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大二就跟着沈庭深。
所有人都以为京圈最多情的沈少真的爱上了我。
直到他回应:「她就是我用来打发时间的,一个戏子而已,进不了沈家的门。」
后来,沈庭深撞见别人向我告白。
在万众瞩目之下,他把那人的手踩在脚底,狠狠碾了几下:
「谁敢再向她表白,我要他的命。」
1.
金鸽奖的颁奖现场。
我穿着高定礼服,站在台下候场。
环顾四周时,我的视线落在大厅入口处。
那里人流涌动,在最中间的位置,似乎有一抹熟悉的身影在一群人的簇拥下一闪而过。
一瞬间,我僵硬地愣在原地,一旁的助理说了句什么,我也没听进去。
见我没有反应,助理也顺着我的视线看了过去:「意姐,看什么呢?」
我终于回过神来。
再次看向那个位置时,那里已经空无一人。
也对,那样高贵的人,怎么可能会屈尊来这种场合呢。
一定是我看错了。
我低下头,轻声回道:「没什么。」
上台领奖的时间临近,我轻张嘴唇,让化妆师用鲜艳的口红在我嘴唇上勾勒出动人的线条。
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走到我身边,确认最终的颁奖流程。
「意姐,原本应该是张导来给您颁奖的,但他突然有急事,不能来了。」
我不解问道:「可是刚刚他还给我发过微信,说等下在现场见的。」
工作人员挠了挠头,面露难色:「这个……我们也不敢多问。」
「不过意姐您放心,今晚给您颁奖的也是一位大佬呢。」
万众瞩目的舞台上,主持人用字正腔圆的播音腔说:「让我们有请本次获得金鸽新人奖的演员——向私意上台领奖!」
台下的观众掌声雷动,聚光灯集中在我身上。
伴着动听的 BGM,我穿着拖地的礼服,缓缓走上舞台。
余光扫过大屏幕时,我看到有人低着头从观众席起身,也跟着我向舞台走去。
我转过身,在定点的位置上站定,在高朋满座的颁奖晚会上,与那个正在缓缓向我走来的男人对视。
做得精致的发型之下,有着摄人心魄的五官。
他薄唇微勾,带着轻笑,仿佛世间的所有都不足够让他在意,又轻易地把别人的生死掌控在自己手里。
此刻,在我耳中,原本轰鸣的掌声越来越小,取而代之的,是那人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一步一步,向我走近。
我低垂眼帘,看到那双擦得很亮的皮鞋最后站定在我鞋尖之前。
「有请私心影视的 CEO 沈庭析为向私意颁发新人奖的奖杯。」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
我从没想过,这个我梦寐以求的奖杯,会是由他给我颁发。
微微出神时,沈庭析已经把奖杯举到我面前。
而后,他抬起头,与我四目相对。
我去接奖杯时,指腹在不经意间与沈庭析的指尖相触几秒。
他的指尖,还是那样冰冷。
我恍然想起从前的某天,沈庭析就是用这种温度的指尖捏着我的脸。
而后,他把嘴唇凑近到我耳边,用最温柔的声音说着最冰冷的话语:
「向私意,别想着离开我。」
「不然,等我找到你的那一天,我有的是办法让你哭。」
2.
响彻演播厅的 BGM 播放到激昂处时,沈庭析双手合十,轻轻鼓掌:「恭喜你,向小姐。」
说这话时,他声音温和,可那双看着我的眼睛里闪过的却是意味分明的危险信号。
走下舞台,我下意识地想要远离这里,快步向休息室走去。
幸好,因为行程很紧,所以团队原定的行程是颁完奖,拿上放在休息室的行李箱就可以直奔机场。
「咔哒」一声,我打开休息室的门。
里面空无一物,就连我亲手放在门边的行李箱也消失不见。
助理终于跟了上来,气喘吁吁地说:「意姐,我正想跟你说呢,剧组发来消息,说你明天上午的戏延后了,今晚不用飞了。」
她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房卡,举到我面前:「你看,人家还特意给你订了一套总统套房呢。」
看着那张房卡,我突然想起——
在下台之前,沈庭析与我擦肩而过时,用只有我能听到的声音说的那一句:
「等会见,我的小玫瑰。」
……
助理刷好房卡,房门应声打开。
我小心翼翼地看向屋内,里面空无一人。
沈庭析似乎并不在这。
我原本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于是我转身走向卧室,想去找被人拿走的行李箱。
刚打开门,我就像是被闪电击中一般愣在原地,无法动弹。
只见,在干净整洁的卧室里,沈庭析正坐在床边。
3.
他修长的手指落在膝盖上,指间夹着一根冒着点点星火的烟。
「你在找它?」
沈庭析抬起手,把烟送到唇边,烟雾熏得他微眯双眼。
他空出右手,从身侧推出一样东西。
是我的行李箱。
我不自觉地把手紧握成拳,这才发现,我的手心早已经出了一层薄汗。
突然,一道闪电轰然劈了下来,一如我与他分别那夜。
在雷声的余韵下,我低声开口:「沈庭析,你到底想做什么?」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
沈庭析把烟熄灭,扔在垃圾桶里。
他站起身,正对着我,整理了一下他身上略微有些褶皱的西装。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时,沈庭析迈开长腿,快步向我走来。
不等我回过神来,他已经紧紧扣住我的手腕。
沈庭析手上用力,把我抵在墙边。
4.
