胎记少女
人间千百味：生活的酸甜苦辣咸
因为脸上的胎记，第一次和男朋友母亲吃饭，我就被嫌弃了。
男朋友心疼我，但也毫不影响他甩我的速度。
「父母才是唯一，女朋友还可以再找。」
字字真诚，发自肺腑。
不愧是他妈妈的亲亲好宝贝。
一年后再见，他成了我身边舔得最厉害的那条狗。
直摇尾巴。
乖得很。
1
邱逸说他妈妈想见我时，我内心很忐忑。
我和他从校园走到社会，在一起整整三年。
按理说，也到了拜会双方父母的时候。
但我和普通女生不一样，我左眼下方有一块红色的胎记。
硬币大小，颜色浓重，要上一层厚厚的遮瑕膏才能勉强掩盖住。
这一晚，我辗转难眠，头发都抓掉了一大把。
第二天顶着熊猫眼去找闺蜜商量。
王妍是我大学的死党，我和她之间没有秘密。
她拍了拍我的手，「别多想，有你这么贴心的儿媳妇，他妈妈肯定高兴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嫌弃你了？」
我有些犹豫，「可是……要不，我还是化个妆遮一下吧。」
「反正迟早都要坦诚相见的，没有遮掩这个必要。」
我被说服了。
2
见面地点是一家五星级餐厅。
我忽然想起，之前纪念日我提出想去一家网红餐厅打卡，他却埋怨我不懂事。
「网红店一份东西比普通餐厅少说也要贵三倍。祝予，我每天在外面挣钱很辛苦，你能不能懂点事？」
我低着头，识趣地没再开口。
最后也是听从他的意思，去了一家烤肉店。
我无意中瞥见，好像是他在群里抢到了套餐优惠，临时才决定去的。
一共花了 58 元。
回去路上，我看到路边有卖花的小摊，央着他给我买。
他非常不满，一直说我拜金。
最后看我哭了，他才不情不愿地从角落选了一枝有些蔫了、特价售卖的玫瑰。
接过前，我愣了一下。
「你们这些女人，就喜欢整这些花里胡哨没有用的，知不知道我们男人赚钱很难的啊！」
这是他对我说过最多的一句话。
我表示理解，尽量自行消化掉那些负面情绪。
直到现在，我惶恐地出现在「花里胡哨」的五星级餐厅。
3
奢华富贵的装潢，第一次倒映在我这种土包子眼中。
我没忍住，「这个餐厅好像很难订，吃一顿饭也很贵吧？」
他顿时黑了脸，沉声呵斥。
「请我妈吃饭说什么钱不钱的？祝予，你别扫兴。」
我识趣地噤了声。
从一见面他妈妈就围着自己儿子嘘寒问暖，像是没看到我一样。
我有些尴尬，手脚都僵硬得不知道怎么放。
「阿姨……」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喊了一声。
她这才分给我一个眼神，看过来的瞬间，伴随着「啧」的一声，额头浮现出一个清晰的「川」字。
「哟，你这小姑娘家家的，脸上这是长了什么鬼东西啊？还怪吓人的啊！这以后生的孩子多丑啊！」
我僵住了，死死捏紧拳头，整个人紧绷得直发抖。
鼻腔突然酸涩，眼泪大颗大颗直接从眼眶里往下掉。
「哎哟喂，我不过就是说了几句实话，怎么这就哭了？」女人的嘲讽还在继续。
邱逸微微蹙眉，似是有些烦躁，但还是耐着性子哄了我一句。
「我妈只是心直口快，你哭什么啊！」
见我仍止不住地掉眼泪，他这才抬头说，「妈，你也少说两句吧。」
女人顿时瞪大眼睛，像是一头炸毛的狮子，指着我的鼻子骂道：
「好啊，你可真是我的好儿子啊！我含辛茹苦把你养这么大，现在外边的狐狸精随便掉两滴眼泪，你就连亲妈都不认了是吧？我的命可真是苦啊……」
她一边叫骂，一边开始撒泼嚎哭，一声高过一声。
邱逸立即撒开我的手，坐到了对面，将他妈妈搂在怀里安慰。
我从未见过，原来他竟也还有这样温柔的一面。
他瞪着我：「你愣着干吗！给我妈道歉啊！」
那一刻，我甚至忘记了哭，忘记了委屈。
我突然发现，在一起三年，但我好像从未了解过眼前的男人。
4
「你自己回去，我先送我妈回家。」
他大步流星，头也不回地离开，显然对我没有给他妈道歉这事儿发脾气。
那个女人回头，冲我扬了扬下巴，得意洋洋。好像是在炫耀，她的宝贝儿子，任何女人都别想抢走。
我一个人僵在座位上，不知所措。
从头到尾，我只是一个局外人。
正准备离开，服务员委婉地提醒我，还没有结账。
我的脸顿时一阵滚烫，连连道歉。
一看账单 3600，我昨天刚借钱给他交完房租，现在卡里就剩下四千的生活费了。
我咬咬牙，只能付了。
我回出租屋等了一晚上，也没有等到一句「到家了吗」。
我也不懂，为什么把自己的女朋友一个人留在晚上十点的餐厅，他能如此安心。
难道就因为上大学时，是我主动追的他吗？
那个时候他是金融系的系草，备受女生追捧。
追到他后，我脸上丑陋的胎记成了他的追求者攻击的理由。
铺天盖地的恶意，编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我困在其中，我再也没有走出来过。
5
这一晚我辗转反侧，无法入睡。
直到微信提示音突兀地响起。
我带着一丝窃喜，飞快打开手机，一看，原来是房东催促交下个季度的房租。
我深吸一口气，强忍下眼中的湿意。
查看余额，还差了两千。
本来我是攒够了的，但上次结完餐厅的账单后，就只剩下了基本的生活费。
我有些犹豫，几次打开了邱逸的对话框，一边输入一边删除，最后折腾了半个小时，终于发出去几个字：
「在忙吗？」
等了一个小时。
「刚才在逛街，给我妈买了一个金手镯花了三万。」
没多久，又补充了一句。
「她想要挺久了。」
哦，其实他也给我买过镯子，拼多多上 9.9。
他骗我是一万多块，我高兴了好久。
整天戴着，后来一次外地出差，在途中不小心遗失了。
他责备我做事不仔细，我又是愧疚又是委屈，哭了一晚上。
我抹了一把脸，努力平复下心绪。
「这样啊……上次在星级餐厅，那个账单……」
我几乎刚发过去，对方立即显示正在输入。
「放心，我已经告诉我妈，上顿饭是你请她的，她现在对你的印象好多了。你再努点力，说不定她很快就会接受你了。」
