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朱门
且听凤吟:闺中娇娘不好惹
我阿姐是当朝最年轻的太后,但她当初的定亲对象,是我现今的夫君。
我没有抢她的婚事,我本来要嫁的是太子。
我们同日出嫁,阿姐误乘我的花轿,被人抬进了东宫。
我因此嫁给了祁北王邵慕玄,而他是个瞎子。
1.
我与阿姐姜妩的关系十分不好。
她怀疑是我动手脚,害她嫁给了太子。
阿姐自幼就爱慕邵慕玄,非他不嫁。
然而,事与愿违。
太子玩世不恭、德不配位,不知道哪天就会被废了…
阿姐当上太子妃一年后,先帝驾崩,太子继位。
太子当了三个月的皇帝,就英年早逝。
阿姐辅佐年幼的小外甥登基,成为大瀛历史上,垂帘听政最年轻的太后。
妥妥的人生赢家!
如果我与阿姐关系如初,那我便是大瀛京城里最豪横的王妃。
有阿姐撑腰,做梦都要笑醒。
但我每日叹气,友谊的小船翻的很彻底…
2.
阿姐请我进宫叙旧时,我很惊讶。
我以为她是要同我修复关系,和好如初。
我打扮的花枝招展,兴冲冲去了!
结果,我们一主一次坐了半个时辰,相对无言。
我如坐针毡,喝完了她赏赐的碧螺春,舌尖泛苦。
我总觉得,阿姐在暗示我什么。
我忍不住开口请辞,阿姐让身边伺候的周嬷嬷亲自相送。
经过御花园时,我瞥见六岁的小皇帝独自在湖边凉亭玩耍。
我想好心提醒一句,结果周嬷嬷似没瞧见。
「这晌午日头晒得很,王妃还是早些出宫吧!」
周嬷嬷催促我,我不明所以,十分担忧,但还是乘马车出了皇城。
我前脚刚踏进王府门槛,后脚小皇帝落水的消息便从宫里传了出来。
阿姐震怒,下懿旨将侍奉幼帝的宫婢随侍,全部押入大牢处以极刑。
其中有一宫婢临死前求饶声称,她跑去御花园寻找小皇帝时,正好目睹祁北王妃推小皇帝入水的一幕。
我听完目瞪口呆。
我以为阿姐从前再如何讨厌我,总不至于会要我的性命。
结果,她大费周章设下这么一场鸿门宴,就是为了给我安上一个谋害国主的罪名。
此刻,我的心拔凉拔凉的。
宫里很快派来抓捕我的禁卫军,将祁北王府围的水泄不通。
我呆呆坐在小院的石桌前,从怀里摸出阿姐从前送我的一把象牙小梳子。
侍女巧茹心急如焚,一个劲儿的劝我快逃。
我觉得她在给我出馊主意。
我要是逃了,岂不是坐实了这子虚乌有的罪名,倒显得我做贼心虚。
况且,这王府被围的铁桶似的,我想了想,打算束手就擒。
禁卫军的头目正要把我带走时,我的夫君邵慕玄突然回来了!
3.
十日前,他被阿姐调去赣南一带,代替国主巡视地方吏治。
我觉得很可笑。
邵慕玄他十二岁时得了顽疾,伤了眼睛,怎么治都不好。
他日常行事不便,阿姐派他去巡查吏治,无异于蛤蟆长毛——不可能的事。
我没有说我夫君是蛤蟆。
他玉树临风,惊才艳艳,矜贵自持,待人接物温和有礼。
是整个大瀛朝闺阁少女们的梦中情郎。
当然,仅限于梦中,大家也是想想而已。
除了好皮囊,谁不想嫁一个完好无损的好儿郎作夫婿?
我没有歧视我夫君是瞎子的意思。
我和邵慕玄,举案齐眉,相敬如宾。
他虽从未见过我的模样,但他时常夸我。
「妘儿的声音很好听,想来一定是位绝色佳人。」
这话有点捧杀我…
佳人我倒还称得上,要说绝色,我生的还不如我阿姐好看。
但我念在他是个…行事不便的份上,我很开心,勉强接受这个称赞。
如今他忽然回来,我很惊讶。
4.
邵慕玄穿着旧日的素白长袍,脚步稳当的穿过禁卫军向我走来时,我突然想起了前些时日看过的话本子。
「你若伤她分毫,我定让你生不如死!」
「若天下人不容她,那我便为她,负尽天下人!」
英雄救美的画面在我脑海里一幕幕涌现。
我的心情既紧张,又忐忑,还有一丝丝莫名的期待。
我很好奇,我夫君会如何展现他的男子气概维护我。
结果…
「王妃姜妘蓄意谋害国主,牵连王府,罪不容诛,今日本王宣布休妻,从此与她再无瓜葛、生死不闻。」
邵慕玄说完这些话,在我面前站定。
至此,我才惊诧的发现,他原本空洞无光的眼眸,忽然变得明亮有神起来!
他看我,像看陌生人一般。
他怎么出了一趟远门,倒复明了呢?