我抬起头。
借着一闪而过的雷光,我竟然看到了沈庭析的眼眶似乎泛着红。
在电闪雷鸣之中,沈庭析低声叫我名字:「向私意。」
和沈庭析在一起的那两年里,他总是这样连名带姓的叫我名字。
见我没有回答,他落在我腰间的手更加用力,喉间微微滚动。
房间陷入寂静,只剩下窗外越来越大的暴雨声,还有由远到近的警笛声。
沈庭析低下头,缓缓向我靠近:「不过就是想问问,你当初……到底为什么要主动接近我呢?」
又一道闪电劈下来时,沈庭析缓缓把他的侧脸靠在我的肩膀上,温热的嘴唇紧挨着我的脖颈。
而后,他在我颈间闷声开口:「让我来猜猜,到底是我身上的哪里吸引了大明星?」
听到他的话,我靠紧墙壁,呼吸急促。
不等我说话,沈庭析又自顾自地说:「嘴?还是手?又或是……」
说完最后一个字,他缓缓从我颈间离开。
沈庭析站直身体,双眼紧盯着我的脸,似乎是不想错过我脸上的任何表情。
他抬手抚上自己的眼角:「这双眼睛?」
「大明星,我猜对了吗?」
沈庭析问这话时,语气轻快。
被他抵在墙边的我,却是止不住地浑身颤栗。
5.
时间回到两年前,沈庭析的生日那天。
饭局结束后,回到家时,沈庭析已经微醺。
我扶着沈庭析的手臂,按下密码。
大门打开后,沈庭析挣脱开我的手,踉跄着走进客厅。
他猛地坐在沙发上,皮质的沙发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陷落。
偌大的客厅里,只有他身旁的落地灯开着。
随后,沈庭析抬起头,看向站在门口的我。
暗黄色的灯光照在他身上,衬得他的眼睛异常明亮,就连隐匿在其中的某些情绪也能看得分明。
沈庭析微微摆手,他喑哑的嗓音在寂静的客厅里蓦然响起:「过来。」
我迈开腿,向沈庭析走去。
这是我第无数次扮演听话的金丝雀角色。
等我坐到沈庭析身旁,他突然拉过我的手到他面前,用牙齿在我的手臂上留下痕迹。
这一晚的沈庭析似乎比平常更让我捉摸不透。
他甚至用手捂住我的眼睛,冷声问我:「我是谁?」
手臂上的痛感源源不断的传入我的大脑。
我只好紧咬嘴唇,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一字一字回道:「沈,庭,析。」
我早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沈庭析。
他这样做,就是为了把我想象成他那个爱而不得的白月光。
他嘴上不说,我就把这件事当成秘密。
人活在世,谁的心里还没藏着一些秘密呢。
深夜,沈庭析沉沉睡去,我翻身下床时,不小心把他的手机带到了地上。
屏幕随之亮起,露出几条未读的消息。
我匆匆看了一眼,大概明白了沈庭析今夜的怒气是从何而来。
6.
我打开花洒。
温热的水流从我脸上流淌,忽然,刚才看到的聊天记录在我眼前闪过。
【我要结婚了。】
【你会来参加婚礼吗?】
【我希望在最美好的这个日子,可以得到你的祝福。】
这几条微信都来自同一个备注——
宋温。
这个名字,我并不陌生。
从我跟在沈庭析身边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在我之前,他有过一个很深爱的女友,叫宋温。
饶是圈子里最多情的沈庭析,也会像一个情窦初开的少年一样,把喜欢的女孩用过的发圈珍藏在自己的床头柜里。
可是现在,宋温要嫁给别人了。
所以,他把我当成替身,制造一个宋温还在他身边的假象。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手臂上的齿痕。
这些,都是他爱而不得的证据。
也是我的。
手机传来一声震动,是好友崔言发来的消息:【他这么对你,你为什么还要待在他身边啊?!】我想了想,没有回答,只是发了一个晚安的表情包,就退出了微信。
我轻声走进卧室,重新躺回床上,朝着沈庭析的方向。
皎洁的月光透过落地窗照了进来,映在他身上。
我注视着他的双眼,还有时而颤动的双睫。
睡意来袭时,我做了一个梦。
梦里,一辆行驶在盘山路上的轿车突然失控,撞上山体。
在剧烈的冲击下,我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飞去。
千钧一发之际,是主驾驶位上坐着的人把我抱在怀里,为我挡下致命一击。
被消防员抬走时,我转头看向身侧。
那人的脸上都是血,口中呢喃着:「活下去,然后忘了我。」
意识涣散之前,我终于看清了那人的脸。
是沈庭析,但又不是沈庭析。
7.
新剧的拍摄现场。
我坐在化妆间里,等着妆发老师为我做造型。
站在一旁的助理突然惊呼一声:「意姐,你上热搜啦。」
虽然我是个演员,但也只是演过几部网剧,在圈子里一直都是不温不火的状态。
助理看到我破天荒地上了热搜,高兴地在休息室里读着我的热搜词条:
「演员向私意的男友……」
说到后面,助理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直接噤了声。
为了让助理没那么紧张,我佯装轻松地说:「我也来看看。」
热搜榜上,我的名字排在第三位:#演员向私意的富豪男友疑似出轨#。
视线下移,在那条词条的下面,我看到了沈庭析的名字。
#沈家太子爷与小提琴天才少女宋温一同出入婚纱店#。
我点开词条,几张偷拍的照片映入眼帘。
沈庭析穿着卡其色风衣,身边跟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孩,两个人一同走进了 C 市最大的婚纱店。
看着看着,好友崔言突然打来电话。
刚一接通,她直接吼了一嗓子:「向私意!我早就说了那个花花公子靠不住,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他们两个一起去看婚纱,那你又算什么?!」
崔言大口喘着粗气,见我不回答,又问:「你怎么不说话?」
我抬起头,方便妆发老师为我画眉:「我应该说什么?」
也许是我的语调太过平静,崔岩惊讶地问道:「男友出轨这种事,你都不生气吗?」
我点点头:「还好吧,没什么感觉。」
电话那边忽然陷入沉默。
几秒后,崔言再次开口:「既然这样,那你当初拼命接近沈庭析,到底是为了什么?」
8.