我盯着那两句话反反复复，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扔了手机，将头蒙在被子里，大哭了一场。
6
王妍给我打电话时，我正哭得喘不过气来。
她问我怎么了。我哽咽着，只是说没钱交房租了。她二话不说就转来三千块。
看着微信上的转账记录，我的眼泪掉得越发厉害了。
起码我还有一个好闺蜜。
我抹了一把脸，坐到桌前，强打起精神开始加班。
同事们都说我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每天都是最后一个下班，疲惫和困顿将我包裹，几乎没有精力去伤心。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半个月后我超额完成业绩，提前向老板申请到了奖金。
第一件事就是跑去找王妍，将钱还了，顺便再请她吃顿饭表示感谢。
为了给她一个惊喜，我没有提前告知。
找了家咖啡店坐了半个小时，就看她挽着一个男人有说有笑地走过来。
这小妮子什么时候脱单的？
我竟然一点风声都没有听到。
我打包了一杯咖啡就快步走了过去，等看清那个男人的脸后，整个人都傻了。
王妍脸上的笑容，在看见我后瞬间僵住，心虚一般瞬间从邱逸身上弹开。
「小予，不是你看到的这样。」她连连摇头。
我深吸了一口气，努力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冷声反问：
「什么时候开始的？」
王妍咬着唇，「小予，你误会了。是阿姨逼着邱学长去相亲，学长没办法了，才让我去假扮他女朋友和阿姨见面的……」
她像是受到了莫大的委屈，指尖不安地搅动着衣摆。
那一瞬间，我明显从邱逸的眼里，看到了一种名叫「心疼」的情绪。
像是被人重击了一拳，心口蓦地一痛。
我感觉自己才像一个插足者，才是个笑话。
我不知该用什么表情，嗓子眼像是被卡住了一般，语调僵硬。
「哦，原来我已经沦落到，需要闺蜜代替我去见男朋友的父母了？」
邱逸皱了皱眉，不耐烦地开口，「祝予，别闹。」
我僵在了原地。
等了半天，却连他的一句解释都没能等到。
我输得彻底。
7
王妍走过来想要抓住我的胳膊，可周遭实在太过窒息，这样的场面我一秒也待不下去了。
我仓惶后退，转身就跑。
没跑几步，一头撞上了一块「铁板」。
和我的惊呼声一同响起的，还有一个男人的闷哼。
我硬着头皮抬眼，男人如刀削般冷硬的面庞映入眼底。
视线下移，他的高定西装上，沾满了咖啡液……
我晃了晃手中空荡荡的杯子，心里咯噔一声。
「抱、抱……」
男人闻言挑了挑眉，表情有些惊讶，但还是依言俯下身抱了我一下。
男人身上荷尔蒙的气息，让我的脸瞬间变得滚烫，赶紧后撤，语无伦次地将那句话补充完整：
「抱、抱歉！」
「……」
他揉了揉太阳穴，又好气又好笑。
盯了我半响，幽幽开口，「六位数的西装，可不是一句抱歉就能抵销的。咱们先好好算算账吧。」
邱逸不知道什么时候跑了过来，他的目光在年轻男人和我身上来回打量，最后张嘴，准备说什么。
西装男一个眼神扫过去，勾唇冷笑：
「怎么，你想替她赔？倒也不是不可以。」
他随口说出西装的品牌，是我从未听过的英文名字。
邱逸顿时瞪大眼睛，丢下一句「我不认识她」就拉着王妍跑了。
留我一个人待在原地，不安地看着他，像个弃子，像个笑话。
8
坐在洛梓屹的玛莎拉蒂上时，我都感觉像是在做梦一样。
十分钟后，他的秘书送来一份合同。
「给我打一年工，勉强可以抵销这件西装的价值。」
我匆匆扫了一眼合同，不仅白天要去他的公司上班，晚上还要去他家打扫做饭当住家保姆。
总结下来，24 小时全天无休，社畜中的社畜！
「这……是不是有点霸王条款了？」我小声抗议。
「确实有点。」
洛梓屹扯了扯领带，修长的手指从我手中抽走合同。
「那你还是直接还钱吧。」
我脸色一僵，赶紧将合同抢回来，没有一秒犹豫，飞快签上了大名。
这一整天下来，我忙着去老东家离职、交接工作，又马不停蹄去新公司报道，累得脚不沾地，甚至没有一秒钟时间留给自己感伤。
直到半夜回到出租屋，门关上的那一刹那，铺天盖地的负面情绪顿时翻涌而来，将我压得心口一滞。
这一晚，我没哭，但一宿没睡。
凌晨四点，翻看手机，看到了几分钟前王妍发了一条朋友圈：
真是倒霉，大晚上把脚扭了，疼到现在都睡不着。
配图是她躺在病床上，红肿的脚踝很是显眼。
图片右下角有一个人趴在病床旁睡着了，只看得见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和一只手。
那只手的主人我认识，露出来的半块手表还是我攒了两个月生活费送的。
那个人，是邱逸。
把自己的女朋友丢给一个陌生男人，他却心安理得陪其他女人窝在病房？
一时之间，我都不知该说他冷血，还是多情。
到了第三天，邱逸似乎终于想起我的存在，开车来到我住的小区楼下等着。
他拉住我的胳膊，「小予，我和妍妍之间什么都没有。是我妈一直逼着我相亲，可我不想做对不起你的事，才找她帮忙的。」
他看着我时，上挑的眼眸微微眯起，显得温柔又深情。
从前，我就是看到了这样的眼神，就一次次笃定，他肯定是爱我的。
但现在，我有些不确定了。
邱逸见我仍有些迟疑，干脆把我拉上了车。
「既然你不相信，我就让你亲眼看看。」
他把我带到一间咖啡店外，指着靠窗的位置。
王妍的对面坐着一个学弟，两人不知聊了什么，她一边笑，一边似乎因为害羞红了脸。
「这是妍妍暗恋了两年的学弟，刚好我认识，就把他们约出来认识一下。看这架势，你的好姐妹马上也要脱单了。」
他环住我的腰，亲昵地将脑袋埋在我的肩头。
邀功似的问：「怎么样，现在总该相信我是清白的了吧？」
