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还者
隐秘的犯人·第四卷:盲与哑
「陌生电话,是什么接到的?」风平紧着问道。
「就是四天前吧,也就是雪姐说了要出门的那天夜里,夜里九、十点钟的时候,晚上酒吧里没什么人,我正趴在吧台上睡觉呢,手机就突然响起来了,我也没看号码就接了。」翟一凡拧着眉毛说道。
「对方说什么了吗?」
「没说什么,呼呼啦啦的,噪音特别大,基本上什么都听不清,就知道对面有个男人在说话。」
「然后呢?」
「我当时以为是骚扰电话,所以就直接挂断了,后来也没当回事而就忘了……但这两天我越想越不对劲儿,我觉得这电话可能跟雪姐的死有关,我记得之前祥子死之前,雪姐也接到过一个类似的电话。」
「对,你说的没错,祥子死的当天,段雪曾接到过一个陌生的来电;而你接到陌生电话的时间,也刚好是在段雪死亡之前。」
「那这么说,打电话的那个就是凶手?」翟一凡双目圆瞪。
「你还留着那个陌生电话的号码吗?」风平问。
「没有,当时随手就删掉了,根本就没在意……不过,我知道有一个人留着。」
「还有其他人接到了这个陌生电话?」
「有,就是那个理发店的大开,我昨天去理发店理发的时候他跟我说的,他说他之前也接到过类似的陌生电话,就是在店长阿铭失踪的那段时间,他原本是想跟你说的,后来又怕影响你破案所以才没敢说。」
「还有呢,大开还说了什么?」
「其他的就没说什么了,就是过年回不回家那些事,大开说今年没赚到什么钱,不打算回老家过年了。」翟一凡回答。
送走了翟一凡,风平看了一眼时间,刚好夜里九点,风平琢磨着时间尚早,决定去一趟新风巷理发店。
按理说,年底正是理发店生意最为火爆的时候,但新风巷理发店却格外冷清,手艺最好的两个人接连出事,先是张小乙失踪,后来是店长阿铭溺亡,店里的生意因此一落千丈,风平赶到理发店的时候,店里一位客人都没有,仅剩的一位理发师正穿着宽大的白色衬衣躺在等候区的长椅上闭目养神,阿铭的助理大开则守在柜台边对着柜台上的计算器发呆。
大概两人早已神游天外,以至于风平推开店门,两人都没有回过神来。
风平见状,抬手敲了敲身后的玻璃门。
「咚咚……咚……」
玻璃门发出清脆的声响,声音在一片冷寂的理发店里突兀地横冲直撞。
「风队,你什么时候来的?」大开率先回过神来。
「风队,你来了。」闭目养神的理发师也紧跟着坐起身来,搓了搓眼睛。风平认识这个理发师,这是张小乙之前从别的理发店里挖来的,外号叫虫子,据说烫染的手艺十分了得。
「怎么就剩你们两个人了,其他人呢?」看着无精打采的两人,风平不禁问道。
「树倒猢狲散,那帮忘恩负义小子看着店里出了事,早就跑了,都忘了小乙哥在的时候是怎么帮他们的了。」虫子撇撇嘴。
「他们就是看着这两天生意不好,以为咱理发店干不下去了,都跑到别的理发店里去应聘了,说到底也是为了多赚点钱,也都不容易。」大开叹了口气。
「没事儿,走了就走了吧,大不了明年再重新招人……反正你们俩放心,只要有我在,这理发店肯定倒不了,就算小乙找不回来,我也肯定把这个理发店开下去。这几天营业的钱你们俩就分了吧,然后剩余的工资部分,我明天取了补给你们。」风平拍了拍大开的肩膀。
「风队,你这话什么意思,你这不是打我们脸么,你把我们俩当什么人了,我们是那种为了钱留下的人嘛,要真是为了钱,我们也不至于等到现在了。」虫子黑下脸来。
「你先别激动,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正常发放工资,不会多给你们一分钱,给的都是你们应得的。小乙不在,我不可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连回家过年的钱都没有。再说,你也有孩子的人了,就算你能熬着,孩子还得花钱呢!」
「不用……」
「听我的,就这么定了,我明天给你们发工资,反正这两天实在没什么生意,你们就早点回家,多陪陪家里人,其他事过了年再说,到时候我还指着你们俩把这理发店撑起来呢!」风平认真地看着虫子。
「小乙哥,还没有消息吗?」虫子微微蹙眉。
「暂时还没有,不过,没有消息也是好消息,起码他还有机会活着。」
「也对。」虫子叹了口气。
「对了,你们最近有收到过小乙的消息吗?」风平又问。
「没有,这都半个多月了,一直也没有小乙哥的消息。」
「你呢?我听翟一凡说,你最近遇到了点事情。」风平转过头来看向大开。
大开一怔,眉心骤然收紧。
「我……其实是我之前接到了一个电话,可我不知道那是谁打来的。」
「电话是什么时候打来的?」
「就是阿铭哥出海的第二天。」
「出海?阿铭之前是出海了?」
「对,阿铭哥死之前确实是乘船出海了,他中了免费出海观潮的大奖。」
「中奖?」
「对,有人给他寄了船票,说是他中奖了,可以免费出海观潮,所以他才请了病假没来店里的。」
「这些事你为什么不早说……」
「是阿铭哥不让说的,而且阿铭哥失踪后,那个陌生电话来的古怪,我担心阿铭哥的死是跟那个陌生电话有关……如果真是那样,那我岂不是害死了阿铭哥嘛,大家会怎么看我!」
「那你还记得那个来电的陌生号码吗?」
「记得,我就存在手机里,一直都没删。」大开说着,随即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迅速翻出了那个陌生号码。
「就是这个,那天打来电话的就是这个号码……」大开将手机递给风平。
风平结果手机随即扫了一眼……
果不其然,又是金戈的号码!
小黑、祥子、阿铭、段雪,已经发现的四名死者,其中有三人的朋友在受害者死亡当天接到过用金戈的号码打来的电话。
祥子死前,段雪接到了陌生来电。
阿铭死前,大开接到了陌生来电。
而段雪死前,翟一凡也接到了陌生来电。
三通来电都是在受害者死亡之前打来的,就连打电话的环境都十分一致,背景全是呼呼的风声,听不清任何内容。
很显然,这三通电话应该都是同一个人打来的,而打电话的人极有可能就是这一系列案件的凶手。
但凶手为什么选择用金戈的号码打来电话呢?
