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圣诞老人不小心跌进后宫,嫔妃们会许下什么愿望?
深夜惊奇 2:敢不敢把梦变成真
01
北极,芬兰,圣诞老人村
「尼古拉斯先生,请您原谅我吧,我真的已经知道错了。」
议会花园内,一位青年男人紧跟着发须花白的老人,手里还抱着满怀的信件。
「自从我被解雇后,我每周都会寄来道歉信,但是全都被退回了。我恳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
「西蒙,我的好孩子,我知道你工作一直都很认真,但是你怎么会犯醉酒误事这种低级错误呢?你知不知道去年你管辖的整个片区的许愿人都没有收到礼物,这也直接导致了今年很多人直接放弃了许愿。」
尼古拉斯回头望向西蒙,一脸的和蔼慈祥,但是说起话来却是无比的威严。
「如果有一天世界上没有人再相信有圣诞老人的存在,我们真的会消失的。」
西蒙自知有愧,低下了头,不敢接住尼古拉斯的目光。
「会长,请速去占星馆,占星老人说有急事找您。」不知道从哪个窗口钻进了一只猫头鹰,扯着喉咙大叫着。
尼古拉斯听完急忙加快步伐赶去占星馆。
「会长,浮灵球探测到了一股新的愿望灵流。」占星老人操控着一个巨大的蓝色发光球体,神情严肃。
「那便即刻将坐标发往管辖该片区的圣诞老人就是。」
「恐怕不行……许愿人的坐标好像远远超出了我们目前所管辖的范围。」占星老人面露难色,双手凝气,浮灵球飞速转动。
「告诉我坐标。」尼古拉斯听完神色开始有些凝重。
「找到了!」一个光点忽然在球体表面亮起。
「东方大陆,中国,紫禁城。」
02
几日前,紫禁城,永和宫内
「你说的可当真?这世间竟还有如此稀罕之事?」方过及䈂之年的林贵人斜倚在榻上,一脸吃惊地望向丫鬟沐星。
林贵人虽身材清瘦,却有着玲珑身段,纤纤出素手,皓腕卷轻纱,玉指素臂,细腰雪肤。更令人艳羡的是那张脸,柳叶弯眉,丹凤眼,嘴唇极薄,似是那墨客朱笔轻勾,在这清秀白皙的脸上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说起话来也自是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沐星一听主子将信将疑,眉眼上挑,急忙解释,「小主,这可是钦天监当差的小江子亲口对奴婢说的,奴婢这双耳朵可是听得真真儿的。这小江子与奴婢本就是同乡,在老家那会儿他瞧奴婢的眼神就不太对劲。谁知后来阴差阳错我们都入了宫,可他还不死心,一得空就想着悄摸着寻我话话家常,真是癞蛤蟆想……」
「你再不说重点我就罚你到永和宫外头当门神,看看屋外这漫天的飞雪能不能封住你这张碎嘴。」林贵人眉头微皱。
「别别别,小主,奴婢知错了。这小江子说他侍奉的那个叫什么买壳儿的洋人前两日醉了酒,随后便抱着小江子哭个没完,说是过两日便是圣诞节,他想要回家和家人吃什么烛光晚餐。」
「圣诞节?我从小便知有七夕节、中元节、重阳节诸多节日,竟不知还有一个圣诞节。」
「听着像是与除夕无多大区别,但是这圣诞节里最神的是圣诞老人。买壳儿说了,在圣诞节前夕许愿,有一个叫圣诞老人的就会驾着会飞的鹿车送来你最想要的礼物。」
「圣诞老人还会飞吶!那他可是大罗金仙?与菩萨有何不同?」林贵人起了兴致,端坐了起来。
「哎呀我的小主欸,你方才还说奴婢说话没有重点。这圣诞老人是不是神仙与我们有何干系,重要的是他可以帮咱们实现愿望啊。咱们家老爷官位低,皇上对我们自然没什么印象,半年来连我们宫门都没踏过。这圣诞节可是小主得宠的好时机呀。」沐星这才体会到什么叫作皇帝不急太监急。
「你是让我在圣诞节前夕许愿?可这圣诞老人能听懂我说的吗?」林贵人甚感疑惑。
「他在西方既是这般神通广大,又可在天上飞,听懂咱们的话又有何难?更何况……」沐星忽然开始支支吾吾起来。
「何况什么?」
「为了让小江子说出这许愿的法子,还花了奴婢二钱银子吶,这不许愿的话多浪费……」沐星的声音越来越小。
林贵人朱唇轻撇,她还不清楚这沐星心里打的小算盘?「行了行了,待我得宠十倍还你便是。快说说这许愿的法子。」
沐星听完故作委屈,连忙解释,「小主,奴婢不是这个意思,只要能让小主得宠,奴婢就算是上刀山……」
「行了行了,你快点说便是。」
「是,这买壳儿说了,要想对圣诞老人许愿,得满足两个条件,一个是要在床头挂上红色长袜,另一个是得要有烟囱。」
「红色长袜倒是易得,赶明儿咱们缝制一双便是,可这烟囱……皇上早已下令宫里不许再建,原有的基本也都拆除了,说是以防走水。」林贵人单手托着下巴,苦思良久。
「小主你忘了,现如今这宫里头还有两处吶,一处在坤宁宫,另一处在宁寿宫。」
