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里的救赎
夜港与晨露:不做沉默的大多数
离婚一年,我前夫成了杀人犯,前夫的女朋友死在了我刚刚定居的城市里,而我成了唯一的目击证人!
1
两年前,跟我离婚的时候,李树是死活不愿意的。
他是搞程序的,外人看来木讷老实,不善言辞。而我是做销售的,平日里光鲜亮丽,在老人的眼里,那就是不正经。
一场离婚官司,打了一个多月。
婆婆甚至带人闹到了我的工作单位,骂我是婚内出轨的贱人,她们把我打的鼻青脸肿。
对此,我没有反驳一句话,最后还是李树妥协,主动签了字。
我因为这件事,不仅丢了晋升的机会,还被公司赶了出去。
可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却开心的笑出了声。
我终于自由了。
从此我的人生跟李树再也没有关系。
那个恶魔,终于从我的人生中彻底消失。
2
我买了车票准备离开这里重新生活,可我没想到李树会来送我。
他把我堵在了火车站的女厕里,再一次对我动了手,我不想再忍耐妥协,怒视着他扬言要报警。
李树拿出了手机,打开了一段视频,上面的主角就是我跟李树。
我心如死灰。
这个恶魔除了家暴虐待我,竟然还偷偷录了那种视频。
李树喘着粗气趴在我耳边说,「苏云,知道我为什么和你离婚吗?你不觉得,这种关系更加刺激吗?你永远都不可能逃出我的手掌心!」
李树第一次对我动手的时候,是我们新婚的第三天,我当时完全懵了,我没办法将温柔木讷的李树和施暴的李树当成一个人。
他给我的解释是,他有间歇性狂躁症,要吃药才能控制,他只是忘了吃药。
我爱李树,我们是夫妻,我决定原谅他,甚至还鼓励他走出病魔。
可没想到,不到两年的婚姻,我被李树越来越变态的要求,折磨的身心俱疲,甚至患上了中度抑郁症。
我想摆脱他,铁了心的离婚,甚至威胁李树去医院验伤,大不了撕破脸将那些羞耻的事情公之于众。
我以为,李树是因为我的威胁才不得不签字,没想到,他比我想的更加变态。
他想将我变成一只听话的狗。
我低着头,看着手腕上的伤疤,即便知道李树不可能再伤害我,我依旧无法抑制的不停颤抖。
「那你是怎么摆脱他来到这座城市的?」李警官递给我一张纸巾,示意我将眼泪擦了。
我冲她感激的笑笑,并没有隐瞒。
「因为徐欢欢。」
「你是说死者徐欢欢帮你摆脱了李树?李树就是因为这件事情迁怒她才杀人碎尸?」李警官似乎抓到了重点,逼问着。
「李树并不知道是徐欢欢帮了我。」
「你跟徐欢欢到底是什么关系?」
「她把我当成情敌。可她不知道,我多感激她!」
3
徐欢欢是李树的大学同学,也是李树的暗恋者,长得一般,身材微胖。
李树对她很是厌恶,认为自己被一个又丑又胖的猪女喜欢是对自己的一种羞辱。
我听到这话的时候,眼中看到了曙光。
一个在你面前展露所有黑暗面的人其实是没有秘密的,我见识过李树最变态的样子,也最了解什么事情能挑起李树的征服欲。
徐欢欢家很有钱,为了舔李树,无所不用其极。
直到李树跟我结婚,这种舔狗的生活才算戛然而止,而我们的离婚案闹得沸沸扬扬,徐欢欢知道后,她将我堵在出租屋里打断了我一根肋骨。
而我,用帮她拿下李树,换来了在徐家公司工作的机会。
在我的牵引下,徐欢欢和李树终于走到了一起。
徐欢欢她自愿待在李树身边。
而我……也会重获自由。
4
我说到这里的时候,李警官已经开始愤怒。
我转头看着她,笑的有些神经质。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坏?如果我有的选,我也想站在光明里。」
李警官显然对我的这个理论不同意,想反驳的时候被旁边的同事提醒着重调查跟案子有关的事情。
「所以你成功将徐欢欢推入火坑之后,便逃之夭夭了?」李警官虽然将话题重新转了回来,可说话的时候依旧很生气。
我没在意,冲她点点头。
「你逃走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李树将那些视频曝光出去了?」
李警官咄咄逼人的眼神让我浑身如芒在刺,我脑袋里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拉扯,脆弱的神经,砰的一下断了。
我下意识的捂住脑袋嘶吼,像一个疯子。
接着我就看到穿着白大褂的程冰,一脸愤怒的冲了进来。
有这位专业的心理治疗师,李警官她们很快离开。
我吃了药睡了一会,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程冰给我带了晚饭,柔声的安抚我,告诉我警察暂时不会找我谈话,让我放心。
虽然我痛恨李树,可仍旧好奇,他那样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动手杀了徐欢欢。
就算不喜欢,以他的本事,摆脱一个徐欢欢,轻而易举。
我抬手揉着发胀的脑袋,程冰又递来了新的药。
我没有多少钱可以支付昂贵的诊疗费,当初找上程冰的时候,只想着从她这里买一些压制病情的药。
许是程冰可怜我,在帮我治疗一次后便告诉我,我可以做临床试验员,就是为新药做实验,而她免费帮我治疗,直到我痊愈。
我不想活在地狱里,我想走出来,做一个正常人。
我接过药吃了,程冰在一旁记录情况,这种事情,已经经历过两个月,我并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毕竟天上没有掉馅饼的事情。
想起李警官问话时我脑袋的剧痛,我躺在床上转头看向程冰,我问她这些新药会不会让人的记忆消失。
程冰记录的手愣了一下,抬头看着我,温和疼惜。
「记忆不会消失,只会被藏起来。」
5
我虽然不懂医,可也看过不少电视剧,选择性失忆这种事情,还是能理解的。
我没有多想,在程冰低缓的声音中沉沉睡去。
连着三天,警察都没有来找我,我的心情好了很多,便跟程冰提出回出租屋。
程冰并不建议我回到那个地方,并告诉我这一次我突然犯病就是因为徐欢欢和李树的再次出现,而那个出租屋,是新的痛苦源头。
我很想听她的话,可我要活下去,要赚钱,要重新走回人间。
我租了一个小阁楼,破旧杂乱,却胜在人多。
每每听到人声鼎沸,我心里便会生出一种安全感。
楼下几个大妈在闲聊,看到我的时候神情有些八卦,其中一个是我的房东,见我提着行礼疑惑问我是不是要重新租房。
我愣住,从兜里摸出钥匙问她为什么要重新租。
房东很生气,争吵中才知道,两天前有人来替我退了租,连钥匙都还了。
可我两天前还在医院里,钥匙也从没离身,又怎么可能过来退房子?
