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被嫁给为独眼铁匠
拐角遇也浪漫
我和苏沫是双胞胎。
但从小阿爹阿娘便偏心她。
到了我俩订婚的年纪。
阿爹把她许给了隔壁村的清秀书生。
而把我许给了村里的独眼铁匠。
1
我想不通。
同样是豆子，为什么红豆配相思，绿豆就要配王八。
绿豆差哪了？
阿娘苦口婆心地劝我：
「蝶儿，那铁匠虽说少了只眼，年纪也大了些，但他有力气，以后家里的活他也可以帮着分担分担。」
我躺在床上背对着她，没有说一句话。
从小，我便知道，在这个家里，我是没有说不的权利的。
只有姐姐有。
凡是她不喜欢的，阿娘才会丢给我。
吃的、穿的、用的，包括男人。
出嫁那天，姐姐泪眼婆娑地和我告别。
我看着她得意的眼神。
心中暗暗发誓：
我定要把日子越过越好。
2
晚上，我盖着红盖头坐在床边上。
心里却有些害怕。
之前我见过那铁匠几次。
一身的腱子肉，黑黢黢的，还不苟言笑。
眉眼看着甚是锋利。
村里的人都怕他。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的心也怦怦跳了起来。
衣角被我拧得像个麻花。
红盖头被挑开，我低着头不敢看他。
「饿了吧，这是我刚刚给你煮的面。」
眼前突然多了一个碗，上面摆着肉、鸡蛋和青菜。
我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接过来。
头顶传来一声愉悦的笑声。
他像是很满意我的举动。
我慢慢抬起头，正对上他含满笑意的眸子。
我惊得碗差点没端住。
他双手撑住我的手，温热的呼吸洒在我的脸上：「是这碗，太沉了吗？」
「你你你……不是铁匠。」我往后撤了撤。
「我我我……是铁匠。」
他学着我说话，把碗放在了桌上。
我紧盯着他，心都快要跳出嗓子眼了。
说好的独眼呢。
说好的黑黢黢呢。
眼前这个明明就是个小白脸啊。
还是个玉树临风、风流倜傥的小白脸啊。
脑子里忽然想起前几日隔壁猪肉匠的女儿被叼走。
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村里人都说她是被山中的老鬼相中了。
妈呀，我该不会是遇上鬼了吧。
听闻鬼可以化身任意形状。
那铁匠莫不就是他的化身？
我哆嗦着伸出手：「你是鬼吗？」
他眼角挑了挑，倏地就捉住了我的手。
「想不到娘子竟这般聪明。」
我吓得拼命往后躲，一个后仰，竟生生把鬼拽到了我的身上。
我强忍住眼底的泪水：「您大鬼有大量，放了我吧，我干巴瘦，不好吃的。」
脖颈处的衣服被拉了拉：「是挺瘦的。」
我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一下。
「嚼着应该很筋道。」
眼底的泪再也止不住。
怎么我命这么苦？
新婚之夜要被鬼啃。
他饶有兴趣地看着我，还拿手指接我的眼泪玩。
我看实在躲不过，只好又硬着头皮说道：
「那个大鬼哥，我怕疼，你轻点咬。」
他笑着擦干我眼角的泪花，声音喑哑，引诱似的开口：「要叫相公。」
「相公，麻烦你轻点。」我抽搭着鼻子说。
「真乖。」他笑着摸了摸我的天灵盖。
这是要先吸干我的灵气吗？
脑子晕乎乎的，我逐渐觉得喘不上气来。
完了，我要死了。
3
再睁眼时，我以为我到了天堂。
房子是我从未见过的精致。
屋子里还站了一堆仙女。
她们紧张地看着我。
我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难不成是老天看我命太苦了，死后让我做了神仙？
环佩叮当作响，门口走进一个人。
阳光散在他的身后，我揉了揉眼睛。
「娘子昨夜睡得可好？」
待看清模样后，我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这哪里是什么天堂。