风平想不通。
第二天一早开案情分析会的时候,他将这个问题放到了会议上让大家讨论。
「这很容易解释吧,凶手出于某种原因要给受害者的朋友打电话,但害怕暴露自己的身份,所以他肯定不能使用自己的手机给那几个联系人打电话,他只能使用受害者的手机和号码。而金戈失踪的时间比较早,凶手应该是率先拿到了金戈的手机,所以索性就一直使用金戈的手机给受害者的朋友打电话,这没什么值得怀疑的。」钱墨耸耸肩。
「那你有没有想过,从凶手的角度出发,一直使用同一个号码打来电话会增加暴露的风险,如果真的出于安全考虑,他更应该换用不同的号码拔打电话,而非一直使用同一个号码。而且,他用金戈的号码拨打电话,自然会想到警方会对金戈的号码进行全面监控,可他却在这种情况下继续是用金戈的号码拨打电话,这又是为什么呢,他难道不怕自己的位置暴露吗?」风平反问。
「那就是他知道自己在海上打电话不容易被追踪到,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从凶手作案的速度就能看出来,不足两个月的时间就制造了四起浮尸案,凶手肯定是个狂傲至极的自大分子,说不定他就是想借此挑衅警方!茫茫大海成了他最佳的藏身之处,他知道自己是安全的……」
「不,他的藏身之处不是茫茫大海,至少打电话的时候他没有离岸很远,应该就在海边。而且,他也没那么安全。」高浅打断了钱墨。
「什么意思?你是说凶手不在海上?」钱墨拧着眉毛看向高浅。
「对,凶手肯定不是在海上打的电话。」
「有什么证据吗?」
「当然有。」高浅一顿,继续说道,「这几天我一直在监控金戈的手机信号活跃情况,我发现金戈的手机信号在开放使用的时候,其单位时间内的数据传输量是远低于正常水平的,传输速率也偏低……」
「知道,这些你上次都说过了,你不就是凭着这些传输数据来判断凶手和金戈是在海上的嘛,这结论我们都知道了,你还有没有新鲜的……」钱墨有些不耐烦。
「让高浅把话说完!」风平瞪了一眼钱墨。
钱墨悻悻地低下头,没再应声。
风平随即示意高浅继续。
高浅点点头,继续说道,「之前我发现金戈的手机信号其单位时间内的数据传输量远低于正常水平,所以我才从传输速率的角度得出了金戈及凶手有可能在海上的结论,但我当时忽略了一个问题,部分离岸稍远的海域压根就没有手机信号,尤其是像金沙岛那种无人岛附近,手机信号就算是有也是极为不稳定的,所以手机信号在单位时间内的数据传输量也应该是忽高忽低有所波动的,可奇怪的是,通过对金戈手机信号的监测发现,金戈的手机信号在开放使用期间,起数据传输量是基本稳定的,并未出现太多高高低低的波动,这也就说明手机使用期间应该是在距离陆地较近的近海区域,可能是近海船只停泊区或是近海岛屿。」
「近海区域……这么说,那些受害者可能并未出海?」风平看向高浅。
「对,至少凶手在打电话的时候是在近海区域内的。」高浅回答。
风平一怔,微微皱眉,「凶手在近海区域拨打电话,而死者往往是在电话拨打后不久便遭溺亡,这样就是说,那四名溺亡的死者有可能也是死在近海区域的?」
「对,如果按照拨打电话的时间来推算,应该是这样的。」高浅附和。
「那也就是说,凶手作案的时候不一定非得在船上,也可能是在近海区域的某个地方。」汪千俞捧着杯子插了句。
「是这个意思,几名受害者的死亡地点极有可能是在临近海岸线的某个地方。而且,相较于人声鼎沸的游轮,选择近海的某个不为人知的地点溺亡死者,其可行性也更高一些。」
「可小黑和阿铭都是乘坐过金沙号客船的,其余几名受害者也跟金沙号之间存在某些特定的联系,而且在金沙号的客船上也发现了受害人留下的痕迹,我们几乎可以认定受害者都曾出现在金沙号上。」风平想起了在金沙号底舱的行军床上发现的「乙」字。
「那只能证明受害者曾乘坐过金沙号,并不能说明他们就是在金沙号上死的。我昨天特意去海洋局咨询过,从金沙岛赶来的大潮,要想推着尸体一直打到三号码头还是有些困难的,因为这中间有大大小小的岛礁做阻碍,很难准确无误地将尸体推至三号码头。所以,从实施的可行性来分析,受害人溺亡之地应该距离三号码头更近,以便于潮水将尸体推送至三号码头。就像白杨分析的那样,如果受害者不是死在金沙号上,而是死在近海的某个隐蔽之地,那这个地方应该也是凶手囚禁失踪人员的秘密基地,而且这个位置应该离着三号码头不远,却十分隐蔽。」
「白杨?你这个观点已经跟白杨讨论过了?」风平问高浅。
「是,昨天打电话的时候顺便讨论过,白杨后来也特意咨询过海洋局的工作人员,他们说能推到三号码头还强劲有力的潮水,只能来自为数不多的几个地方,其中最直接的潮水就来自南轮山海域。」
「南轮山?南轮码头附近?」
「对,就是那里!」
北风过海,漫天阴云。
南轮山的清早总是静悄悄的,唯一能听到的就只有海风偶尔穿过山林的阵阵声响。粗大的雪松在寒风中昂首挺立,如同是迎接一场涅槃重生的洗礼,迎风而上,毫不畏惧。
一阵风过,松针如细雨飘落,在朝阳照耀下,绵延的山峦又添了一抹柔软的绿色。
已经两个小时了,从早上五点到现在,李俊已经在南轮山海崖边等了两个小时,却始终没有等到日出。
保持着一个姿势举着相机,一动不动地盯着海崖下的海面,整个身子都僵住了,就连打个哈欠都未能彻底放松,为了一张冬日日出的照片,李俊可以说是耗尽了毕生的耐心。
「今天这天气不好,这大阴天的,就算一会儿等到日出拍出来也不好看,要我说,你还是改天再来吧,别在这浪费时间了,回去好好睡个回笼觉,等明天再来接着等,明天气温回升,天气也能好些,拍出来的效果肯定更好!」一个身穿灰色马夹的中年人看向李俊,一边说着一边将自己的相机收进相机包里。
「你这就打算回去了,不继续等日出了吗?」李俊稍稍转头看向中年人。他跟这个中年人原本并不认识,但因为两人在海崖上共同等日出,所以之前聊了两句。
「这么冷的天不回去还干嘛,再继续等下去是要冻死人的。何况这天气也不好,还指不定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确实是有点冷,但好歹也等了两个小时了,总不能就这会儿放弃吧,这已经过了七点了,马上就要日出了……」
「你信我的,这样的阴天,就算太阳出来也不会好看到哪去,除非在日出前来阵风把天上的乌云都刮个干净,否则就算在这等了也是白等,等到了日出也拍不出什么好东西来……真的,算了吧,别等了,明天再来也是一样。」中年人劝道。
「但天气预报说今天是多云转晴,虽然现在还是阴云,兴许一会儿就能转晴呢!而且我刚才查过手机了,今天日出时分应该正好是晴天。」
「手机上的天气预报?电视上的天气预报都不一定准,你还敢相信手机上……要我说,那手机上的天气预报十有八九就是瞎琢磨的,看着写的挺精确,几点几点多云,几点几点晴天,可实际上多半都是瞎猜的。我就不信他们能把天气预判得那么准,连几点几点都知道个一清二楚……要真是那样,咱也不至于大冬天的在海崖边喝着海风傻等日出了。」
「反正已经来了,两个小时都等了也不差这一会儿,何必前功尽弃呢!不管怎么说,就算阴天的日出不好看,可到底也是日出,新的一天一切都是新的……」
「你还真打算继续等下去啊!」中年人撇撇嘴,「那你就继续等着吧,反正我是不想继续耗在这里挨冻了,这海风刮得我浑身皮紧,再不走估计整个人都得冻硬、了。」中年人背上相机包,冲李俊摆了摆手。「回见吧!」
「再见。」李俊稍稍侧脸,急忙应声,目送着中年男人沿着石条台阶下了海崖。
偌大的海崖就只剩下李俊一个人了,不只是不是心里原因,他感觉到海上吹来的风都愈发冷了。
可海面上还是没有半点消息,太阳迟迟未露出真容。
还要等下去吗?