6
房东以为我要讹人,嚷嚷着要报警,我询问不出是谁来退租,这老居民区也没有监控,一时间陷入僵局。
半年的房租不知去向,这对于我来说,简直雪上加霜。
我租房的时候本来就防备着被李树找到,连网签都没有,这会儿有理说不清,只能续交了两个月的房租,这才重新有了落脚之地。
我躺在床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又想不起来,不知道是不是新药的副作用,我困得厉害,没想一会就睡着了。
我罕见的做了梦,梦里我走在空寂的海边,黑沉沉的天空下着蒙蒙细雨。
海浪打着黑色的浮漂,这里是近海养殖区,腥涩的风吹得人刺骨的冷,我看到一个人慌慌张张将一个行李箱扔进了海里,他跑回来的时候看到了我,冲着我咧嘴笑。
我尖叫一声从梦中醒来,那个人是李树。
李树杀人了,我看到李树杀人了。
我惊慌失措,夺门而出。
破旧的小区没有门禁,我一路跑出很远,我觉得李树在追我,他要杀了我。
我下意识的寻求帮助,跑进了最近的派出所,我浑身颤抖的说要报警,说李树要杀我。
李树杀人的事情,并没有被大肆宣扬,但是警察内部人员都知道。
听我提到李树,值班民警安抚住我,我捧着热水坐在椅子上,等来了负责的李警官。
李警官看到我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意外,似乎我这个样子,她早有预料。
「你说你在梦里看到了李树杀人抛尸?」
我拼命点头,将细节说了出来。
李警官愣住,显然被我说出的细节惊到了。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资料?这个案子还在侦破中,就连记者都不知道具体情况,你,真的看到了吗?」
我脑袋昏昏沉沉,我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做这样的梦,可梦里太过真实,真实的仿佛我就坐在李树的车里,看着他一下一下将徐欢欢剁碎装进了行李箱,然后拉到了近海抛尸。
可梦,是真的吗?
李树作为最大的嫌疑人被暂时收押,但是并没有直接证据证明徐欢欢是李树所杀。
如果递交法院终审,最后的结果如何,谁都料想不到。
「苏云,你很想李树再也出不来吧!」
「杀人,特别是这种恶性蓄意谋杀,如果证据坐实,李树要么死,要么被判无期,苏云,这是你一直想看到的结果吧?」
「可是苏云,做假证,同样是犯罪!」
我受不了李警官的咄咄逼人,急切的解释自己只是将看到的一切说出来,只是想寻求帮助。
李警官显然不信,可我无法证明那些究竟是我真实的记忆还是梦中的幻想。
我更不知道,我说出这一切,竟然将自己推到了嫌疑犯的身份上。
7
我不想待在警察局,我站起来想要离开,我想说一切都是我自己做了噩梦胡诌,我不要做什么证人。
李警官将我摁在椅子上,目光如炬。
「目击证人也可能是从犯。」
她提出第二天让我和李树当面聊一聊。
她的这句话让我炸了毛,我疯狂的想要表达自己真实的想法,可脑袋却又开始疼的厉害。
李警官坚称我是在装病,将我暂时关押。
做为嫌疑人,她有权利让我在拘留室里待上 24 小时。
我缩在角落里,脑袋里全是李警官要带我去见李树的话。
我不要见他,我死也不要见她。
拘留室内,李警官站在我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我。
「苏云,你还记得我们上次谈话的最后一个问题吗?」
我摇着头,无法做出任何思考。
「我问你,你逃走的时候怎么不担心李树将那些视频曝光,你没有回答我,那么现在那?」
我捂着脑袋,痛苦的呻吟出声。
为什么不怕那?