难不成趁着去巡查吏治,偷空给自己寻了神医土方医治眼睛?
不等我细想,他便退开一步腾出地方,让禁卫军把我抓进了诏狱。
5..
坐在潮湿阴暗的牢房内时,我心如死灰。
隔壁牢房的大哥似乎认出了我,抓着锈迹斑斑的围栏,冲我激动的大喊:
「你就是那个十恶不赦的祁北王妃?」
十恶不赦?
听到这话,我眉眼微挑。
我承认,我在大瀛的名声的确不怎么好。
这是大瀛百姓对我的形容,除了这个,还有为非作歹、心如蛇蝎、过街老鼠、井底之蛙…等等诸如此类。
离谱又过分!
我不知道我的名声是从何时开始,被人传的如此不堪入目?
我没做过什么坏事,当然,也没发过什么善心。
唯一一次施舍银子给路边的乞丐,结果他听说我是祁北王妃,居然怀疑我意图不轨,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我的施舍…
得,我善心未遂。
大庭广众之下,脸面丢得很彻底。
后来这事传进了宫里,彼时小皇帝上早课,太傅讲到嗟来之食时,小皇帝不假思索的提出疑问。
「乞丐宁可饿死,也不愿接受嗟来之食,是因为皇婶并非真心施舍,只是想捞个好名声吗?」
童言无忌,本无需当真。
但我因此成了整个大瀛京城的笑话。
能逗人开心,也挺好的,我不以为意。
然而我没想到,小皇帝落水后,一些不切实际的谣言居然传进了诏狱。
6.
他们说我心眼狭小,对小皇帝当日的言论怀恨在心,所以推了小皇帝落水,以泄心头之愤。
放屁!
一个个都当是我肚子里的蛔虫吗?
我很生气,叉着腰,准备来一场久违的爆粗口,然而没等我开口,阿姐下令将我斩首的懿旨便降了下来。
我愣了许久。
仿佛停止了思考。
我不敢置信,曾经那个满心欢喜,亲手给我做象牙小梳子作生辰礼物的阿姐,竟然真的要杀我?
我枯坐了一天。
夜里审讯犯人的嘶喊求饶声响彻整个大狱,我闻到空气里飘来的血腥气味,干呕了两声。
随后,我眼圈泛红的站起。
我要自救。
我叫来看押巡视的狱卒,说我已怀有两个月的身孕。
按照本朝律法,凡女子获罪判死刑,如遇孕妇者,应当延至产后再行刑。
宫里很快派来为我把脉求证的赵太医。
那老头搭着我的脉,捻着胡须,眼珠子转了两圈,最后对我道了声「恭喜」。
多讽刺呐!
恭喜我还能再活八个月。
7.
邵慕玄阴沉着脸来见我时,我被他吓了一跳。
他眼眶里布满血丝,显然是在听到我有孕的消息后,彻夜难眠所致。
其实,也能理解。
他前脚刚大义灭亲,一封休书与我断绝关系,后脚我便有了身孕,和他重新绑定。
他能睡着才怪。
我盯着他那双好看的眉眼,很好奇他是怎么治好的眼睛?
然而,他却怒声质问我:「我与你从未发生过肌肤之亲,你这孩子是怎么来的?」
看到了吧!
女子嫁人千万要擦亮双眼。
不负责任的男人是万万靠不住的。
我对他很失望,想了一下说:「对不住,我红杏出墙了。」
他怔愣了一瞬。
似喜,似悲,似怒…
也没有问孩子他爹是谁,只是「哦」了一声,尴尬的走了。
大概,这就是不在乎的表现吧!
我想起他曾经牵着我的衣袖,对着我旁边的柱子,满心愧疚的许诺——
「妘儿,我不想耽误你,你若是有朝一日,想和离再嫁,我一定同意。」
这般为我考虑,委曲求全,如今回想,我又干呕了两声。
说好的和离,居然休了我!
我很气愤。
但眼下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我要越狱!
8.
赵太医来为我复诊时,偷偷塞给我一颗黑不溜秋的药丸。
我冲他眨了眨眼,这是我们之间的暗号。
从前我有父亲母亲的庇佑,阿姐没有明着刁难我。
如今他们相继因病离世,阿姐便不再念手足之情,开始对我痛下杀手。
所以,我未雨绸缪,偷偷攒钱,不仅暗中雇了保镖,还推测了我被打入大牢后如何自保的多种情形。
最后,我选择最稳妥的计划——先假称怀孕、再诈死、最后金蝉脱壳。
我提前收买了太医院的赵老头,早早嘱咐他,「如果我阿姐派人来为我诊脉,你可千万要争着抢着毛遂自荐!」
我对他寄予厚望。
他很贪财,又一脸胸有成竹,「臣办事,王妃放心!」
听完这话,我想了想,又给他加了钱。
眼下看来,这赵老头挺有能耐。
我吞下药丸,担忧的嘱咐他,「我假死后,你可千万看着,别让他们补刀啊!」
那老头道了声「王妃放心」,忽然脸色大变,弹跳着蹦出了牢房。
「快来人啊!祁北王妃感染鼠疫啦!」
下一秒,我被气的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9.