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有些抗拒他的亲密。
身体先大脑一步，等我反应过来时，已经挣开了他的怀抱。
邱逸似乎也愣住了。
「你……」
「抱歉，我身体不太舒服。」
我胡乱扯了一个借口。
他僵了一瞬，很快道，「没关系，那我送你回去吧，这几天你记得早点睡觉，好好休息。」
「好。」
我坐在副驾上，视线一直看向窗外，街景走马观花晃得眼睛直疼。心里也闷闷的，憋得慌。
这几天发生了太多事，我确实需要一点时间，让自己好好冷静一下了。
9
回家没多久，邱逸发来了一段小作文。
大意是指，那天我冲撞的男人是洛氏集团的总裁，不会为难我一个小职员。但要是对方知道他是干金融的，肯定是要找他赔钱的。
他权衡再三，才选择了最理智的做法——一走了之。
我忽然有些想笑，他要是知道，洛梓屹不仅为难了我，还让我签了「卖身契」，不知会作何感想。
但不知为什么，我忽然没有那么好奇他的反应了。
我没有回复，直接将手机扔到一边。
第二天一大早去新公司报道。
为了不吓到新同事们，我特意撸了一个完妆，将胎记遮得严严实实。
同部门的小琴热情地直夸我漂亮。
晚上部门自发举行了一个迎新聚会。我前脚刚坐下，后脚服务员就敲响包厢的门。
「祝小姐，您的一位好友到了。」
一抬眸，就看见门外的王妍。
她三两步走到我身边，撒娇似的质问我：「小予，你离职了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了？我们这么多年的革命友情，难道真的要因为一个误会断送了吗？」
我瞥了眼她身后的男生，正是我之前在咖啡店外看到的那个。
「这位是？」
王妍嗔怪地瞪了我一眼，挽住男生的胳膊，「讨厌，这是我刚交的男朋友，叫许兆，是我们同校的学弟。」
和邱逸说的完全对得上，一时间我也有些拿捏不准是不是误会她了。
既然人都上门了，我也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撵她走。
「坐吧。」
王妍立即在我身边坐下，絮絮叨叨和我说了好多话。
许兆给她剥虾，她就给我剥虾，笑得像蜜一样甜。
「小予，你赶紧吃，吃完我再给你剥。」
「谢谢，但不用了。」
不管我怎么推拒，王妍都不为所动，执意将一只只虾仁丢进我碗里。
一旁的同事都在打趣，我交了一个比男友还贴心的好闺蜜。
她这才仰起头，有些难为情地笑了笑，「是啊，我可是一直把小予当成是最好的朋友呢。」
我笑了笑，没说话。
日久见人心。
现在说这些，还太早。
10
小琴对我今天的口红色号很感兴趣，不停地夸我漂亮，对面两个年轻的男同事也时而搭讪。
总之，今晚我是这场迎新会的主角，成了所有人视线的中心。
下一秒，王妍忽然惊呼一声，捂住手。
我偏头问：「怎么了？」
她脸上露出一副强忍着的表情，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剥虾时不小心划伤了手。」
「我给你清理一下。」
我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往朝王妍手指上倒，她忽然吃痛喊了一声，猛地挥手对着我推了一把。
而那杯水，一股脑儿全泼在了我的脸上。
她似乎也吓到了，一边流泪，一边翻出餐巾纸一个劲地在我脸上擦。
王妍的手法比任何卸妆油都有效果，三两下，我都不用照镜子就知道脸上盖在粉底液下的丑陋胎记已然无所遁形了。
同事们看向我的眼神顿时变得耐人寻味，气氛一度变得很微妙。
而王妍像个犯了错的孩子，垂着头，不停地道歉，一副楚楚可怜被我欺负狠了的模样。
她抬起手来，指尖的伤口沁出了一点血珠，像是无声地向在场所有人宣告——她刚才对我有多么好。
所以，此时我要是不原谅这样「好」的她，该有多么罪无可赦啊！
以前的我从来没有注意过她的小动作，可怀疑的种子早已经发芽，如今细细一看，才发现处处都是疑点。
怪不得我去见邱逸母亲时，她劝我不要化妆。
怪不得我和邱逸鲜少能够单独约会，大多数时候她总是以舍不得我为由，跟我一起赴约。
怪不得看见有异性对我热情，她就迫不及待用一杯清水，让大家看清楚我的「真面目」。
一切，到此刻，终于都有了清晰的答案。
我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略感疲惫地站了起来，对着众人勉强笑了笑。
「抱歉，今天让大家扫兴了。账我结了，改天再请大家去 KTV 唱歌赔罪。」
我走了，王妍追了上来。
她拉住我的胳膊，一脸委屈，「小予我真的错了，你脸上的粉底液多少钱，我再给你买一瓶新的。」
我盯了她半响，忽然开始好奇一件事。
「一天 24 小时都顶着这样一副伪善的假面，你难道不会累吗？」
果然，她的脸僵硬了一瞬，「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行了，」我甩开她的手，「这里又没有外人，还装给谁看了？这么多年我都没有看出你有别样的心思，我不怪你，只怪我自己太过愚蠢。」
「但从今以后，你要是再敢把小心思打到我身上，记住，我是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王妍脸上的假笑终于绷不住了，攥紧拳头，一副恨不得把我生吞活剥的模样。
即便有了心理准备，我也想不到，原来她看向我真实的眼神，竟然怨恨到了这个地步。
「你说的没错，我就是讨厌你，非常非常讨厌！像你这样一个丑八怪就应该躲在阴暗的角落里羞于见人。
「你凭什么每天还能活得高高兴兴，竟然还有脸追求系草？
「我就是看不惯你这种丑八怪，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样！」