李俊不禁自问。
说实话,如果不是答应了管永安要帮他拍一张日出照片,李俊是绝对不会浪费时间在拍照这种事上的,因为他总觉得拍照是闲人才会喜欢的事情,而他显然还没有那么闲,他还有很多学校的工作要处理,还有很多复杂的杂事需要解决。
原本就分身乏术,那还有心思来管什么日出呢!
何况还是要来南轮山海崖拍日出,这个地方对李俊而言实在有些危险……
他不禁怀疑,管永安让他选择南轮山海崖作为日出拍摄地,也许是有某些特别用意。
想到这里,李俊不由得叹了口气,他怪自己当初答应得太爽快,对自己的处境没有做到准确预判。
就好像今天,他万万没想到,在他赶到南轮山海崖之前,已经有一辆黑色越野车在南轮山海崖的停车场等着他了。
李俊认得那辆黑色越野车,那是刑警队的,他之前在孤山公寓对面的停车场见过。
他也认得车里的人,那是刑警队里的白杨警官,之前他和对方打过交道。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被警方盯上了。
果然,有些债早晚都是要还的。
李俊这样想着,抬头望向远方的海面,不自觉地扯了扯嘴角。
一道柔柔漫漫的晨光在海天相接的地方散开,终于日出了,只是乌云还在。
对着日出的地方一通猛拍,也无所谓构图和色彩,李俊拍了很多,最后从里面挑出一张比较顺眼的,决定作为送给管永安的礼物留下来。
收起相机,李俊试着抻了抻僵硬的身子,简单活动两下之后,他走到石条台阶前准备打道回府。
但他没有立刻下台阶,而是大大方方地望了一眼海崖下的停车场,望了一眼停车场里那辆略显突兀的黑色越野车。
他对着黑色越野车的方向勾了勾嘴角,因为他知道车里的人肯定也在望着他。
果然,在他快要下到停车场的时候,黑色越野车的车门打开了,车里人朝他走了过来。
「早上好啊,白警官,你也来这里等日出吗?」见来人越来越近,李俊扬起嘴角,主动向对方打了个招呼。
「早上好,李老师,你等的日出拍到了吗?」白杨冲李俊一笑。
「拍到了,虽然阴天拍出来的效果不是很好,但到底还是拍到了,没有白白跑这一趟。」
「也是,既然来了就得有所收获才行……怎么样,拍完了日出现在是打算回去么,还是要继续等下去?」
「继续等?等什么?」
「你不知道么,大潮过后,这里总会出问题。」
「出问题,你指的是什么?」李俊看着白杨问道。
「我也是听旁人说的,大潮过后,南轮山海面总会有些不寻常的事情出现,比如一些从海上被潮水赶过来的不明漂浮物。」白杨回答。
「不明漂浮物,什么不明漂浮物,你等到了吗?」李俊又问。
「没有,暂时还没有不明物体出现。」
「那你还打算继续等下去吗?」
「算了,已经没有必要了,等了这么久都没有出现,看来今天是不会出现了……」白杨一顿,抬头看着李俊,「你这是打算回去了吗?」
「对,日出的照片拍完了,待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今天天气不好,还是回家更待着更舒服些。」
「那我送你,刚好我也准备走了。」
「送我?不用麻烦了吧,我住在电厂那边,位置比较偏,跟你不顺路的。」
「电厂那边?是电厂小区吗?」
「对,就在电厂小区。」
「那刚好顺路,正好能送你回去。」
「这合适吗?可别耽误你了工作。」
「没关系,我今天的空余时间多,送你回去的时间还是有的。而且,我刚好有些事想不通,想听听你的意见。」
「听我的意见?」李俊不禁疑惑。
「对,这件事只能听你的意见。」
「是什么事?」
「是关于你的三个学生的。」
「三个学生……你是说……」
「先上车吧,路上慢慢说。」白杨打断李俊,随即走到副驾驶一侧,帮李俊打开了车门。
「上车吧!」白杨招呼李俊。
「谢谢。」李俊轻轻地勾了勾唇角,冲白杨微微点头。
清早的滨海公路畅通无阻,白杨一路疾驰,仅用了几分钟的时间,车子便驶入了老城区。
赶上早高峰,老城区内道路拥堵,车子走走停停,仅一个左转弯便等了三分多钟,好不容易拐过十字路口,结果又在电厂小区门口的单行道上被围得水泄不通。
「看来我们是失算了,回来的不是时候,早知道就应该等过了早高峰再进城的,与其这样堵在路上,倒不如在南轮山那里多待一会儿,起码还能欣赏一下海景,多吹吹海风。」白杨稍稍侧脸,看了一眼李俊。
「白警官很喜欢海吗?」李俊问。
「小时候很喜欢海,没事的时候就总跑去海边玩儿。那时候还住在老家,家里离着海边很远,每次都得坐很长时间的车才能过去,而且中途需要倒车,还要走很长一段路,但那个时候不知道累,就只觉得好玩儿,恨不得天天都在海边待着。反倒是后来,人长大了,交通便利了,又没那么热衷于去海边了,看见了海也没有小时候那么兴奋了。」
「这很正常,人长大了,成熟了,世俗了,把自己真正喜欢的东西也就都看淡了,慢慢地也就觉得没那么喜欢了,不像小时候,思想单纯,就连捡到块好看的石头都能宝贝半天,就像捡到了金疙瘩一样。」李俊轻笑。
「这倒是,小的时候是不管捡到什么都能拿回家当宝贝的,基本上是看到点新奇的东西都想捡回家里,就因为这些事可没少挨家里人批评……」
「但那至少是自己真心喜欢的,或者说是真正喜欢过的,不像现在,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究竟喜欢什么,只觉得身边人说好的就是好的、就是自己也喜欢的……可到最后,回过头来仔细想想,究竟喜欢什么呢,其实自己也不知道,只不过是在闭着眼做选择罢了……」李俊说着,叹了口气。
「倒也没那么悲观吧,人不会一直闭着眼做选择,意识到闭着眼做选择的人,不是迟早还会睁开眼睛嘛!」
「有些事情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选错了就永远无法挽回了……」
「比如生死?」白杨抢先问道。
「对,生死大事,确实只有一次选择的机会,选错了就没有挽回的机会了,任你如何后悔都无济于事。」
「你是指管佳佳的事?」
「这难道不是白警官一直都想聊的话题吗?白警官之前提到了三个学生,应该就是说的管佳佳、金戈和邵治吧,你应该就只认识他们三个。」