「坤宁宫肯定行不通,只有皇上皇后祭祀时才可以进入,但是这宁寿宫嘛——」林贵人嘴角上扬,「沐星,近日风雪猖獗不饶人,不知太后凤体可否安康,替我准备轿辇,我要去宁寿宫伺候两日。」
「是,小主。」
「慢着,这好事不可尽让我一人独占了去,你再去替我喊上珍姐姐和刘姐姐。」林贵人叫住了沐星,珍贵人和刘常在素日里便与她交好,谁得了些好的绸缎吃食都会一同分享。
「小主你糊涂了,你们三人若是一同前去太后宫里过夜,还不明摆着叫人起疑心,这要是被哪位娘娘抓住了话柄,咱们日后可就更难过了。」
「可若我这般自私,又怎能对得起这两年姐妹的交情?」
「小主眼光得放长远些,此次如能得宠,那今后帮衬她们的机会多着呢。」
林贵人思忖了半晌,「也罢,替我更衣吧。」
03
寒冬腊月,不过未时,紫禁城便已是漆黑一片,无数雪花借着这夜色悄然降临,簌簌地铺满每一片砖瓦。愈是这下雪天,各宫的炭火便也生得愈旺,像是要将这宫里宫外切割成两个季节方可罢休。后宫里不得宠的娘娘们闲敲了几声棋子便早早歇下了,稍加得宠的却是要等到听见凤鸾春恩车的铃响才肯罢休,咬着牙愤愤地上了床榻。
太后今日睡得很是欣慰,这样一个不逢年不过节的大寒天,竟还有嫔妃专门过来侍奉自己。更可贵的是半点请求都没有提过,真是难为了一片孝心。
夜已深,亥时将到,紫禁城万籁俱寂,偶尔传来几声被积雪压断的树枝脆响,却也很快被风声掩埋。
宁寿宫偏殿,一个微弱的烛光缓缓向着院内潜去。
「沐星,这灯笼会不会太亮了?」林贵人压低了声,做贼一般地不自在。
「小主,这灯芯都快被我掐灭了,不会有人发现的,再暗咱们该瞧不见路了。」
「红袜就那么摆在床头就行了吗?」
「奴婢估摸着差不多,反正买壳儿是这么说的,奴婢怕它掉下来,特意将它与床帘缝在了一起。」
一边说着,两人很快便走到了宁寿宫烟囱前。
「小主,就是这了,你快些许愿吧。」沐星将灯笼放到了烟囱跟前。
林贵人摘了衣帽,双手合十跪了下来。这雪花也像是惧怕风寒一般,直往林贵人脖子里钻,冻得她身体颤抖不止。
这世间,倘若真有圣诞老人,请你灵验吧。小女子一生别无他求,只盼得皇上多垂爱我几分,好让父亲在仕途上走得更顺畅些,不负父母所托。
风雪像是吃着了甜头,愈演愈烈,林贵人被冻得有些麻木,却仍旧虔诚地跪着,沐星则在一旁不停跺脚取暖。
她们并不确定世间究竟有没有圣诞老人,更不确定圣诞老人会不会来。但是在这偌大的紫禁城里,有念想的人总是可以活得久一些。
04
北极,芬兰,圣诞老人村
「这东方人是怎么知道我们圣诞老人的?」尼古拉斯十分诧异。
「会长,现在的当务之急不是查清他们是如何得知的,而是我们的人手不够了。这马上就是圣诞节,村里的圣诞老人都已经飞去了各自管辖地区准备礼物了。不如咱们来年再派人去东方补偿?」
「绝对不行。」尼古拉斯态度坚决,身为圣诞老人,帮助每一个许愿人实现愿望是使命所在。更何况现在注重仪式的人越来越少了,能够从遥远的东方大陆成功传来灵流更是难得。
「这可就难办了……」占星老人叹了口气。
「会长,请您让我去吧。」西蒙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此时正一脸坚定地望着尼古拉斯。
占星老人见还有人手,甚是欣喜,「会长,眼下看来只有让这个孩子去试试了。」
尼古拉斯沉默了一会儿,「西蒙,你现在速去驯鹿园挑选九头驯鹿,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去东方。只要你这次能够顺利完成许愿人的心愿,我就重新聘请你为圣诞老人。」
「我保证可以完成任务!」西蒙瞬间喜不自胜。
「慢着,我这里有一块翻译饼干你带着,否则怕是连人家说些什么都不知道。」占星老人叫住了西蒙。
「好嘞!」西蒙接过饼干就往驯鹿园奔去。
05
紫禁城,宁寿宫
「小主,这圣诞老人许是怕这天寒地冻,今夜是不会来了,我们也回去休息吧。」沐星将屋里取来的一只暖炉递给了林贵人。
「罢了罢了。」林贵人被沐星搀扶着艰难起身,都快跪了一个时辰了也不见圣诞老人的踪影。她本来对这空穴来风的传说就是将信将疑,眼下看来怕果真是无稽之谈了。
风雪渐消,主仆二人搀扶着往屋内走去。沐星愧疚地撇着嘴,一步三回头,今夜属实是自己害苦了主子。
忽然,她望见黑夜里亮起一颗星,这颗星出奇地亮,而且更奇怪的是,它好像还在越变越大。
「小主,你快看,那是什么?」
林贵人吃力地直起身子朝着沐星指的方向望去,一个大光点在天边不停地闪耀着,而且愈变愈大,恍惚间竟有种破晓的感觉。林贵人扶着沐星的手不自觉抓紧,她从未见过如此大而亮的星辰。
只见这光点愈行愈近,轮廓也越发明晰了起来。
「小主,奴婢瞧着像是辆会飞的马车!」沐星惊呼。
