋柒柠陪在他身边，跟他说话，他只是问她，「你怎么还不走？不是说好要离开的吗？别再来打扰我们的生活，清欢会不高兴。」
我眼睁睁看着宋柒柠无声落泪，她强硬的掰过赵同谦的脸，娇美的脸有些狰狞。
「何清欢死了！赵同谦，你清醒一点……」
话还没说完，就被赵同谦推开了。
赵同谦似乎用了很大的力气，宋柒柠摔倒在地，手掌鲜血淋漓。
赵同谦怒吼，「你闭嘴！她还在！」
颓废又凶恶的样子，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我头一次在宋柒柠眼里看到了恐惧，她不敢说话，颤抖的看着赵同谦又坐了回去，死死捏着我的发夹。
赵同谦等了一夜，直到天际亮起暖光，他才像是被刺到一样弯下腰，手指插进发丝里，痛苦得无以复加。
他身上太冷了，身为魂体的我都能感受到凉意。
我慢慢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企图和他说话，「赵同谦，算了吧。」
他没有反应。
我又说：「放过我吧。」
话音刚落，赵同谦突然抬起了头，直直看到了我眼睛里。
一人一魂对视，我不知道他能不能看见我。
但我却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他。
赵同谦向来是精致干净的，但此时，下巴冒出了青色的胡茬，黑眼圈挂在眼底，满是疲倦，就连那双曾经让我神魂颠倒的桃花眼，也只剩下了红血丝。
他盯着我、或许只是盯着前方的虚无，声音嘶哑，「清欢，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干涸的眼睛又开始流泪了，滚滚从脸上滑落。
他说他不会爱人，他也不见得多爱宋柒柠，只是呆在一起时间久了，他就觉得他们会永远这样下去。
但是没想到，宋柒柠抛弃了他，他很难受。
后来又遇到了我，我很羡慕他对宋柒柠的感情。
他便将错就错，把最深情的一面展现在我面前。
「我表现得越难受，你就对我越好，我拒绝不了你的示好，只能一次一次的伤你的心。」
赵同谦声音哽咽，连话都说不清楚了。
我自嘲的扯了扯嘴角，原来他知道我难受啊。
「投入的越多，你就越离不开我，我只想把你绑在身边，清欢，为什么你还要走？你真的甘心吗？」
他声声质问，猩红的眼里流出的眼泪像是沾了血，撕心裂肺。
不知为何，我现在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简直到了心如止水的地步，「甘心，唯一后悔的，是没有早点离开，赵同谦，你这种人，不配得到别人的爱！」
他好像听不到我的声音，只是在晨曦里无声流泪，刺眼的阳光照在他身上，驱散不了寒意，反而让他的眼眸愈加深沉。
闹铃响起的时候，他又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赵同谦，去主持我的葬礼。
今天是我的头七，所有亲戚都来吊唁，没想到，出意外了！
14
我看到了我奶奶！
那个满脸皱纹的老太太，身体佝偻得不成样子，走路都颤颤巍巍的人在见到赵同谦的一瞬间，扑了上来。
「你为什么要欺负我孙女？」她揪着赵同谦的衣服，又哭又喊，那个一辈子整洁慈祥的老人，没了往日的体面，像个闯入的疯子。
「她明明还说要来看我，为什么人会没了？你对她做了什么？」
她的声音太凄厉了，从干瘦的身体里生生撕扯出来。
围观的人都来劝架，她挣脱不开，用那双老树皮似的手死死攥着赵同谦的衣服。
「走开！你们都走开！为什么要欺负我孙女？为什么？她那么乖，你们为什么要把她从我身边抢走？」
她问围观的所有人，但没有一个人能回答他，他们脸上带着或真或假的悲痛，都在劝她放手。
这一刻，潮水似的痛苦席卷而来，我真切体会到了什么叫生不如死。
不对，我已经死了。
我扑上去想要护着奶奶，但无法碰到他们任何一个人，我大喊大叫，没人能听到我的声音。
他们护着赵同谦，拉扯着我奶奶。
现场乱成了一团，我奶奶的指甲在赵同谦脸上、身上留下许多个血印子，不知扯到了什么，一条红绳落地。
我突然动不了了！
下一秒，身体传来一阵大力，我被搅进了一个漩涡，周遭景象在不停变化，只有那条红绳依旧鲜艳。
我想起来了，我用自己的头发给赵同谦编了一条手链，想要跟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就是这个，禁锢了我的灵魂，让我死都不得安生！
红绳掉了，我也可以走了。
但我好想跟奶奶说句话。
不知是不是幻觉，我好像听到了奶奶的声音。
她说：「欢欢，下辈子，一定要一生欢愉！」
这是奶奶唯一的心愿，不管我做什么，她都只想我开心。
父母离异，赵同谦不爱我，我以为我什么都没有，终其一生都在追求那些可望不可及的东西，直到一无所有……
等到想要弥补的时候，早就来不及了！
我走了，奶奶把我的头发小心翼翼的揣在怀里。
赵同谦，还在捏着那个发夹，似乎是太用力了，发夹扎进了手心，浓稠的鲜血流了出来，把亮晶晶的碎钻染得暗沉……
15
我叫赵同谦，他们说我是个怪人，沉默寡言不合群，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当然，最怪的，是我没有妈妈。
爸爸说，我妈去了很远的地方，小时候的我以为妈妈死了，直到有一天，她来找我了。
身上穿着认不出牌子的高定，问我愿不愿意跟她走，不必再跟着爸爸吃苦。
我几乎是茫然的看着她，她就哭哭啼啼的说对不起我。
我讨厌这个词，我从来没有对不起别人，为什么她要对不起我？
我拒绝了她，纵然爸爸酗酒颓废，但他没有抛弃我，我就不可能抛弃他！
我把她赶走了，信誓旦旦的要让爸爸过上好日子。
我上高中时，爸爸找了份司机的工作，我就是这时认识的宋染柠，她跟我爸爸老板的儿子青梅竹马，听说以后还会结婚。
结婚这个词对我来说太陌生了，一张证书而已，要走照样能片叶不沾身的离开。