「啪」的一声，我直接一个巴掌甩过去，把她打懵了。
不远处的许兆后知后觉冲过来，把她护在身后，冲我狂吠：「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勾唇冷笑，「要是我没猜错的话，你根本不是他男朋友吧？鱼塘里的众多之一罢了，你现在是在用什么身份替她对我大呼小叫了？」
似乎是被戳到了痛处，许兆瞬间蔫了。
11
我把所有人甩在了身后，一个人漫无目的沿着马路走。
脑子乱糟糟的，怎么也理不清。
一辆商务车忽然在我身边停下，车窗摇了下来，露出了洛梓屹的脸。
我滴酒未沾，莫名一副醉态，甚至伸手不知死活地在那张帅脸上戳了戳。
洛梓屹的脸瞬间黑了，分明年纪不大，周身却笼罩着一层低气压。
「怎么，戳一下脸还要收费？大不了在我的卖身契上再续两个月啊。」我破罐子破摔。
已经要给他打一年白工了，难道还有更差的结果？
「上车。」他沉声命令。
我不爽了。
「这是什么态度？你到底懂不懂啊，欠钱的可是大爷！」
我刚想戳他的脑门，就被他一把攥住腕子，拖进了车里。
我重心不稳，半摔在了他身上。
还没等我爬起来，他眉头一皱，差点把我掀飞。
「别乱动。」
语气里满满都是嫌弃。
我暗骂一声，又是一个狗男人。
我也不知道他要把我带去哪儿，我上车后就见他盯着笔记本电脑，一个眼神都没分到我身上。
我好几次都想问话，却一直找不到开口的机会。
车终于停了，我长舒了口气，刚准备开溜，就被人捞了回来。
他拽着我的胳膊，把我拉进电梯。见我还在挣扎，干脆抬手将我圈在他手臂之间，俯身靠近：
「跑什么？下班后，住家保姆的工作才刚开始。合同上的内容还需要我再提醒你一遍？」
我恍然大悟。
刚才都被王妍气糊涂了，竟然把这事给忘了，差点还以为这家伙想对我图谋不轨呢。
洛梓屹家的大平层装修低调内敛，又干净整洁得过分，看来平时并不缺人打扫。
我一身做家务的本事，并没有多少发挥空间。
「饿了。」
他惜字如金。
「得嘞。」
我麻溜地去厨房煮了一碗西红柿鸡蛋面。
看着洛梓屹将碗里最后一根面条滋溜进肚子里，这才满意地收回视线。
「味道怎么样？」
我对自己的厨艺，信心十足。
他拿起面巾纸按了按嘴角，动作矜持优雅，「凑合。」
末了，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道：「从明天开始，家里的阿姨辞退了。阿姨的工作，由你全权接手。」
「……」
晴天霹雳。
我收拾好碗筷，洛梓屹刚好从浴室出来，身上松松垮垮挂着一件浴袍，头发湿漉漉的，抬眸看人时总有种深情的错觉。
虽然我交过男朋友，但还没有和异性一起出去住过，此时偏过头，不敢多看。
直到一条毛巾被扔到我身上，洛梓屹坐在沙发上，命令道：「还愣着干什么，帮我擦头发。」
我……
「你家的阿姨，业务还真广泛……」
我嘀嘀咕咕，故意把他的脑袋揉拧成了狮子头。
他起身路过镜子时，眉头狠狠一跳，转过身来看了我一眼，却什么也没说，回了房间。
不愧是当总裁的人，素质可真不错。
晚上休息时我挑了一间最大的次卧，反正这家伙也没安排我的住处，我自己做主还能委屈自己不成？
第二天早上，我打开门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哈欠还没打完，主卧的门就开了。
洛梓屹睡眼惺忪，盯着我的眼眸肉眼可见变得深沉。
我后知后觉身上的吊带睡裙有些清凉，刚想关门，他已经伸出一只脚卡了进来。
他眯起眼睛，在我耳畔轻笑：「一大早又想勾引我了？小予学姐……」
这个「又」字用得十分传神，我身子一颤，思绪瞬间回到了五年前。
12
其实我和洛梓屹早就认识了，他新生入学时还是我负责接待。
刚出高中校园的他青涩又干净，个子虽然高挑，但帅脸上却还带着些婴儿肥，远比现在这副生人勿进的模样看着亲切多了。
那天我见他一个人来，行李还不少，执意要搭把手，没想到最后两节楼梯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起身对上洛梓屹的视线，他整张脸红得像是要滴出血来。
「学、学姐，你先穿好衣服……」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上衣扣子开了两颗，香肩半露，皮肤还挺白的……
那天，我们一人顶着一张大红脸，出现在他室友面前，众人看向我们的眼神别提有多揶揄。
我回过神来，拳头都硬了。
「你说我第一次见面时就在勾引你？」
「哦，那次不是吗？」他低下头，视线从我脸上扫过，最终落在我光溜的肩头。
「但，现在总是了吧？」他语气笃定。
这家伙给我玩失忆那套？
他难道忘了，这身睡衣是他昨晚叫助理送来的？
我一时没忍住，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啪」的一声，格外响亮。
他愣住了，我也愣住了。
「祝予，你可真是好样的啊……」
他语气恶狠狠的，像是要把我生吞活剥。
我脊背一凉，有种活不过明天的错觉……
13
去公司的商务车上，我偷偷看了他一眼。
啧，半边脸都肿了，看着都疼。
该不会要扣我工资吧？
我正出神，车停了下来，距离公司还有几步路。
哦，我懂，先后下车，避嫌嘛。
刚到公司，发现氛围有些怪异，大家看向我的眼神耐人寻味。
一抬眸，就看见王妍站在我的工位前。
「小予，昨天的事都是我不好，我不该给你剥虾时那么不小心的，这样大家就不会知道你的脸了……」
她不经意间举起手来，那个一晚就能愈合的伤口上，她足足贴了三个创可贴，像是生怕别人看不到。
她这一番话，瞬间把我推向了众人对立面，好像我是存心欺骗一样。
昨晚对我很是殷勤的两个男同事，听了更是火大，好像我是个坏女人，欺骗了他们的感情。
可说到底，我又做了什么了？