我做了个梦,梦见阿姐拿着匕首要杀我。
我吓坏了,想要逃跑,结果双腿像灌了铅似的。
阿姐眼眶内蓄满泪水,愤怒又冷漠的质问我:「你为什么要设计我?要抢我的婚事?」
我猛烈摇头否认。
除了阿姐,应该没有哪个名门贵女想嫁给一个瞎子吧?
然而阿姐不听我解释,一步步逼近,匕首的刀尖悬在我的头顶上空。
「和太子定亲的明明是你!为什么偏偏毁了我的一生?!」
她红着眼,嘶吼着,握着匕首朝我的脸盘子猛刺了下去…
我一霎那惊叫出声。
然而,我好像梦魇了,怎么都醒不过来。
画面倏地一转,我看到自己还好端端的坐在诏狱大牢内。
赵太医被关进了我隔壁的牢房,大声呻吟着「冤枉啊」。
我有些惊慌,随后我看到邵慕玄端着一碗毒药向我走来。
「姜妘,喝了吧!早死早超生。」他语气冰冷。
我的手微微颤抖。
计划被识破了吗?
我心跳如鼓,邵慕玄上前箍住我的下巴,将毒药灌入我的口中。
我被呛的上气不接下气,眼前逐渐变得模糊。
我意识到自己在梦里,我默念着,快醒来,快醒来…
结果,画面又一转。
这梦怎么还没完没了呢?
我很郁闷。
这次,我看到了六年前皇后寿宴那晚,太子对我翻了个白眼…
10.
这一段不是编织的梦,而是我的回忆。
阿姐是姨娘孟氏所出,孟氏生下她后便大出血而亡,因此,她被记在母亲名下。
我和她都是国公府上的嫡出小姐。
太子妃择选,阿姐并未参加,因为那时阿姐已与祁北王邵慕玄定亲。
而我被皇后相中,成了太子妃的不二人选。
我也不知道皇后看中了我哪一点?
我只记得我中选时,太子冷哼了一声,不大满意。
皇后寿宴之日,我和阿姐陪同父亲母亲进宫贺寿。
阿姐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邵慕玄身上。
那时的阿姐,满眼爱慕之意。
我想起十二岁之前,我和阿姐被送进宫做公主伴读。
有一日,阿姐不知怎么迷了路,是五皇子邵慕玄将她送回来的。
那时候,太子之位未定,他还没瞎。
但他母妃早亡,他不受父皇庇佑,没能躲过后宫女人们的阴谋算计,双目失明。
当时圣上只对外宣称他得了顽疾。
时隔多年,阿姐还对他如此喜欢,大概是见过他最纯净明亮的双眼,所以才念念不忘吧!
我叹了口气。
那夜,邵慕玄身体不适,早早离席。
皇后让我给太子敬酒,太子喝完放下酒盏,给我即兴表演了个翻白眼。
我感到莫名其妙。
随后太子浅坐了片刻,便托辞回了东宫。
我知道,太子不钟意我。
不过我不在意,当不当太子妃也就那样,只要太子长得不丑就行。
我意兴阑珊,趁无人注意,偷偷溜出了宴席,来到了一个名叫泊月台的地方。
毫无疑问,这是一个赏月的好去处。
我登高望月,那晚的月亮可真圆呐!让我想起了一句词——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
我正满怀愁绪,忽然听到高台之下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我好奇探头去瞧,看到树影婆娑下,两道模糊纠缠的身影。
我恍然明悟过来。
这宫里的太监宫女也忒大胆了些!居然在我眼皮子底下打情骂俏!
不过听声音,倒好像是情感纠纷。
11.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我正要离开,然而,我无意间一瞥,远远望见了邵慕玄的身影。
他一个瞎子,来听什么墙角?
我顿时为未来姐夫的品行感到担忧。
我下了泊月台,正要原路返回,一转头就看到阿姐慌张经过泊月台的身影。
我叫她时她吓了一跳。
我问阿姐怎么在这里,她迟疑了一瞬回答:「我想去膳食局为父亲取醒酒汤,不小心走错路了。」
我有些疑惑,为何不让宫女去?
后来,我同阿姐说在泊月台上看月亮,可大可圆,我想下次有机会带她去看看。
阿姐一听到泊月台便变了脸色,推推辞辞,岔开了话题。
我不知道我为何会梦到这一段。
我想竭力挣脱梦魇,然而太子的脸忽然出现在我面前,将我吓得不轻。
他作僵尸状,一遍遍喊着我的名字。
「姜妘,救救朕!救救朕…」
他蹦跳着向我靠近,我一瞬间惊醒。
我怎么会梦到太子?
我大为不解,除了那次皇后寿宴上的一面,我与太子再无交集。
太子当了三个月的皇帝,因为沉迷酒色,暴毙而亡。
此刻他却进入到我的梦境里…
晦气!