这个问题,早在两年前,崔言就曾问过我一次。
那时,我刚刚大学毕业。
因为脸上带着伤,我接不到戏,只能先找一份兼职,在本地一家小有名气的创意餐馆里做服务员。
入职培训时,穿着西装的男领班把我从上到下打量一遍,语气轻蔑:「我们这里经常会有豪门阔少出入,你知道吧?像你这样年轻的小姑娘,我见得多了,最喜欢耍一些心机手段往他们身上贴。」
他的视线定格在我的脸上,「啧」了一声:「你这张脸,太容易惹事了,以后要是有阔少们来店里用餐,你给我避着点,别不要脸面地往上倒贴。」
领班的话说得难听,但我无法反驳。
因为他说得没错,我的确就是奔着那些阔少们来的。
在这里工作的第一个月,每天都平安无事。
直到,第二个月的某天。
上菜的时候,我不小心碰到了一位顾客的鞋尖。
偏偏,那位顾客还是 C 市里出了名的纨绔。
他把我堵在走廊里,猛吸一口烟,又往我脸上吐了一口烟圈:「要么赔钱,要么赔人,你自己选吧。」
末了,他又补了一句:「提醒你哈,这双鞋可是花了我几万块才买到的,你一个小服务员,有钱赔吗?」
话音刚落,在他身后,有一个男人从走廊尽头向我们走来:「我有。」
纨绔听到声音,转身去看:「哟,我还当是谁呢?这不是沈少爷吗。」
「怎么,出国留学一趟,就学会多管闲事了?还是说你医院没住够,想被我揍一顿然后再去住院?」
我的视线越过纨绔,落在缓缓走近的男人身上。
他穿着得体的西装,里面的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他的锁骨和小麦色的皮肤。
我认得他。
沈氏集团的太子爷,沈庭析。
不,不只是认得。
我打印了无数张他的照片,贴在家里的墙壁上。
每天睡觉之前、醒来之后,我都会站在墙边,久久地看着那些照片里的沈庭析,日复一日。
沈庭析没有回应,而是径直走到我身边。
他半蹲下身,身上的西服随着他的动作露出褶皱。
下一秒,沈庭析抬起手,轻轻落在我的脚踝上。
起初,他的指腹只是若有若无地与我的皮肤触碰,冰冰凉凉的。
慌乱间,他握紧我的脚踝,手上用力,带着我的脚踩到了纨绔的鞋面上。
再抬起脚时,纨绔脚上那双原本打理得很亮的鞋面上赫然多出了几个灰扑扑的脚印。
纨绔立马怒了,走到沈庭析身前,梗着脖子,但也只到沈庭析肩膀的高度。
沈庭析重新把手插进口袋,微微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纨绔。
他语气轻巧,尾音还带着笑意:「不想让你爸的公司今天就倒闭的话,穿着你的脏鞋,给我滚。」
纨绔吃瘪离开后,围在一旁看热闹的人纷纷散去。
沈庭析转过身,朝走廊尽头的一间包房走去。
与我擦肩而过时,他收起脸上玩世不恭的笑,低声说:「女孩子,在外面要学会保护自己。」
来不及细想,我的身体已经先大脑一步做出反应:「你可以教我吗?」
已经走出几步远的沈庭析脚步一顿,转过头来看我:「sorry,你刚才说什么?」
不远的距离,我能清楚地看到他眉间紧皱,像是下一秒就要把我从这里扔出去。
身为沈氏集团的独子,我这样的女孩,他大概见得多了。
可是在那一刻,我把生死都置之度外,只为了能够有机会站在他身边,近距离地看看那双眼。
我咽了下口水,又重复一遍:「我说,我不会保护自己,你可以教我吗?」
微微泄气时,我看到沈庭析的眉间忽然舒展。
在其他顾客用餐的嘈杂声中,我清楚地听到沈庭析说了句:「好。」
后来,我把这件「奇遇」讲给崔言听。
她惊讶地问我是不是病得不轻。
没错,我的确是病了。
至少在那个时候,我以为,除了沈庭析,这世间无药可医我。
9.