「马车」终于落入宁寿宫,绕着林贵人上空一圈一圈地旋转,无数发着金黄色光芒的雪花飘落,如同星屑一般拥入林贵人的发梢、面庞、身体,它虽然有些同雪花一样的形状与触感,但是它却神奇地可以给人带来温暖。
林贵人仰着头望着这场黄金雪,沐浴着这一场绚烂夺目的金色神迹,方才的寒意早已经一扫而光,她现在竟是一刻都舍不得眨眼。
在她的头顶,九头既不像牛也不像马更不像鹿的动物拉着一辆无顶的车,仍在慢悠悠一圈一圈地围着她转,车上依稀还坐着一个红色身影。
「马车」在这片金色神迹下缓缓降落,红色身影从车上轻松跃下,并朝着林贵人走近。林贵人这才看清这是一个白胡子洋人,手里还拉着一个塞得满满的红色布袋。衣着更是奇异,宽松的红衣红帽,款式也是她从未见过的。
白胡子洋人的脸上忽然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对着林贵人喊道:「Merry Christmas!」
被惊在一旁的沐星这才回过神来,伸出手臂护住林贵人。
「沐星,他可是在同我们说话?」
「奴……奴婢也不知。」
见对方没有回应,白胡子洋人正欲继续交谈,忽然间又像是想到了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块饼干吃了下去。
「圣诞快乐,林贵人,我是来为你送礼物的圣诞老人西蒙。」
「圣……圣诞老人?你既说自己是老人,为何声音如此年轻?」沐星一脸的难以置信。
「圣诞老人只是一种工作称谓罢了,大概类似于你们所说的官职吧。」西蒙一边说一边小心撕开胡子,「不信你们看,这些都是我的工作装而已。」
一个俊朗的少年模样果真出现在了她们眼前。
「那……圣诞老人,此番前来,可是替小女子取得皇上宠爱的。」林贵人按下了沐星的手臂,虔诚地望着西蒙,其实从那一片金色雪花飘落开始,她就已经确信眼前站着的就是一位神明。
「你放心,来之前占星老人已经将你的信息交付于我研究过。虽说我们西方没有紫禁城,但是宫廷总是有的,我这次给你带来的礼物定能让你如愿以偿!」西蒙咧嘴大笑,他深知此次任务对他的重要性,所以更是花费了十足的心血。
西蒙随即便将他的计划一五一十地复述给了二人,林贵人越听心跳越快,她从未像此刻一般预感成功离自己如此之近。
「仙人今日之恩,小女子没齿难忘,请受小女子一拜。」说着,林贵人就直直地跪了下来。
「别别别,叫我西蒙就行,你先起来,我还有一份礼物给你。」西蒙开始翻寻他的红色大袋,不一会儿就掏出了一个极为古朴的铜镜。
「这件宝物定能保证你在宫里可以宠幸不断,又可免于迫害。」
林贵人伸手接过铜镜,一脸疑惑,「这个不就是普通镜子吗?」
「当然不是,它可是我们西方宫斗第一的宝物。」
「那她在宫里一定很幸福吧。」
「不,她死得很惨。」
「啊?」
「哈哈哈,不用担心,她的死只和她女儿有关。」
「……」
「来,我教你怎么用它。」
后宫的窄巷是风的孕育场,一袭又一袭的冷风呼啸着欢脱流窜,风里不时还会带走西蒙的欢笑和林贵人刻意压低的惊呼。
估摸着时辰差不多了,西蒙踏上了「马车」,「事情都跟你们交代清楚咯,有缘的话圣诞节再见。」
又是一阵金色雪片飞舞,九头驯鹿盘旋升空,眨眼间就飞上了天际。
林贵人伫立在原地,望着西蒙又变成了一颗星星消失不见,身边也早已没了金色神迹,万籁静寂,一切都仿佛没有发生过一般。沐星扶着她往屋里走去。
丑时已至,昼夜交替之际,一个发着金光的泡泡飘进了养心殿。
06
旦日清晨,皇上方醒,端坐在床边,惺忪的睡眼却是迟迟不肯睁开,仍旧回味着昨夜的梦境。只记得昨夜大雪纷飞,不过酉时就已困意十足,可谁知飞雪不饶人,竟无端压进了梦里。
梦里一片雪雾茫茫,皇上强忍着寒意艰难前行,风雪漫天,冰霜刺骨。忽然,一抹鲜红在他的不远处缓缓飞落,随即便开始迎着雪花轻舞。惊奇的是,随着红色身影的慢慢舞动,围绕她的积雪竟然开始融化。
皇上连忙向她走近,这才看清是一个红衣仙子,她身穿一件金丝薄烟明红纱,长及曳地,细腰以云带约束。凤眼似藏一泓清水,动人心魄,青螺眉黛,弃了珠花流苏,三千青丝仅用一支雕工细致的红簪绾起,淡上铅华。在红衣的映衬之下,仙子的肌肤竟比这霜雪还要白皙,一股巫山云雾般的灵气在她的舞姿里流转不息。
积雪开始迅速消融,大片青葱的草地显出了形,可是这飞雪仍旧不止,落在草地上竟开出一朵又一朵的鲜花。
皇上惊颤在了原地,这世间居然有如此绝美之景。
「妙哉!妙哉!」他情不自禁地拍手称快。
沉浸在舞中的红衣仙子这才反应过来旁边有人,瞬间羞红了脸庞,轻纱一挥便向天宫飞去。
「仙子!仙……」
皇上在一阵悔恨中苏醒,若不是自己冒失出了声,或许能多看几眼仙子的身姿。
他起了身,瞥见枕头边放着一枚状似夜明珠大小的水晶球,他拾起一看,瞬间清醒了过来。这水晶球里存着一位站在雪地里做翩翩起舞状的红衣女子雕刻,随着球体的晃动,还会有雪花飞舞。
难道,昨夜的不是梦境?
