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他想对她好,没有原因
只要把头埋进沙子里,别人就看不见她,那些乱七八糟事情就不存在,季青临也不存在。
天真蓝,水真清,风真暖,外面阳光普照,鸟语花香……呵呵……
呵个屁!
许五一把掀开被子,露出乱糟糟的脑袋,气喘吁吁,又咬牙切齿。
脑子抽筋做了蠢事就算了,再不顾事实选择逃避,那才是真的蠢货。
许五摸出手机打给柳川,让他立刻马上原地闪现过来,同时开始盘算怎么把这件事摆平。
不到两分钟,柳川就敲了门。
许五把人拽进来,眼神游离,十分心虚:「我刚刚……刚刚我……」
柳川不解:「你怎么了?话都说不明白了。」
她不是说不明白话,她是做了糊涂事。
许五低着头,慢慢把事情说了一遍。
五分钟后。
「你是不是傻!脑子进水了还是进水泥了?季青临给你下了什么迷魂药,他疯你跟他一起疯!」
「他是季家的少爷,出了事,有整个季家给他当靠山,这行混不下去了,他还有金山银山,你有什么?你只有你自己!」
「整天教训别人满嘴大道理,怎么不把这些用在自己身上?做事之前就不能稍微冷静一下,哪怕一下啊!」
「混了十年,越混越回去,当初一步一个脚印走出来,现在你转头就往水坑里踩!」
「你这么做除了把自己卖出去,能得什么好处?一个处理不好,你就完了,完了你知道吗!」
许五坐在床上,耷拉个脑袋,听着柳川骂骂咧咧数落不停。
并不想,也不能反驳。
柳川骂人的本事深得她真传,激情洋溢口吐芬芳了十多分钟,没有一句话重复。
最后口干舌燥,喘着粗气瞪她。
许五轻咳了咳:「事情已经这样了……还是想想,怎么善后……」
「呵!」柳川瞥她,「你还知道善后?我以为你被季青临迷得智商破零,变成傻子了。」
「你别提他……」
「你为了他不管不顾,我提一提都不行了?」
「我不是为了他……」
「装!」柳川横她,「接着装,反正我跟着你也就『才』十几年,根本看不出来你在想什么,你可以继续装下去啊。」
许五摸了摸鼻子,岔开话题:「季家和官方联手,最迟今晚,肯定有动作。」
柳川仰天泄气,半晌,低头看向许五:「这件事要是被人知道,就等于是你自己砸了自己的饭碗,这么做值得吗?」
「不值得,」许五淡淡道,「我已经后悔了。」
「光后悔有什么用!」柳川气恼不止,「聪明一世,糊涂一时!不行,这件事必须有个背锅的!等七姐那边出事后,我就放出风,把锅甩给董东华,说他被查是因为和七姐分赃不均,现在他落难,就反咬七姐一口。反正都是狗咬狗,让他们一嘴毛去,这件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许五点点头,认同这种处理方式。
那天晚上,她睡得很不安稳。
半梦半醒间听见有警鸣声,睁开眼却什么都看不见,闭上眼又被梦与现实反复拉扯。
第二天早上起来,许五嗓子干疼,双眼赤红,脸色更苍白了。
「小五,」柳川皱着眉道:「人跑了。」
许五闭了闭眼,意料之中,七姐那群人滑得像泥鳅,这些年游走流窜,不是那么轻易就能抓住的。
在季青临决定报警时,她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可她还是头脑发热,由着他报了警。
……自己到底是哪根筋搭错了,才会放任他,甚至跟着他不管不顾地做这种事?
许五弄不懂自己,更唾弃自己。
七姐跑了,但川州的热闹并未停歇。
那晚许五说要冷静,就真的和季青临保持起了距离,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们没在收货时遇到过。
川州的冬天比苏市冷上太多,许五起早贪黑到处跑,没多久就开始咳嗽,后来发展到了低烧,感冒药退烧药一把一把的吃,企图用药物对抗病毒。
整整一个礼拜,效果甚微。
许五忙起来也顾不得生病不生病,大有你病你的,我搞我搞,有本事你就病,让我搞不下去!