「这是你的……洞穴？」斟酌后，我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他脸上笑意更甚：「是啊，娘子可还满意？」
「满意满意。」我赶紧附和道。
不知为何，看他笑，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
「那我带娘子去吃饭。」他伸出手。
吃饭？鬼应该都是吃人的吧。
想到这，我连忙摆手：「空腹不能吃饭。」
他大笑着走过来：「娘子真有意思。」
「不过今日的食材都是新鲜的，一点也不干巴瘦，娘子你肯定会喜欢的。」
我腿瞬间软了下去，好在他及时扶住了我。
「看，娘子都已经饿得体力不支了。」他一把抱住了我，大步迈出门外。
我缩在他的怀里，心中一直默念：「入乡随俗，嫁鬼随鬼，没有什么困难是我克服不了的。」
可我真的吃不了人啊。
我好想死，可鬼怎么死啊？
4
「娘子不吃吗？很香的。」他嘴里吐出一节骨头。
我看着一桌子看不清什么肉的菜肴，强压住恶心：「你们鬼……咱们鬼都不吃素食吗？」
「也不是不可以。」他朝我摆了摆手。
我连忙把耳朵递了过去。
「只是得需要自己种，太麻烦，人间种的咱们吃了会被雷劈，很疼的。」
吃人都不怕雷劈，吃菜反倒被雷劈，这是什么规矩？
我在心里腹议，却也不敢说出声。
「我可以种。」
以前家里的菜都是我种的，想来这鬼界的菜也不难种。
「那就辛苦娘子了。」他眼睛里闪着异样的光芒。
5
下午菜刚种上，我便发现自己被骗了。
「将军也真是的，非让我们把猪肉做成吓人的样子。」
「我看夫人的脸都白了。」
「嘘，别说了，露了馅将军可饶不了我们。」
「不过你说咱们夫人也是天真，真的以为将军是鬼，世界上哪有鬼啊。」
她们小声地在门外说着话，我趴在门口竖着耳朵听着。
她们肯定以为我早睡着了。
她们肯定以为我是个大傻子。
我攥了攥拳头，这个人，真是太坏了。
声音渐渐小了下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低沉的嗓音：
「夫人睡了？」
「是，将军，夫人很早便歇下了。」
脚步声由远及近，我一溜烟地跑回床上。
不一会身子便被揽了过去。
「娘子，你的睫毛挠得我痒痒。」
清泉一样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鬼也怕痒吗？」我有些生气，索性不再装睡。
「鬼怕不怕我不知道，但我怕痒。」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是在为我顺气。
「为什么要骗我？」
「娘子忘了，是你先把我当作鬼的。」
我一时语噎，肚子偏在此时叫了起来。
「就知道你会饿。」他翻身下床，从桌边端过来一碗面。
上面铺着肉、鸡蛋和青菜。
「这不会是昨晚那碗吧。」我坐起身咽了咽口水。
他轻轻地敲了敲我的脑门：「想什么呢。」
我再也顾不得其他，端起碗便送进嘴里。
「所以你到底是谁？」我嘴里塞满了面条。
「沈辞。」
「咳咳咳……」面条卡进了嗓子眼。
他优雅地端过来一杯茶：「娘子，慢点。」
我手又开始哆嗦了。
沈辞。
民间小巷的小孩都知道，他比鬼还可怕啊。
人送外号活阎王。
战场上单枪匹马直取敌方主将首级。
朝堂上手段狠辣，翻云覆雨。
一直和他不对付的百年世族叶氏，一夕之间几乎全被灭口。
相传那天晚上血都流了一整个长街。
6
「夫人，这菜是不是水浇太多了？」丫鬟灵玉开口提醒道。
我连忙醒过神，看了看已经漫出来的水，尴尬地笑了笑。
「夫人是不是在想将军，将军说了，他办完事立马回来，让我好生伺候着。」
我脸上突然就燥了起来，我是在想他没有错，只不过不是想念的想。