是啊,就算有了徐欢欢,李树也不会放过我,我是他的奴隶,是他的狗,只有主人将狗抛弃,没有狗逃离主人的可能。
可我为什么逃了?
「可能我让徐欢欢将那些视频偷了出来。」
我颤抖着抱着双臂,想出最有可能的答案。
李警官冷冷的笑着,目光犀利的让我无处可逃。
「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你把徐欢欢卖给李树,并告诉李树,你可以为他寻找新的猎物。一个控制欲极强的施虐者,对新鲜感的追求让他放松了警惕,你借机逃了出来,可你的计划还是被李树发现,所以他追来了,徐欢欢也追来了,而你,杀了徐欢欢。」
8
「我为什么要杀徐欢欢!」我像个困兽冲着李警官嘶吼,心里却慌的难受,脑海中似乎真有那样的记忆画面,徐欢欢堵住我,狠狠地打我,扬言要杀了我。
我害怕极了,仓皇的想要抓住些什么,可手里能摸到的,就是审讯桌上凉掉的咖啡。
「因为徐欢欢真的爱李树,她愿意接受李树那些变态的举动,而你,是她最大的障碍。」
「我已经走了,她愿意爱李树,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没有杀人,是她,是她一直要杀我!」
我赤红着眼睛,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可我的这些话,更加印证了李警官的猜测,我看到她拿出了冰冷的手铐,在那一刻,眼前穿着警服的女人仿佛变成了李树。
我仓皇的将手里的咖啡泼了出去,将自己的身体缩在地上,再不肯说一句话。
程冰是在第二天早上来的,带着律师在外面交涉。
我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又为什么费尽心力的救我。
拘留室的门打开,我心里,却没有一点重获自由的欢喜。
难道,我真的杀了徐欢欢?
一想到这一点,我就如坠冰窟。
李警官拿了市局开具的证明,意思很简单,就算我走出警察局,也必须被人全天监视。
她始终不信我那些梦话,并告诉我,她会挖开我的伪装。
我不想跟她争辩什么,我心里,跟她的渴望一样,我想知道,我是不是那个目击证人,如果是,我想亲手将李树送进监狱。
如果不是,那我,是不是凶手?
「为什么我会做那样的梦?程大夫,记忆真的会藏起来吗?」
我拉住了要带我离开的程冰,哀求的看着她,想从她身上找到答案。
「隐藏起来的记忆,也可以被挖出来对吗?」
「程大夫,你帮我挖出来行吗?」
李警官根据我梦里提供的信息去搜寻新的线索,而我,接受了程冰的催眠治疗,全程有警察跟随记录,可效果并不是太好,总有几个关键的连接点我无法说清。
我是凶手或者从犯的可能性越来越低,而随着几次催眠治疗的辅助,我对李树抛尸现场的画面越发清晰起来,甚至能说出具体的时间,车牌号,李树穿的衣服件数和颜色。
李警官似乎相信了我是目击证人,不再那么咄咄逼人,而我,也彻底松了口气。
证据汇总,我再次被带去警局,配合警察对李树进行同时审讯。
一切进展的很顺利,李树那边眼看就要交代了,我激动万分,如果这个恶魔被我亲手送进监狱里,送上断头台,那将是我一切噩梦的终止。
可就在这个时候,李警官拿着一个文件夹冲了进来,狠狠地砸在了我的面前。
她愤怒的眼神似乎想要将我吃掉。
「苏云,你可真能演!」
9
文件夹里是几份口供和几张照片,照片上有时间,恰好和我提供的李树抛尸的时间点一致。
李警官质问我一个人怎么做到在同一时间出现在相隔三十多里的不同地方。
我无法回答,甚至想不起来我什么时候去过药店,脑袋再一次疼了起来。
我仓皇的想摸药,这才发现药没有带。
可能是程冰和警察找到的那些证据,让我觉得,自己就是那个目击证人,只是因为太害怕,太恐惧才会一时间忘记。
我觉得我可以站在李树的对面,指控他犯下的恶行。
我为自己的这份勇敢而在心底欢呼,我以为我走出了地狱一般的噩梦,甚至没有吃药。
我认定自己只要完成今天的审讯工作,就再也不必吃药。
我是个正常人,不是个神经病。
头疼欲裂,有什么东西仿佛要破土而出。
「药,给我药!」
我朝着李警官伸出手,我想要她帮帮我,我觉得,我快要死了。
可我的这一切反应在李警官的眼里,依旧是演戏。
同为女人,她似乎因为之前相信我而过于的激动,言辞更加犀利,我被她刺激的呼吸不畅,最后昏死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我看到了程冰的脸。
她坐在床边,满脸担忧。
因为李树强横的占有欲,我几乎没有朋友,无论男性还是女性。
从来到这个城市之后,程冰是唯一一个给了我温暖帮助的人,即便我知道,她帮助我只是想多一个研究对象,可我仍然感激。
程冰告诉我,警察不信我的话,他们认为我既然不是目击证人,却能将细节说的那么清楚,唯一的可能就是共犯。
只是苦于没有直接的证据可以证明我在案发现场,所以依旧对我进行全天候的监视。
「我可以开具证明,你被严刑逼供,导致精神崩溃,你可以告他们!」
程冰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开口问我。
我愣了一下。
「告,告谁?」
「警察啊,那个李警官!」
我慌忙摇头,下意识的将身体蜷缩起来。程冰伸出手抚在我的手背上,她目光沉静的看着我。
「苏云,这个世界上,荆棘遍布,就算你把自己缩进蜗牛壳里,也无法幸免,我们能做的,是披荆斩棘。」
我想说,李警官不是荆棘,我能理解她的愤怒。
可我说不出口,我能感觉到程冰的善意,却不知道她这善意的源头是医生之责,还是……
程冰倒也没再劝我,嘱咐我吃药后就匆匆走了。
我看着放在桌上花花绿绿的药丸,还有那个什么标注都没有的白色药瓶,最终将药丢进了马桶里。
如果程冰的治疗术没办法让我的记忆复苏,是不是丢掉这些药物的作用,我便能记起来。
如果我不是亲眼看到李树抛尸,那为什么脑海里会有那么清晰的画面。
10
没有了药物,我一连两天全都噩梦连连,我感觉到自己的神经脆弱的如头发丝,程冰这两天依旧会帮我疏导,可是一点作用都没有。
在第三天的下午,程冰带了一个律师过来。
那个律师我见过,曾经把我从警察局里保释出来。
他递给我一份医学诊断,上面有我的名字,医院的公章,最后定性,严重的精神分裂!
