蜈蚣养殖场
苗疆夜谈:斗蛊
那天晚上,我跟鸡哥开诚布公地聊了许多。他跟我讲起了苗疆三十六峒的许多秘辛,特别是关于洛十八的传说,这些传说,有的来自于敦寨苗蛊一些世代相传的故事,有的来自于口口相传的山歌、咒诀、典籍和壁画……
事实上,不只是他们敦寨苗蛊这一脉,苗疆三十六峒的其他人,或多或少,都有相关的传言。
正因如此,使得「洛十八」这个名字,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神秘面纱。
随后,鸡哥告诉我,他师父在八年前的一个夜晚,的确见过洛平一面。两人聊了什么,鸡哥不知道。这是有一次他师父山阁老喝酒喝多了,说醉话的时候,突然间拿着拳头猛锤胸口,痛哭流涕地哭嚎,说自己没办法跟洛平一样追随洛十八去,当那门下走狗,永镇仙府。事后他问过山阁老,结果他师父却断然否认,缄默其口。
综上所述,鸡哥怀疑马小虎表面上是想要找他叔叔洛平,但实际上,却是想要找到那个一直隐藏于历史尘埃之中的奇人洛十八。
当然,找到洛十八也并不是他的最终目的。马小虎想要找的,其实是黑液。这种拥有着神秘力量,让蛊毒存在于世的东西,才是马小虎想要找到的。
也就是说,马小虎所图甚大。像这样的家伙,在没有达到目的之前,又怎么可能会帮我解开蛊毒呢?而如果像我之前所猜测的那样,这个马小虎甚至还可能有国外势力的背景——如果是这样的话,人家未必会在乎像我这样的一条人命。
听完了鸡哥的话语,我陷入了沉默。我并不是小孩子了,接近而立之年的我,对于这个世界,已经有了许多的了解,特别是作为一个作者,需要收集大量的资料与信息,对于人性之恶,有着更深的认识。所以鸡哥的话,我并没有太多的质疑。
人命有的时候很值钱。但更多的时候,其实还不如风中烛火,随时都会消逝。它在人贩子眼里,也就只值几千到几万不等。在外国的某些战争贩子眼里,甚至也就几颗子弹,或者一发炮弹的价值。中东和东欧,甚至还存在着秘密的人口交易,许多十几岁的女子被包装之后,卖给豪富;而在战争状态下的中东某国,妇女被像牲口一样变卖……在墨西哥的毒贩眼中,甚至都不值一包海洛因……
我庆幸自己生于和平稳定、没有战火的中国,但我从未被和平蒙住双眼,忘记了这个世间的丑恶。
马小虎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他会因为我的妥协而和解,还是在我没有任何利用价值之后,将我弃之如敝履呢?
我不敢赌。事实上,像这种毫无道德感,对我一个无辜之人随意下蛊的家伙,我实在是不敢抱有任何的希望,把他想象成一个良善之人。
或许,鸡哥是对的。
那一晚,我想了许多许多,感受到了入冬之后的深深寒意。次日起来的时候,我两只眼睛都是黑眼圈,精神萎靡,显得很是困倦。鸡哥此时已经出去逛了一圈回来,他告诉了我一个消息:附近的一个村子有一个蜈蚣养殖场,虽然不确定那个蜈蚣养殖场是否与熊三水有联系,但还是值得去看一看,打听一下的。
我很是高兴,也想起了一个细节来。这个细节来自于马小虎当初讲的第三个故事,那便是山阁老与熊三水的斗蛊事件,源于我老家附近一个叫做「赖寨」的村子,那儿有一个外地媳妇是熊三水的亲戚,熊三水就是她叫过来帮忙出头的。也就是说,如果能够找到那个外地媳妇,说不定就能够知晓熊三水现在住在何处。
听到我的话语,鸡哥很是高兴,觉得这个法子可以一试。
我说:「一会儿咱们去附近那个村子的路上,如果有手机信号了,我就给我母亲打个电话,把情况说一下,让她去赖寨找人问一下。赖寨就在我们镇子附近,那里也有我家的亲戚,我小时候还去那儿吃过红白喜事的酒呢,打听打听,说不定能够问到。」
两人一合计,感觉着实靠谱。随后简单洗漱一番,我们在老乡家吃过早餐后,就立刻出发了。
鸡哥打听到的那个蜈蚣养殖场,离我们这儿有二十多里山路,而且完全不通车,上山下山,实在难行。这样的路程,对于一个长期伏案工作的我而言,实在是太不友好了,倘若不是关乎于性命,没有这死亡的威胁,恐怕我早就扛不住了。这些天的奔波下来,我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型发生了巨大变化,即便是没有称重,我都能够感受到自己在这短短的时间内,至少掉了四十斤肉——我甚至都有点儿认不出镜子里的自己来。不但如此,我一路上还经常咳血,吐出凝固的黑色血块来,那玩意上面还附着不少虫子。我好几次以为自己甚至把脏器都给咳出来了。
这一次的劫难,让我改变了许多——正如鸡哥先前所言,我之所以遭遇此劫,是因为我将许多苗疆秘辛之事,融入到了小说中,写出了《苗疆蛊事》一书。
我从一个无所事事、混吃等死的小公司技术员,变成了一个在网上稍有些名气的作者,并且也赚了一些钱,买了房,成了家,虽说这几年混得一般,但总也比以前的日子要强上许多。
我有过迷茫,有过彷徨,也曾经迷失过……
现如今,马小虎找上了门来,让我第一次深深地感受到了死亡离我,到底有多近。
后悔吗?又或者,这就是生活的本质?