我在想他为什么娶我，堂堂一个将军，娶了一个乡户的女儿。
虽说我有些姿色，但也不至于此。
「你再去拿点种子吧。」我吩咐道。
这菜还是要种，不然哪天被赶回乡下，手艺都丢了。
我挽起了袖子，嫌弃地看了眼这衣服。
弓个腰都费劲。
「哟，沈辞府里怎么还种起了菜？」
我抬起头，正对上一双桃花眼。
「哦，将军说他想吃新鲜的小菜，所以特命我种一些。」
「这沈辞也太难为人了。」他倚在旁边的树上，摇着扇子。
「不难为的，种菜很简单的。」我伸出手拂下了衣袖。
「我瞧着姑娘怎么那么眼生。」他伸手摘了片叶子，半眯着眼转着。
「我是刚来的。」想到他们这种大户人家对丫鬟的出身都很讲究，我又补了句，「不是坏人。」
他忽然就笑了起来：「坏人一般都说自己不是坏……啊……」
这叫声简直要冲破云霄。
我挠了挠耳朵，上前一步，两手捏住了他手上的那只小虫：「不咬人的。」
他震惊地看着我，拱了拱手：「你确实是个好人。」
我撇了撇嘴，一个大男人，被虫子吓成这样。
「你怎么来了？」沈辞从正前方走了过来。
「自然是想你了才来的。」他笑着转过身，「你这新来的丫鬟倒是有趣。」
「有多有趣？」他笑着走到我面前。
我立马意识到大事不好。
果然下一秒耳边就又传来一阵哀嚎。
「疼疼疼……沈辞，你放开我。」
看着他们的背影，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灵玉慌张地跑过来，一脸担心：「夫人，你没事吧，我刚看到将军抓着叶公子，面色很不好。」
「没事。」我接过她手里的种子，「叶公子？叶轩？」
多亏了我那个姐姐，京城里名门贵族家的公子小姐我还是听说过一些的。
「是的，夫人，这叶公子从小便是将军的朋友，经常不请自来。」
我埋下一粒种子，心里疑惑。
他俩竟然是朋友，沈辞不是把他家人都杀了吗？
7
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便想着起来练练字。
刚点亮蜡烛，便看见书案椅子上坐了一个人。
自上次我知道他是沈辞后，他已经好几日未来我房里了。
「娘子醒了？」
烛火倒映在他如墨的眸子里，熠熠生辉。
不得不说，沈辞长得真是好看。
比话本上的绝色狐妖都要美上几分。
「你怎么……不点灯？」我站在那里不敢靠前。
「过来。」
他的声音似带着魔力，腿不由自主地就走了过去。
人还未到他面前，他长手一挥就把我揽在了怀里。
「娘子真好看。」
古井般的双眼幽幽地看着我。
我心控制不住地怦怦乱跳起来。
沈辞，应该就是个能摄人心魄的鬼吧。
我挣扎着想从他腿上离开，反被箍得更紧。
「娘子在紧张什么？」
「我……我口渴。」我咽了咽口水。
「那我给娘子倒水。」他伸出手拿起桌旁的茶壶。
「不用了，我……唔……」未完的话语悉数被他的唇堵住，水顺着唇流入嘴中消失不见。
我只觉着脑袋嗡嗡的，连带着理智和思维都一块分崩离析。
「还渴吗？」喑哑的嗓音响起。
我点了点头，遂又立即摇了摇头。
他笑着伸出手擦干了我嘴角的水渍：「今日你和叶轩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我低着头努力地稳住呼吸。
「是吗？那他为何向我讨要你？」他捏住我的下巴，稍一用力便让我抬起了头。
天知道，叶轩向他讨要苏蝶的时候，他有多生气。
可此时眼前的人儿却瞪着一双清澈的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
「可能……可能是因为我帮他抓了虫子吧。」
「以后不许帮他，他不是好人。」
下巴处的力道加重，我忍不住红了眼圈：
「我知道了。」
他松了手：「去睡吧，明日我教你练字。」
我连忙从他怀里抽身，忙不迭地爬上床裹进被子里。
8
将军府要举办宴会，一时间所有人都忙了起来。
听灵玉说，这是府上第一次办宴。