我无法接受,而他告诉我,李树的嘴终于撬开了,而对方,只承认帮我抛尸,而杀人碎尸,是我做的。
「我没有杀人!」
我冲着律师嘶吼,律师却很冷静,他点着桌上的诊断书告诉我,这是我唯一的出路。
可我没有杀人!
「你能确定吗?」
律师看着我,问题犀利直接,我无法回答。
「你说你亲眼看到李树抛尸,你讲了那么多细节,可是,抛尸当天,你根本就不在现场,这你怎么解释?」
「你饱受李树摧残,艰难逃离,徐欢欢却因为深爱李树追踪到这座城市,并迫害于你,你不堪受辱,在精神极度崩溃的状态下失手杀人,李树因为不想失去你,帮你抛尸,而他帮你的条件就是你要跟他回去。」
「你不愿再回地狱,更加抵触自己曾经杀人,所以分裂出另外一个自己,站在证人的身份上揭穿李树的罪行,借机摆脱他。」
「我没有!」
我冲着律师大吼,我将诊断书撕的粉碎,我让他滚。
外面的警察冲进来将律师拉走,他并不恼怒,只看着我说了一句,「想好了,让程冰通知我。」
我发了疯一般自残,我将所有人都赶了出去,在程冰强行给我打镇定剂的时候狠狠地咬在了她的手上。
「你觉得你在帮我吗?程冰,我不是神经病,我不是神经病!」
我嘴里沾着血腥冲着程冰怒斥,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让律师这么逼我,就算李树反咬我一口,那也要拿出证据,我没有杀人,他们凭什么冤枉我,而程冰,又凭什么替我做决定。
「我不是杀人犯!」
我抱着双腿,喃喃自语,因为精神的极度颠簸脑袋了轰然炸裂,陌生而又熟悉的画面蜂拥而来,却又根本抓不住。
我似乎真的去过那个药店,去做什么?
对,我去买了止疼药。
因为程冰的新药,我的经期变得不稳定,那是第一天,痛得我死去活来,否则,我绝对不会在晚上出门。
程冰交代过,药物会让我的精神出现短暂的恍惚,吃药之后的一个小时内不能出门。
是,我记起来了,我没有去近海,我没有看到李树抛尸,我去买药了!
我一把推开程冰拉开门冲着外面的警察喊道,「我记起来了,我那天去买药了。」
11
两个守卫的警察看着我,面色怪异。
「真的,我真的想起来了,我没有杀人,我没有见到李树抛尸!」
我惊喜急切的去表达着,可是没有人信。
我还是被打了镇定剂,并因为之前自残的原因,被布带绑在了床上。
他们看我,像看真的神经病。
李树那边的审讯进展顺利,律师又来过一次,告诉我案子很快会审结,我如果不想坐牢,就同意他的办法。
我没有理他,绝望反而让我的脑袋越发的清醒起来。
我不再反抗,接受每日的讯问,按时吃药,然后在程冰离开的时候,用手抠着喉咙把药全都吐了出来。
李警官终于来看我了,她拿着一个蓝色的文件夹,我知道,在结案之前,她一定会亲自过来询问我一些细节。
程冰说错了,李警官不是在咄咄逼人,她是在追求真相。
病房里只有我们两个人,李警官似乎对我失望透顶,例行公事一般将几个问题抛出,似乎并不期待我真的能给她解答。
「李树是不是跟你说,我联系过他!」
我开口,看到李警官的脸色微微一变。
「苏云,你不演了吗?」
12
我不演了!
在徐欢欢死的前几天,我和李树恋爱的时候用过的私人聊天账号突然活跃起来。
沉寂了两年,突然间活动了。
里面甜言蜜语撩动的人心潮澎湃。
那些来自于悲剧之前的甜蜜,似乎将漫天的伤害全数淹没。
而徐欢欢,是那个阻碍我们重新在一起的恶心虫,只要摆脱这个恶心虫,我就会重归他的怀抱。
我将永远待在他身边,我要跪在地上,用我的爱,我的虔诚,我的尊严,彻底屈服于他。
那些字,仿佛都是源自于我罪恶的内心。
我问李警官,你信吗?