「对,的确是他们三个,我想找你问的就是他们三个人的事。」
「既然如此,那我们就不必在这里耗着了。」
「嗯?」白杨没明白李俊的意思。
「从那边走吧,那边虽然窄但不堵车,从那边走能快一点,而且抄小路可以直接到电厂小区的后门,离我家也更近。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去说。」李俊说着,抬手指了指车子右前方的岔路。
「好。」白杨点点头,急转方向,将车子驶入主干道旁边的岔路。
果如李俊所言,岔路虽然窄,但一路顺畅,车子很快穿过小路直抵电厂小区后门。
在后门外的一片空地上,白杨把车停了下来。
「走吧,我家就在那栋楼上。」李俊打开车门下车,抬手指了指紧挨着电厂小区后门的一栋居民楼。李俊告诉白杨,这是他租的房子,他已经在这里住了三年多了,从他入职青沅中学起,他就一直住在这里。
「学校里没有分配的教师公寓吗?我记得那天去你们学校是看到有教师公寓的。」白杨疑惑,他记得上次跟风平去青沅中学的时候看到过青沅中学专门为学校老师准备的教师公寓,公寓楼就在学生公寓楼后面,两座六层高的塔楼,虽然看起来有些老旧,但青砖红瓦,古朴韵味十足。白杨以为,以李俊的情况,应该是会选择学校的教师公寓居住的。
「僧多粥少,公寓数量有限,我来学校的时间比较晚,那时候已经没有空闲公寓可用了,所以就只能自己出来租房子住。不过自己租房子住也有好处,至少比在学校里更自由些,节假日的时候也能更放松些。」
「但这边距离青沅中学还有段距离,每天往来通勤应该也挺累的,尤其是高中生每天都有晚自习,等下了晚自习也就很晚了吧……」
「也还好,太晚的时候就在值班室对付一晚,也挺方便的。」李俊说着,掏出钥匙打开单元门。
「楼道里比较暗,小心脚下!」见白杨迈步进门,他提醒白杨。
「没关系,我们家的楼道也是黑洞洞的,我都习惯了。」白杨说。
「白警官家里也住在老小区?」
「对,就在船厂大院,离这里也不算远。」
「船厂大院啊,我知道那里,我们班里有个女同学也是住在船厂大院的,年前我去她家做家访的时候去过一次,还是我们班班长何文静陪我一起去的……」
「何文静?是那个跟管佳佳关系很要好的女孩吗?」白杨问李俊。
「你知道她?」李俊回身看了一眼白杨。
「当然,我们找她了解过情况。」
「哦,是这样啊,她没跟我说过。」
「没跟你说过,你们最近见过面吗?」
「见过,昨天她来找过我。」
「来家里找过你?」
「没有,她自己来的,家里不太方便,我们在小区门口的奶茶店见了个面。」
「她自己来的……是有什么事吗?」
「她从她爸那里听说了小治失踪的消息,过来找我问问情况,毕竟是班长嘛,责任心强,对这件事比较关心。」李俊说着,一个大跨步率先上到四楼,迅速拿出钥匙打开了自家的房门。
「进来吧,家里小,也没好好收拾,你随便坐!」李俊把白杨让进屋子里。
李俊家是个老式的一居室,一间南卧连着一个中厅,厨房和卫生间皆在房子北面,白杨进门,穿过厨房和卫生间中间的过道,直接来到了客厅。
客厅里摆着一组布艺沙发,沙发上面铺了崭新的沙发垫子,垫子边角厚实、针脚细密,正中绣着藏蓝色的云月星辰图样,看上去古朴大气,与屋子里略显老旧的装饰相辅相成,十分和谐。
「这垫子的图案好漂亮啊……」白杨由衷赞道。
「这是小治的奶奶前些天做好了送来的,光是挑选图样就花了一天的时间,这种图样在别处是很少见的。」
「难怪,看起来很特别。」
「是,听小治说奶奶做这个垫子花了不少的工夫,光是这一个云月星辰的图案就绣了整整两夜,一连两天都没怎么好好休息。裁缝摊子那边年底本来事情就多,她还抽时间来做这个,真是……」李俊摇摇头。
「也是老人家的一份心意。」
「是,开始我不收,奶奶还好一通不高兴,愣是给我直接铺到了沙发上……说是因为田菁华去地下商场闹事那次,奶奶说我帮了她的忙,特意做了这个送来……」李俊说着,突然一顿,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哦,你先坐,我去给你泡茶。」
「不用麻烦了,白水就好。」
「没关系,反正我平常自己在家也经常泡茶喝的。」说着,李俊回身转入厨房。
过了没多久,他用一个木制茶盘端着两杯香气四溢的热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绿茶可以吗?是今年秋季的新茶。」李俊将其中一杯递给白杨。
「谢谢。」白杨双手接过茶杯,顺势捧在手里。
「趁热尝尝吧,秋天的新茶,我喝着还挺香的。」李俊说着,捧起自己跟前的茶杯,顾自抿了一口。
「你平常很喜欢喝茶吗?」白杨问。
「以前还好,无所谓喝什么都行,后来当了老师,受办公室里同事的影响,慢慢地就喜欢上喝茶了。茶能养神,能让人静下心来思考,也能让人慢慢变得平和……白警官平常喝茶吗?」
「偶尔也会喝,但还不至于到喜欢的地步。」
「是嘛,看来是我猜错了。我以为像白警官这样沉稳的人应该也是钟情于茶的,在我认识人中,大部分心思缜密、行事稳健的年轻人都喜欢喝茶,就连小治都对他老家东石山的青茶情有独钟,上周来我这里写作业,还特意给我带了一包,那茶的香气与众不同,清清淡淡,回味悠长,是有钱没处买的好东西……对了,等会儿喝完这杯,我给你再泡杯青茶尝尝。」
「不用了,我对品茶不在行,别浪费了你的好茶。而且上次我和风队去小治家的时候已经尝过了,是小治泡的,确实很香。」
「小治……」李俊一怔。
「怎么了?」白杨问。
「哦,没什么,警方有他的消息了吗?」
「没有,暂时还没有小治的消息,他好像是故意躲开我们的。」
「故意的?他为什么要这样做?」李俊一本正经地问道。
白杨没有立刻回答,他直愣愣地看着李俊的脸,想从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出些许做戏的成分。
但他失败了,李俊的疑惑是真实的,他的眼睛里没有半分虚假。
可他是真的不知道邵治为什么要避开警方吗?