仅仅只是化了一个妆而已。
其他女人的日常操作，放到我身上就成了罪不可赦？
王妍就是有这样的本事，三两句话就能将自己包装成受害者。
「上班化妆是我正常的社交礼仪，更是我对各位领导同事的尊重。」
我先解释了一句，同事们的脸色都缓和了不少。
「我当然不会怪你。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昨晚我倒的是冷水，你却像是被烫到了一样推了我，但我真的没有怪你。」
「以后这种事，在微信上沟通就可以了。你这样突然来公司，影响我当然没问题，但是影响其他同事工作那我多不好意思啊？」
我转身又对同事们说：「今天真是抱歉了，这样吧，晚上下班后我请大家一起去唱歌。」
同事们顿时起哄热闹，欢呼着我的名字。
几句话，我重新将同事拉回了我的阵营。
反正我昨晚就已经说过了，请部门的人去唱歌，现在只是把小包厢换成了大包厢。
还能大刷一波好感，何乐不为？
王妍的嘴角抽了抽，现在的场面显然和她预想的相差甚远。
没一会儿，她又露出一抹笑容，「呀，小予，我刚才看见你从劳斯莱斯上下来的，这是交新……男朋友了？」
糟了。
刚才从洛梓屹的车上下来，被她看见了。
她嘴上说着「男朋友」，但故意的停顿和揶揄的情绪，分明就是把人往「老男人」那个方向上引导。
我正有些头疼，不知道该怎么找补。
场面忽然死寂，大家一个个屏息凝神，不安地看向我这边。一时间，我还以为脸上又出了什么状况。
「我的车，你有意见？」洛梓屹的声音幽幽传来，「看来大家都很清闲，那今天的工作量加倍吧。」
大家倒吸一口凉气，赶紧埋头工作，一个个大气不敢出。
王妍直接被保安请了出去，连那个带她进来的同事都被当场辞退了。
我正准备坐下，洛梓屹的秘书笑呵呵地把我请进了总裁办公室。
一路上，同事们八卦的眼神灼热得能在我身上烫出个窟窿来。
关上门，我迫不及待道：「洛总，虽然十分感谢您替我解围，但……你就不能换种方式吗？这下我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洛梓屹扫了我一眼，指了指自己红肿的半边脸。
「你还有脸提要求？」
我瞬间就怂了。
最后的结果是，我麻溜地去给他买药上药，一份钱干了两份活。
我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拍了拍手：「好了。」
正准备离开，洛梓屹叫住我。
「听说你要请部门的人去唱歌？你有这个闲钱么？别等被扣下了，我还要去拿钱赎人。」
他语气带着明显的鄙夷。
「看不起人了这是？洛总难道觉得我没钱？」
他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
「不愧是洛总，就连直觉都可以如此准确。公司在您的带领下，肯定会更上一层楼！」
他送了我一个白眼。
我嘻嘻一笑，「虽然我没有钱，但是洛总您有啊。」
洛梓屹挑了挑眉，语气不善，「你请客，我出钱？祝予，你觉得我像是冤大头么？」
果然贵人多忘事啊，我决定帮他好好回忆一下。
「你忘了，在学校时你为了感谢我帮您搬了行李，请我吃饭时说了会尽力满足我一个小心愿。五年过去了，这个小愿望也该到了兑现的时候了吧？」
我在洛梓屹要吃人的目光中，像只开屏的孔雀，傲娇地走了出去。
其实早在重逢的第一天，我就认出他来了。
只不过他和学生时代变化太大，看起来冷冰冰的，我也不确定对方是否还记得我，所以闭口不提。
原本用这个小心愿抵销掉那件西装是最省事的，但我的良心还不至于揪住对方多年前的一个小承诺，让他直接亏损掉六位数。
自己的错误自己承担，没什么好丢人的。
14
要给洛梓屹当一年的住家保姆，我得趁放假去把行李搬过来。
刚到小区楼下，楼道里忽然冒出个人影。
邱逸看着我笑：「小予，好久没看到你了，有没有想我啊？」
以前半个月不见一次都是常事，现在不过几天不见而已。
「哦，没有。」
我的回答让他愣了一瞬。
「今天周末，我们去外面吃点东西，看部电影吧，最近新上映的几部好像都还不错……」
他走过来想要抓住我的手，被我躲了开。
我不得不用他的原话提醒他，「放假也可以在家做饭，去外面吃太浪费了。还有，看电影这种东西完全就是在花冤枉钱，你从前说绝对不会掏这个钱。
「所以，是要我请你吗？」
邱逸的表情有些尴尬，「我想通了，偶尔花一次，也是挺增进感情的……」
我迫不及待地打断，「那不好意思了，我现在并没有什么感情想和你增进。
「邱逸，我们分手吧。」
说完，我就准备上楼，没想到邱逸冲上来猛地拽住我。
我重心不稳，肩膀狠狠撞到了墙上。
很疼。
「你果然像妍妍说的那样，已经找好下家了，是不是？回答我！」
我冷笑，「又是王妍？你既然这么相信她，干脆直接和她过算了，还跑来和我纠缠干什么？」
我这副无所谓的态度让他十分陌生，越发笃定王妍的说辞。
「果然，妍妍说的一点没错。祝予，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没想到你也是一个爱慕虚荣的女人！
「现在见到更有钱的，就迫不及待又开始倒贴了？我特么真是看走眼了！」
我忍无可忍，赏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邱逸，你搞错了，眼瞎的人是我才对！你从来没有陪我去过电影院，但昨天却和王妍去了，是不是？」
凌晨，王妍发了一条十有八九是仅我可见的朋友圈。
自己的男朋友陪别的女人看的，还是午夜场电影，真够可笑的。
「因为她去找你哭诉了我的罪行对吧？不然你怎么会来这里讨伐我，不然你怎么知道最近上映的电影还不错？
「现在的你，才是真让我恶心。」
我收拾好行李下楼，邱逸竟然还没走。一个人坐在花坛边上，一脸痛苦地揪住自己的头发。