幸好她运气还不错,通过各路人脉关系,陆陆续续收到了几件瓷器,虽然比不上王老头的元青花,却也都算得上是出类拔萃的精品了。
「给周扬打电话,让他叫人……咳……叫人来川州取货,先把这几件东西运回苏市,暂时不要出手,等我回去后再帮他处理。」许五裹着厚厚的羽绒大衣进了酒店大门,一边咳嗽一边吩咐。
「知道了,」柳川记下来的同时看向许五,眼见她苍白的脸上那抹不自然的红,担忧道:「你还好吧,晚上的药吃了吗?是不是又烧起来了?」
「没事,」许五头疼欲裂,哑着嗓子说:「烧也是低烧,睡一觉就好,还有,和周扬说,我会在老爷子过寿前回去。」
周老爷子大寿,她不能不回去。
从零下二十度的室外走到暖气充足的室内,许五脸红的更厉害,耳朵在嗡嗡作响,嘴还一刻不停的说,「……再去查查,最近有什么人要出康熙瓷,周扬拿走了德化罗汉,我得再张罗一件……」
话没说完,许五整个人就晃了晃。
「小五!」柳川一把扶住许五,大惊失色,「你怎么样?」
许五一只手抵在大堂的柱子上,一阵天昏地暗,眼前漆黑脑子里都是金星乱飞。
「先到沙发上坐。」柳川搀扶着许五往会客沙发走。
许五脚下不稳,柳川比她还矮,一个没注意,差点把许五绊倒。
眼看着许五要摔倒在地,柳川惊呼:「小五!」
就在此时,一只大手从背后牢牢握住了许五的腰,稍一使力,将许五抱了起来。
「季青临?」柳川一愣。
「哇什么情况?」那筠也跟着傻眼。
季青临没说话,抱着她直接走到电梯前,正好电梯门打开,就迈了进去。
柳川大惊,连忙追上去。
许五被季青临抱着也不知道,只是皱眉,迷迷糊糊的呻吟,脸红得太过艳丽,额头却都是密密的冷汗。
季青临把许五抱到他房间,放在床上,沉声道「小筠,打电话叫救护车。」
「哦!」那筠立马翻手机。
「别打了,」柳川阻止那筠:「小五是累的,才高烧不退,川州这种地方,就算叫了救护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来。」
季青临皱了下眉:「有药吗?」
「有。」柳川拿起扔在床头柜上的药盒,晃了晃:「好像吃完了。」
那筠收起手机,看了一眼许五,撇撇嘴:「我去买药。」
说完这话,那筠又拉着柳川:「外面不安全,你陪我一起去吧。」
柳川哪会放任许五一个人在这,急躁道:「我不去,我要看着小五。」
季青临转头看向柳川,「你和小筠一起去,我来照顾她。」
柳川怀疑地皱眉,「不行,我不放心。」
季青临没说话,就这么直直地看着柳川,眼神里的东西太多又太沉,压抑的气场铺天盖地。
那筠连拉带拽地把柳川弄走:「走吧走吧,要不是许五现在昏迷着,我还不放心青临和她单独相处呢,万一她色心大发怎么办?」
柳川拗不过他们,被那筠给拽走了。
季青临脱了许五的大衣,拉过被子给她盖好,又摸了摸她的额头。
额头滚烫。
季青临撕开了一包砂糖倒进杯子,把水壶放在电盘上等烧开。
在等水烧开的这段时间里,季青临坐回床边,目光复杂地看着许五。
平时嚣张跋扈的眼此时紧闭着,看不见她精厉冷清的眼神,眼下乌青一片,也不知道多久没好好睡觉了,脸色苍白中添了一抹病态的绯红,向来伶牙俐齿的嘴唇一点血色也没有。
和在苏市初见她的时候全然不同。
才一周而已,她就病得这么厉害。
苏市……不,应该是古玩行,几乎没有人不知道她。
都说她眼力非凡,市侩狡诈,脾气不好又冲动易怒,他都见识过了,但他看见的和别人看见的又不一样。
她确实眼力极好,驿马道上她找到十八子辟邪串时,他就站在不远处,亲眼看到她一颗一颗地揉过那温润的珠子,鉴赏着上百年的古物,眼中又是明锐又是笃定,自信的神态在路灯下熠熠生辉。
她又是真的市侩狡诈,三言两语就说动对方,心理拿捏得恰到好处,唇畔轻蔑的笑意,瞳眸算计的诡诈,聪明得让人移不开眼。
说她脾气不好,那可真是客气了。
她哪里是脾气不好,简直就是个移动炸药桶,一言不合就骂人,越骂越厉害,越骂越难听,气势夺人,气焰嚣张,难怪别人都怕她。