拍了半年的戏终于杀青。
我走进更衣间,脱下戏服,腰间的痕迹便暴露在我的视线里。
昨天,宋温在自己的微博辟谣跟沈庭析的绯闻,并且亲自公布了婚讯。
我刚从墓地回来,就看到沈庭析坐在沙发上,整个人都隐匿在黑暗里。
「怎么不开灯?」
我走近几步,闻到了萦绕在沈庭析周围的酒精味,非常刺鼻。
突然,原本沉默的沈庭析紧紧攥住我的手腕,把对宋温结婚的怒气发泄在我身上。
对他来说,我就像是一个没有痛觉的玩偶。
那时候,我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庭析这个人,大概是没有感情的。
或者说,因为他不爱我,所以才这样对我。
对他来说,我只是一只看起来比较顺眼的金丝雀,身上的羽毛五颜六色,不仅可以用来解闷,还可以带出去撑撑场子。
但我这只金丝雀,需要做的不仅仅是召之即来。
我需要时时刻刻待在沈庭析身边,寸步不离,让他在因为宋温伤怀的时候,抬眼就能看到,伸手就能碰到。
崔言也曾问过我:「你不累吗?」
彼时,我正陪着沈庭析出席一场晚宴。
高跟鞋太高,我崴了脚。
沈庭析半蹲下身,像初次见面那样抬手抚上我的脚踝,轻轻地揉了揉。
他说:「不舒服的话,就在这里等着我吧。」
我点点头,像一个听话的人偶。
而后,我独自一人站在角落里,看到有一个穿着漂亮礼服的女人走到沈庭析的身边,慢慢搭上了他的肩膀。
是向来跟我不对付的演员,苏清。
沈庭析转过身,视线在她身上流转过后,与角落里的我相望几秒。
充满暧昧气息的舞曲在大厅中响起时,我仿佛看到了有另一个人也在看着我。
他有着一双和沈庭析一样多情的眼睛。
望着我时,眼神里满是眷恋,温和得如同三月春风。
他站在树下,桂花落在他洁白的衬衫上,悄无声息。
他说:「私意,等我娶你。」
紧接着,眼前的景象突然变成了横冲直撞的轿车,以极其惨烈的姿态,撞上了山体。
男人的脸,从模糊不清,到逐渐变成了沈庭析的样子。
我想,只要这双眼睛还能看着我,叫我做什么,我都是甘愿的。
直到后来,我亲耳听到了沈庭析说的那句话,我才幡然醒悟。
原来,天总是会亮的,梦,也总是会醒的。
沈庭析曾经遭遇过一场车祸,在那之后,他再也不坐别人开的车,更不会找代驾。
临近傍晚,我接到电话,说沈庭析喝多了,要我来接他。
刚走到 KTV 的转角,我就听到了两个耳熟的声音。
「你说,沈庭析的脾气怎么变化这么大?自打那场车祸以后,就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听到沈庭析的名字,我停下脚步。
「毕竟受了那么重的伤,对了,你给那个小演员打电话了没?」
「哟,怎么不叫嫂子了?」
「叫嫂子那是给沈庭析面子,要不然就她那个小演员,倒贴十个给我我都看不上。」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人打开,传来「吱呀」一声。
「庭析,你怎么出来了?我已经给嫂子打过电话了,她马上就来接你。」
不远不近的距离,我听到沈庭析淡淡地「嗯」了一声。
「庭析,向私意跟着你已经两年了吧,我没记错的话,她应该是在你身边最久的一个了。」
「怎么,难道沈少终于动真心了?你不会还想娶她吧?」
话音落下,紧跟着几声八卦的坏笑。
「嗯,」沈庭析开口回答,「我想——」
突然,身后跑来几个互相打闹的年轻人。
其中一个猛地撞上我后背,把我撞出转角。
我脚下不稳,幸好被一个过路的男生扶住了手臂,这才没有摔倒。
我点头向他道谢。
再抬头时,我正撞上沈庭析的双眼。
他微微歪头,视线中似乎带着审视,落在我被那男生扶着的手臂上。
KTV 的走廊不算安静,甚至有些吵闹,但沈庭析清冷的声音还是清清楚楚地传到了我的耳朵里。
他说:「两年又怎样?她就是我用来打发时间的。」
「不过就是个戏子,进不了我们沈家的门。」
「现在还把她带在身边,只是因为她长得好看,也算还剩下些用处。」
11.
我载着沈庭析来到最后一个十字路口。
绿灯闪烁,在几秒之后变成红灯。
我把车停在路口,等待着最后的 60 秒。
23 点的 C 市依旧灯火通明。
我把手搭在方向盘上,望着十字路口出神。
看着看着,我眼前忽然出现了两个人影,一男一女。
他们挽着彼此的手臂,走过斑马线,笑容甜蜜。
在十字路口的另一侧,还是同样的两个人,他们骑着一辆粉色电动车,嬉笑着从车窗前穿过。
那是两年前的我,和藏在我记忆深处的那个人。
红灯开始倒计时,3 秒之后,再次变成了绿灯。
车子重新驶动时,伴着刺耳的声浪,我听到坐在后面的沈庭析叫了一声我的名字:
「向私意。」
车祸康复后,除了他自己开车,其他时候沈庭析都坐在后排。
我微微抬头,透过后视镜,与他对视。
「你这个名字,是谁给你取的?」
我重新看向前面的车况,低声回道:「不记得了。」
说话时,车子已经驶进小区,缓缓停在公寓门前。
我把车子熄了火,拿起背包,从里面翻出一把车钥匙。
沈庭析打开车门:「钥匙你先拿着吧。」
「等等,」我叫住他,「还有这个。」
听到我的话,沈庭析重新坐回座位。
我从包里又翻出一串钥匙,和车钥匙一起放在了副驾驶的座位上。
「什么意思?」沈庭析问。
「这是你公寓的备用钥匙,只有这一把,我没有偷偷另配。」
说完,我打开钱包,从里面拿出一张卡,放在钥匙边上:「这是你放在我这里的,我从没刷过。」
「还有——」
沈庭析突然冷声开口,把我的话打断:「回答我的问题。」
「沈庭析。」
我转过身,借着车里微弱的光亮,最后一次看向那双眼睛。
「我们就到这里吧。」
「今晚,我把你安全地送回家,就算是报答了两年前你没有让我被人欺负的恩情。」
沈庭析垂下眼帘,看了看我怀里那个不算大的单肩包:「你就拿着这个走?」
我点了点头:「我仅有的一些物件已经在前几天就搬走了。」
天空突然劈下一道惊雷。
我打开车门,轻轻叹了一口气:「从今晚开始,我们就做回陌生人吧,这不也是你想要的吗?」
寂静的小区里又响起一声车门关闭的声音。
沈庭析也跟着下了车,紧跟在我身后。
他低吼着:「向私意,你给我站住。」
「我不允许你走!」
12.