皇上皇后都会来参加。
以前沈辞对这种事都嗤之以鼻。
之前公主府送来拜帖前来邀请他去参会，他都未曾理会。
虽然我不知道沈辞要干什么，但也想着帮帮忙。
可他却只让我好好练字、种菜。
也不让我学礼仪。
他是认为我难登大雅之堂吗？
我心里有点委屈。
练字时常常走神，几日也不见长进。
「在想什么？」沈辞不知何时站在了我的身旁。
手中的笔一抖，墨滴了下来，废了一张纸。
「没什么。」我赌气似的把笔扔在宣纸上。
「脸这么皱，晚宴可怎么参加。」他拿起笔，从背后环抱住我，就着纸上的墨迹，短短几笔，勾勒出一只蝴蝶。
「我要出席吗？」我声音带着几分兴奋，几分担忧。
「娘子不想吗？」
「不，不是，我怕自己会给你出丑。」
「别怕，你就做你自己便好，没有人敢笑你。」
他放下笔，揉乱了我的头发。
9
虽说沈辞没有要求我学那些繁复的礼节，但我还是在晚宴开始前问了灵玉好几遍需要注意的事情。
前厅人渐渐多了起来。
我有些紧张，手心处渐渐变得潮湿。
远远地我看见沈辞从人群中穿过，径直来到我面前。
他牵住我的手，我心忽然就安静下来。
我们走过惊诧的人群，来到了座位上。
底下人议论纷纷，却无一人敢上前。
「我是眼花了吗？沈将军旁边坐的是谁？」
「沈将军刚刚牵她的手了。」
「真是稀奇啊。」
「那丝蕴郡主可得伤心坏了。」
我偷眼瞧他，他像完全听不到似的。
温柔地给我倒了杯茶。
「皇上驾到，皇后驾到。」
随着一声尖细的嗓音，众人都起身迎接。
我随着大流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
待坐定后，我发现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又多了几道。
「辞儿，坐在你身边的这位是？」高座之上的人发出了询问。
我犹豫着是不是该站起来，他却按住了我：「是臣的妻子——苏蝶。」
下方人又是一片骚动。
「啊？这什么时候的事？你这个臭小子，怎么不告诉朕？」他的声音听着很高兴。
「现在不是告诉您了吗？」他慢悠悠地回道。
我吓得魂都要没了。
这可是皇帝啊，他怎么可以用这种语气说话？
「我还不知道你，好东西你都藏着，现在有了媳妇更是一样。」他冷哼一声。
好吧，我想多了，皇帝都不在乎。
看来沈辞是皇帝私生子的传言有可能是真的。
毕竟哪个臣子敢这样和天子说话。
「你，抬起头来，让朕和皇后瞧瞧。」
这应该说的是我了，我慢慢地抬起头。
「俏丽若三春之桃，清素若九秋之菊，辞儿有眼光。」皇后笑着说，「这下，皇上你可以放心了。」
「你家在哪里？」皇上仔细看着我，目光中除了高兴还带着些审视。
「这儿就是她的家。」沈辞先我一步回答了他。
「你小子，我不过是问问，你倒是护得紧，罢了，你喜欢便好。」
皇上悠然地喝了口茶，嘴角却不自知地翘了起来。
但不远处却传来阵阵抽泣声，我顺着望过去，是一名极娇俏的女子。
眸含春水，脸如凝脂，梨花带雨，看得我都心疼了。
「咳咳。」皇帝假意咳了两声，「看这孩子，都替辞儿开心得哭了。」
啊？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是伤心欲绝了呀。
我忍不住又偷瞄了皇上两眼。
桌子下的手被狠狠握住，我转头看到他一脸不好惹的模样。
遂又低下了头。
夜渐渐深了，宴会也接近了尾声。
宾客们差不多都散尽了。
唯有那名女子站在院中。
沈辞牵着我从她身边走过，却被她拦了下来。
「辞哥哥，为什么？她有什么好，我有什么比不上她？」她眼圈红红的。
我看着沈辞，我也想知道我有什么好。
「郡主，你过分了。」
「以前你都叫我蕴儿的。」
「五岁之前的事不必再说。」
「那个，你别哭了，风大，容易伤眼睛。」我忍不住劝道。
可谁知，她哭得更伤心了。
这人，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