一连几日,皇上都在派人打听、搜寻关于红衣仙子的志闻,却始终得不到任何线索。
07
除夕盛宴,乾清宫内歌舞升平,言笑晏晏。一年只得这一天的清闲,皇上却是满脸的闷闷不乐,盯着手里的水晶球发愣。眼前的舞乐诗歌,美人佳子,和梦中仙子比起来,终究是庸脂俗粉,差之千里。
忽然间,乐器骤歇,且许久未再奏起。皇上皱眉抬头,「为何乐声不起?」
「回皇上,眼下到了永和宫林贵人的献舞,许是未曾准备乐器。」坐在一旁的皇后回应道。
皇上听完更是不悦,到底是耳生的妃子,连这御前表演都不仔细准备。
只见两太监抱着一匹白纱走上了殿前,缓缓拉开,少顷,纱后朦胧间一个红色身姿烛焰般轻盈跃动。
「哟,这是哪个宫的破落嫔妃,献个舞都不敢露面吗?还是怕自己相貌丑陋,扰了大家兴致,哈哈哈。」一向得宠的颢贵妃已是微醺,可这嘴上却是半点也不饶人。
「你给朕住口。」皇上不知何时已起身,朝着白纱走去。
颢贵妃从未被皇上如此呵斥过,顿时酒也醒了一大半,呆呆地望着皇上。
太像了,实在是太像了,从这红色身影刚在纱后出现,皇上的心跳就像是停住了半拍。他坐不住了,攥着水晶球快步走到白纱前,心跳愈变愈快。这绰约的身影、熟悉的舞姿,简直是太像了。
皇上用手慢慢按下白纱,林贵人的身形渐渐明晰了起来。这容貌虽比不上仙子的倾国倾城,可是比起她的清冷却是多了几分亲和与烟火气。他之前竟是没注意到后宫里还有这样一位贵人。
舞罢,林贵人见着皇上就在跟前看着自己,又惊又喜,连忙跪下行礼。
皇上满脸笑意,这梦中仙竟是眼前人的滋味令他龙心大悦。
「你是林贵人?」
「回皇上,是。」
「古人云,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朕之前不以为意,这凡人之肤岂可与霜雪相比?但今日,朕才算见识到什么叫作皓腕凝霜雪。」皇上上前亲手将林贵人扶起。
「即日起,晋林氏为妃位,封号,凝。」
话音刚落,众嫔妃惊然,面面相觑。
皇后赶忙劝谏道:「皇上,臣妾觉得这恐怕有些不妥。历朝历代的嫔妃都是按级晋升,从贵人直接到妃位,又赐了封号,实在是有违规矩。」
「朕前些时候在梦里见过一位红衣仙子,与这林贵人的相貌舞姿都极为相似,朕以为林贵人许是那仙子转世。规矩是给凡人定的,仙子自然例外。皇后无须多言,朕意已决,你且挑个吉日,尽快把事情办了。」皇上拉着林贵人的手,让她在自己位置旁边坐下。
乐声再度奏起,表演继续。皇后知道皇上心意已定,便也不再自讨没趣,几个宠妃却是恨得牙痒痒,特别是这颢贵妃,平白无故被训斥了一番不说,还冒出了这么一个狐媚玩意儿跟自己争宠,心里更是一万个不如意,宴席未散便称病离去。
夜深,林贵人躺在榻上。她已经忘了自己怎么回的宫,这发生的一切都像梦一样,但是又是情理之中,因为她都是按照西蒙教她的去做的,有这样的结果也不足为奇。
08
自除夕宴席之后,皇后很快便借着节日给林贵人举办了封妃大典。皇上也是得空就往永和宫里跑。
各宫也尽是眼尖儿的主,把这永和宫的门槛都快要踩烂了。金银首饰,绫罗绸缎,一批一批地往里送,平日里认识的不认识的妃子也是隔三岔五便要过来探望。闹到后来,凝妃只好称身体不适,拒了所有来客。
「这换作是旁人,都巴不得乘着这阵春风收收礼品,笼络笼络人心,你可倒好,全给赶了出去。」珍贵人和刘常在手里抱着暖炉笑盈盈地走了进来。
「两位姐姐惯会拿我说笑。」凝妃上前拉住她们的手。
「凝妃娘娘金安。」二人行礼。
「姐姐们无须多礼,咱们姐妹三个一同入宫,虽与二位姐姐相识未满一年,却是真心将二位姐姐看作自家姐姐。」凝妃扶起二人。
「你是不在意,可若是旁人见了,便要怪咱们不知礼数了。」珍贵人说道。
「是,姐姐说的,妹妹听着便是。」凝妃牵着二人坐下。
三人寒暄一番后,刘常在忽然话锋一转,「眼下没有旁人,你快些与我二人说说,这仙子转世是怎么一回事。」
凝妃正准备实话实说,却看到沐星一个劲儿地对自己使眼色。
她顿了顿,「不瞒二位姐姐,妹妹也不是很清楚事情原委,许是真的仙子显灵,只记得前些时候夜里时常有荧光飘进,不知是星辰还是……」
「凝妃娘娘吉祥,二位小主吉祥。」启祥宫掌事太监孙公公不知何时走了进来,「凝妃娘娘,颢贵妃请您到启祥宫里喝茶。」
「五日前借口下棋,让我家娘娘在启祥宫跳了一天的舞,两日前借口讨教舞姿,又让我家娘娘像个木偶般摆了一天动作,今日又想要玩什么把戏,累伤了娘娘我看皇上会不会拿你们是问!」沐星恶狠狠地瞪着孙应福。
「凡人自然会累,仙子当然不同。凝妃娘娘,这辛者库人手一向短缺,若是沐星姑娘执意要诋毁启祥宫,奴才定会禀明贵妃娘娘了了她的心愿。」孙应福倒是不急不徐拖着他那刻意长调,微笑回应。
「你回去禀明贵妃,我随后就到。」
「奴才还是在宫外候着吧。」
凝妃无奈地叹了口气,只好匆匆与二位姐姐告别,便跟着孙应福去了启祥宫。
妃位像是一把钥匙,为凝妃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她从未想过自己会连续十数日都坐上凤鸾春恩车,从未想过自己会受到各宫嫔妃的献媚。一夕之间,她成了紫禁城最得宠的女人,而在旁人眼里,她的受宠却是荒谬无比,仅仅是因为皇上的一个梦。
