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月亮可月亮不知道
止戈:贵女翻车实录
求人办事要付出代价这我是知道的,可是薛安将自己的家什物件统统搬到行宫里来的时候,我还是傻眼了。是我太天真了,居然相信几个樱桃酥烙真的能收买了这位爷。
薛安王府的管家指挥着人马,将一盆比我都高的珊瑚树搬到我隔壁的院子的时候,我和夏禾的晚膳刚上桌,夏禾捧了一碗乳鸽汤径自坐到我身边,旁的丫鬟默默地退了出去。瞧着夏禾搅弄碗里乳白的汤汁,我有点恍神。
从前做侯府大小姐的时候,因着我爹御下极严,侯府里的下人都恭恭敬敬,还记得第一次见夏禾的时候,夏禾穿着素色的半旧绸裙,被我爹的一个妾打得半死。我爹不大在乎别人的命,何况是个下等丫鬟。我倒不是有什么善心,我在院子里小憩,被惨叫声惊了觉,领着春蝉就去踹了小妾的院门。将夏禾带回来仿佛还是昨日的事,我却再不是侯府大小姐了。
外面天色暗沉,月亮迟迟不愿意露头,屋子里的烛火晃晃悠悠。薛安的管家捧着一只大匣子一直在门口,等到我将晚膳用完才肯进门。
薛安被皇帝舅舅召进宫了,虽然本人不在但是存在感还是很强。比如说现在被管家打开的那只能把我头塞进去的雕花镶珠的匣子就摆在桌子上,里面放了一顶凤冠。
夏禾围着凤冠啧啧称奇,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戳着上面的缀饰惊叹:「县主,这也太奢华了吧!」
这么一顶金光闪闪的还五光十色的冠子往我的桌子上一放,整个屋子都亮了几分。我凝视着这顶凤冠,只有一个想法,为什么要镶那么大个夜明珠?是嫌上面的各色宝石不够亮,还是嫌压不断我的脖子。
显然薛安的管家十分满意我和夏禾的反应,走出门的时候腰杆都挺直了几分。
不知道是出于对财富的敬畏,还是单纯的嫌沉怕碰坏,总之没有一个人去收那顶凤冠。这么贵重的物件就那样大剌剌地摆在桌子上,在烛光的映衬下熠熠生辉。
我坐在桌子边望着凤冠发呆,冠上的那只金凤凰仰首展翅,雕得精细,神态昂扬,连羽毛都的细纹都清晰可见。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了很久之前,皇帝舅舅赏赐了我爹一柄金镶玉的大如意,后来我给了薛安。我有种强烈的预感,这顶凤冠的金正是用的那柄如意。伸手点了下凤头,一抬头就对上了越疆的双眼。
正站在门口的越疆黑色的衣袍隐在夜色里,抿着唇缄默不语。见我看见他了才抬脚进来,双手横叠在胸前黑着脸往我面前一站。
「这么晚了,你怎么来了。」我将凤冠重新放进匣子里,站起身来,转头望了一眼窗外,外面的云压在一起,层层叠叠的让人瞧着就喘不过气来,「怕是要下雨了。」
越疆垂着眸子不看我,只轻轻地「嗯」了一声,伸手来拉我的手腕。我下意识地躲了躲,腕子还是被越疆握进手里。今日穿了件宽袖的外裳,越疆的手直接贴到了我的皮肤上,薄薄的茧子磨着我的肌肤,掌心一片滚烫。
丝毫没有迟疑的意思,越疆拉着我就往外走,到了院子里迎面碰见险些撞上来的夏禾。夏禾刚要张口,被越疆一记眼刀甩过去,立马闭了嘴。
我停了步子,反手扯住越疆。许是没想到我会有这样的动作,越疆回头看我时脸色比进屋时还要差上几分。
「去哪儿?」越疆的脸色着实吓到了我,我往前上了一步,有些没底气。
越疆没回答,手上的力道重了几分,将我往怀里一拽,携着我上了屋顶。越疆揽着我,两人像两只蚂蚱一样在行宫上方蹦跶了半天,落到了观月塔的顶端。
我小心翼翼地坐在塔顶延展出去的小台子上,紧紧地拽着越疆的衣角,生怕自己掉下去,「我们来这儿干吗?」
冷风一吹,我缩了缩脖子,往越疆的身边又挨了一些。
越疆转过头,垂落在耳畔的发丝擦过我的脸颊有些痒,我本能地感觉出来越疆的心情好些了,果然他语气软了几分,「看月亮啊。」
我抬头望了一眼黑压压的天,嘴角忍不住抽了两下,「看月亮?这也没月亮啊!」