我嫌弃的撇撇嘴,忽然额头一疼。
「看,醒了!」
赵太医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睁开眼就看到他「咻」地一下,拔掉了插在我额头穴位上的银针。
我倒抽一口冷气,一时还没回过神来。
不过,我好像越狱成功了。
我扫了一圈,看到旁边还站着一个人,诏狱统领林寒之。
12.
这世上哪有什么假死药?
我在客栈醒来后,腹泻了三日,生不如死。
我就知道赵老头不靠谱,居然给我泻药吃,还说我得了鼠疫!
虽然那些狱卒怕传染,不会给我补刀,但万一把我火化了可怎么办?
还好我留了个心眼。
没被下狱前,我有事没事就往诏狱大牢门口溜达。
我想物色物色人选,收买个小狱卒为我所用。
结果叫我撞上了林寒之,诏狱新任统领,看着年纪轻轻。
我一度怀疑他走了后门。
林寒之不好相与,说话也不客气,「王妃既然来了,可要进来坐坐,审审犯人?」
这倒不必,我婉言谢绝。
我本来是想放弃,然而有一天我回府路上,碰见了他在街头醉酒。
奇观。
打听了才知道,原来是他的小青梅拒了他的提亲,要改嫁他人。
为情所伤,这等绝佳机会怎能错过!
我将他带到客栈,派人给他收拾清洗,他醒来后捂着白色里衣,难以置信的看着我。
「卑职不知何时得罪过王妃,王妃竟然如此处心积虑,居然同卑职…」
我知道,他想说我有夫之妇、水性杨花、不知羞耻。
毕竟,我臭名昭著,还有什么事情是我做不出来的?
不过为了我的计划,我昧着良心勉强默认。
「如果不想和我一样身败名裂,就允诺我一件事情…」
我威逼利诱完,也觉得自己实在过分得很。
他气极了,又无可奈何,只能自认倒霉。
随后,我「得鼠疫假死」,他找了其他死囚代替我被焚化。
我很抱歉,让堂堂诏狱统领成了我越狱的帮凶…
13.
入狱那天,那些狱卒把我身上值钱的物件没收了个精光。
但我没想到,林寒之居然完璧归赵,亲自给我送来了!
他一身黑色劲装,挺拔威立,转过身来看我时,我只觉眼前一亮。
说实话,有点心动呢!
我不打算牵连他,「如果我阿姐日后发现真相,你就将责任全推我身上,是我胁迫的你。」
我好像说了废话…
他却在走神,随后难以启齿般问我:「那夜,我们…」
我知道他想问什么,但我怕说了实话,他会恼羞成怒将我抓回去。
所以我打算,继续昧着良心。
「虽然我不能对你负责,但我希望你日后遇得良人,喜结连理,白头到老,早生贵子…」
对不住。
我衷心祝福。
他看起来心情很复杂。
临走前,他忽然对我说,邵慕玄要续弦!
我不由愣住。
续弦好呀!总不能孤独终老。
只是我还「尸骨未寒」,他连葬礼都不给我办一下,就这么迫不及待的要迎娶新王妃。
果然眼睛治好了,花花肠子就长出来了。
听说他那天离开诏狱,回府路上顺手救下了马车失控的刺史府千金。
千金对他一见钟情,听闻我刚巧腾出了王妃的空儿,表示要以身相许。
我忍不住啧啧。
瞧着邵慕玄一弱质彬彬的闲散王爷,整日习字焚香,两耳不闻窗外事…
真是深藏不露。
林寒之还说,婚期定在了七日后。
真巧啊,是我的「头七」。
14.
我与邵慕玄六年的夫妻生活到此为止。
生离「死」别,挺好。
我不再留恋,收拾好行囊启程,然而,我雇的马车突然坏在了半路上。
我只好先在路边的茶摊歇脚,结果,我就听到身后有人造谣我的死因。
「祁北王妃在诏狱勾引统领大人不成,恼羞成怒后悬梁自尽,这事你们听说了吗?」
我不由愣住。
我怎么不知道,自己是这样「死」的?
那个造谣的小低个是个惯犯,这桌说完去下桌。
我怀疑他是有目的有组织,便悄悄跟踪他,结果就看到胡同里,两排长长的队伍正在挨个领钱。
我大为震惊!
怪不得我名声会变得这么坏!
原来是有人在幕后操纵。
我等到天黑,在那发钱的头目回家路上扮鬼吓他。
他立刻吓尿,跪地求饶——
「王妃饶命哇!小的只是拿钱办事,小的也不知道幕后主使!」
我叹了口气,算了…
第二日,我去买新鲜出炉的包子,打算彻底离开这个伤心地。
结果,我听到那些人开始编排起昨晚之事。
「听说了吗?昨夜有人撞见祁北王妃的鬼魂在街上游荡,据说是因为她生前恶贯满盈、谋害国主,地府拒绝接收!」
实在过分了!
我忍无可忍,压着怒火回到那个发钱的小胡同。
我正想爆粗口,结果意外看到了我的贴身侍婢巧茹。
虽然我捂的严严实实,但她扫了一眼就认出了我,递给头目的钱袋,「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15.