也不知道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想给谁看。
我掠过他，被一把攥住了手。
那个时候的我还不懂，我已经决定退出，成全那对狗男女了，他难道不是应该高兴得手舞足蹈才对吗？
可我忘了，像他们这种贪婪无度的人，从来就是既要、还要、全都想要。
一声车鸣拉回我的思绪，车窗玻璃降下，露出洛梓屹的侧脸。
他长腿一迈，站在我的面前。
一双眼睛有些凌厉，将我上上下下扫了个遍。
「你、你怎么来了……」我有些紧张。
「不是要搬家吗？」
他眉头一挑，目光落在邱逸身上时带着几分戏谑。
「就是这个男人？眼光可真够差劲的。」
即便洛梓屹什么也没做，只是单纯地站在原地，但久居上位者的他自带着一股无形的强大气场。
所到之处，他就是绝对的王者。
邱逸一惊，本能地后退一步，松开了我的手腕。
我想不明白，按理说邱逸也是洛梓屹的学长，不说热情招呼，但总归也不应该有这么明显的敌意才对。
司机紧跟着下车，将我的行李一一接过，放置妥当。
见我还愣在原地，洛梓屹蹙眉看我，声音微冷。
「还不走？是打算旧情复燃吗？」
「呸呸呸，可别咒我！」
我一副吃了苍蝇的恶心表情，成功取悦了洛梓屹。
他唇角微微上扬，甚至还贴心地为我拉开了车门。
就……一整个受宠若惊。
「洛总，你这……就大可不必了啊。」我有点慌。
洛梓屹眉头一沉，「滚进去，赶紧的。」
「好嘞！」
这语气顿时让我自在多了，麻溜地上了车。
15
一转眼，我就在洛梓屹家住了一个月。
虽然同时打两份工，但神奇的是，好像也并没有很累。
每天下班，只需要给洛梓屹准备一顿晚饭就行。但原本我也是要自己做晚饭的。
更神奇的是，家里好像始终都是干净整洁的。
某个周末我准备擦擦灰，手指在各个角落都摸了一把，硬是干净得不行。
于是，心安理得去睡了一个回笼觉。
唯一有点难过的是……发工资的那天。
小琴抱着我狂笑，「小予，太好了，我这个月提成多了两千，一共八千呢！你赶紧看看你发了多少。」
我欲哭无泪。
颗粒无收，说的就是我了。
就……扎心了。
忽然手机响了一下，一看竟然是收款短信——工资发了整整一万！
我去财务部核算，对方竟然说并没有发错，这就是我上个月的工资。
当天晚上回洛家时，我看洛梓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探头探脑盯着他看，活像个贼。
他实在受不了了，放下杯子瞪着我，「有屁快放。」
我嘻嘻一笑，凑上前去，我能想象到那笑容谄媚得我都唾弃自己。
「洛总，你是不是最近发大财了啊？怎么还给我发了一万的工资？」
「我难道穷过？」
「……」
瞧瞧，资本家这副丑恶的嘴脸。
「你职员的工资全部用来抵债，住家保姆的工资还剩了一半，用作你日常开销。不然这一年你打算喝西北风活下去？」
我惊呆了。
每天回家给洛梓屹做一顿饭，竟然就值两万块吗？
但很快反应过来，这肯定不是我贵，而是洛梓屹贵，他的胃矜贵着呢。
工资到手后，我每天的生活终于有了盼头。
给洛梓屹打工包吃包住，还高薪。
原本以为毁了他的西装是飞来横祸，现在一看，竟然是天降馅饼。
果然，你永远不知道生活什么时候给你一刀，也永远不会想到，原来绝境的背后，还有一条明路。
今晚给洛梓屹做饭时我都乐呵呵的，忍不住哼出了歌。
估计是我跑调实在太严重了，刚一嗓子出来，洛梓屹的眉毛就狠狠跳了跳，一脸惊恐地寻找声音源头。
最后视线落在我身上，几番纠结，又默默继续翻看电脑，什么也没说。
不得不说，不愧是做总裁的人，瞧瞧这格局就是大。
吃饭时，他随口问了一句，「今天这么开心？」
「当然，发工资怎么可能不开心了？社畜的盼头不都在这点数字上了吗？」
他又露出一副嫌弃的表情，「一万就满足了？我这儿还有个工资更高的活儿，有没有兴趣？」
我顿时两眼放光，露出像豺狼一样垂涎欲滴的眼神。
洛梓屹抬手就在我脑门上弹了一下，语气嫌弃得要死。
「擦擦口水吧，你这副样子恨不得把我吃了！」
「吃你？」我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怂了，「那还是不敢的、不敢的……」
不知哪儿惹到了这家伙，他瞬间黑脸，一言不发地回了房间。
诶，不是要给我介绍新活儿的吗，怎么这就走了？
但是一对上他沉沉的目光，我除了微笑，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我怂，所以，大不了，下回再问呗……
16
晚上刚躺进柔软的大床里，就收到了群消息，一个星期后要组织一场同学聚会。
一想到王妍会在场，我就提不起兴致参加。
打算继续潜水时，有人主动 了我。
许葭：小予，我特地从 B 市赶回来见你，同学会你可一定要来哟~
许葭是我的室友，大学时，除了王妍我就和她的关系最好了。
想了想，我忽然觉得自己完全没必要因为一个王妍，放弃和那么多同学相聚的机会。
于是，我也回复了她。
我：放心，那天我一定会飞奔过去见你的！
我刚回复，紧接着王妍便在群里又 了我。
王妍：小予，别忘了到时候带男朋友一起过来啊。
她难道不知道我已经和邱逸分手了吗？
故意膈应我罢了。
我懒得回应，直接关灯睡觉。
这种品质的大床，这么柔软的羽绒被，在我的人生中可是睡一晚，少一晚的。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问洛梓屹昨晚要给我介绍的是什么工作。可是这家伙闭口不提，只是目光幽幽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昂起了他高贵的头颅。
简直过分。
很快到了同学聚会的那天，我特地找洛梓屹请了一天假，晚餐让他在外面解决。
他的帅脸顿时垮了下来。