李警官看着我,最终摇了摇头。
我冲她笑,第一次觉得,其实李警官是个温和的人。
「你为什么不信?也许我真的是个杀人凶手,只是一直在演戏骗你们,我想把李树和徐欢欢全都弄死,我想要斩断所有的过往,重新生活。」
这是李警官之前的设想,我觉得这个设想极好。
李警官看着我,沉默了许久才说,「我见过精神分裂者,也见过很多抑郁症患者,可他们的眼神,跟你不同。这也是我一直不愿意结案的原因!」
我感激涕零,从被子下面摸出几粒药丸递给她,我让她帮我检测一下里面的成分。
「你在怀疑什么?」
李警官显然对我的做法很不理解,「你如果想借此拖延时间,那根本没用,你教唆杀人,虽然无法确定你动手的是不是你,但是,你逃脱不了!」
「我只想知道一个真相,你不是也不甘心吗?」
我赌李警官会帮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到了这个时候,我反而会相信李警官而不是一直在帮我的程冰。
或许在她找来那个律师的时候,我就明白,她或许能救我的命,但是,却根本没办法拯救我的灵魂。
多可笑,一个心理治疗师,无法拯救患者的灵魂,反而将人拉入深渊。
为什么?
我想不通,所以,想求一个答案。
李警官将药丸放在证物袋里,起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忽然又回头看了我一眼,「如果这药品真的有问题,那么你的梦,源自于什么?」
我呆住,她走了许久我都没有回神。
如果那药品真的有问题,真的让我的精神出现了分裂,那么,那些梦中的画面来自于哪里?是我亲身经历过的,还是……
我顿时不寒而栗。
13
之后,程冰再来给我送药的时候,我甚至下意识的往墙角躲。
「你怕我?」
程冰疑惑,似乎很是受伤。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没有接药。
「程冰,你认识徐欢欢吗?」我小心翼翼的问,看到程冰的手抖了一下。
「当然认识,她不是被你杀了吗?」
她说着俯身靠近,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很诡异,很吓人。
我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死死攥着被子不敢发声。
「徐欢欢找到你,打断了你的肋骨,可她并不想杀你啊,她告诉你,李树那么喜欢你,不舍得你离开,她要你跟她回去一起伺候李树,还说,以后要找更多更多的猎物加入进来。」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我惊恐的看着程冰,此时此刻的她,比李树还要可怕。
「徐欢欢会成为罪恶之源,她为了李树真的可以将无数个女孩推入火坑,她会让无数人变成你,而这一切的根源,全都是因为苏云你将徐欢欢推下了深坑啊!」
「不,不是这样的!」我慌乱的摆手,想要制止程冰的话。
可她根本不停。
「所以啊,杀了徐欢欢你并没有错,你在拯救这个世界,你有什么好愧疚的?」
「只有杀了她,你才能斩断你的心魔,你才能真正走出来啊。苏云,你要走出来!」
程冰的声音变得缥缈,仿佛炸裂在某个过去,我躺在椅子上,她轻柔的说着话。
李警官很快给了我结果,那药没有任何问题,的确是临床试验的药品。
我没了斗志,蜷缩在床上。
「可能,我真的杀了她吧。」
「你为什么要杀她?因为她打断了你的肋骨?」李警官问我。
我为什么要杀徐欢欢?
明明是我,将她推给李树,将她推给那个恶魔,才逃出生天。
我应该愧疚的。
再见她,我应该痛哭流涕寻求原谅,可我却杀了她。
「因为,她是罪恶之源,因为她告诉我,她要我回去和她一起伺候李树,做李树的狗。因为她说她要我和她一起为李树寻找新的猎物,她要做李树的王后,而我们,都是奴隶!」
我吃吃笑着,「李警官,这样一个无恶不作的人,一个黑心黑肝的人,我杀了她,是在替天行道,是在拯救世界!我,不该愧疚,也不该后悔!」
李警官看着我,从兜里掏出录音笔轻轻点开。
「苏云,告诉我,你用什么杀了徐欢欢,如何碎尸?如何计划抛尸地点?如何跟李树分工?」
「我……」
我像个终于被撬开嘴的犯人,胸中似乎有万千的话语要倾泻而出。
可在张嘴的瞬间,我却不知道该如何叙述下去。我的脑袋里一片空白,甚至连李树抛尸的画面都变得模糊起来。
「我,记不起来了。」
「那好,我来告诉你!徐欢欢是被人用菜刀摸了脖子,然后用碎骨刀一下一下切成了肉块,用保鲜膜一块一块包好,码在了行李箱里,放在了车上拉到了近海坠上石头抛尸!」
14
「行李箱并没有完全锁住,那一片是养殖区,腐烂的肉是一种极好的养分,只要时间充足,那些肉会被啃得一干二净,那些骨头会沉入海底,在浪潮中或许被卷入深海,永不见天日。」
「可我有个问题,那把杀人的菜刀,去哪里了?苏云,你依旧不记得吗?」
我抬起自己的手给李警官看。
「不要告诉我你没有这个力气,人在盛怒之下的力量很难控制,而且,你还有李树这个帮手。」
「我认罪了,把我带走吧。」
我抬起另一只手并在一起。
李警官没有动,很久以后叹了口气。
「苏云,你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抓你吗?」