「是啊,没月亮啊。」越疆揉了揉我的发顶,拉开了我攥着他衣角的手裹进手里,「我喜欢月亮,可是月亮不知道。」
乌云蔽月,凉风瑟瑟,空气中的凉意一层一层裹来,我打了个哆嗦,越疆干脆将我横了过来直接坐进了他的怀里。暖和是很暖和,却不知为何有种怪异的感觉,我伸手推了下越疆的胸口,指尖突然麻了一下,然后整个人就像一只布娃娃一样失去了所有的力气,软软地瘫在越疆的怀里。
我的脑子里闪过「月僵蛊」这三个字,忍不住骂出了声:「他娘的薛安!」
「你现在坐在我的怀里叫薛安合适吗?」越疆捏住我的脸,凶了几分,「人长胖了胆子也肥了。」
南疆少主最是精通蛊术,越疆也已经给我施了数日的针,我几乎忘了月僵蛊一月一次的发作规律。从脚开始一直蔓延到大腿根,肌肤一寸一寸地僵硬起来,我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下滑,几乎要从越疆怀里掉出来。手足无措之中只能向越疆求助,「越疆越疆越疆!我要掉下去了!」
「对,应该叫我的名字。」越疆的手离开了我的脸重新放到我的腰间,将我往上一提,动作自然地把另一条胳膊往我的膝盖上一搭,嘴角翘了起来。
动也动不了,想顶几句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今天的越疆好奇怪啊。他好像很开心,可是又好像不开心,好像一个人站在一池水旁,望着水里月亮的倒影,明知道一切只是虚幻却还是想要捞上来,有一种绝望的快乐。
寂静的诡异,塔尖上挂的风铃碰撞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叮叮当当的混杂在风声里,串起来以后莫名让人觉得哀愁。我决定打破这个诡异气氛,叫了越疆一声,「你说这个蛊什么时候能解开啊。」
越疆的手在我的腰间越收越紧,我能听见他的心脏跳动的声音,急促又热烈。等了半天也没等到越疆的回答,反而被一声怒吼炸开了耳膜。
「越疆你在干什么!你把容戈给我放开!」
我艰难地扭头,朝塔下望了一眼,薛安一身红衣直直扎进我的眼里,坠着金线海棠的袍角在寒风中猎猎作响,玉冠黑发的少年眼底一片猩红,艳色一直烧到眼尾。
薛安的眼神与我在半空中相接,瞧着我一副断了线的木偶的样子,薛安往前走了几步,踏着观月塔前面的仙鹤铜雕,在我的视线里消失了片刻就落到了我的面前。越疆腾然起身,抱着我往后撤了几步,站定在塔尖上。
好家伙,除了我都会轻功呗。突然想到以前我把薛安按在地上打的日子,我的后背一片冰凉,感谢薛安大哥饶我一命。
「南疆少主这般抱着我手无缚鸡之力的未婚妻,难道不觉得自己龌龊吗?」薛安说得咬牙切齿,视线始终停留在越疆环在我腰间的手上。想要上前抢人,可能又顾忌越疆站的位置太危险没有贸然动作。毕竟,若是越疆站得不稳,我必然是要跟着遭殃的。
越疆低头看了我一眼,笑了出来,「那祁王能否跟我说说,容戈为什么会这样手无缚鸡之力呢?」他脸上的笑意蓬勃,眼底的怒意翻滚。
说实话,我有点害怕,越疆生起气来就是这样,他不像薛安会直白地表现出来自己的愤怒,他会笑,笑得越开心证明他的怒意越强烈。倒不是说薛安就比较好惹了,锱铢必较睚眦必报我敢说第二名那薛安就是第一。
为了观月塔过了今夜还能好好地矗立在这儿着想,再考虑到我还有求于薛安的,我决定还是挽救一下这个场面,冲越疆眨了眨眼示意他别冲动后,我转头看向薛安,不知为何蹦出来句,「我困了!」
趁着越疆愣神的瞬间,薛安提步往前一掌打到越疆的肩膀上,将我从越疆的怀里卷出来,越疆身形一晃,后顿一步,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的头往后靠了靠,确定薛安看不到我的脸,才对着越疆悄悄地做了「明天见」的口型。越疆握着我手腕的力道收了几分,松开了手,指腹擦过我的掌心,留下一片炙热的温度,然后转身从观月塔上跳了下去。