白杨将信将疑。
停顿许久,白杨又问李俊。
「你知道答案吗?」
「我?」李俊摇摇头,「说实话,我并不清楚小治跟你们警方之间的纠葛。」
「小治没跟你说起过吗?」
「没有,小治没有直接说过,但我大致能猜得出来,大概是因为管佳佳的案子吧……」
「对,就是因为管佳佳的案子。管佳佳案中的目击者接二连三地遭遇意外,受害者不是失踪就是溺亡,而小治也曾在那晚去过酒吧,所以我们警方一直担心小治的安危,特意派了人密切关注小治的动向。但令我们没想到的是,小治竟然会趁乱逃离孤山公寓,完全拜托了警方的监控。说实话,知道现在我都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他难道不在意自己的安危吗?」
「小治是个有主见的孩子,他这么做肯定是有他自己想法的。我想,他做出这个决定也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他应该还不至于拿着自己的生命安全开玩笑。」
「那凶手呢,凶手会不会拿着小治的生命开玩笑呢?」白杨突然抬头,直直地盯着李俊的眼睛。
李俊没有闪避,稍作思考,随即反问白杨,「你们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吗?」
「不知道,就目前而言,我们对凶手并不了解,所以才更加担心小治的安全。」
「有怀疑的对象吗?」
「有,管佳佳的男朋友。」白杨刻意拔高了音量。
「男朋友?管佳佳哪有什么男朋友,你这是听谁说的?」
「是何文静提供的线索,她说管佳佳在学校里有十分要好的异性朋友,邵治就算其中一个。」
「小治?不可能,小治绝不会是管佳佳的男朋友。」
「为什么?」
「因为他足够清醒,他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而且,小治怎么可能是杀人凶手呢,他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帮奶奶做工,哪里还有时间去杀人!」李俊肯定道。
「如果不是邵治,那就只剩下另一个了。」白杨蹙眉。
「另一个?还有另一个?另一个是谁?」李俊问。
「何文静说有个跟管佳佳关系密切的男老师,管佳佳很喜欢对方。」
「男老师?是教我们班的吗?」
「是,就是教你们班的。」
「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
「不知道?何文静不认识那个老师吗?」
「不,不是不认识,是何文静也不知道那个男老师是谁。」白杨故意遮掩道。
「连名字都不知道,她怎么知道管佳佳跟那个男老师关系密切呢?」
「大概就是听管佳佳说的吧,具体的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或许女孩之间会聊到这些话题。」
「应该就是何文静反应过度了,何文静这孩子心思深,有时候往往会把简单的事情考虑得过于复杂。我们青沅中学的校规向来严禁学生早恋,更不要说是师生之间的混乱关系了,那是绝对不被允许的,也是所有人都嗤之以鼻的。很早之前,学校就有过男老师和女学生因关系过于亲密而被学校双双开除的案例,所以无论是学校的老师还是同学,大家在处理彼此关系的问题上还都是比较规矩的。而且,管佳佳本分、善良,学习认真,一心都扑在课业上,也不是那种会随随便便早恋的孩子,这一点,何文静应该是最清楚的,她们毕竟做过同桌,而且又一直是彼此竞争的关系。」李俊仔细解释道。
「那你是说何文静在诬陷管佳佳?」白杨问。看得出来,李俊对这个何文静是颇有微词的。
「这个不好妄下结论,但何文静在这件事上确实是有点过于紧张和热心了,也许是她表达得不够清楚,缺少跟陌生人交流的经验吧……她平常是很少参与除课业以外的活动的,我没想到她会那么积极主动地给你们警方提供这么多线索。」
「其实也不算是主动,毕竟是我们找上门去问她的,当时就是想向她了解一下管佳佳在学校里的情况,邵治说何文静跟管佳佳的关系不错,所以我们才找到了她。」
「小治,是小治建议你们去找何文静的?」李俊眉心骤紧。
「对啊,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白杨分明看到李俊的脸上闪过一丝惊惶。
「哦,没什么,小治肯定也是误会了,误以为何文静是足够了解管佳佳的。实际上,何文静和管佳佳就是普通同学而已,两人的关系并不密切,更谈不到彼此的了解了。说实话,要说真正了解管佳佳的,还得是管佳佳的父亲管先生,他才是最了解管佳佳的人,也是最关心管佳佳的人,其余人都比不上他。」
「血脉亲情自然是割舍不断的,我们知道管先生必定了解管佳佳,所以也去找管先生了解过情况了,但说起管佳佳难免又要提到当年的投湖案,管先生似乎不愿意多提,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所以才想从管佳佳身边的同学入手,侧面了解一下管佳佳的情况。」
「其实这也容易理解,管先生就管佳佳这一个女儿,父女俩相依为命多年,彼此间的感情极为深厚,管佳佳骤然离世,最痛心的当然还是管先生,否则他当年也不会选择追随管佳佳自杀。绝望,是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李俊说着,不由得叹了口气。
白杨附和着点点头,「你说的没错,相比死亡,绝望才是更让人恐惧的,因为死亡是一瞬间的痛苦,而绝望却是长久的,生不如死的折磨。管永安当年毅然决然地选择自杀,必定也是绝望至极了……对了,当年是你救了他,对吗?」白杨又问。
「这也是何文静告诉你们的吧?」李俊斜了斜嘴角。
「她也是无意间得知的,好像是从她爸爸何老师那里听来的消息。」
「难怪……我说呢,她平常从来都不关心这些学习以外的事情,怎么会特意关注我救人的事呢?」
「不止这些,她还告诉我们,管永安住院期间,都是你一直在医院里照顾管永安的,她觉得你对管佳佳一家照顾得已经足够多了,而且因为管佳佳的死,学校让你背了处分,她为你感到不值。」
「不值?生命是不能用值不值来衡量的……何况,管佳佳是我的学生,我是管佳佳的老师,她出了这样的事,自然也是我失职,被学校里记了处分也是应该的。」
「可这几乎毁了你的前途。你本来有机会参选市里的优秀教师的,结果就因为管佳佳的死,学校把你的参选名额给了别人。而这种参评优秀教师的机会是十分难得的,有的人干了一辈子老师也只有这么一次机会而已,这次你被临时替换,恐怕以后也很难再有机会参选了吧!」
「这也都是何文静告诉你们的?」
「对,而且何文静还说,在事发之前你已经劝过管佳佳了,你跟管佳佳说过不让她去酒吧,但管佳佳并未听从你的建议,执意去了酒吧,所以才导致了后面惨剧的发生……何文静认为事情的后果不该由你来承担,而应该由管佳佳自己和那个逼管佳佳投湖自杀的男人来承担。」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那天管佳佳去办公室和你说话的时候,何文静就在门口,但碍于你和管佳佳正在讨论问题,所以她没有立刻进来,就一直等在门口……你还是太小看她了,她知道的可能远比你想象的多,她对你和管佳佳都是特别关注的。」
「特别关注?这什么意思?」李俊坐直了身子问道。
「其实也没什么,大概是对你们的关心吧……对了,其实我一直都有个问题一直想当面问你,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我。」
「什么问题,你说……」
「那天你在现场吗?」
「那天,你是指管佳佳投湖自杀那天?」
「对,就是那天。在得知管佳佳可能会去酒吧的消息后,你就没考虑过去现场看看?」
「是想过要去看看的,但又总觉得管佳佳不是那么不听劝的人,所以就没在意了,万没想到会出现那样的事!」
「这么说,管佳佳投湖那晚你没有去酒吧?」白杨问李俊。
「是。」李俊端起茶杯呷了口茶。
「那你知道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
「你是说管佳佳投湖那晚?」
「对,你了解过当晚的情况吗?」
「之前是不知道的,但最近都了解了。」
「最近?」