郡主，看着都要碎掉了。
沈辞瞪了我一眼：「告辞。」
我被沈辞拉着，粗糙地朝她行了个礼，快步走过去。
「辞哥哥，你是不是因为我缠着你，所以才随便找了个女人结婚。」
风中飘散着她的声音。
10
回到房中，我坐在椅子上不敢吱声。
他怎么还生气了？
屋子里的气氛压抑得我难受。
「你怎么了？」我忍不住拽住他的衣角。
不说话。
于是我手慢慢往上，拉住他的一根手指摇了摇。
还是不说话。
我瑟缩着放开他的手。
下一秒却被他拎到了怀里。
「你为什么不生气？」他声音闷闷的。
啊？我又不明白了，我为什么要生气？
他看我不说话，抬起头叹了口气：「累了吧，去睡吧。」
他的眸子里像落满了忧伤。
神差鬼使地我竟然伸手覆了上去。
「虽然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我会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闻言他嘴角笑了笑，那股忧伤一下子就消散了，快得就像是我的错觉。
「娘子要怎么陪着我？」
我突然有些后悔说这句话。
烛光摇曳中，我看到他额头有一层细细的汗珠，眼睛也微微潮湿。
「可以吗？」他伏在我身上，轻声问。
我闭着眼睛点了点头。
11
第二天我一直睡到晌午才起来。
突然想到菜园子的菜该施肥了，便慌张地穿好衣服跑了过去。
远远地便看见那块小园子里蹲了个人。
待走近了些我才看出是沈辞。
他正一丝不苟地给那些菜叶子捉虫。
我被他的模样逗笑。
他转过头，我笑得更甚了。
他清俊的脸上沾了几道泥痕。
「哎哟喂，这是哪里的农夫啊？」还未等我说话，身后便先响起一声嘲笑。
沈辞冷着脸站起身：「找我何事？」
「昨天我出城辛苦办案，你却在院里大设酒宴，不得补我一顿吗？」
「哪来的滚哪去。」
「我说那天我向你讨要人的时候，你怎么那么生气，原来你早就暗度陈仓了。」叶轩那双桃花眼看向了我，叹了口气，「到底是我福薄。」
沈辞站过来挡住了他的视线：「不想像上次那样被我丢出去，就给我正经点。」
他缩了缩脖子，一溜烟跑到我身后。
可还未等挨到我衣角，他人就被提溜了过去。
12
屋内茶气袅袅。
「是她吧。」叶轩一改浪荡模样，紧盯着沈辞。
沈辞看着窗外施肥的苏蝶，轻声嗯了句。
「怪不得我第一次见到她，就感觉就似曾相识。」
「天底下能让你护着的人，也只有她了。」
「你不打算告诉她吗？我看她好像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份。」
沈辞转着手里的茶盏：「苏家夫妇说捡到她时，她已经快死了，后背上全是血，也因着这个原因，那块胎记被伤口盖掉了，她醒来什么也不记得，以为那俩人就是她的父母。」
「对不起。」叶轩低下头，难掩愧色。
「叶轩，和你没有关系，是我没有看好她。」沈辞走向他，伸出手放在了他的肩上。
他们三个人，从小便在一起。
苏蝶原叫楚迦，是沈辞父亲拜把子兄弟的女儿。
而和他们父亲拜把子的还有一人，便是当今圣上。
两人从小便被定下了娃娃亲。
叶轩的母亲是叶府一个洗脚丫头，被叶远宏酒醉侮辱后，生下了他。
所以他从小便被叶府所有人唾弃，经常被打得鼻青脸肿。
没有人和他玩，除了沈辞和楚迦。
后来，在一次战场上，叶远宏故意延误支援，导致沈辞和楚迦的父亲战死沙场。
消息传回京中，楚迦的母亲当场抹了脖子，楚迦也不知所终。
所以叶轩从内心深处对沈辞和楚迦有着深深的愧疚。
13
最近叶轩变得越来越奇怪。
接连几日都来给我送礼。
色如玛瑙的游仙枕，光芒四射的祖母绿。
小人般大的夜明珠，水火不侵的冰蚕丝。
每一样单拿出来都是世所罕见的宝物。
除了这些，他还每次都再送一箱金银珠宝。