C 市步入早春,在有人离别的夜里,暴雨倾盆。
充满寒意的凌晨裹挟着密集的雨滴向我袭来时,沈庭析的一句话,瞬间让我想到了去年冬天那场下了很久的大雪。
雪化时,再暖的太阳都驱散不了那锥心刺骨的寒意。
「向私意,你今天闹这么一出,想要什么?」
「钱?还是身份?」
不等我回答,沈庭析接着说:「我原本以为你是不同的,现在看来,你跟那些女人也没有什么不同,是我看走眼了。」
他冷笑一声:「也对,我竟然忘了,当初你主动接近我,原本就是目的不纯。」
这两年里,沈庭析说过很多混账话,但唯独这一句,他没说错。
我主动接近他,目的原本就不单纯。
只不过,我不是为了钱,更不是为了所谓的「身份」。
我擦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所以,你放我走吧。」
也许是因为我脸上的表情太过真挚,沈庭析终于意识到,我并不是在耍小脾气,而是真的要走。
他忽然急了。
「不行,」他快速向我走近,紧紧攥住我垂在身侧的手,「我不放你走,绝不。」
说完,沈庭析打开我的钱包,举到我面前:「你看看这个。」
「难道你忘了吗?我们也有过很美好的时候啊。」
我看向钱包,那里面有一张照片。
是我和沈庭析的合照。
那时,我在拍一部民国戏,身上穿着改良旗袍。
沈庭析突然出现在片场,穿着西装。
助理非要为我们拍照,我刚要拒绝,沈庭析却抢先说了句:「好。」
隔着一步远的距离,我们并排站在一起。
在助理即将按下快门的时候,他突然抬起手臂,把我搂进怀里。
他紧抿嘴唇,唇角微微带笑,我惊讶地睁大双眼,右手拉着他的衣角。
照片里的我们看起来似乎很美好,可我知道,沈庭析会出现在这里,只是因为那个被誉为「小提琴天才少女」的宋温正在隔壁录综艺。
我看着那张照片,恍然想起曾经也有过一个男生,和我并排站在一起,在无人的海边,一起朗读着婚姻宣誓的誓言。
他温柔地看着我:「私意,希望你和我,可以白头偕老。」
记忆之外,沈庭析小口喘着粗气:「向私意,但凡你多试着了解我一点,你就会发现我——」
我低头看向拉着我的那只手,开口打断了他的话:「沈庭析,你爱我吗?」
13.
暴雨拍打大地的声音在我耳边萦绕,同时还夹杂着沈庭析轻轻的一声:「我爱……」
可是下一秒,他又说:「爱这个字,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
「只要你不走,身份、婚礼,不管是什么,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可以给你。」
我被他的话逗笑,轻笑出声:「可是我想要的,只有离开你,然后再也不联系。」
沈庭析皱着眉头,嘴唇紧抿,凌厉的双眼透过紧密的雨滴盯着我:「你想好了?」
「向私意,有多少女人做梦都想到你的位置,今天这一走,以后你再想回到我身边来,就不可能了。」
我「嗯」了一声。
「想好了。」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我原本以为沈庭析一定暴怒,然后让我有多远滚多远。
却没想到,那样高傲的沈庭析低声呢喃着:「不可能,不可能。」
他又向我靠近几步,双手落在我腰间两侧:「你是喜欢我的,你在骗我,对不对?」
「沈庭析,你听好。」
我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后退几步,远离沈庭析的禁锢:「我喜欢的人,从来都不是你。」
照片被我从钱包里拿出来,只一瞬间,单薄的相纸就被暴雨打湿。
在沈庭析的注视下,我毫不犹豫地把照片撕成了无数张碎片,随手扔在身旁的垃圾桶里。
在我离开之前,沈庭析像是一个负气的小孩,固执地问我:「你喜欢的人到底是谁?」
我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笑着,说了一句:
「再见。」
是对沈庭析说,也是对那个人说。
14.