凝妃自然知道有很多人都在等着皇上梦醒的那一刻,等着皇上的新鲜感过去,凝妃就又会回到没有显赫的母族家世,也没有仙子传说依靠的普通妃子。
这些人料到了,圣诞老人也料到了。
「魔镜魔镜,请你告诉我,皇上最爱的食物做法。」
「魔镜魔镜,请你告诉我,皇上最喜欢的服饰是哪些?」
「魔镜魔镜,请你告诉我,皇上最忧愁的时候会去何处?」
「魔镜魔镜……」
皇上烦闷地躲在御花园的角落,凝妃奇迹般地出现,穿着他最中意的服饰,给他带来早已去世的乳娘为儿时的他独家烹制的长生面,又为他吟诵他一直苦于觅得知音的诗词歌赋。
凝妃总是可以给他最为会心的一击,她从不问,但她总是懂他的一切。神仙眷侣,不过如此。
西蒙送的这面魔镜,就是让凝妃恩宠永驻的宝器。
可这绵延不息的福祚给凝妃带来的不只是春宵酒和这门前客,还有无穷无尽的属于后宫宠妃的嫉妒与报复。
凝妃总是默默忍受颢贵妃的欺辱,她说她的「皓腕凝霜雪」是形容跟她一样下贱的卖酒女,她忍;她让自己隔三岔五去启祥宫受训,她忍;她让自己赤足在雪地跳舞,她忍。
她不想去招惹后宫是非,不愿去寻求皇上主持公道,更不愿在后宫拉帮结派,加入一方阵营。爹爹从小便告诫她,女子无才,可若嫁得好夫君,为林家挣得大好前程,便是光宗耀祖的幸事,这也是她被送入宫的意义。
那么如今,在皇上耳边吹枕边风就是她争宠的目的,在她的温柔乡里,皇上将父亲接连升了三品。她心意已足,旁的便也不去在意了。
09
冬去春来,承宠数月,凝妃很快便有了身孕。她站在门前,任凭阳光笼在身上,这初春的阳光虽然没有什么温度,但是依然明媚得让人难以抗拒。
「娘娘,你怎么跑出来了,这日头是有了,但是倒春寒还是得防范些,更何况咱们的小阿哥可受不了寒风。」沐星拿着披风给凝妃系上。
「瞧你说的,我这胎儿未满三个月你就看出来是阿哥了?」
「娘娘福泽深厚,定是位文武双全的阿哥,长大了好替皇上分忧。」
凝妃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容满面。阿哥也好,公主也好,只要是自己的孩子,都喜欢。因为这个孩子,她从未像现在这般幸福过。这是一场漫长而又甜蜜的等待,在这场等待后世界上会因为她而多一个新的生命,一个与她血脉相连、亲密无间的生命。
「娘娘吉祥,这是内务府新发的绸缎,请娘娘过目。」锦星抱着几匹绸缎走到了跟前。
凝妃用手捻了捻布料,忽然瞥见锦星眼睛红肿,哭丧个脸。
「锦星,你这是怎么了?」
还未开口,锦星的眼泪又收不住了,「方才奴婢去内务府,一路都听见有丫鬟奴才在嚼我们永和宫的舌根子。」
「所为何事?」
「他们……他们说,凝妃娘娘是紫微杀星,怀的龙种若是阿哥就会坏了江山社稷,公主就更是红颜祸水。」
「一派胡言!」沐星骂道。
「奴婢也是这么回应的,可是他们编得倒是有理有据,还说去年冬夜有太监见着有流星落入紫禁城内,钦天监说是紫微星。」
凝妃一听身子忽然发虚,沐星也没了刚才的底气,难不成当时有人看见了圣诞老人。
「那个太监怎么说的?」
「他说是在腊月初一的子时如厕时见到的。」
凝妃听到这日期时辰都错得离谱,定是有人从中作梗。她又忽然想起了那日与二位姐姐提起流星时正巧被孙应福撞见……
本以为有了身孕颢贵妃就不敢再拿她如何,没想到此人心肠竟如此歹毒。
「凝妃娘娘,皇上有请。」李公公走到了门前。
「去往何处?」
「娘娘无须多问,跟着奴才走便是。」
「沐星姑娘留步,皇上的意思是让凝妃娘娘独自前去。」
想必皇上已经听进了颢贵妃的谣言,凝妃惴惴不安起来。
李公公带着凝妃绕到了地方十分偏僻的凌冰阁,这里已经多年未住过人。
「娘娘,奴才就送你到这了,皇上就在里头候着呐。」
凝妃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只见皇上手里正牵着一只飞在高空的墨色纸鸢,看到自己进来了,立刻喜笑颜开。
「爱妃,快到朕身边来。」
凝妃心中瞬间轻快了不少,笑着朝皇上走去。
「朕见着许久不曾放晴的天终于开了日头,春光明媚,就想着与你借着东风放放纸鸢。御花园人多,这儿清静,爱妃可还满意?」
「臣妾能得皇上如此怜爱,自是不胜欢喜。」
「喜欢便好,只要你欢欣,今后朕时常带你过来。」
从谣言扩散那天开始,凝妃从未察觉到皇上的半点异样,甚至可以说待自己比以往更要好。渐渐地,宫里的流言也在一群闲人的嘴里消磨殆尽。
紫禁城的春衣总是浪费的,转眼间便入了伏。炙阳高照,绿树蓝天,就在这一派生气蓬勃之际,凝妃流产了。
她躺在永和宫内,脸色苍白,嘴唇发抖,听着太医亲口宣布她孩子的死亡。她并未感觉腹中一空,总觉得孩子还在,她还能感受到他的心跳。只是胸口却像是裂开了一个无底的洞,无论拿什么都无法将它填满。
她的脑子嗡嗡作响,整个人不停地在下坠,恍惚间看见皇上握着自己的手不停地在安慰,以后还会有的,以后还会有的……
以后,还会有吗?