我摇头,李警官很厌恶我,从我说我将徐欢欢推给李树借机逃走开始,她的厌恶就没有停止过。
「我搜寻了所有能搜寻的资料,追踪你跟李树聊天的时候的 IP 地址,一切都很完美,都很符合。可是我问过那个药店的店员,她对你记忆犹新。」
「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没有微信,没有支付宝,用的是现金。你痛经的同时会出现感冒症状,在你买感冒药的时候,对方要求你在网上填写相关资料便于后期追踪,可你却拒绝了。」
「你害怕在网络上留下任何信息,甚至连租房的网签都不敢,为此还赔上了半年的房租。」
「可是你做了这么多防备,为什么会突然联系李树?」
「苏云,告诉我,为什么要主动招惹他们?你明明已经逃了出来!」
李警官的身体微微前倾,她不再咄咄逼人,给我一种温和的安抚,让我的神经逐渐放松下来。
「苏云,不要去想徐欢欢的死,不要去想李树,你只想,来到这个城市最初的愿望,你,想做什么?」
「我,想好好的活下去,没有噩梦的活下去!」
我怔怔的看着李警官,眼泪无法控制的流了下来。
「我想消失在这个世界里,变成一粒尘埃,谁都看不见我,谁都找不到我,我想静静的活着,然后静静地死去!」
「我不敢联系父母,我觉得自己太肮脏,太邪恶,我怕他们失望,我怕他们不认同我离婚的决定,我怕他们,把我送回去!」
我仿佛回到了踏入这座城市的那一瞬间,我满怀希望,站在海边,周围陌生而又热闹,我的心,渐渐的暖和起来。
15
我自首了,被李警官带去了警察局关在了独立的拘留室内。
我的心平静无波,我拒绝见程冰和那个律师。
徐欢欢死了,她的死,与我有关。
如果可以,我想带着李树一起下地狱!
审讯每天都有,我的脑海里存着程冰和李警官的话,对答如流。
追问的过细,我想不起来便沉默不语。我摆正了态度,以一个死囚犯的状态面对一切,我发现,其实死亡并不可怕。
再见程冰的时候,她跟我一起坐在了审讯里,纤细的手腕上带着银色的手铐。
程冰冲我笑,像我初见她时候那样温和。
「你啊,为什么那么倔?」
程冰开口,仿佛我们是认识了很久很久的朋友。
我摇头,冲着外面喊,「我不想见她,我看见她就会发病,你们不想结案了吗?」
外面没有动静,程冰打断我的话,一下子变得很无力。
「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她歉意的看着我。
我不想说话。
她晃动了一下手上的手铐,显示我的隐瞒已经毫无意义。
「李警官查出来了,她的确是个负责的警察,你都自首了,她依旧不信。」
我咬着嘴唇,心痛如绞。
「你跟我说过,记忆不会消失,只会藏起来。反过来,记忆也不会无缘无故出现,除非有人把它塞进来。」
「既然我没有见过李树抛尸,那些记忆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脑海中,程冰,见到那些的,其实是你,对吗?」
程冰看着我,将身体靠在椅背上,苍白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凉薄。
「既然猜到了,为什么还要自首?」
「我问过你,你认识徐欢欢吗?其实你不认识,可你为什么恨她?如果不是你用那个账号联系李树,徐欢欢不会找来的。」
「你说她该死,可有一点你不知道啊,徐欢欢是真的爱李树,占有性的爱,她可以给李树找无数个猎物,但她绝不会允许将我带回去,她会杀了我。」
「你害她,应该是为了我,既然是这样,那我也应该还你的恩情。反正我这种人,也已经烂透了。」
听了我的话,程冰没有什么感动,笑的无比凄惨,她盯着我,像看陌生人。
「苏云,其实有个问题,你并没有问我。」
我怔住,低着头看着我手腕上同样的手铐,不肯出声。
「你问吧,反正,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隐瞒的了。」
沉默良久,我抬起头看着她,我曾经以为,她是我迈入新生的开端,那样温和亲切。
「程冰,为什么是我?」
「我已经离开了李树,想尽了所有的办法不让他找到我。」
「为什么,要用我的名义去杀了徐欢欢。」
即便心存感激,可我心里过不去这道坎。
我自首,不仅仅是为了程冰,还为了徐欢欢。我总觉得,是我害死了她。
程冰轻笑了一下问了我一个我从未思考过的问题。
她说,「如果你是李树和徐欢欢,满世界的找不到你,你觉得他们会做什么?」
我呆住。
程冰自问自答,「他们会找到你的至亲,无所不用其极的逼你回去。」
「我爸妈不知道我在哪里?」我惊慌失措。
「可李树和徐欢欢知道。李树摆出好男人的模样,除了让你父母愧疚难安之外倒还不算严重,可徐欢欢想你死啊,她必须要在李树找到你之前杀了你,所以,她把你和李树拍下的视频交给了你的爸妈。」
「李警官没有告诉你吧,你妈从楼上跳了下来,人没死,瘫了!」
「苏云,解决李树的办法,从来不是逃走,因为你不是这个世界上独立的存在,你还有血脉相连的亲人。那些恶,不铲除,总有一天会报复在她们的身上!」
她说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她哭。
我无法从真相中挣脱出来,我的精神极度崩溃。我没想到我的懦弱逃离会给我爸妈带来这么大的伤害。