「把东西收好，不要让沈辞给你昧了。」他嘱咐着我。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语重心长地说：「叶轩，我已经是你兄长的媳妇了，你人这么好，肯定能遇到更好的人。」
挖人墙脚可不好啊。
一向吊儿郎当的他脸突然红得厉害：「我不是……哎……那个……」
「我懂，我懂，你不要不好意思，喜欢人又没错，只是我们遇见的时机不对。」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他逃也似的跑了。
那天之后，他很久没有来府上。
当我把这件事告诉沈辞的时候，他一口茶喷到了桌上。
「娘子，真是……明察秋毫。」
我看他努力憋笑的模样，有些不解。
怎么有人给我献殷勤，他那么乐？
14
宫中旨意传来的时候，我正吃着鸡蛋。
蛋黄一下子就溜了下去。
沈辞一边给我倒水一边轻拍着我的背：「娘子莫慌，相公会陪着你的。」
我看着他眼底浮上来的笑意，又想到了那天晚上。
脸不知是因为咳的还是羞的，烫人。
皇宫里的装饰美得我眼花缭乱。
沈辞一路送我到后宫门口：「去吧，我在这里等你。」
我抬头看了眼太阳，小声说：「日头太大了，你去阴凉处等我便好。」
「嗯，我也会想娘子的。」他笑着帮我理了下额间的头发。
我慌忙看了眼旁边的宫人。
这个人，我什么时候说想他了。
15
我被领进院内，梨花树下坐着的不只皇后娘娘，还有丝蕴郡主。
我忙不迭地行了礼。
「这孩子，真懂事，快过来坐下。」
皇后朝我伸出手。
我乖巧地坐在她旁边。
她和我说了很多沈辞以前的事，但每件事里面或多或少都会有丝蕴郡主的身影。
「孩子，你一个人在沈府，难免会有些无聊，不如让蕴儿去和你做个伴？」她最后开口问道。
饶是我再不聪明，也听出了她话里的意思。
「娘娘，这个得蝶儿问过将军之后才能回答您。」我心里很不舒服，像被人拿小石子堵了一下。
「姐姐，你放心，我只是想陪在辞哥哥身边，不会肖想其他的，沈府大小事宜还是你说了算。」
丝蕴郡主着急地凑过来握住我的手。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她好可怜。
从皇后宫中出来后，我一路上都心不在焉，想着如何和他说这件事。
「娘子怎么了？」他走到我前面停了下来。
我没注意头直接撞上了他的胸口。
我摸了摸有些疼的鼻子，低着头开了口：「那个，皇后娘娘说以后让丝蕴郡主来沈府陪我。」
他迟迟没有说话，我感觉周边的空气越来越少。
我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他深不见底的眼底，藏着一股暗流。
「你答应了？」
「我……我……」
话未说完，他便转过身快步走了出去。
我着急地跟着他，却还是落下一段距离。
等我气喘吁吁地走到地方时，却被人拦了下来。
我抬头看了看，他来找皇上干什么？
「请您管好您的媳妇，不要让她来管我媳妇。」
「你说你怎么那么大脾气，皇后也是好意，你总不可能一辈子只娶一个媳妇吧。」
「臣沈辞此生只要她一个人。」
屋里的声音传了过来，我愣在了那里。
只要她一个人。
只要我一个人。
16
他从屋里走出来，向前走了两步，又顿住。
「怎么，不走吗？」他回过头，声音中还带着些怨气。
「沈辞。」我小跑着过去拉住了他的手，「我没有答应皇后。」
他指尖微动，眼底有欢喜滑过。
「我和她说，我种的菜不够第三个人吃，我也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你。」
他再也抑制不住，伸手抱起了我。
「我刚才都要担心坏了，以为你答应了。」
「谁让你不等人家把话讲完。」我把头深深地埋在他的颈间。
这宫道上来往的人太多了。
「好，是相公的错。」他抱着我一路走到宫门口。
好了，这下全皇宫的人都知道了。
沈夫人不仅善妒，还柔弱不能自理。