我假死越狱这个计划,自始至终都没有告诉过我的侍婢巧茹。
倒不是因为我不信任她,而是我怀疑她是我阿姐派来监视我的卧底。
她跟在我身边六年,一直循规蹈矩,不曾做出伤害我的事。
没想到,我「死」后才发现,一直在外败坏我名声之人,竟然是我身边最亲近之人。
我上前就要质问巧茹,结果她迅速反应过来,推开我就跑入了人流。
我去追她,却在关键时刻不小心撞上了刺史府千金。
真是凑巧!
她头上的流苏珠钗勾上了我的面巾,我俩儿掰扯了半天,我揪下她的珠钗,她扯下我的面巾。
我与她对视,她脸色一变,指着我道:「你不是姜妘吗?」
我心头一跳,实在想不起来与这千金还有过照面。
我慌忙否认,绕过她还没跑几步,就听到她在我身后大喊了起来。
「快抓住她!她是祁北王妃!她没死!」
我瞬间心梗。
这个刺史府千金怎么还落井下石呢?
我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前功尽弃了算是…
我拼命的跑,眼前却闪过一道人影。
林寒之出现堵住了我,他将我带到了诏狱。
他虽然口是心非,但心肠还算不赖。可惜我这么快就暴露了,怕是要连累到他。
我问他:「你能不能替我抓到我的侍婢巧茹?」
他反问我:「你是不是骗了我?」
我一愣,他这是反应过来我那日对他说了谎?他不会要过河拆桥吧?
林寒之深深看了我一眼,未说一句话便走了,过了半日再回来时,身后押着巧茹。
16.
我问巧茹:「是阿姐指使你这么做的吗?」
她惊愣住,支支吾吾,还没从我「死而复生」的震惊中回过神来。
看她这副神情,我心下了然。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算算时间,刚好是阿姐嫁入东宫后的三个月,我的名声和口碑开始慢慢崩塌。
对于声名狼藉这件事,人云亦云,我改变不了现状,就放任它发酵。
左不过出门被人骂几句,不放在心上就是了,可我从没想过这件事的背后,推波助澜的人会是阿姐。
从前我觉得不甚在意,如今回想竟发觉,阿姐果真是恨透了我。
就连我「死」了,也不放过任何可以造谣和诋毁我的机会。
我感到心凉。
巧茹跪在我面前哭的稀里哗啦,求我饶了她。
饶了她?好回去给阿姐通风报信?
我冷笑了一声。
巧茹哭的抽抽搭搭,忽然给我磕了个头。
「小姐,奴婢也是被逼无奈,奴婢知道太多不该知道的事情,回去的下场也是一死!」
她这话勾起了我的兴趣。
我问她还藏了什么秘密,结果她告诉我:「其实王爷他…他一直都在装瞎。」
我觉得匪夷所思,这怎么可能?
我和邵慕玄一起生活了六年,他是不是瞎子我还能看不出来?
巧茹却对我说,当初错嫁一事后,阿姐吩咐她在我身边伺候,为的就是密切监视我和邵慕玄的一举一动。
虽然猜到是这样,但我还是忍不住惊愣。
巧茹说:「奴婢发现了王爷的秘密,也是因此才察觉出,王爷喜欢小姐。」
听闻此话,我心头一惊,立刻呵斥她:「这话可不能乱说!」
旁边的林寒之看向我,目光意味不明。
17.
巧茹告诉我,有一次我趴在石桌上睡着,她从外面给我买糕点回来。
她本要进来叫我,结果在院门口亲眼看到,邵慕玄一个瞎子在给我盖披风。
盖完披风,他还偷偷刮了刮我的鼻子…
我瞬间僵住。
不仅如此,邵慕玄还经常半夜潜入我的房间。
我这人睡觉爱踢被子,经常躺得四仰八叉,平时都是巧茹半夜起来检查我的睡姿。
直到那夜,她肚子痛去了茅房,回来就瞥见邵慕玄安静的坐在我的床边。
像个鬼。
他先欣赏我沉睡的容颜,然后将我的四肢合并,最后给我盖上被子。
巧茹以为他这就要走了,结果,他附身亲了下我的额头…
我难以置信。
邵慕玄没瞎装瞎,倒可以理解是为了躲避皇室暗斗,但他怎么会喜欢上我呢?
想当初,他与阿姐的婚事,还是他自己亲口向皇上求来的。
后来发生了变故,他所娶的人不是所求之人,他却看起来一点都不在意。
我只当他是爱而不得,伤心过度。
我虽然嫁给了他,但因为阿姐喜欢他,我对他从没动过别的心思。
我曾经问邵慕玄:「你喜欢我阿姐吗?」
他说:「我没见过她。」
可以理解,那个时候,我以为他是真瞎,毕竟,他也没见过我。
我又反问他:「那你为何要求娶阿姐?」
他却忽然沉默了,过了许久才道:「听闻她聪慧善良,我心向往之。」
所以,我一直认为,邵慕玄心里装着的是阿姐,只不过造化弄人,有缘无分罢了。
眼下巧茹这般说辞,将我吓得不轻。
我忍不住反驳:「他若是对我日久生情,我被下狱那日,他为何要休了我?还跑到诏狱质问我的清白,就连眼下,他还续弦另娶她人。」
他看起来可一点都不像是喜欢我的样子。
我感到深深的不理解。
巧茹却对我说:「那都是王爷故意装出来的。」
我有些心梗。
「正因为太后知道了王爷对您动心,所以才对您出手…王爷此举明为舍弃您,实际上却是在保护您。」
我眉头深皱。
邵慕玄婚后对我移情别恋,阿姐心生怨恨,因此对我下手,要真是这样,倒也勉强说的通。
怪不得当初,巧茹一个劲儿的劝我快逃…
邵慕玄这高超演技,竟是骗了我整整六年。
18.