凝妃干脆闭上了双眼,任凭自己无限下坠,坠到胸口那个无尽的深渊。
10
皇上走后,凝妃便起了身,躺在床上的每一刻都让她痛苦万分。
「娘娘,身子骨要紧,你还是先躺下吧。」沐星赶紧前来扶住凝妃。
「去,把魔镜取来。」凝妃一把甩开沐星的手。
「娘娘……」
「快去!」凝妃用尽气力喊道。
她自己的身子自己最为清楚,平日里也是千防万防,除了去皇上那里,其他地方一概未去,吃食方面更是小心,宫里的每道膳食都经过她亲自检验。除非……
沐星将魔镜端上了前来。一个妖异的长发男人面庞浮现在了镜面上,对着凝妃谄媚微笑。
「魔镜魔镜,请你告诉我,谁,杀了我的孩子?」
「噢,我亲爱的主人,当然是你最爱的皇上了。」
凝妃冷笑了一声,往后踉跄了两步。
他果然,还是信了。
「是我每次去养心殿都会赏我喝的药汤?」
「主人真是冰雪聪明呢。」
是了,除非是皇上,她是一点疑心都不曾有过。
「我还能有孕吗?」
「他在里面加入了少量的红花,主人日积月累浸毒,身子怕是很难再有孩子了。」
凝妃挥手示意沐星退下,推开了门,孤身朝着启祥宫走去。
夏夜的凉风、繁星,以及旷远的蝉鸣,颢贵妃今夜应该能睡得很是安稳吧。
她敲门,颢贵妃请她进来,一脸不屑,「听闻你今日小产,不好好歇着,披头散发跑我宫里做什么。怕是想将这晦气传给我不是?」
凝妃没有作答,脱了鞋,赤足跳起了舞。
「你装神弄鬼是要给谁看!」
舞罢,凝妃呆滞地望着颢贵妃,「贵妃娘娘,看仔细了吗?」
「仔细什么?」
「这是人间的舞,跟这地下的可不一样。」
凝妃说完便踉跄地走了出去,留下颢贵妃强忍着怒火在后边咒骂。
皇上十分惊讶于凝妃的恢复能力,短短几夕之间她便像无事发生一般重施粉黛,眉眼含笑。这样也好,在宫里执念太深并不是一件好事,知足才能常乐。
11
永和宫院内,凝妃在修剪盆栽。
「沐星,你说在这后宫里,是推翻一堵墙容易还是推翻一个人容易?」
「自然是墙了,墙不能说话也不能动弹,只有任人宰割的份。」
「不对,是人。因为这墙不会言行,也就不会犯错,推倒它的理由还实在难以寻找。这人嘛,可就不一样了。」
凝妃转头望向沐星,「人会犯错。」
「这后宫虽大,位置却不多,能居高位免不了踩着旁人上去。倘若退一万步来说,真的是洁身自好,那你说,一个人从降生到归去总共会说多少句话,做多少件事,谁能保证她所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情都是正确的呢?」咔嚓一声,凝妃剪断了一根枝叶。
「如果她的一切都是对的,那她的父亲呢?」咔嚓,她又剪断一根。
「她的母亲呢?」又是一根。
「她的兄弟、姐妹、祖父、祖母、侄儿、侄女呢?」每说完一个词,她便剪断一根。
「要是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面镜子,记录着她和她家族的一切,你说,她会不会怕?」凝妃朝着盆栽根部用力一剪,植株向后倒去,「瞧,多简单。」
转眼间,两年过去了。一天夜里,几位与富察氏一族有过节的大臣纷纷收到了一本厚厚的册子。里面记载了富察一族以颢贵妃一家为主的大大小小的罪行,大到暗害龙嗣、贪污纳贿,小到酒后失言、夫妻夜话,连同时间地点均有详细记载,还有一沓证人画押。
旦日早朝,几位大臣联名弹劾检举富察一族,证据确凿,皇上龙颜大怒。下令,富察氏全族即刻收入宗人府审问,包括颢贵妃。
没人知道谁有这么大的神通收集到如此多私密的罪证,也没有人知道谁对富察氏一族有这么大的仇恨,给予如此致命的一击。没有征兆,也没有辩解的余地,富察氏一族就在一夕之间,轰然倒塌。
树倒猢狲散,启祥宫的那位主子平日便与不少人交恶,一出了事,几位被欺压多年的嫔妃便也一齐跳出来说些前事,还要得了亲自审问的权力,把富察氏折磨得不轻。
「这是富察氏在宗人府的招供,请娘娘过目。」沐星呈上了一叠罪证。
「平日里那般嚣张跋扈,怎么到了这宗人府就怂成这个模样?」凝妃放下为珍姐姐的小皇子缝制一半的虎头鞋,一脸不屑地扫视册子,神情渐渐转为严肃,眉头紧皱。起身,仔细翻找。
「这里怎么没有紫微杀星谣言一案?她死到临头还想嘴硬?」凝妃甩开了册子。
「听闻富察氏父亲年事已高,一进宗人府便高烧不止,病情严重。皇上下旨若是富察氏尽快坦白便请太医为其医治,她便立刻将大大小小、黑的白的全招了,想必不会有遗漏。」
「不……不会的……快,快去取魔镜来。」凝妃两眼有些发黑,扶着桌沿坐下,难道……难道从一开始就错了?