17
深夜，沈辞手轻轻地摸着我肩膀上的那块疤：「娘子，你想你父母吗？」
我半眯着眼睛摇了摇头。
他们对我并不好。
不然也不会让我嫁给一个独眼铁匠。
想到这，我睁开了眼：「你当初为什么要娶我？还冒用铁匠的身份。」
「我说我途经那个村子，对你一见钟情，便想着据为己有，你信吗？」
「我信。」
他看着我信誓旦旦的眼睛，俯下身吻了吻我的嘴角：「是真的。」
当时父亲带着他第一次去见楚迦时，他便动了心思。
小娃娃长得粉雕玉琢的，粉白的小手一个劲地朝他够。
「阿爹，长大我要娶这个妹妹当媳妇。」
屋子里的人都笑作一团。
「辞儿，你知道什么是媳妇吗？」大人们逗着他。
他却只定眼瞧着她。
我手指抚上他的眉眼：「我对你，也是真的。」
18
虽说他们不爱我，但毕竟他们生了我养了我。
我觉着还是应当回去报个平安。
到村口时，我拒绝了沈辞的好意，让他在马车里等我，自己走着到了家门口。
「阿娘。」我开口唤她。
她抬起头看到我后，却害怕地躲在了树后，手里的豆子都撒了一地。
「你别过来……我也不是非逼着你嫁给铁匠的，谁知道那夜起火了，你死了就不要来找我们了。」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针扎般的痛。
看到女儿回家，阿娘的反应竟然不是高兴，而是害怕。
我蹲下身子，把豆子一颗一颗地拾到簸箕里。
阿爹从屋里走出来，也是被吓了一跳，拿起院子里的扫把就往我身上打来。
「你这个扫把星，死前我们可没亏待过你，死后你竟然还来作践我们，快滚。」
原来他们都以为我死了。
原来他们并不欢喜我还活着。
「当年我们就不该收留你，滚啊。」
收留我？这是什么意思？
我快步走到他面前：「你说什么？」
「我说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种，当初我们好心，给你吃穿，现在你死了，找也应该去找你的亲生父母。」
眼泪顺着眼眶逐渐流下，滴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怪不得，怪不得。
无论我多么努力，都得不到他们的爱。
原来我是个没人要的孩子。
我抹了抹眼角的泪，跪在地上朝他们磕了个头。
「谢谢你们养育我，但这么些年，我在你们家当牛做马，也算还了你们的恩，从此，我们再无瓜葛。」
19
我踉跄着从门口走出来。
夕阳西下，那个人站在村口的尽头。
身上落满了余晖。
我恨不得立马跑到他的身边。
冲着他哭，冲着他闹。
他像是感知到了我的情绪，飞快地朝我跑来。
在我摇摇欲坠的时候接住了我。
他什么也没问，只是安静地抱着我。
待我情绪缓和后，他才开口：「如果你想说，便说，不想说就不要勉强自己。」
我鼻涕眼泪抹了他一身，断断续续地说出刚才的过程。
「我太可怜了。」我呜呜地哭着。
怎么感觉越说越伤心呢？
「以后不会了，以后再也不会有让你伤心的事情了。」他轻轻地拍着我的肩。
「啊？你不会……要杀了他们吧。」我张大了嘴巴。
他顺手塞了个杏花糕进去。
「是可忍孰不可忍，他们这么欺负娘子，我不做点什么怎么对得起娘子对我的一片真心。」
「也不用做到这个份上。」我鼓着个腮帮子拽了拽他的衣袖。
他笑着戳了戳我脸：「听说现在马戏团流行小丑表演，把人胳膊腿都砍了，放进罐子里，供人赏玩。」
我眼睛瞪得溜圆， 这还不如直接把他们杀了呢。
「我没事了，相公，其实他们也挺不容易的。」我把嘴里的杏花糕赶紧咽了下去。
他又递过来一块，没接我的话。
「你答应我嘛，不要杀了他们，也不要把他们变成小丑。」我软软地撒着娇。
「好。」他无奈地笑了笑。
我就知道，他吃我这套。
「娘子，你想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吗？」他拿起手帕擦掉我嘴边的碎渣。