「怎么，刚拿到工资就是这么对雇主的？」
我有些心虚，又是捏肩，又是捶背，哄了好一会儿才让他紧蹙的眉头勉强舒展了几分。
等我赶到聚会的包厢时，已经是最后几个到的。
王妍几乎是在蹲守我，因为我一只脚才迈进去，她已经眼尖地发现了我，举着酒杯缓缓走来。
煞有其事地在我身后扫视一圈，有些失望道：「小予，就你一个人来的吗？我还以为你男朋友会陪你呢，毕竟他那么有钱，还大你那么多，应该更知道体贴你才对。」
三言两语，就给我塑造了一个被金主包养的形象。
果然，四周同学看我的眼神顿时变得鄙夷嫌弃。
甚至不一会儿，我为了钱甩了邱逸的谣言就已经开始流传起来了。
我漫不经心地笑道：「我男朋友是邱逸学长，不是已经被你挖墙脚了吗？怎么，现在只挖墙脚都不过瘾了，还要跑到正主面前炫耀一通？」
我的声音不大却也不小，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唏嘘声此起彼伏。
王妍的脸色顿时黑了，强扯出一抹笑容。
「小予你在说什么了，我们关系那么好，我怎么可能会抢你男朋友了？」
我懒得废话，直接打开包厢的多媒体，显示器上开始自动放映照片——有王妍拉着邱逸的手一齐去看深夜场电影的，有她低下头喝邱逸喝过的奶茶的……
还有和其他不同男生约会的照片，张张暧昧至极。甚至还有一天之内约会三个不同男人的，着实让人惊掉了下巴。
发了工资后我准备花钱去请人调查时，洛梓屹已经将一沓照片甩到了我面前。
虽然不太明白，他一个大总裁为什么会有这种癖好，但我又不是傻子，没花钱就能得到想要的证据，何乐而不为？
「你跟踪我？！」
王妍脸都绿了，还是第一次当着众人的面撕下伪善的面具。
她一边尖叫，一边就要朝我扑过来。
我原地不动，直到她快要靠近时，才微微错开身子。她收势不及直接扑到了地上，别提有多有狼狈。
周围同学们的鄙夷声铺天盖地，像是一柄柄无形的刀刃直往王妍身上扎。她再也没脸待下去，蓬头垢面就跑了。
包厢门口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道阴影，一抬眸就见洛梓屹看着我，眼眸含笑。
一想到他刚才什么都看见了，我的脸就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跑到他面前小声控诉：「你怎么来了……」
洛梓屹没说话，只是伸手在我脑袋上揉了一把，笑容中还带着一丝宠溺。
「原来以为你搞不定，想着过来给你撑撑场子。没想到小予学姐这么厉害，那个什么妍的完全不是你的对手呢。」
他这一声学姐喊得格外温柔缱绻，我听得又羞又臊，心头都跟着一震。
呜呜怎么办，感觉以后再也没有办法直视他了……
17
洛梓屹今天兴致不错，索性也留下一起喝了几杯。
我可以接受他酒量差，但没想到他竟然三杯就倒！
抬一个大男人上楼，我的内心是崩溃的。
他微微偏过脑袋，靠在我的肩上，大半的重量都压在了我身上，呼出的气息尽数喷洒在我脖颈，灼热无比。
我莫名开始燥热。
那一瞬间，我甚至开始庆幸，这家伙此刻是不省人事的。
好不容易把他丢到沙发上，还没站稳，他的手忽然勾住了我的腰，我整个人直挺挺倒在了他身上。
男人闭着眼，闷哼了一声，纤长的睫毛跟着一颤。
等我反应过来时，自己的爪子已经放在了他的脸上，又拉又拽。
「小样儿，看不出来，皮肤还挺好的……」
我哼哼唧唧，又去扒拉他的眼睛。
指尖刚落下，他忽然睁眼，黑瞳幽深，一瞬不瞬地盯着我。
「你……没醉吗？」
我忽然怂了，想要爬起来。一只手已经禁锢在我后腰，微微用力，我整个人又重新趴到了他身上。
「想跑哪儿去？」
他哑着嗓音，低沉有磁性，自带一股勾人的劲儿。
我的心忽然怦怦狂跳，喉咙发紧，说不出话来。
「我、我要回房睡觉了……」
「哦。」
他低低应了一声，却丝毫没有松开我的打算。
「那就在这儿睡。」
他随手扯过沙发上的毯子，将我裹了进来。
然后拍了拍我的脑袋，像哄小孩一样，轻声道：「睡吧。」
「哦。」
我闷闷应了一声，将脑袋埋进了他胸膛。
这一晚也不知怎么睡过去的，第二天醒来时，人已经躺在了床上。
推门看见洛梓屹，正一手揉腰，一手揉着胸口。
发现我后，立即停了动作。
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开口：
「其实，也没有很重，就是……胸口有点闷。」
「……哦。」
感觉他在内涵我。
明明昨晚是他占了便宜，现在倒像是他成了受害者。
这绿茶操作倒是学到了王妍的精髓。
我赌气道：「什么啊，分明就是你身体太虚了……」
洛梓屹的脸色瞬间黑了，眯起眼睛，带着一股危险的气息。
完蛋。
好像踩到了男人的雷点上。
我拔腿就跑，洛梓屹长臂一伸，直接将我捞了回来。
抵在墙上，笑看着我。
「老板，我只出卖劳动力，不卖身的……」
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剩下的话全部湮灭在了那一个绵长湿润的吻里。
像是飘在海上的一叶小舟，身体浮浮沉沉，一个大浪打来，彻底沉沦了。
18
自那天以后，我和洛梓屹之间变得微妙起来。
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都会莫名尴尬，每次下班后，我做好饭就会立刻逃回房间。
我不说话，他也保持沉默，像是漠不关心。
说不难过是假的。
但我根本看不懂他。
今天下班前，忽然收到了邱逸的短信。
我和他其实早就没有了见面的必要，可是他说，他妈妈想要当面和我道歉。
是啊，他的妈妈确实还欠我一个道歉。
所以，为什么不去呢？
还是上次那家五星级餐厅，只不过这一次我才刚进门，他妈已经热情地迎上前来。