可在别人口中无所不能,神鬼不忌的许五,说到底也是个普通人,生起病来甚至比其他人更脆弱,也更……让他担心。
季青临伸出手,慢慢拂开她细柔的发丝,轻声道:「为了生意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
许五不说话,许五也说不了话。
难得她不张牙舞爪,季青临轻笑一声,手指点了点她的鼻子,「怎么?不骂我了?没力气没精神骂我了?」
「疼……」肌肤传来的触感是真实的,许五艰难的喘息呓语。
发了高烧,身体的疼就像从骨缝里钻出来一样,如果是清醒的,许五能咬牙忍住,可她不是清醒的,就放任自己一声声喊着疼。
少有的脆弱和可怜。
「把药吃了就没事了,清漪要坚强一点。」季青临低声哄着。
许五不知道是谁在身边,她听见了清漪两个字,下意识的喊道:「周……扬……」
季青临目光一沉,看着许五颤抖的睫毛,忽然喃喃道:「难怪,你这么护着他,这么帮着他,原来……」
原来什么,季青临没说,就这么看着许五。
水壶的水烧开了,季青临起身给许五冲了杯糖水端过来。
小勺子搅动着玻璃杯,季青临吹了吹勺子里的糖水,慢慢抵在许五唇上,柔声道:「清漪,张嘴。」
许五下意识张嘴,尝到了甜味。
季青临喂了半杯糖水,估摸着差不多了,把杯子放在一边,起身替她掖好被子。
倏地,手腕被火热的抓住,季青临低头,看见许五睁着眼,黑眸锐利明亮。
「醒了?」季青临也不收回手,就维持着这个居高临下的姿势对许五微笑。
许五看着他,握着他手腕的指头使不上力气,眼睛虽然看着季青临,但眼神却空洞,显然是醒的还不太彻底。
季青临用另一只手在她眼前晃了晃,手指又点了点她的滚烫的额心,「醒醒吧,小筠去给你买药了。」
她烧的太厉害,浑身都烫,季青临的手指贴在额头上,带来一丝凉意,驱散了胶着粘腻的晕眩感。
「你怎么在这?」许五放开他的手腕,有气无力地质问。
「这里是我的房间,我不在这还要去哪儿?」季青临笑着反问。
许五扭着酸疼的脖颈看了看周围,果然不是自己房间,不由得闭眼又问:「我怎么会在这?」
「你在大厅里晕倒了,是我把你抱过来的,现在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许五呼吸间都是灼热的难耐,虚弱道:「我有房间,不用你多事。」
「这样啊,」季青临一笑,「那你就回自己房间吧。」
许五睁开眼看他笑吟吟的死德行,一咬牙,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可她现在浑身酸疼,一丝力气都用不上,腿还没落地呢,整个人就已经不由自主地往前扑去。
季青临早有准备,好整以暇地把人接住了,抱着她的腰,让她靠在肩膀上,闷闷地笑道:「让你睡我的床又不收费,何必要走呢?我把你照顾的不好吗?」
许五力气全无,挣也挣不开,只能郁闷地锤了季青临一拳,气喘吁吁道:「放开我。」
季青临没放开她,而是又一次把她抱起来,送回被窝里。
许五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么抱过,又惊又怒眼睛都红了:「别碰我!」
气势不错,就是语气太弱。
季青临枉顾她的抗议,不但把人放回去,还顺便盖了盖子,哄孩子一样拍了拍,那张优美的唇笑得十分温和:「清漪要乖乖听话,生病了就躺好等着吃药。」
许五瞬间怔住了,定定看着季青临,好半晌没说话。
季青临明知故犯的弯唇,「这么不说话了,清漪?」
许五先是哑语,过了一会儿,猛地回过神来,本来就绯红一片的脸再次升温,连耳朵都要烧着了,不是因为高烧,是因为狂怒,「谁他妈允许你这么叫我!你再叫一遍试试!」
杀了他的心都有了。
偏偏季青临就是要趁她病,不惜命,很听话的重复,「叫什么?清漪吗?」
许五挣扎着要打他,「不许这么叫我!」