「别看了,他摔不死!」薛安的声音里怒意犹存,一只手强硬地扳过我的脸,逼我与他四目相对,「越疆抱得很舒服?嗯?祁王妃?」
「凶什么凶!」越是心虚越要抢占先机,有雨丝落在我的脸上,我白了薛安一眼,有咬他的冲动,「还不是你给我下的月僵蛊!」
本以为薛安要带着我回去了,没想到薛安径自搂着我,往方才越疆坐的地方一坐,冷哼了一声。
「哼什么哼啊!」我虽然动不了,但是我懂得在语言上乘胜追击,刚欲再来一句,就被薛安捏住了下巴,一句「烦死你了」卡在喉咙间,薛安吻了下来。
「你不要喜欢他。」
薛安的话淹没在唇齿之间,我的下唇被薛安狠狠地咬了一下。明明他才是动作凶残的那一方,拼命索求,可是他又像一只受了伤想要被舔舐的小兽,所有的凶狠剖开后都是呜呜咽咽的哭泣。
吻到我几乎窒息,薛安才离开我的唇瓣,将头埋进我的颈窝。虽然他这一副受伤且动情的样子着实有些迷人,可是我还是忽略不了此时此刻他用鼻尖蹭我耳垂的动作,月僵蛊本就让我僵硬,薛安的动作叫我颤着有些发肿的嘴唇说不出骂人的话来。
「阿戈,他方才也是这样抱着你的吗?」
薛安的气息喷落在我的锁骨上,声音有些低哑,烫得我双颊泛红。心下再怎样乱,嘴上也是要占便宜的,我壮着胆子咕哝了两声:「比你抱得舒服。」
这真不是我气薛安,他堂堂一个七尺男儿,将我抱坐在他的怀里,脑袋却跟长在我的肩膀上了一样,姿势很怪异,我很不舒服。
「所以在你眼里,越疆一直比我好是吗?就算现在你要嫁给我了,还是觉得越疆比我好是吗?」薛安的声音闷闷的,一只手握住了我的指尖,渐渐转为十指相扣,将脑袋从我的身上离开。他有些蛮横地摁住我的后脑勺,一把摁到了心口。我突然想到了薛安心口的伤,心里酸涩翻涌,一句小心就快脱口,却被一滴砸到我眼皮上的泪珠给止住。
头顶是薛安有些自嘲的笑声,明明在笑,眼泪却一滴接着一滴砸到我的脸上,若是有旁人来看,大抵会以为我们在相拥而泣。
「容戈啊,你让我觉得我是这个世界上最差劲的人。」
后来我才知道,这天薛安抱着极度欢悦的心情匆匆出宫,马不停蹄地赶来见我,觉得坐马车太慢了,自己骑马赶了半个时辰的路,半路上还折了一枝红梅打算带给我,让我插在房里给我添些颜色。结果离得很远就看见了观月塔的塔尖上,我倚在越疆怀里,像是月亮落进了一片池沼。
「不……不是……」我想要伸手拍拍薛安的肩膀,但是该死的月僵蛊让我只能被薛安越抱越紧手足无措,想了想还是用我唯一能动的头蹭了蹭薛安的下巴,心里没由来的委屈,「是你先抛下我的,不然当时我也不会和越疆玩。还有啊,你不要抱我这么紧,你心口的伤好了吗?你要是伤口裂开死在我这儿了我可说不清。」
薛安的下巴抵着我的额头没有任何动作,等了半晌也不见他说话。薛安的沉默让我有多多少少点害怕,是一种失控的感觉,猜不到他的情绪,好像下一刻他就会松手,然后将我从观月塔的顶端丢下去。慌乱,害怕甚至有些难受,好像四周的空气都被抽干,我有些呼吸困难,「薛安,你不能怪我……」
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薛安低头吻了我的额头,抱着我站了起来,「我哪里舍得怪你。」
不知何时下了雨,薛安将我抱回院子时,夏禾撑着伞候在门口一脸焦急,看到我在薛安怀里时,脸上闪过一瞬的惊诧迎了上来。
「让厨房煨些姜汤去。」薛安挡开夏禾伸出的手,毫不避讳地进了我的卧房,将我放到床上后直接在床边坐下,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一向怕黑怕行宫大的夏禾好像没有听见我的呼唤,提着裙角就窜了出去。
相顾无言,尴尬无边。
「薛安,你不是。」我转过头,决定还是先开口,方才和越疆在一起被薛安看到时我有些心虚,大概是既要利用人家还要让人家不快乐实在是太缺德了,我决定挽救一下我仅存的良心,「你很好,一点也不糟糕。」