「对,是小治告诉我的。事发当晚,金戈约了管佳佳去酒吧,因担心管佳佳拒绝,所以金戈拜托了小治陪管佳佳一起过去,但他们两人到酒吧的时候,金戈并不在酒吧里,后来小治有事提前离开,把管佳佳留在了酒吧里……而后,那个叫章文栋的盯上了管佳佳,然后……」李俊一顿,眼眶乍红。
「我知道就这些,这也都是小治告诉我的,其他的我就不清楚了……」
「那金戈呢,金戈有跟你提到过管佳佳的事吗?」
「金戈?」李俊摇摇头,「没有,他从没跟我提过这些事,要不是你们之前来学校找小治了解情况,我根本就不知道小治和金戈去过酒吧。而且,金戈平常跟我交流的比较少,最多也就是有了课业上的问题会跑来问我,至于其他的事,他很少跟我说起,似乎也不怎么跟同学们交流。」
「不怎么跟同学们交流?他没什么朋友吗?」从李俊的语调中,白杨感受到了李俊对金戈的偏见。
「这怎么说呢,都在一个班里,都是十八九岁的孩子,肯定还是可以玩到一起去的,但能玩到一起的未必就是朋友,你说对吗?」
「可我记得你之前说过,邵治跟李俊的关系还是比较要好的。」
「对,他们俩的关系不错,也算是能聊得来的。所以后来小治也问过金戈,问过他事发当晚的情况,金戈说自己提前就到了酒吧,因为有事去了酒吧后门接电话,等接完电话再后来回到酒吧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李俊说着,鄙夷地哼笑一声。
「你不相信金戈说的?」白杨紧着问道。
「不,我没有不相信他,但说到底,事情是由金戈引发的,如果不是他硬要约管佳佳去酒吧,管佳佳也不会遇到坏人,那后来的事也就不会发生了。在管佳佳遇害这件事上,金戈有逃脱不了的责任。可讽刺的是,到最后,金戈的妈妈田菁华竟然还成了被告章文栋的代理律师,这简直是电视剧都演不出的狗血剧情。」
「但田菁华替被告章文栋打官司完全是田菁华自己的意愿,这是金戈无法左右的事,这不应该怪在金戈头上吧!」
「如果当晚的事情不是因金戈而起,或者说当晚的事完全与金戈无关,我想田菁华也不会执意接手章文栋的案子。事后我找知情人了解过,他们说田菁华原本是不想接这个案子的,但后来不知为什么又突然决定要接下来了。之前我一直想不通这个问题,但后来当我得知管佳佳是被金戈约去了酒吧,一切就都解释的通了,田菁华是为了金戈,她应该知道金戈跟管佳佳的死有关,所以才会坚决接下章文栋的案子……也许,她是在替金戈遮掩什么……」
「遮掩?你怀疑金戈?」
「说不上是怀疑,只是一种猜测吧,我觉得田菁华不会无缘无故地接下章文栋的案子,事出必有因,这其中一定隐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李俊一顿,稍缓口气,继续说道,「现在想想,在管佳佳死后,金戈的某些行为也是十分反常的。」
「行为反常?有什么具体表现吗?」
「具体表现……那个奇怪的图形应该就算一个吧,那个图形在他的练习册中出现过多次,圆形里面套着一个等边三角形,像极了初中生解答的几何问题。」
「可我记得你说过,这个图形应该跟数学无关。」白杨稍侧身子,正视着李俊。
李俊一怔,点了点头,「是,我确实说过,这个图形组合与数学无关,因为缺少必要的条件,也缺少应有的问题,所以严格来说那就是个图案,并非是数学问题。但是,随着条件的改变和问题的提出,一个简单的图形组合也是可以变成一道数学题的。」
「那你知道那个奇怪的图形组合有什么含义吗?」
「你们已经知道答案了,为什么还要问我?」李俊捧着茶杯反问一句。
「是,我们确实已经找到了答案,但并不知道答案是否正确,所以我想听听你的看法,或许你对这个问题的理解会比我们更透彻。」
「不,白警官太抬举我了,如果不是小治给我提示,我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知道那个图形组合的含义的,毕竟我从未去过湖边酒吧,对那里没有任何了解。」
「小治?小治跟你讨论过这个问题?」
「是,是小治告诉我的,那个图形组合跟酒吧的结构布局十分相似。圆形代表的是酒吧所占用的那块地的形状,而三角形则代表……」李俊说着,突然停住。
「怎么了?三角形代表了什么?」白杨急切追问。
「没有,三角形的含义小治也没有说清楚,他只是怀疑,三角形应该是跟事发当晚的那几个目击者有关。」
「然后呢,提到了目击者,他还说了什么吗?」
「没有了,毕竟他当时并不在场,所以也不知道目击者是谁。但结合金戈留下的图形和数字来看,当晚的目击者可能有 7 至 8 个……应该就是溺死在三号码头的那几个人吧?」李俊歪着头看了一眼白杨。
「你怎么知道的?」
「是小治猜到的,从第一个受害者出现在三号码头起,小治就已经猜到了受害人的死是跟管佳佳的案子有关。小治认识第一个出现在三号码头的死者,那是湖边酒吧原本的保安小黑,后来小黑从湖边酒吧辞职后去了孤山公寓,小治没少跟他接触。」
「既然邵治早就猜到了,那他为什么不告诉警方?」
「因为新闻上一直都说小黑是自杀,小治以为有了结果,所以就没再多事。而且,最开始的时候,他也认为小黑是自杀的。」
「为什么会这么想?」
「因为小黑之前找小治聊过,小黑认为自己对管佳佳的事袖手旁观,是要受到惩罚的。为此,小黑愧悔难当,日夜悬心,邵治觉得他早就有自杀的倾向了。」李俊解释道。
「那后来呢,后来酒吧老板和理发店理发师接连遇害,邵治为什么不向警方提供线索?」
「因为他还没弄清楚管佳佳被逼死的真相。」
「真相?」
「对,真相,酒吧当晚到底发生了什么,管佳佳为什么会自杀,这是小治一直想弄清楚的问题,虽然章文栋已经承认了曾对管佳佳图谋不轨,但小治认为这其中还另有蹊跷……其实这也是所有人都想要弄清楚的问题,我想警方也是如此,也一定想要弄清楚事发当晚都发生了什么。」
「你说得对,我们一直试图找到事发当晚的酒吧监控,但至今也没有什么结果。」白杨坦白。
「有些事也许永远都不会有结果了!」李俊不禁感慨一句。
「茶凉了,我给你换杯新的吧,正好再尝尝小治家乡的青茶。」李俊说着,随即站起身来。
「不用了,我马上就走,不用再泡茶了。」白杨连连摆手。
「没关系的,再坐会儿吧,也就是一杯茶的工夫,不会耽误你太久的。」
「那……那就麻烦你了。」白杨抿平了唇角,冲李俊微微点头。
李俊顺手拿起白杨面前的茶杯,而后不紧不慢地走进厨房,白杨听到厨房里传出了水声,似乎是刷杯子的声音。
大约两三分钟过后,李俊又端了两杯新茶从厨房里走了出来。
「抱歉,久等了。」李俊将新冲好的青茶递给白杨。
「谢谢。」白杨接过茶杯,顺势将杯子放在自己身前。
「先趁热喝一口吧,听说这青茶都是才冲好的时候味道最醇,而后就会越来越淡,只剩回甘。」
「好。」耐不住李俊一再客套,白杨又端起茶杯,可没等茶杯送到嘴边,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白杨随即放下茶杯,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是汪千俞的来电,白杨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白杨随即起身。
「别麻烦了,不用出去,就去阳台吧。」李俊抬手指了指卧室尽头的阳台。
白杨点点头,快步穿过卧室,走进阳台。
「喂,汪队!」白杨接通了汪千俞的电话。
「白杨,你现在在哪,还在南轮山那边吗?」汪千俞问。
「没有,我在李俊家里。」
「李俊?你那边有什么进展吗?」
「暂时还没有。」
「那你就尽快回来吧,第五具浮尸出现了。」
「出现了?在什么地方?」
「还是在三号码头,死者阿光!」
「好,我知道了,稍后就回去。」
「对了,你可以试探一下那位李老师,我觉得……他肯定也是想了解第五具浮尸的消息的!」
「明白!」白杨说完,随即挂断电话,长叹一声。
第五具浮尸终究还是出现了,虽然白杨早有心理准备,但当真实地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是不免心惊。
从双鱼案神秘死亡的章文栋父母算起,加上最近这一个月溺亡的五位目击者,因为管佳佳的案子,已经有七人遭遇不测,而且凶手竟然没有留下半点线索,逼得警方只能在可疑人员周边打转,这让白杨顿感挫败。
稍侧身子,透过阳台的玻璃门,白杨看向客厅里正在喝茶的李俊。
会是他吗?