我高估了李树和徐欢欢的人性,在这一刻,我恨不能亲手杀了她们。
「我经历过你所经历的事情,所以在第一次给你催眠的时候,我就查过你父母的情况,也一直在关注,悲剧如我所料。」
「苏云,是你的懦弱害了他们。如果你杀了李树,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我捂着脸,许久才哑声道。
「程冰,不是这样的,我不会去杀了李树,我的前半生已经因为他毁了,我不想我的后半生也因为这个人渣毁掉,那样,我这一生也太不值得了。」
「我逃离,你可能认为我是懦弱,可我,也只是想走出来。让我,也让他终结这种噩梦,走出来!」
程冰冷冷的看着我,用提及徐欢欢时候的眼神看着我,如果有刀,我甚至觉得她会在下一刻杀了我。
程冰看了我许久,竟是率先将目光躲避开了。
「苏云,我以为你是一只只会躲藏的懦弱的兔子,不过我现在发现,你并不是,我愤恨你缺少对抗恶源的勇气,可却忘了,你迫切渴望的是走出来,而这个,比直面恶源更加勇敢。我走了十年,依旧没办法走出来,这么算来,你比我强。」
「走了,以后应该不会再见了!」程冰起身,我慌乱的伸手抓住她,「程大夫,你为什么不逃?」
「我逃累了,而且在徐欢欢死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心魔从来没有死,它正在复苏。当时,我就知道我的归路在哪里,可是苏云,你不一样。」
她拍拍我的手,依旧温暖。
门被打开,有人将她带走,李警官随后进来帮我解开了手铐。
「程冰的丈夫家暴她多年,还害死了她不到三岁的女儿。当年这种家暴案闹到法院的很少,她很勇敢。」
「她为了帮助更多的人走出心理的阴暗,做了心理治疗师,她是个很厉害的人,拯救过很多人。」
「可是,或许正因为这样,她时刻都在凝望着深渊,最后,变成了深渊。」
李警官把我送出警察局,我们站在阳光下,阴影却无处不在。
16
我以为我这辈子都不会再有机会跟李树面对面交谈。
当李警官过来告诉我李树要见我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案子不都结了吗?我跟他还有什么好说的?」
李警官疲惫的双眼满是血丝,她告诉我,那把凶器始终没有找到,程冰可以指证李树杀人,同样,李树也可以反咬程冰杀人。
李警官告诉我李树找到了一个很厉害的律师,而这个律师钻了法律空子,在开庭判刑之前,拿到了我跟李树单独谈话的机会。
再见面,我以为李树会跟我忏悔,不都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吗?
可我没想到,李树却告诉了我一个惊天的秘密。
「徐欢欢怀孕了?你,你竟然杀了自己的孩子?」我惊恐的看着李树。
对于这个人,我是恨极的,抛开家暴虐待的事情,他并没有对我不起,可此时此刻,我却觉得,他是真的变态。
「我只是失手,徐欢欢逼我的!」
李树拽着头发,懊恼的拿脑袋去撞桌子,像极了新婚时候骗我说的间歇性狂躁症,我生不起半点同情。
「你知道的,徐欢欢占有欲强,我稀里糊涂占有了她,她安排了徐家的人逼我跟她在一起,我抗争不过,我只能接受,我甚至想好了跟她好好过日子。可她发现了那些视频,她甚至拿着视频去找你爸妈,她害的你妈差点死了。」
「这还不算,她竟然拿着视频跑了,她要我把你的头割掉送给她,她说只有这样她才能彻底的将你从我心里挖出去。」
「我找不到你,我也不想找你,我只是想拿回那些视频,是她逼我,是她逼我的。」
李树痛哭流涕,我完全呆住。
「你,你不是来找我的?」
李树摇头,「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在这里,我看到你在聊天软件上给我留的信息,你不知道我当时多开心,我受够了徐欢欢,我只想要回你,杀了她,你就能回到我身边。可我不知道,这一切,都是程冰那个女人在搞鬼。」
「苏云,你不知道吧,程冰和徐欢欢早就认识,七年前,徐欢欢的初恋因为她的任性出了车祸死了,她得了病,是程冰治好的她。她们一直都有联系,这一次徐欢欢过来,就是来找程冰的,他们算计了我,也算计了你。她们两个都是疯子!」
我从未见过李树这个样子,疯子不是他吗?
如果他是疯子,那让疯子害怕的人该是多恐怖的存在。
这一刻我完全不知道该相信谁。
是我将徐欢欢推给了李树,如果不是我,徐欢欢不会遭遇这一切。
如果不是她爱李树,她也不会死。
这么看来,我和李树,就是杀死徐欢欢的凶手,而程冰不是在帮我斩断心魔,而是因为徐欢欢肚子里的孩子,想起了她死去的女儿,刺激了心魔,展开了报复。
这一切,都说通了。
可我的心里,仍旧不愿相信,那个亲切的程大夫,会做出这样的事情。
李树一把握住了我的手,压低声音道,「我杀徐欢欢的时候,程冰就在现场,她带走了那把刀,她说要我和你,全都给徐欢欢陪葬。」
我身上已经被冷汗浸湿,我的手感觉不到任何温度。
「那把刀,一定是用来陷害你的,苏云,你想想,有什么地方是只有你们两个去过的,你好好想想。」
17
李树的急切,李树的慌乱,仿佛魔咒一样缠绕着我。
我呆呆的走出来,李警官给我说了好些话我都没有听见。
有什么地方是只有我和程冰知道的?