我愣了愣，然后摇了摇头。
我知道以沈辞的能力，肯定能查出来我的亲生父母是谁。
但我却不想知道，或许他们已经死了，或许他们又拥有了一个幸福的家庭。
无论哪一种结果，我都不想承受。
人生短短几十年，抓住当下，过好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况且，我身边已经有沈辞了。
我爱他，他也爱我。
这就很好了。
沈辞最后还是没有轻易放过他们。
虽然没有把他们做成小丑，但他让人伪装成强盗暴打了他们一顿。
还拿走了他们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
「估计得躺三五个月了。」叶轩站在我菜地旁边絮叨着，「他俩被人抬到他们女儿那，竟被赶了出来，一气之下，这俩人把女儿和女婿告上了公堂，他女婿的官途算是毁了，留了一纸休书便走了。 」
哎，杀人诛心啊。
20
菜园子的菜越长越旺。
我肚子也一天比一天地圆了起来。
整个将军府都喜气洋洋。
唯独沈辞不开心。
因为我吐得厉害。
沈辞大骂着大夫无用。
换了一拨又一拨，还是收效甚微。
最后把宫里的太医都给抓了来。
「将军，妇人怀孕都会有这个阶段，您不必过度忧心。」
「是吗？那就劳烦李太医多在这待几天了，夫人什么时候能正常吃饭，你再吃饭。」
那太医一脸的欲哭无泪，我只好劝着他。
一向不理神佛的他还拜起了菩萨。
只求我能吃下点饭。
我看着他，感到很无奈，又感觉很幸福。
「娘子，我们以后再也不要生了，我们就只要这一个孩子。」晚上他揉着我发肿的脚，眼底红红的。
我瞧着他的模样，忍不住笑。
生产那天，他不顾太医的阻拦，硬是陪在了我身边。
「李太医，记住我和你说的话，夫人必须平安无事。」
「没事的。」我握住他的手。
手心汗涔涔的，他很紧张。
可是，生孩子真的好疼啊。
以至于沈辞现在看见沈屹墨都没有好脸色。
「我都生完一年了，你怎么还这样啊？」
我看着沈辞一脸嫌弃地看着沈屹墨。
「娘子，当初他害你这么疼，我想起来就生气，而且现在你都不怎么理我了。」
「这可是你儿子呀，你还吃他的醋啊。」我笑着拍他。
「不管，相公也需要娘子陪。」他把沈屹墨交给灵玉，打发了人下去。
沈屹墨小手一直朝我够着，却被他爹无情地塞了回去。
儿子，没办法啊，你爹是个吃醋狂魔。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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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12 15:3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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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冷个霸他沙雕卷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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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评论
拐角遇也浪漫
今天可他乔幸运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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