凶手真的就是这个看上去文质彬彬的高中老师吗?
白杨不禁疑惑。
正愣神的时候,一道金光从眼前一晃而过。
白杨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眼睛,这才发现阳台的书架上放着一罐金沙,金沙在阳光照耀下炫彩夺目,让人睁不开眼。
金沙。
金沙岛。
想了一会儿,白杨把金沙罐子从书架上拿了下来,捧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
突然背后脚步声近,白杨下意识回身,这才发现李俊已经站到了阳台门口。
「白警官也喜欢金沙吗?」李俊眯着眼笑道。
「这金沙是从金沙岛带回来的吗?」白杨问。
「是,之前有朋友去金沙岛玩,顺便帮我带回来了一罐。」
「那应该是一年前就带回来了吧?」
「一年前?」李俊一愣。
「不是吗?自从双鱼案发生以后,金沙岛那边已经不让上岛了。」
「哦……哦,对,好像是一年前带回来的。」李俊尴尬地笑了笑,「时间太久了,我也忘记了。去客厅喝茶吧,茶该凉了。」
「好。」白杨欣然应声。总算发现了李俊的破绽,他难免激动。
回到客厅落座,才一坐下,白杨便捧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对了,刚才的电话……」李俊抬头看向白杨。
「哦,是队里打来的。」
「是有新案子了吧……我没影响你工作吧?」
「还是三号码头的事,那里出现了第五具浮尸。」
「第五具?死者是谁?」李俊急切问道。
「是小治的邻居阿光!」白杨回答。
「阿光?就是那个晚上讲深夜故事的阿光?」
「对,就是他,你跟他熟吗?」
「我?不不不,我跟他不熟。」李俊连连摇头。
「他是跟邵治同时失踪的。」白杨说。
话音才落,一声长一声短的门铃声从门口传来。
「叮——叮—」
「叮——叮—」
门铃声拖着长音在客厅里回绕。
李俊随即起身,径直走到门口打开了房门。
「李老师,为什么不回我的电话?」
门才打开,田菁华便趾高气昂地质问李俊。
「田律师,你怎么会找到这里来?」李俊皱眉。
「你不回我电话我当然得上门来找你了,那个邵治是什么回事,之前一直不接电话,现在是做贼心虚直接躲起来了吗?麻烦你告诉他,如果他再继续躲着,那我就直接去地下商场把裁缝摊子给砸了!」
「你敢!」李俊怒喝!
「你……你什么意思?」田菁华一怔。
「田律师,不要逼人太甚!」李俊冷声应道!
三号码头,风平正带着技术科的同事在勘察现场。
和之前几名受害者一样,阿光系溺亡致死,尸体体表并无明显伤痕。
「也就一个多月的时间,一连溺亡五人,这个凶手也是够狠的了,这到底得是多大的仇怨,就为了给管佳佳报仇就如此不择手段?」钱墨不禁咋舌。
「对于某些人而言,管佳佳可能就是他生命的全部,而一个失去了生命的全部之人,是足以做出任何事的。」风平低声说道。
「可这凶手在复仇对象的选择上也太另类了,既然要给管佳佳报仇,那他为什么不直接去找章文栋算账,怎么就偏偏盯死了这几个目击者呢!哪有像他这样复仇的,真凶还好好的活着,一帮目击者接二连三地没了命,他这是复仇么,我怎么觉得他这更像是杀人灭口呢!」
「谁说凶手没有找章文栋复仇,章文栋的父母惨死金沙岛,章文栋出狱后众叛亲离、家破人亡,这不就是凶手对章文栋的复仇嘛……服刑出狱之人原本就很难再融入社会,像章文栋这样亲朋离散、举目无亲,要想再融入社会就更难,或许凶手就是要章文栋好好尝尝这种孤立寡与的滋味……仔细想想,投湖案案发当晚,管佳佳在酒吧里的处境大概也是如此!」汪千俞对钱墨解释道。
「可相比这几个溺死在海里的,章文栋起码还活着,活着总比死了强,好歹还有翻身的机会。再说章文栋是逼死管佳佳的罪魁祸首,他的罪责可比那几个袖手旁观的目击者重多了。可到最后,目击者一个一个都死了,结果章文栋这个始作俑者还优哉游哉地活着,这未免有点说不过去吧,既然是要给管佳佳复仇,那凶手首先要对付的就应该是章文栋啊,怎么偏偏就跟目击者过不去呢?我看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缘由。」
「复仇不一定非得让对方死,有时候让对方痛苦地活着才是更高级的报复。」
「痛苦地活着?章文栋也没有到痛苦的地步吧,我看他活得好好的,也没有说要死要活的,倒是这个阿光,死之前就一直惊惶不安,结果到最后还是没逃脱溺亡的下场。」钱墨愣了愣撇嘴。
「虽然最终未能逃脱,但阿光是最接近真相的人!」风平淡淡地看了一眼钱墨。
「最接近真相?什么意思?」
「高浅和沈映南在阿光的公寓里找到了一张船票和一本阿光留下的笔记本。」
「船票和笔记本?这跟案子的真相有什么关系?」钱墨不解。
「船票是金沙号的观潮票,上面留下了编号,数字 6,阿光在船票上做出了自己的分析,他认为这就是凶手给他定下的死亡顺序,他将是第六个溺亡的目击者。」
「那不对啊,他不是第六个死的,他是第五个,他是溺亡的第五个目击者……他的分析有问题。」
「不,我不认为这是阿光的分析有问题,这应该是凶手在执行凶案计划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或许是之前的某个目击者逃脱了。」风平双眉微微耸动。
「逃脱,也就是失踪的几个人中,有人还活着?」
「对,生还者应该是金戈或者张小乙。」
「也有可能是邵治啊,邵治不也失踪了嘛!」
「不对,不会是邵治。」汪千俞摇了摇头,随即解释道,「沈映南昨天从孤山公寓的保安徐文昌那里拿到了匿名发给邵治的来信,邵治信封中的编号是 7,是在阿光之后的。」
「那这么说,生还者就只能是金戈或者张小乙……」钱墨啧啧应声,习惯性地抬了抬镜框,继续说道,「可这也不对劲啊,凶手要杀七个人,为什么却抓走了八个?而且逃出来的那个去了哪里呢,为什么不来报警?」
「阿光在他的笔记本中对这个问题做过详细的分析,阿光认为,已经失踪的这些人中,并非所有人都在凶手的可控范围之内,也就是说,有人的失踪与凶手无关!」风平回答。
「阿光的笔记本?他在笔记本里做了案件分析?」
「不只是案件分析,阿光的笔记本中记录了他这段时间的全部遭遇,他和我们一样,一直都在调查溺亡案的凶手。」
「他也在查案?」
「不能说是查案,应该说是在做极致的推理。在阿光的笔记本中,他做了多次假设,分别将不同的人假设为凶手,而后根据有限的证据进行推理,继而判定溺亡案的真凶。」
「那结论呢?他认为真凶是谁?」钱墨问。
风平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一眼钱墨,正要说的时候,黄述抢先叫住了他。
「风队,有发现!」黄述冲风平喊了一声。
风平随即赶到法医组临时搭建的现场工作区,才走到尸体近前,黄述将一个证物袋递给了风平。