「魔镜魔镜,请你告诉我,紫薇杀星是从谁的嘴里传出的?」
「我亲爱的主人,是您最亲近的珍姐姐和刘姐姐呢。」
凝妃拿起手边的虎头鞋,过几日便是小皇子的生辰,她害怕来不及完工,还在连夜赶制,她觉得只有亲手缝制的才会给他带来最深厚的福气。
眼泪无声地往下掉落,她竟然从未怀疑过本该有着最大嫌疑的,她的两位好姐姐。
「我们三人一同入宫,在我最不得宠的时候,她们待我如同姐妹,为什么我一朝成妃,一切都变了……」
「答案您自己已经说出来了呢,正因为你们三人一天入宫,资质相同、起点相同,而且都不受宠,你们自然是朋友。突然有一天,你飞上了枝头,成了最受宠的凝妃娘娘,她们不可能去嫉妒本已经位高权重的各路贵妃甚至是皇后,她们最嫉妒的当然是您了,我的主人。这个世界上的事情我可见过太多了,有些朋友,是只能在同一个等级层面才可以做的哦。」
凝妃拿起针线,继续自顾自地编织着,每一针都像是在往自己的心头里扎,她一直以来所依托的那一丝温情,终究还是假的吗?
在后宫里除掉两个位分低的妃子可要比扳倒颢贵妃容易太多,但是她没有。可当日二位姐姐差人冒着风雪送来的炭火却也是到了烧尽的时候了。
几日后,十二阿哥生辰,沐星拿着做好的虎头鞋送去珍贵人宫里。
「凝妃娘娘说,这是林贵人托她送来的衣物。」
自从颢贵妃被贬,空缺出来的贵妃之位自然而然地由最得宠的凝妃所承袭。即位之后的凝贵妃仿佛是变了一个人,一改以往的不争不抢、随和温顺。对于一些狐媚惑主或者稍有言语冒犯的都决不轻饶,且用招毒辣,直击弱处,仿佛这整个紫禁城都遍布着她的眼线一般。
凝贵妃父亲的官职也随着女儿的荣宠越升越高,她偶尔会收到家书,通常是父亲收到赏赐或者升了官职时。
也就这个时候他们才会想起还有一位女儿吧。
12
五年后,寒冬,风雪如期而至。沐星兴冲冲地从屋外小跑了进来,身上雪花都未掸尽便喊道,「贺喜娘娘!老爷今日致仕,告老还乡了,皇上还特地赏赐了万两黄金呐。」
凝贵妃听完先是一愣,接着木然地点了点头。
「娘娘……好像不太开心?」
「开心,我自然开心。」凝贵妃站起来身,「父亲年事已高,也是到了安享晚年的时候了,我怎么会不开心?沐星,我看起来不像开心的样子吗?」
沐星望着凝贵妃冰冷的脸,费解地摇了摇头。
「罢了,你去取壶酒来,我要为父亲饮上几杯。」
一杯,两杯,三杯……
凝贵妃如同在饮水一般接连喝了五杯,沐星赶紧上前制止,「娘娘酒量尚浅,切不能这么喝呀。」
「别管我!」凝贵妃怒声斥道。
又是连着几杯热酒入肚,酒劲发作,凝贵妃瞬间恍惚了起来,趴在桌子上开始啜泣。
「沐星……然后呢?」
「娘娘,什么然后?」沐星不解。
「我爹已经不在朝堂了,也就不再需要我了,那我然后呢?然后……在这宫里做些什么?」
「娘娘深得皇上宠爱,自然是陪在皇上身边侍奉了,娘娘福泽深厚,好日子都在后头呢。」
「深得……宠爱?他真的爱我吗?他要是真的爱我,就不可能问都不问我一句就全然听信谣言,灌我红花!」哐——的一声,凝贵妃将酒壶挥到地上。
「不,他根本不爱我,他爱的只是梦里的仙子,一个对他的江山社稷不会构成任何威胁的可以供他享用的肉体。」凝贵妃双目通红,「你知道吗?我对他……没有半分的爱意,待在他身边仅仅是为了父亲罢了。」
「娘娘,切勿失言,小心奸人陷害。」沐星见凝贵妃这般模样,甚是心疼。
「奸人,你说的是哪个奸人?这整个紫禁城全部都是奸人,我也是奸人,哈哈哈哈哈……」凝贵妃狂笑,「皇上都快五十了,过些日子又要选一批秀女入宫,不对,是奸人入宫,哈哈哈哈……」
风雪满城,永和宫内的哭声笑声一阵接着一阵,惹得雪花也疯癫地乱舞。夜,末了。
几日后,凝贵妃支开了所有的丫鬟奴才,轻轻拿起桌上放的一杯茶。
她在里面加了断肠草,饮尽即亡。
正当她方要将茶杯送到嘴边,沐星骂骂咧咧地从屋外走了进来。
「不是让你去花房取些梅花吗,怎的回来了?」凝贵妃放下了茶杯。
「奴婢正要出去呢,就看见小江子在外头探头探脑的,八成是在候我出去。这么多年了还是死性不改。」沐星一脸咬牙切齿。
凝贵妃被她这模样逗得竟有些想笑,「说起这小江子……圣诞节,是不是快到了?」
「待奴婢算一算。」沐星拿着手指头在原地掐了半天。
「娘娘!就是明日。」
「明日……」凝贵妃若有所思,看来上天有心让她多活一日。
「沐星,收拾收拾,今日去宁寿宫探望一位旧友。」
「是,奴婢这就准备红袜。」沐星立刻便明白了她的心意。
13
临近子时,在一阵绚烂而又熟悉的金色雪花之中,西蒙驾着九头驯鹿如期而至。
「圣诞快乐!凝贵妃!」西蒙还是照旧一身红衣白胡子,热情地张开手臂。凝贵妃自然无法理解西方的拥抱,站在原地行了一个屈膝礼。
西蒙只好尴尬地挠了挠头。
「你虽远在西洋,却是什么都知晓。」凝贵妃起身。
「我可是圣诞老人,当然无所不知啦。」西蒙望着凝贵妃,一别七年,她已经从素衣薄锦变成了满身珠翠,妆容华贵。只是再也没有当初的那份少女的娇羞与轻快了,而且在她的身上,西蒙捕捉不到一丝快乐的气息。