我来到这里才一个多月,我只认识程冰,我甚至都不敢跟陌生人多说话,我每次回家,都会……
我怔住,回家?
回家!
我疯了一把拽着李警官上了警车,「快走,快走,去我的出租屋,快点!」
果然,我的厨房里多了一把刀。
我重新租回来的时候没有仔细检查过房间里的东西,那个时候我被记忆吓疯了。
检测结果很快就出来了,那把刀的确是杀死徐欢欢的凶器,指纹全部被抹掉了,只是验出了血样。
幸好,我没有碰过,如果碰过,一切就都着了程欢的道了。
我重新坐在审讯室里,百味陈杂。
「你不相信是程欢设计的?」李警官坐在我对面,满脸诧异。
我摇头,「那天我坚持要回出租屋,程欢不想我回去,力劝过。如果她真的要害我,巴不得我早点回去碰那把刀。」
李警官冲我笑道,「苏云,你比我想的更加坚强,在这个时候还能分清事实。程欢的确不是退房的人,房东可以确认。」
「李树在说谎,对吗?」我抬头看向李警官。
「也不算全是假的。徐欢欢的确怀孕了,她逃走也是真的,盗走视频也是真的,找程冰也是真的。只不过她是求助,徐欢欢爱李树,可更爱那个孩子,李树逼她流产,她不想跟李树闹翻,偷偷跑了,她应该是无意带走了那张硬盘,没想到会惹来杀身之祸。程欢去救人,却迟了。」
「所以程欢最开始也的确是想让我跟李树一起下地狱的对吗?」我苦笑着。
「苏云,程欢用你的聊天账号联系李树,是想转移李树的注意力,不让他寻找徐欢欢。她想救徐欢欢,也想救你。可徐欢欢死了,这个坎她迈不过去。」
「所以案发之后,她的确是想拉你下水,可是你知道程欢跟我提及你的时候说了什么吗?她告诉我,你心里有光明,而她,满心黑暗。」
「她一直不肯告诉你认识徐欢欢这件事,只因为她不敢。苏云,到最后,反而是你拯救了她,让她悬崖勒马,没有再犯下更大的错。」
我抹了一把眼泪,「谁在帮李树?他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自己在监狱里还能做那么多事情?」
「这也是这次案件的意外收获,你知道徐欢欢带走的视频是什么吗?」
我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没说话。
「那是国外一个专教施暴的俱乐部拍摄的成片,李树,是他们的会员。所以他有恃无恐,除了你,除了徐欢欢,他还有很多施暴对象。这一次李树出事,那边组织也探出了头,只是事发突然,再加上程冰的搅合,他们有点措手不及,布置的并不精妙。」
李警官说完朝我伸出手,「苏云,谢谢你,我相信我们很快就会捣毁那个组织,不会让华夏的儿女再受到迫害。」
这样的感谢让我惭愧至极。
17
开庭的时候,我坐在角落里。
所有的证据链都完整了,杀人的是李树,抛尸的也是李树,而程冰只是知情不报。
她想好了退路,算准了所有可能发生的时候。
她将记忆搬走填充,是故布疑阵引我入局,她寻找律师为我开脱,是后悔之后的补偿。
她想我为徐欢欢陪葬,可我也是她的病人。她深切的知道我和徐欢欢,都是一样的受害者。
她做不到真的让我下地狱。
她一直在强调,是为我斩断心魔。
其实,一直想要斩断心魔的是她。
其实最开始我误会程欢是为了我才这么做的时候,我对她充满了感激。
她给了我新生的希望,虽然我并不赞同她的做法,可依旧感激。
可是那一天,李警官把我送出警察局,我们站在阳光之下,我才知道我错了。
「你最初的希望是什么?」
「将所有罪恶之人全部屠杀泄愤?」
「阴影真的会消失吗?」
「律法才是驱散黑暗的光!暴力,阴谋,算计,复仇,是黑暗的另一面,不是光明,是深渊。」
案结,所有人起立。
我站在角落里跟程冰遥遥相望,我冲她笑,笑的泪流满面。
好在最后,我们都走出了阴影,走到了阳光之下。
李树被判了死刑,为了立功,主动交代了国外组织的事情,可这一辈子他也走不出牢狱了。
而程冰被判刑一年零六个月,并积极的接受了心理治疗,我曾去探望,却被她拒绝,她让看守给我捎了句话,让我向阳而生。
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我让李警官帮我约了最权威的法制杂志主编,我想跟她讲一个故事,想让她将这个故事写下来,告诉很多很多人。
这一刻,我想,我应该是站在了阳光之下,向阳而生。
(全文完)
作者:七月的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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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09-15 14:4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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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中的遗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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