两天后,新剧开拍。
我刚到现场,导演就把我叫了过去。
向来对我爱答不理的导演突然改变语气,温和地说:「私意,今天需要拍的部分临时改了一点,你看看剧本,熟悉一下,一个小时后咱们开拍好吧。」
虽然我很不爽这种行为,但我还是接过了剧本,找到更改的部分,仔细阅读。
这部剧开拍后的第一场戏应该是我和男主角的吻戏,现在却变成了我和男主角坐在咖啡厅里叙旧,中间隔着很远的距离。
这剧情简直比清水还清。
我走到导演身旁:「张导,怎么把吻戏给删了?」
导演咽了下口水,眼睛有意无意地瞟向身后的轿车:「这个……我之后再跟你解释吧。」
坐在他身边的编剧忽然打了个哈欠,轻声吐槽:「连夜要我改剧本,有钞能力还真是了不起。」
话音刚落,我的助理小跑着来到我身后:「意姐,有人找你。」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正站在那里:「向私意呢?躲什么躲,赶紧给老娘滚出来!」。
我用最快的速度走到她面前,还没站定,她开门见山地说:「给我十万。」
我紧抿嘴唇,看着眼前这个怒目圆睁的人。
这个曾经差一点就和我成为一家人的人。
「怎么,你想赖账?」
她直接坐在地上,双手捶地,大声嚎啕着:「我儿子当年可是为了救你才没的,难道他的命还不值十万块钱吗?」
见我没有反应,她的哭声更大,渐渐引来一些不知所以的围观群众。
她高声尖叫着:「我的儿啊,你死得好惨啊!」
「妈生你养你不容易,你就为了这么一个没良心的贱女人,葬送了自己大好的前途,还有自己的命!」
「妈早就说过,向私意就是一个势利眼的贱女人,你偏不听,还说非她不娶。」
「你看看,她就是这么欺负我啊!」
围在我们周围看热闹的工作人员越来越多,他们细碎的议论声就像是无数只苍蝇,在我耳边飞来飞去。
我看着地上的女人:「阿姨,我没记错的话,两年前我给过您三十万,但都被您在赌桌上给输光了。」
「阿姨,他在天有灵,应该也不想看到您这样把他当作自己嗜赌成性的挡箭牌吧。」
话音刚落,原本坐在地上哀嚎的女人突然站起身来:「你是个什么东西?敢说我!」
她尖锐的嗓音回荡在拍摄现场,伴随着许多按下快门的声音,异常刺耳。
突然,有人出现在我身后,把一件外套披在我身上,挡住了我的脸。
外套在我耳边摩挲,我模糊听到老太太高呼一声:「沈老板,您怎么在这?」
是沈庭析。
他把我拉到身后:「我分明记得,两年前,我警告过你,不要再找向私意的麻烦。」
「你去威胁向私意的事情,我以后再跟你算账。」
「现在,要么把我们家以前给你的钱吐出来,要么滚,你自己选。」
沈庭析的话音落下,对面立即传来女人充满讨好的声音:「好好好,我这就走。」
「沈少的眼睛在手术之后没有排异反应吧?恢复得怎么样?」
……
15.
一场闹剧结束,原本看热闹的工作人员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岗位上。
为了不被狗仔拍到,沈庭析的外套还蒙在我头上。
他把我的手交到助理手上,低声开口:「不用担心,刚才被拍的那些照片和视频我会处理好。」
助理拉着我,慢步走到化妆间里。
刚一进门,我就把头上的外套扯了下来,那股弥漫在我鼻尖的,独属于沈庭析的味道开始消散。
还没来得及抬头,我就听到有女声讨论:「你看见了吗?沈家太子爷来咱们片场了。」
「看见了,真的好帅啊,身材还那么好,光是站在那就够涩的。」
很小的化妆间里,突然有人冷笑一声。
「你们怕是没听说过沈少为红颜怒掷千金的故事吧?」
这声音太过耳熟,只听了半个字我就开始浑身不适。
我抬起头,看向化妆间的角落。
和我同组的演员沈清正坐在那里化妆。
化妆师拿着口红的手举到她唇边,被她猛地拍开。
她白了化妆师一眼:「我都说了不要用这个牌子的口红,你听不懂人话吗?你是白痴吗?」
随后,她从座位上站起身,穿着高跟鞋走到我面前:「能和私意姐姐在一个剧组,真是我的荣幸呢。」
「真是羡慕私意姐姐,有沈家太子爷罩着,不像我,只能靠自己在这个圈子里摸爬滚打。」
我坐到镜子前:「你说错了,我没有人罩,到今天为止,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走的。」
话音还没落,沈清「呸」了一声。
她走到我身后,双手撑在椅背上:「向私意,别再立白莲花人设了。」
「要是没有小沈总,你以为,就凭你,能得到这些资源吗?」
听到她的话,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突然想起了两个月前的一个场景。
为了参加这部剧的试镜,我发送了自己的简历。
可是,显示投递成功的简历就像石沉大海,我等了很久,都等不到试镜通知。
我跑去卫生间大哭一场。
再回到书房时,我看到刚从外面回来的沈庭析正站在书桌前,看着电脑屏幕。
第二天一早,我接到了一个电话。
是制片人亲自打来的,通知我入组。
我嗫嚅着:「可是我还没试镜……」
制片人哈哈笑了两声:「有人向我力荐你呢,我相信那个人的眼光。」
思绪抽回。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突然震动一声。
我拿起手机,是导演发来的微信:【私意,我知道你和小沈总关系匪浅。】
我:【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希望咱们能合作愉快。】
这一刻,我为了演戏付出的所有努力都被淹没,仅仅是因为——
沈庭析背后的沈氏集团是这部剧最大的投资方。
16.
不知道为什么,沈庭析突然变得好奇怪。
听助理说,他在片场附近买了套房子。
只要当天有我的戏,向来繁忙的他都会出现在片场,在我的房车外放下一个被保温纸裹着的饭盒。
哪怕我不收,他也顿顿不落。
甚至,沈庭析还会在现场为工作人员准备许多辆咖啡车,在每一个杯子上都写着:「向私意请大家喝咖啡啦!」
只不过,一个月下来,我从没见过他。
与其说是见不到,不如说,是我在躲他。
某天的夜戏,沈庭析像往常一样敲了几声房车车门。
助理问:「还是不把餐盒拿进来吗?」
我点头:「嗯,直接还给他就好。」
几分钟后,助理走上房车,手里还拿着一个黑色钱包。
只看了一眼,我就认出来,那是沈庭析的。
助理把钱包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可能是小沈总不小心落在这里的。」
收工后,房车驶动,遇到颠簸的路段,钱包掉落到我脚边。
我低头看去。
那张在雨夜里被我撕碎的照片,又被人重新拼凑、粘贴起来。
无数条裂痕在上面蜿蜒着,穿过照片里的我和沈庭析。
房车穿过隧道时,眼前陷入一片黑暗。
我忽然想到崔言曾问过我的一个问题:
「破镜,还能重圆吗?」
17.