证物袋里是一根红色布条,布条上像是用黑色笔写过什么东西,但因在海水里泡得太久,布条上的内容已经糊成了一片,完全看不清楚写了些什么,风平隐约感觉像是一串数字,但并不能完全确定。
「这是从哪里找到的?」风平问黄述。
「死者的衣服的暗兜里找到的,我估计是死者特意藏在身上的,很有可能是他想给我们留下点什么提示……」黄述说着,稍侧身子,又指了指尸体一旁证物盒里的牛皮纸残渣继续说道,「这些也是,这些是从死者的口腔里择出来的,看上去像是打包东西用的纸封带。」
「纸封带?他的嘴里怎么会有纸带子呢?这种东西也不是船上常用的吧!」
「对,用纸封带的地方不多,据我所知,也就是学校考试的试卷会使用纸封。」黄述提醒风平。
「学校……你是怀疑李俊?」
「我可没有具体怀疑谁,只是给你提供一个新思路,白杨不是正在那位李老师家里么,不妨让白杨试探试探他。」
「晚了,刚才我已经打过电话,白杨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那现在是谁在监视李俊?」
「是两个派出所的兄弟,他们就在李俊家的单元门口守着。」风平说着,抬起头来郑重地看向黄述,「能告诉我你怀疑李俊的理由吗?我希望听到你最真实的想法。」
「哼,突然这么严肃啊,好,我告诉你。」黄述挺了挺身子,认真说道,「首先,阿光的死跟之前的四名死者不同,虽然同样是溺亡,但阿光的溺亡过程明显要比其余四人的溺亡过程更长,也就是说,阿光是在入水后挣扎了很长时间后才死亡的,而其余死人基本上在入水后不久便溺亡了。」
「有什么证据吗?」
「有!」黄述肯定道,「但凡长时间溺水致死的死者,溺亡过程中,溺液进入呼吸道后,会刺激到气管、支气管粘膜,致使机体分泌大量含有蛋白质的液体,这些富含蛋白质的液体与溺液混合,在呼吸运动的作用下,会形成大量细小均匀的白色泡沫状液体。而这些泡沫状液体,很容易和支气管粘膜或肺泡壁小血管的出血混合,形成淡红色的泡沫状液体,这些液体在尸体被捞出水面后会继续外溢,聚集在口、鼻周围,风干后亦会在口、鼻周围留下痕迹。而死者阿光的尸体所呈现的状态,跟长时间溺水致死的死者完全一致,而且死者口、鼻处泡沫外溢量极大,说明他在水中曾有过较长时间的挣扎。这和之前的四名死者不同,之前的四名死者都是在入水后极短时间内溺亡的。我猜阿光应该是水性极佳,亦或是他一早就做好了要逃脱的准备。」
「早有准备?」风平微微蹙眉,从阿光的笔记本中记录的内容来看,阿光确实是对溺亡案有极为深入的了解的,而且对凶手也有着自己独到的看法,但风平至今想不通,为什么阿光要逃离警方监控去直接面对凶手。
「怎么,和你之前的推测有出入吗?」见风平愁眉紧锁,黄述不禁问道。
「阿光是对凶手有过了解的,所以如果他早有准备就应该准备更充分些才对,或者换个说法,如果阿光有足够的时间来准备,他应该不至于死在凶手的手里。」阿光的笔记本中几乎将所有嫌疑人都仔细分析了一遍,甚至对嫌疑人的体力和武力值都做了一一详述,风平认为,阿光如果真的是做足了准备去面对凶手,他应该不会这么容易被溺死。
「或许是准备得不充分呢,之前开会的时候你不也说过嘛,消防警报来得突兀,并不能确定阿光就是做足了全部准备后才离开的,也许他也是情急之下离开了公寓呢?虽然阿光对凶手有着诸多分析和猜测,但由于没有时间准备,匆忙之下离开,所以才会面对凶手时措手不及。而且,你只知道阿光对凶手有一定的了解,但你并不知道凶手对阿光了解多少,如果他对阿光了如指掌,那任凭阿光如何准备,最终都将败在对方手下。」
「你说的有道理,我确实是忽略凶手的能力了!」风平长叹一声。
「怎么了,风大队长,长吁短叹可不像是你的风格啊,这个案子有那么复杂吗?」黄述抱起胳膊,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风平。
「受害者接二连三溺亡,而我们却迟迟拿不到凶手的犯罪证据,而且市局那边,魏海升魏处又在持续施压,不止一次提出让我们将案子转交市局,而且还向局里打了报告,准备在春节后亲自接手这个案子,所以……你认为这个案子简单吗?」
「你不想让魏海升插手?」
「当然,溺亡案跟一年前的投湖案有关,而一年前的投湖案正是在魏处的处理下导致舆论哗然、骂声一片,至今还有人拿投湖案作为茶余饭后的谈资,虽然不知道魏处当年在处理此案时有没有什么不当之处,但我认为这次的溺亡案要调查的内容不适合魏处干预。」
「这事我也听说了,听说魏处跟那位田菁华律师至今还有些私下里的交往,所以他自然是应该回避此案的。其实你大可以直接向局里提议,建议魏处回避此案。」
「由我直接向局里提议?」
「怎么了,这样的事你又不是没有做过,难道你还怕得罪魏海升吗?」黄述反问。
风平愣了愣,没有立刻回答。老实说,若是放在以前,风平是绝对会按照黄述所言直接向局里提议的,但现在,风平并非是完全不忌惮魏海升的,毕竟老白的死还没有水落石出,而且,由魏海升主持的警队内部人员的审查还在进行,五年前从警队失踪而又突然出现在白汝城死亡现场的那把枪始终像是一把悬在风平头顶的利剑,风平不知道魏海升会出什么花招,所以也不敢轻易去惹怒对方。
他还得等,必须得等,得等到白杨完全信任自己,才能放手一搏,与魏海升对垒。
到那时,恐怕有免不了一场腥风血雨……
「风队!」
风平正想着,黄述突然唤了他一声。
「嗯?怎么了?」风平猛然回过神来,直愣愣地看向黄述。
「没什么,你的手机一直在震动,应该是有什么急事吧!」黄述指了指风平的口袋。
「嗡……嗡嗡……」
持续的嗡鸣声入耳,风平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手机在响。
他随即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只一眼,已然浑身冰凉。
是张小乙!
是张小乙打来的……
风平迅速走到没人的地方,接通了张小乙的电话。
「喂,是小乙吗?」风平问。
「老大,是我,你在哪里,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电话那头传来张小乙的声音。
「你在哪,你现在在什么地方?现在安全吗?」
「我没事,我现在在一个朋友家里,特意跟你报个平安。」
「你这几天去哪了?都是和谁在一起?」
「在船上,一开始是在船上,后来我自己跑出来了。」
「船?是金沙号吗?」
「是,就是金沙号,我就是从金沙号上跑出来的。」
「给我你的位置,我现在去找你。」
「现在?现在还不行,明天吧,明天我给你打电话。」说完,张小乙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