因为刺史府千金的大肆宣扬,我白「死」了这一回。
现在整个京城的百姓都知道穷凶极恶的祁北王妃还活着,一个个对我口诛笔伐,唾沫星子都盛满几大缸。
我若再继续躲在诏狱,定会牵连到林寒之。
我准备离开,林寒之却截住我,问我要去哪儿?
我说我要去找邵慕玄算账,毕竟要不是因为他动了不该有的心思,我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这副模样。
但其实我是打算进宫去找阿姐,事已至此,我想赌一把。
林寒之不准我去,我最后哪儿也没去成。
随后,阿姐派禁卫军来诏狱,将林寒之带去宫里问话。
我就知道会是这样,林寒之十分固执,提前把我关进了一处密室。
我哪儿见过这地方,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出去的机关。
最后,我也不知道抠到了什么,密室居然从外面打开了。
我欣喜之际,在看到来人是邵慕玄时,笑意凝固在唇边。
这般重逢,我有点尴尬。
他看到我还活着,一点也不惊讶,也是,毕竟他的续弦新王妃已经把我还活着的消息散播的人尽皆知。
但我很纳闷,他是怎么知道我在诏狱?以及我在这间密室的?
邵慕玄神色阴冷的看着我,似乎猜到我的疑惑,只开口说了一句——
「林寒之是我的人。」
19.
我有一种被戏耍了的愤怒感。
难怪他当初毫无顾忌就让人把我抓进诏狱,有林寒之在,我不会轻易被阿姐赐死。
可我不知道他的布局,我为自救诈死逃生,邵慕玄应当也是知晓的。
难为他费心。
我做了这一切,结果就是一场笑话。
但,随便了…
林寒之是什么样的人,我有自己的判断。
他现在因为我的缘故,被阿姐带进宫里审讯,眼下生死不明,我很担忧。
我想进宫去找他,邵慕玄却拉住我的手腕不许我去。
我不理解,「他是你的人,你不救他吗?」
他却盯着我的眼睛,反问我:「他是我的人,你非凡不生气,反而还想着去救他,姜妘,你是不是喜欢他?」
我被邵慕玄的话气笑。
他莫不是忘了他已经休了我,眼下有何资格在这里质问我?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原来这般冷血?
我想甩开他的手,他却越攥越紧。
巧茹大概是看走了眼,邵慕玄这哪里是喜欢我,分明是在戏耍我。
我很生气,怒斥他放开,他却把我带回祁北王府关了起来。
邵慕玄一定有病!
我踹了房门一脚,却没找到法子逃出去。
我被关了三日,再见到邵慕玄时,他对我说,林寒之已经被姜妩处死了。
我愣住。
我不信他的话,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要出去,邵慕玄偏偏不准,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问他:「你不是要续弦吗?把我扣押在这里是何意思?」
他却反问我:「你想知道你阿姐为何会嫁给太子吗?」
我不由一怔。
20.
邵慕玄说,太子看上了阿姐。
太子玩世不恭、浪荡风流,当初在皇后寿宴之时,太子便假借他的名义,约阿姐在泊月台相会。
泊月台?
我回忆起那晚发生的事,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阿姐本以为约他相会的是邵慕玄,结果没想到会是太子殿下。
太子色令智昏,调戏阿姐,所以,那晚我在泊月台上听到的,是太子非礼阿姐的声音。
难怪我下了泊月台后,撞见阿姐神色慌张,脚步匆忙,事后问她也不说原因。
如果这件事传出去,不但阿姐的名誉有损,还会牵连到我与太子的婚事,甚至是整个国公府。
邵慕玄那晚得知此事,赶来时恰好看到了那一幕。
可惜他来晚一步,太子的诡计已经得逞。
出嫁那日,我被人搀扶进洞房,我本以为掀开盖头看到的会是太子,结果眼前却是邵慕玄那张空洞无神的眼睛。
我当即僵在原地。
我怎么会嫁给了本该是姐夫的邵慕玄?
我对他说:「你娶错人了!」
他微微一愣。
我觉得荒唐,也顾不得什么规矩礼仪,提起裙摆就往房门外冲,结果一群丫鬟婆子将我堵住。
「王妃要往哪儿去?」
我问她们我阿姐现在何处,她们说,阿姐的花轿已入了东宫,从此以后,她便是太子妃了。
我愣在原地。
21.