酒店的窗外,传来大提琴演奏的声音。
伴着暴雨和警笛,乐声低沉悠扬,仿佛在诉说着无尽的思念。
两年后的沈庭析站在我面前,沉沉叹了一口气。
他松开禁锢着我的双手,向后退了几步:「私私。」
「你可以讲一讲,你和他的故事吗?」
「我想知道,那个在车祸里丧生的人,到底是一个怎样的人。」
……
我只谈过一场恋爱。
18 岁那年的夏天,我和他相遇。
微风阵阵,他从学校一层的栏杆上翻身下来,帮我赶跑了欺负我的同学。
他说他叫周随,以后的日子里,他会对我随叫随到。
很冷的谐音梗,却被他当作承诺。
和他恋爱四年,从高中毕业到大学毕业。
夏天时,周随会骑着电车,载着我在傍晚追云,路边的树在眼前匆匆掠过,他拉过我的手,轻轻摩挲。
我被父亲暴揍时,周随会把我抱在怀里,为我扛下那把木椅,然后拉着我,穿梭在大街小巷里。
周随啊,他就是我至暗青春里唯一的光,也是带我远离心底那片死海的桨。
直到现在,我还是能回想起他第一次小心翼翼亲吻我唇角时,飘散在周围空气中的桂花香。
我本以为,我和周随会从校服到婚纱,然后在变老后,一起去跳广场舞。
可是,这样轰轰烈烈的爱情,最后却是以他死我伤为收场。
那天,是我的生日,他说要带我去山上看开得很美的花。
蜿蜒的盘山公路上,有一辆逆行的车直冲冲地向我们驶来,没有减速,也没有缓冲。
为了躲避它,周随只能猛转方向盘。
「嘭」的一声,我们的车狠狠撞上山体。
求生意志薄弱时,医生红着眼眶告诉我——
我的命,是周随拼了他自己的命,才救下来的。
人的本能,是在遇到危险时把方向盘往副驾驶的方向打。
可是在千钧一发的时候,是周随克制了自己求生的本能,往左打了方向盘,我才能活下来。
在周随生前,我们一起签署过遗体捐献协议书。
5 月 4 日,早上 10 点,医生宣告周随死亡。
在医院走廊里,有人来人往,也有着最真实的人间冷暖。
周随的心脏捐献给了一个从出生就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小男孩。
听医生说,那个男孩终于可以去上学,也可以自由自在地跑跑跳跳,重新开启他的人生。
而周随的眼角膜则是捐献给了一个同样遭遇车祸而双目失明的人。
我很想见见那个受捐者,再见一见周随的眼睛。
可是根据规定,我不能知道有关那个人的任何信息。
出院那天,我去到周随的坟前,遇到了一个满头花白的阿姨。
她的脸上没有一点悲伤:「你就是那个害我儿子丢了命的人?」
「我还得感谢你呢。」
「要不是周随非要跟你在一起,他就不会死,眼睛也没机会捐给一个大户人家。」
离开墓地前,我听到她说,多亏了那场车祸,才能让她有钱还上赌债。
原来,为了感谢周随的眼角膜,那家人给了周母一笔很大数目的钱,以示感谢和惋惜。
回去后,我用了一夜,把本市近一年来的新闻都翻了个遍。
终于,在天刚亮时,我找到了那条曾经挂在门户网站长达半月的新闻:「沈家独子遭遇车祸,现场惨烈,双目失明。」
跳出回忆,我看着面前的男人:「沈庭析,你以为,用你的人脉给我资源就是爱吗?」
「你自以为是地把那些资源塞给我,你以为我就会对你感恩戴德吗?」
我轻笑一声:「你哪里都比不上周随。」
「跟在你身边,不过是因为我想利用你的眼睛来感受周随罢了,难不成,我还真的会喜欢上你吗?」
出乎意料地,沈庭析没有恼怒。
相反,他微勾唇角,眼里带笑:「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懂得爱。」
「你知道吗?这两年里,我每一天都忍不住关注你,看你和谁拍戏、拍的什么戏,如果有吻戏就删掉,有感情戏就改掉。」
「我知道,你真的很喜欢演戏,因为当你在演戏的时候,看起来真的很幸福,所以我尽我所能,把能给的都给你。」
「虽然我不想让你大火起来去搭那些男演员,但也不想看你过得不好,在这个圈子里受人冷眼。」
「向私意,我觉得你应该是娱乐圈里最高贵、最耀眼的玫瑰,但是,我又自私地希望,你只做我一个人的玫瑰。」
沈庭析低下头,视线落在我的脚面上:「私私,你的鞋带散了。」
而后,他半蹲下身,仔仔细细地为我把两只鞋子的鞋带系好,还系了两个很漂亮的蝴蝶结。
「以前我自作主张把资源塞给你,是我的错,以后不会了。」
他闷声说完,转头走进电梯。
在电梯门即将关闭时,有一滴泪从他的眼角滑落。
「向私意。」
「原来那年夏天的相遇,你早就忘了。」
18.