季青临一把握住她的拳头,淡淡的问,「为什么不能这么叫你?难道你希望我永远都喊你许小姐,或者和别人一样,叫你许五?可你明明叫许清漪不是吗?我从来没把你当做掮客,也不会用称呼掮客的名号来称呼你。」
所以他从来没有叫过她许五。
许五缩不回拳头,又挣不开,咬牙道:「你不愿意叫许五,可以叫我许清漪,但不许用那么恶心的方式喊我!」
季青临眯眸,「你居然觉得自己的名字恶心,难道从来没有人这么叫过你?」
「没有。」许五矢口否认。
季青临明知道她在说谎也不拆穿,只是点了点头,说:「那从今天开始,我就这么叫你。」
「你他妈——」
「清漪,」季青临平静地看着许五,「不管以前有没有人这样叫过你,从今天开始我会这么叫,也会一直叫下去,在我眼里你不是驿马道上叱咤风云的许五,也不是陌生人许五,你是特别的,和别人不一样的那个人。」
不知道是因为生病了还是其他缘故,许五的人被他注视着,手被他牢牢的握着,耳朵听着他这番话,不可避免又莫名其妙地觉得心跳漏了一拍。
她不确定,很迷茫的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叫她,为什么说是她是特别的,为什么她和别人不一样?
季青临慢慢地放开了她,转头把温热的糖水杯拿过来,递给许五。
许五没接,她还没得到答案。
季青临握着水杯,轻轻的扬起唇角:「因为……」
刚要说话时,房门就被敲得震天响。
靠!
此时此刻,许五想骂娘。
「回来的可真是时候。」感慨地放下水杯,季青临起身去开门。
许五绷紧的那根线轻飘飘的落下,多少年没有这种紧张感了,所谓活冤家真对头大约就是她和季青临吧,要不然怎么只要和他在一起,她就浑身不对劲,从头发丝到脚指甲,恨不得都缩在一起。
进来的是许五柳川和一个揉眼睛打哈欠的医生。
「我们出去正好看见有个诊所亮着灯……」那筠絮絮叨叨地邀功。
不知道这两人是绑架还是塞钱,总算请来了个会看病的。
给许五测过体温,明晃晃的三十九度整,得知许五每天的作息时间后,医生都啧啧称奇,烧成这样还能保持十六七个小时不睡觉在外面逛,作死作到这个份上也真是没谁了。
许五本来就精神不济,刚刚又和季青临吵了一架,这会儿已经没有体力再骂医生了。
等挂起了水,许五勉强打起精神,不想再糊里糊涂昏睡。
柳川看她暂时没事,就要把医生怎么请来的怎么送回去。
这次换成那筠不想走了。
她明显感觉到季青临和许五之间的气氛不对头。
「青临……」
「走啦!」
那筠才开口,柳川就把人拖走。
「三竖。」许五及时地喊人。
柳川回头问:「怎么了?」
许五看了一眼季青临,抿了抿唇,她想让柳川留下来,否则屋子里又只剩她和季青临了。
「没事,」季青临替许五回答,「酒店后街有家粥店,是二十四小时营业,记得带一份粥回来,清漪不能空腹。」
「知道了。」柳川点点头,拖着不愿意走的那筠离开房间。
那筠边挣扎的说:「你别拉我,我要和青临说话!」
柳川口不择言:「说什么说,你又不是要死了,他也活得好好的,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陪着医生出了酒店大门,外面的北风一刮,柳川忽然就站在原地不动弹了。
那筠奇怪地看他,「怎么不走了?」
柳川皱着眉,先是自己想了想,又不是很确定的问那筠,「你刚才听见季青临怎么说的了吗?」
「让你带粥回去。」
「不是这个,他刚刚叫小五是……清漪?」柳川把那两个字说的满是惊愕疑惑。
那筠被他一提醒,好好的回忆了下,忽然要往回跑,「被偷家了!」
「回来!」柳川一把薅住那筠的后衣领。
那筠哇哇直叫:「放开我!我要回去!青临和许五……你放开我!」
「就不放!」柳川凶巴巴。
站在前面顶着大风的医生终于怒了,「你们还走不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