后来,我去找母亲。
母亲叹了口气,告诉我:「你阿姐上错了花轿,事已至此,更改不得,况且皇后娘娘已对外宣称,当初太子妃定的便是姜妩。」
我很诧异,婚姻大事,岂能儿戏?
然而,皇后出面堵住了悠悠众口,此事就此作罢,无人再提。
我心乱如麻,虽然我讨厌太子,也不想做什么太子妃,可那个位置本不该是阿姐。
阿姐那么喜欢邵慕玄,却嫁给了旁人…
所以,她自然而然会怀疑是我动的手脚。
成婚后省亲,我并未见到阿姐,后来我去东宫寻她,她对我避而不见。
我那时便觉得不妙,阿姐一定是误会我了。
再到后来,我偶然与她见过几回面,每每想提起此事,她便止了话头,对我下了逐客令。
我与阿姐的关系越发冷淡。
我从不知,太子喜欢阿姐,自然想让她做太子妃。
所以他暗中找了我母亲,提出换娶,我母亲自然不许。
太子便威胁要把那夜的事情宣扬出去,说我阿姐行为不检点,勾引太子。
母亲非常愤怒,然而抵不过未来一国之主的威逼利诱,只好答应了他的要求。
之后便是太子提出要和邵慕玄同一日娶妻,我当时还很纳闷。
出嫁那天,母亲为我梳头,我问怎么没看到乳母?
母亲眸光里闪过一抹晦涩,说我乳母舍不得我。
实际上,是乳母骗阿姐坐上了我的花轿,而我对这一切竟一无所知。
然而,一切已尘埃落定。
阿姐的后半生葬送在宫廷之内,而我和邵慕玄维持表面平和,各怀鬼胎过了六年。
我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原因,阿姐居然承受了这样大的委屈。
这杀千刀的狗太子!
我忍不住攥紧拳头。
22.
我想进宫找阿姐,邵慕玄却阻止了我。
他拽着我的胳膊,眼神阴郁的盯着我,「你要进宫送死?还是想去救林寒之?」
我挣了一下没挣开,邵慕玄这人真是偏执又过分!
他见我不答话,反问我:「姜妩如今知道一切缘由,可她还不是亲手设计了你,要杀了你?」
我冷笑,阿姐因为什么原因要杀我,他当真是一点都不清楚?
「你算计林寒之一事我虽不知情,但他隐瞒于我,即便他能活下来,我也不会轻易放过他!」
他撂下这么一句狠话就拂袖离去,我愣住,邵慕玄这个狗男人!
半夜,我在床上郁闷难眠时,窗户被人打开,一道黑影窜了进来。
我一愣,这祁北王府的守卫何时如此松懈了?
管他是不是刺客,我闭上眼睛假装睡觉,然后就被黑影掳到了皇宫里。
看来这是阿姐的人,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我摘下眼睛上蒙着的黑布,然后看到阿姐居高临下站在我面前。
「姜妘,你好大的本事!」
她问我这话,我一时间不知是喜是悲。
我从怀里摸出一直随身携带的那把象牙小梳子,举到她面前,打算以情动人,化解与阿姐的矛盾。
阿姐见状,眼神冰冷的打掉了我手中的小梳子,小梳子被甩飞出去很远,磕在台阶上,碎成两半。
我怔住。
阿姐冷冷看着我,「姜妘,别做梦了,我恨你和母亲,你们处处算计我,我早不是六年前的姜妩了。」
我鼻头酸涩,愣愣的看着阿姐。
阿姐怒极反笑,悄然滑下一行泪。
「你不知道我这些年来经历的一切,你根本无法体会到我的痛苦,姜妘,你永远那么幸运,就连我喜欢的人,都对你渐渐上心,而我却永远活在地狱里。」
我忍不住解释:「可这一切不是你我造成的,是太子啊!」
阿姐凄然一笑,「是啊!所以他早早就死了,是我一步步将他折磨至死的…」
听到阿姐的话,我僵在原地。
23.
阿姐嫁入东宫那夜,太子对她极尽羞辱,阿姐本来准备自尽,被宫人及时发现,救回了一条命。
所以省亲那日,她未曾回府。
后来,阿姐日日受太子责难,受尽屈辱,她第一次怀有身孕,却被太子新娶的侧妃设计流产。
自从阿姐小产后,她就像变了一个人,虽然之后又有了身孕,但她开始悄悄给太子的饮食中下慢性毒药。
一直到后来太子登基,毒药深入骨髓,太子又整日沉迷酒色,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最后,阿姐故意激怒他,致使他急火攻心而亡。
阿姐问我:「你知道侧妃崔氏是怎么死的吗?」
我只听闻,太子登基后暴毙而亡,崔氏殉情。
阿姐却讥笑道:「殉情?哪儿那么容易?我赐她陪葬先帝,她是活活被关在棺材里憋死的。」
我没想到,阿姐如今变成了这副心狠手辣的模样。
我心头一凉,忍住泪水请求阿姐放了林寒之,她对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阿姐听到我这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冷淡的看向我,一挥手,命人将林寒之带了出来。
林寒之捂着胸口,脚步虚晃,看那模样应是受了重刑。
他见到我,脸色大变,冲上来问我怎么在这里?