「这是你的真心话吗?」薛安全然没了方才那一副样子,若不是眼尾的红霞还留有余韵,怎样也看不出来他刚才那般安静地落了许多泪珠。他伸手摸了一把我的锦被,脸上又显出一贯的不悦来,毫不留情地一把扔到了地上,「就这么薄?」
我躺在床上胸口一闷,一口老血差点喷出来,只能默默流下两行泪,「被子……我的被子……天蚕丝的被面啊……」
「就这么心疼?」薛安被我盯得没绷住脸,眼睛弯了弯,终于笑出了声,戳了戳我的脸,「我给你更好的。」
薛安收了手转身向外走,一手往身后一背,捏住袖口上的金纹指腹蹭了两下,另一只手摸了下耳垂,袍角都有些雀跃的意味藏在其中,走到房门口时突然放声喊了句「老吴!」声音里的笑意像是飘在河里的羽毛,一波一波的水纹将这片羽毛越推越远,瞧得人心痒痒。
我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没忍住勾了下唇角。薛安啊,怎么还是小时候那副样子,总是三两句话就能哄好,总也藏不住自己的心情。
不过一会儿,我的思绪还未飘开,就被薛安拉了回来。
这红艳艳的缎面锦被,活像是人家大婚的时候的那种喜被。想都不用想,这种金线勾边的海棠花纹,被角上坠的海珠子,这般柔软的料子,必然是薛安的被子。合着嫌弃了半天我的被子,将自己的被子拿过来了。
「薛安,如果不是因为动不了,我怎么也得把这个被子扔你脸上。」我的目光重新落到薛安脸上,话音还没落下,就见薛安坐到床畔就开始脱靴子,好不容易平复的心又提了起来,「你干吗?好歹是个王爷你还爬床?!」
薛安动作一滞,刚要回嘴,便听见外面「咣当」一声,瓷盏落地的声音混着夏禾的小声惊呼,甚至还有混杂的脚步声。
「县主!姜汤凉了!我去去就回!」夏禾扯着嗓子喊了一声,外面又是一片宁静。
我闭了闭眼,决计明日一定要将夏禾送到厨房刷碗不可,方才的脚步声定不是只有夏禾一个人,额角一跳,我转头看向已经上了床打算往被子里钻的薛安,狠狠地瞪了他两眼,「你给我下去!看看你把你府里的人带成什么样了,吴管家一把年纪了都被你带坏了居然听墙角!」
薛安一派悠然地进了被子,侧过身来支着脑袋看我,嘴角咧到耳朵下面了,说话的调子不紧不慢,「哦?我为什么要下去?」
「这是我的床!」我虽然僵了,但是我不是瘫了,我能感觉到薛安的手已经不老实地搭在了我的小腹上,鼓着腮帮子在脑子里搜罗各大骂人佳句,憋了半天也只蹦出来一句,「你要点脸好不好!」
「又不是没有同床共枕过,这么紧张做什么?」薛安收了手,与我并肩躺下,突然不满起来,「你这床也该换个舒服的,要不是怕姓越的那个不要脸的半夜来占你便宜,我是断不会睡你的床的。」
胡说八道!口是心非!当初是谁睡的我的床还把玉佩落下了?是隔壁山沟子里的癞蛤蟆吗?
「走什么神呢?方才便说自己困了,现在又不睡了,难道不脱衣服睡不习惯?」
薛安的手突然伸到我的面前,点了下我的鼻尖,吓得我一颤。我一个白眼没忍住险些将自己翻晕过去,「床上这么大个癞蛤蟆我睡不着!」
一旁窸窸窣窣的声音传进我的耳朵,我慌忙转头去看薛安,这个老流氓不会在我的床上脱衣服吧?转过头时薛安已经坐了起来,半撑着身子冲着我邪笑,「癞蛤蟆让你脸红成这样。」
最后薛安到底是下了床,搬了张凳子坐到我的床边,手十分自然地拉住了我露在外面的手,眼帘半阖,「睡吧,我守着你。」
您有没有想过,您守着我才睡不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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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1-08-27 12: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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