「小予啊，你可算是来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一段时间不见，我无法将眼前这个中年妇女，和当初指着我鼻子骂狐狸精的女人联系在一起。
她和当日判若两人，自顾自就开始说起了婚期、酒店等事宜。
我只觉得好笑，问了一句，「阿姨，这是哪位倒霉姑娘要嫁给你家儿子了？」
女人一顿，眼珠子提溜一转，硬生生挤出两滴泪来。
「当初都是阿姨不好，说话着急了一些，小予心地善良，肯定不会往心里去的对吧？」
一秒之间，切换了两副面孔，果然是老戏骨了啊。
见我一直没有反应，她终于藏不住狐狸尾巴了，说出了真实意图。
「听说你家老房子要拆迁了？你们要是结婚，这婚房也有了。双喜临门啊。」
好家伙，这消息比我还灵通。
我自己都是前两天才知道老家的大房子要被拆迁，可以在市区换三套房子。我是独女，这些父母自然都会留给我。
还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我还没来得及出声，一道熟悉的声音已经从头顶笼罩下来。
「我女朋友的婚房，我自然早就准备好了，怎么会让她受累了？」
「这位阿姨，你要是想骗套房子，我提醒您一句：以您儿子的姿色，恐怕还差了点意思。
洛梓屹的手掌落在我头顶，总感觉有点威胁的意思……
女人闻言暴怒，想用当初对付我的那一套对付洛梓屹，只不过，这次她踢到了铁板。
她刚扯了一嗓子，酒店经理已经出面，将她请出去。
女人瞪大眼睛，不可置信：「你有没有搞错，顾客就是上帝，你就是这么对待上帝的吗？」
经理面不改色地说：「真要说有一个上帝，那人也只会是洛总。」
「这位女士，你屡次在本餐厅行为失态，从今以后，本餐厅以及名下一众连锁店，永久将你拉入黑名单。
女人和邱逸两人的脸都绿了，却只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保安请出去，实在狼狈。
经理识趣地退了出去，一时间，只剩下我和洛梓屹。
他挑了挑眉，嗓音低沉，隐含怒气，「我是不是打扰你们谈婚论嫁了？」
等了半天，他却来了这么一句。
我也生气了，抬头瞪了回去。
「是啊，既然洛总知道，还来捣乱做什么？」
两人对峙，谁也不服谁。
他欺身逼近，近乎咬牙切齿道：「我洛梓屹的女朋友，要嫁当然也只能嫁给我。」
那一瞬间，好像有烟花绚烂绽放，我的心城被敌方攻陷。
19
一年后，我和洛梓屹签订的合约到期。
我准备搬去自己的新家，他却不准，甚至直接翻到补充条款，指着那句「若甲方不满意，可延长期限，无须征得乙方同意」。
「好无耻。」
我惊呆了，再一次刷新了对资本家的认知。
反正债还完了，我也不需要继续当保姆，彻底放飞自我，开始了摆烂人生。
饭也不做了，屋子也不收拾了，每天回到家后就瘫在沙发上，比洛梓屹还要大爷。
原本想着，这下他总该受不了，撵我走吧。
没想到第二天他就领回来一个陈姓阿姨。陈姨干活细致又麻利，还烧得一手好菜，对我也好得不得了。
这样的阿姨，真是的打着灯笼也难找啊。
晚饭后陈姨就回去了。
洛梓屹坐在沙发上，伸手将我圈入怀里，毛茸茸的脑袋埋进我的肩窝。
「姐姐，陈姨明天就要搬进来住了。你搬去主卧，这个房间就留给陈姨呗。」
我算是摸透了，这家伙只要一喊「姐姐」就准没有好事。
搬去主卧，怎么不直接说和他住一个屋了？
「你当我瞎啊，你家不是还有另外两间客房吗？」
「那些房间都太小了，陈姨那么好，你难道忍心让她住那么逼仄的小房间啊？」
「……」
他口中逼仄的小房间，比一般家庭的客厅都大……
不过转念一想，陈姨实在是太好了，我妥协一些也不是不行。
「那行吧。」
当天晚上，我就搬进了洛梓屹的主卧，然后迎来了我噩梦的开始。
怎么说了，第二天我是睡到大中午才醒来的……
那家伙早就出门了，只有陈姨正在打扫卫生，动作娴熟，井井有条。
「夫人，您醒了啊。先生特地嘱咐我，您在休息，要我打扫卫生时别发出声响。」
我有些难为情，赶紧转移话题：「陈姨，没想到你刚来就适应得这么好。」
「我不是刚来的啊，夫人您可能不知道，我当先生的保姆已经很多年了啊。原本一直是住家的，但是一年前不知道为什么先生突然让我搬走，只要我定期过来打扫。前几天忽然又叫我回来了。」
「……」
我傻眼了。
没想到这家伙从一年前就开始算计我了！
我冲进主卧，准备拿手机打电话质问，没想到撞开了一道隐形门。
主卧里面原来还有一个书房，装修还是统一的简约清冷，深色的书架上一个粉色的小猪玩偶格外打眼。
走近一看，有些眼熟。
等我翻到背面，看到我名字的缩写时，一切都有了答案。
那是大三那年的一个雨夜，我送给邱逸的生日礼物。
已经不记得什么原因，我们在雨中闹了矛盾，大吵了一架，那个玩偶被他摔在了地上。
等我回去找时，已经找不到了。
没想到，竟然在他的手里……
身后传来脚步声，仿佛有所感应一般，我应声回头，恰好撞进了洛梓屹的黑瞳里。
我捏了捏手中的小猪，故意气他。
「原来鼎鼎大名的洛总裁，大二那年就喜欢上我了啊。」
「不。
「更早。」
他走过来，吻住我的唇，生涩又温柔。
后来，他餍足之后才大发慈悲地告诉我：
我是高中毕业那年夏天一缕解暑的清风，不偏不倚，正巧吹到了他的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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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07 14:28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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