我看向阿姐,「阿姐说到做到。」
随后有宫人进来就要把林寒之带走,他一瞬间明白过来,想要挣脱束缚,却被宫人按在地上。
我劝他快走,他摇头。
这时,宫殿外传来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我看到邵慕玄带领着一群朝中大臣走了进来。
他扫了我一眼,然后目光冰冷的停留在阿姐身上。
「诸位大人可听清楚了吗?太后设计谋害先帝,罪不容诛,如今证据确凿,即刻押入诏狱候审。」
24.
邵慕玄在赣南巡查吏治,查到了太子生前随侍的踪迹。
阿姐暗地里做的这一切,被那名随侍偶然发现,但他为了保命,离开皇宫后在此处隐姓埋名。
如今邵慕玄已将那随侍带回京城,但碍于阿姐把持朝政、手眼通天,他一直在等待时机。
即便有证人,他还是大费周章做这一切来掩人耳目,就是为了今日。
原来他一直在暗中调查太子的死因。
难怪我身在祁北王府,却能轻易就被阿姐的人抓到宫里。
我感到心情沉重,就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起来。
我发现我从未看清过邵慕玄,他此刻站在我面前,我却觉得分外陌生。
阿姐望着邵慕玄,痴痴的笑了起来。
「姜妘,你看呐!你的夫君为了护你,不惜要杀了哀家。」
我转头看向阿姐,她就站在我旁边,一双美眸里充斥着怨恨、悲愤、不解、以及释怀之色。
我想说些什么,她却从袖中抽出一把匕首,毫无预兆的向我刺了过来。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我看到邵慕玄脸色一变,急急冲向我,但那把匕首却没有刺入我的胸口。
我震惊的看着忽然挣脱束缚,往我身前一挡的林寒之,呼吸一滞。
他怎么这么傻?明明这一切都和他无关。
他却艰难的抬头看向我,眼眸里露出一点淡淡的笑意。
我的眼泪一瞬间夺眶而出。
阿姐被禁卫军带走,林寒之在我面前倒下,我一瞬间手足无措。
我想到了赵太医,我要去找他救救林寒之,邵慕玄却挡住了我的去路,硬生生派人将昏迷过去的林寒之拖走了。
我不解的质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却望着我忽然红了眼圈,「那你当初为什么骗我说你是姜妩?」
我愣住。
25.
邵慕玄十二岁那年,确确实实瞎了眼。
膳食局送来一碗杏仁酪,他误尝了一口,天还没黑就看不见了。
他身边没有侍奉的人,就自己一个人摸索着想要去找太医。
我那时还是公主伴读,被公主使唤替她抄书,回去的晚了恰巧路过,见他就要踩空百米长阶,急忙喊住了他。
我没有同任何人提起过,我曾偶然救了邵慕玄一命的事情。
那时阿姐老和我提起邵慕玄,他问我是谁,我说我是公主伴读。
结果他说,公主伴读有两人,一个顽劣,一个沉稳,问我是哪个,他要报答我。
我脸色一黑,说了阿姐的名字。
后来,他偷偷医好了眼睛,但他怕了宫里的明争暗斗,继续对外宣称双眼有疾,因此才得以安安稳稳过到及冠之年。
皇后为诸位成年的皇子择选皇子妃,邵慕玄说他要迎娶国公府的姜妩。
当时,太子在一旁讥讽他,「你一个瞎子,居然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他也不甘示弱,直接回怼:「国公府的二小姐也不错,做太子妃正合适。」
之后,我就被皇后选中了。
后来他知道了一切,是我骗了他,他也不恼,因为命运弄人,我已成了他的王妃。
26.
太后谋害先帝一事在大瀛京城引起了轩然大波,小皇帝并没有落水,我被诬陷一事也真相大白。
随后阿姐在诏狱内服毒自尽。
后来,祁北王邵慕玄成为摄政王,一路辅佐小皇帝管理朝政,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这一切终归于平静。
多年后,我进宫去看小皇帝时,又看到了他一个人在湖边凉亭里玩耍。
我心一抽搐,下意识就要提醒内侍。
小皇帝看到了我,欢快的跑过来,冲我喊了我声「皇婶」。
「阿初乖!叫姨母!」
我摸着他的头纠正,看着他的眉眼,依稀可见阿姐的影子。
邵慕玄来接我回府,我乘马车出宫时遇到诏狱统领林寒之。
他恭敬行礼,声音平淡无波。
当初我求邵慕玄不许杀他,邵慕玄答应了我,唯一的要求就是,我要继续做这祁北王妃。
我就知道他卑鄙无耻。
从始至终,我都是身不由己的那一个。
我深吸了口气,撩起车帘回眸。
望向林寒之的身影,也望向身后偌大的朱红色宫门,以及绵延无尽的宫廷楼宇。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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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6 18: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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