所以，我没有拒绝宋染柠的示好，甚至，跟她交往了起来。
那个小少爷当然不会放过我，甚至好几次把我打进了医院。
他太笨了，这举动无疑是把宋染柠推得更远！
果然，在我又一次右腿骨折时，他们大吵了一架，宋染柠甚至放了狠话，如果他再对我动手的话，就把这件事闹得人尽皆知！
生意人最在乎脸面，小少爷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或许也被宋染柠愤怒的态度刺到了，咬牙切齿的离开了。
明明刚才还声色厉茬的人，再看我时，居然哭了，一直跟我说对不起。
又是这个词，我都听腻了！
不过，看着她心疼的模样，我想，她可能真的很喜欢我，不如，就跟她试试。
我开始按照男女相处的模板那样对她，记得她所有喜好，时常准备惊喜，偶尔出去约会，贴心的送她回家。
她经常会用一种亮晶晶的眼神看我，看得我也心跳加速，我想，我们或许真的可以在一起一辈子。
然而，天不遂人愿，宋染柠家债务出现了问题，她需要跟小少爷联姻。
那天，她哭着来找我，说如果我愿意，她可以放下一切跟我私奔。
看着她孤注一掷的模样，我居然感到了害怕，像是看到了妈妈扔下我的背影，看到了爸爸形单影只的孤独。
我让她再等等，我们想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她却跟我大吵了一架，赌气跟小少爷离开了。
说实话，我很难受，果然，没有什么是永恒不变的，说了永远的人，照样会离开。
我喝得烂醉，打从心底里觉得悲哀，我害怕被抛弃，但从头至尾，我都是被人丢下的物件。
我想打个电话给爸爸，手指搭在通话键上，怎么也点不下去，他已经有了新的家庭，我对他来说，也是个累赘。
我看着地上的蚂蚁，觉得自己也在缩小，天地之大，照样没有我的容身之地。
突然，我听到了一道细微的声音，一抬头，看到了一双清澈的眼睛，她似乎想说话，我却不想让哽咽出卖我的狼狈，随手指着地上的蚂蚁，让她闭嘴。
她果然不说话了，蹲在我身旁，一股淡淡的薰衣草味道盈满鼻翼。
她似乎是个闲不住的，半小时的功夫，换了六个姿势，却依然没有想离开，直到蚂蚁都走光了，她才让我回家，还把衣服脱给了我。
很暖和，甚至带着一股灼热的温度。
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我居然借着还衣服跟她联系上了。
相处的过程中，我觉得我好像有点喜欢她，因为她全心全意待我，哪怕我没有给过任何回应。
该怎么样才能让这份喜欢维持得更久一点？
听说付出越多就越难以抽身，我故意忽视她，再适当给她一点甜头，她果然加倍对我好。
我很享受她全身心的爱意，在一个恰当的机会更她告白了。
一个男同学骂我人渣，他没说错，我就是个人渣，但我依然要打他，只有这样才能借故跟何清欢告白。
告白那天，我买了九十九朵玫瑰花，她高兴坏了，原谅了我之前的混帐行为。
趁她上头，我再加倍对她好，果然，她越来越依赖我，我也越陷越深，打从心底里想跟她长长久久。
宋染柠回来了，居然还想跟我复合。
开什么玩笑？
我都结婚了！
但我依然没有拒绝她的示好，因为我发现，何清欢很在意宋染柠这个人，我对宋染柠表现得越在乎，她就格外紧张。
那不如我表演个深情的人设：我都为了你放弃了我的爱人，你说什么也不能离开我！
很神经，但我控制不住的想要看何清欢难受，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证明她对我的感情。
我演着自己的剧本，演技自然到所有人都相信我对宋染柠余情未了。
何清欢更是深信不疑，甚至好几次提出了离婚！
久违的恐惧再次侵袭了我，我一遍一遍重复着我们结婚时说的话，企图告诉她，别想走，你已经在我身上倾注太多了，你不会甘心！
并且，宋染柠马上就要走了，到时候你会很开心的，会可怜我，会加倍爱我！
故事收尾那天，我要送走宋染柠，再准备一个手工编织的金丝项链。
我知道何清欢喜欢低调奢华的装饰品，她一定会喜极而泣！
我怀着万分的期待看到她的表情，然而，迎接我的，却是一具冰凉的尸体。
她死了。
她抛下我了。
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我应该习惯的，但这次不知为何，我总觉得心里空了一块，呼呼往里面灌着冷风，冻得我总是浑身发冷。
却再也不会有人给我披衣服了，更不会有人跟我回家了！
究竟哪里出了问题？
我想不明白，我做了那么多，为什么还是留不住她？
我觉得自己要疯了，看到熟悉的屋子，就会想到何清欢等我回家的模样，看到她的头饰，就会想到她戴上笑靥如花的模样……
周围尽是何清欢的影子，我无路可逃，每个熟悉的物件都在提醒我，我丢掉了最宝贵的东西。
我活得浑浑噩噩，总觉着何清欢还在，整日自言自语，他们都说我疯了，其实没有，我在跟我的爱人说话……
（完）
作者署名：知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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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9 17:11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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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落沙洲：入成为你年山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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