「凝贵妃今年圣诞想要什么礼物呀,我都可以满足哦。」西蒙想尽量让自己的情绪感染到她,灿烂一笑。
凝贵妃忽然有些收不住,连忙双手捂脸,将眼泪憋了回去,哽咽道,「众人都想从我身上索取些什么,也就你还会问我想要什么……」
看见女孩子哭,西蒙顿时有些手足无措。
「罢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倒是你,我之前就好奇,你们身为圣诞老人,会有人给你们准备圣诞礼物吗?」
「这……好像还真的没有欸。」西蒙一时语塞。
「圣诞快乐!西蒙!」凝贵妃递来一个香囊,「平日里无事绣的,想来送你最合适了。」
西蒙开心地伸手接过香囊,但当他刚一触碰到凝贵妃时,忽然感受到一阵彻骨的寒意,脸色大变。这是只有即将走向死亡的人才会带来的。
凝贵妃可能……比他看起来的还要不快乐。
西蒙接过香囊,半晌未说话。忽然,他的眼里又出现了光芒。
「我知道你想要的礼物是什么啦!」
「是什么?」
「自由!」
凝贵妃听到这两个字后,心头一颤。
「自……由?」这般寻常的一个词,她却是从未想过,或者说,从未敢想过。自己一介女儿身,事事都由父母操办,而且又入了这紫禁城,更是高墙深闺,插翅难飞,哪有自由可言?
「只要你想要自由,咱们立刻就可以离开紫禁城。」
「我……」凝贵妃心跳飞快,头脑发热,望向了身后的沐星。沐星笑着用力地点头,每日形影不离,她当然也感受到了凝贵妃的痛苦。
「那……你会带我去哪?」
「圣诞老人村!大家肯定会非常欢迎东方客人的,而且你还可以去尼古拉斯那里面试圣诞老人,来年就是你来东方发礼物啦。」
「西蒙,我愿意去。」凝贵妃说得非常坚定。
「好嘞!我们即刻就出发,以后你就再也不是凝贵妃了,你是……对了,你的名字是什么来着?」
「我只有一个姓氏,林,未曾有过名字。不妨你为我拟一个吧。」
「林……」西蒙若有所思,「那就叫琳达吧!」
「林达,达,则兼济天下。我喜欢这个名字。对了,你再教我说句洋文吧,我要留给所有人。」
凝贵妃示意西蒙将耳朵凑过来,西蒙听完一脸苦笑。
凝贵妃回屋写完信后便立刻上了马车,沐星一边对其招手一边哭成泪人。
「我无端失踪,皇上会不会拿我父母亲是问?」凝贵妃忽然有些担忧。
「凡人失踪奇怪,仙子自然就不会咯,瞧我的吧。」西蒙打了一个响指,凝贵妃升上了半空,珠翠尽落,取而代之的是一袭飘逸红裙,头发也只一根木簪梳起。
「宝贝儿们,开工啦!」西蒙吹了一声口哨,九头驯鹿盘旋升空,围着紫禁城四散奔去,所到之处便开始下起散发金色光芒的雪花,顷刻间整个皇宫内亮如白昼。
「沐星,是时候通知大家仙子要回家了。」西蒙对着沐星眨了下眼。
沐星立刻会意,一边跑出宫门一边大喊,「贵妃娘娘飞天啦!贵妃娘娘飞天啦!」守夜的丫鬟奴才听到呼声全都跑了出来,惊呼神迹。
「最后,圣诞快乐,紫禁城!」西蒙双手施法,四面八方忽然升起无数七彩光束,烟花四溅,凝贵妃就在众目睽睽之下缓缓化成光点,飞入了天际。
次日,紫禁城里没了金色雪片,也没了七彩烟火,昨夜的神迹像是从未发生过一般,但是大家都在谈论着那个飞回天界的仙子——凝贵妃。
由于全皇宫里的人都在说凝贵妃回了天宫,皇上很自然便接受了这个事实,但是令他费解的是凝贵妃飞天留下的那封信,几个奇怪的字和一个不知所谓的署名,而且也没人知道这封信究竟是写给谁的。在皇上看完后,信交给了先前与凝贵妃交好的妃子,妃子看完后就寄给了告老还乡的林家老爷。
林家老爷看了信后便叹了口气,觉得定是女儿疯癫了后被皇上秘密处置了,才编出这么一个荒唐的故事,否则女儿怎么会留下这么奇怪的信,他随手便丢在了地上。
信纸平躺在地上,上面只写着五个字:「发 克 幼」
落款 林达。
□ 阊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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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9-14 17: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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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如魔女捡到了一个废柴孤儿,该怎么把他养成天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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