那天之后,沈庭析再也没有出现过。
他还是那个备受瞩目的沈家少爷,不需要担忧任何,前途是最光明的坦途。
而我,还是那个需要在娱乐圈里摸爬滚打的小演员,不断地背词、试镜、跑剧组。
就好像,我和他变成了两条平行线,此后一生都不会再相交。
就这样过了半年。
听崔言说,沈庭析执导了一部微电影,已经上线了。
名字叫作——《我和她的那八年》。
我也偷偷地看过几眼。
开篇的第一个场景,是在一个公安局。
浅色滤镜的画面里,公安局只占了一小部分。
在画面的右边,有一棵开得正好的桂花树,占据了一半的屏幕。
夏风阵阵,桂花树随风发出声响。
有一个穿着高中校服的女生正站在树下。
无数片桂花纷纷掉落在她肩上。
虽然这部微电影只有 20 分钟,但却是男、女主角的半生。
在片尾最后的一个黑色镜头里,有一行字渐渐由浅到深:
【谨以此片,献给我暗恋了八年的女孩。】
19.【沈庭析视角】
第一次在音乐厅门口见到宋温时,我看得愣了。
只因为,她长得很像我 17 岁那年遇见,却再也没有遇到过的女孩子。
彼时,她穿着有些脏的衣服,蹲在音乐厅外,脸上挂着彩。
只看了一眼,我就决定把她带在身边。
那时候我想,遇不到她,找一个替身也是好的。
宋温在我身边待了三年。
她说她想要钱,我就给她很多的钱。
她说她想学小提琴,我就给她找 C 市最好的老师,给她买最好的小提琴。
可是后来,她说她想结婚,想要一个身份,然后永永远远地留在我身边。
我拒绝了。
并且,我单方面切断了所有和她的联系。
就是在那一晚,我受邀参加一场饭局。
在那里,我终于再次遇到了那个女孩。
她被人堵在走廊里,像一朵生长在暴雨里的荷花,好像下一秒就要折了。
明知道那个纨绔的父母和我家里有生意往来,但我还是选择了为她出头。
她站在我身后:「我不会保护自己,你可以教我吗?」
我转身看去时,她的眼睛亮亮的,像极了我曾经看过的,我母亲去世那晚天上的星星。
只是,她似乎不记得我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在我身边,我就还有很长的时间可以让她记住我。
即便我心知肚明,她接近我,只是因为我接受移植的眼角膜。
许多年后,我最好的兄弟许鹤炎要结婚了。
喝过很多酒后,我们一起坐在公园的草地上。
他说:「我喜欢的人,不是我娶的人。」
又是一瓶啤酒下肚,许鹤炎转头问我:「你呢?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子的?」
20.
因为打架,我在高二时进过一次局子。
临近傍晚,我坐在门口,等着录笔录。
太阳西沉时,有一个女孩从外面走了进来。
只一眼,我的视线就被她吸引走了。
她推开公安局的玻璃门,及胸的黑发被风吹起,露出那些遍布她脸颊的伤痕。
我推开朋友,坐直身体。
女孩慢慢走近,过膝的长裙随着她的动作摇摆,露出她的小腿。
上面全是伤痕,大大小小的,有几处甚至还在流血。
她走到窗口前:「您好,我想改名字。」
警察问她:「你的原名叫什么?」
我鬼使神差地走到她身后,看到她细长的手握紧了书包背带。
在警察的注视下,她用微弱的声音说出那个被赋予了某些使命的名字。
「向……男,走向的向,男生的男。」
负责登记的女警察愣了愣,又问:「那你想改成什么名字呢?」
和我一起打架的几个兄弟还在没心没肺地大笑。
在那样嘈杂的环境里,我却只能听到她的声音:「抱歉,我还没想好,下次再来吧。」
说完,她转身向门口走去。
与我擦肩而过时,我下意识地开口:「私、意。」
女孩在我身旁停下脚步,抬头看我:「您说什么?」
于是,我又重复一遍:「向私意。」
「希望,你以后的人生,怎么过、怎么活,都可以按照你自己的心意。」
女孩低下头,唇角微勾,无声地笑了笑:「谢谢你。」
她拿下书包,从里面掏出一样东西,举到我面前。
她张开手心,露出一枚鸡蛋:「这个给你。」
「你的脸受伤了,很疼吧?」
我把鸡蛋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
她说:「用这个冰敷一下也许就不痛了。」
离开之前,她问我叫什么名字。
我开口回答,可是声音被警察盖了过去:「你,过来做笔录了!」
等到我出来,女孩早已不见踪影,只有一个红色格子发圈,被遗落在公安局门前的桂花树下。
我一直把发圈带在身边,在出国留学的时候,被父亲扇巴掌的时候,还有出车祸的时候。
只是,我双目失明,从此以后的人生中只有无尽的黑,再也看不到那发圈的红。
我变得敏感、易怒,尤其是在知道那场车祸是由吃软饭的父亲亲手策划,只是为了让我消失,好让他的私生子名正言顺地继承外公和母亲留下的遗产之后。
每一次,我抚摸着那个发圈,都会觉得鼻尖有桂花香气萦绕,我就能沉静下来。
我想,如果能够复明就好了,如果能再看她一眼就好了。
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把世界上最好的东西都给她。
好好爱她,让她做一朵被人保护着的玫瑰花。
可是啊……
在我第五次看到她为别人落泪时,我不受控制,嫉妒得发狂。
于是我不顾一切的占有她。
我以为,至少在那些时刻,她是完完全全属于我的。
直到那次,宋温发来消息,邀请我去婚纱店为她选一套婚纱。
她喝着下午茶,脸上化着精致的妆容,再也不会被人欺负。
「沈庭析,既然你辜负了我的真心,那就让我最后利用你一次吧。」
「沈家太子爷的热度,可是能让我顺利嫁入豪门呢。」
我看了看窗外那几个蹲守在草丛里的狗仔,点了点头。
不过是互相利用罢了。
因为我知道,向私意一定也能看到这些照片,不管是通过什么方式。
既然向私意不能爱我,那能恨我也是好的,这样她就能长长久久地记得我。
这样,也算是……
我与她,共白头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