我不知道。
题外话说完,午后三点多,我和鸡哥终于赶到了那个蜈蚣养殖场。中间有信号的时候,我给母亲打了电话,她说她马上就去赖寨找人问,到时候再跟我说。
由于特殊的原因,这养殖场离附近的村子也有一段距离,单独在一处山窝窝子里,我和鸡哥也是打听了好几个人,方才找到的这地方。走到养殖场门口的时候,我并没有什么感觉,只是隐隐间闻到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臭味。然而当我跟鸡哥说起的时候,他却摇头,说并没有闻到。
这事儿让我有些惊讶,不知道是因为我嗅觉比较灵敏,还是因为身上中了蛊毒,所以才会如此。
随后,鸡哥直接带着我来到那养殖场前,隔着铁栅栏的门往里面张望,瞧见里面有好几排的建筑,除了几间砖瓦屋住人外,其它的都是塑料大棚,或者盖着蓝皮瓦钢的建筑,好像都是用来养殖蜈蚣的场所。
铁门是锁着的,鸡哥叫了好几次门,还使劲儿拍打铁门,终于走来了一个带着绿色军帽的老头子。那老头子是个哑巴,他与鸡哥比划了好一会儿,但彼此都不懂对方是什么意思。
好在那哑巴还算机灵,沟通无果之后,一转身进屋里去了。
过了一刻钟左右,来了一个穿着黑色皮围裙,像屠夫一般打扮的中年汉子,他叼着一根烟,眯着眼走了过来,打量了一眼鸡哥和我,然后问道:「你们找谁?」
鸡哥直接开门见山地说道:「找小凉山蛊王熊三水。」
那人眼睛一翻,开口说道:「神经病。」
说完话,他转身就要走,结果鸡哥直接喊道:「兄弟,我们找熊三水前辈真的有事,麻烦通传一声……」
汉子回身说道:「这里没得啥子熊三水,你们找错人了。」
鸡哥瞧见他说得坚决,话锋一转,笑着说道:「哈哈哈,跟你开玩笑的,我们是过来买蜈蚣的商家,麻烦你开一下门,我们想参观一下你家的养殖场,看看蜈蚣的品相,然后聊一聊生意……」
那人骂道:「哄傻子呢?瞧你们这个吊样,像个屁的商家?」
鸡哥丝毫不介意,笑嘻嘻地说道:「你不信?我们是默沙东制药的采购代理,真的。这样子,我给你两千块钱的保证金,你让我们瞧一瞧,参观一下,不管生意谈得成还是谈不成,都没关系——要是成了,这钱算定金,要是不成,这钱就当参观费了,怎么样?」
那人没有理会,头也不回地走了,而鸡哥则双手抓着铁门栅栏喊道:「五千行不行?五千都不行?八千呢……」
眼看着那人都走进了养殖场的棚子里去,鸡哥扯着嗓子大声喊道:「一万!」
回应他的,是那个穿着破旧迷彩服的哑巴。那老哥拿着一根扎满了破旧钉子的棒子,朝着我们这边走来,随后那那棒子在铁门上铛、铛、铛地砸着,驱赶着我们离开。
鸡哥喊破了喉咙都没有回应,恶狠狠地骂了两句,随后朝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拉着我离开。
我们离开了养殖场,沿着小路往坡坎下走去。
我心情很差,说道:「这儿没结果,接下来该怎么办?等我妈那边问到结果吗?」
鸡哥原本满脸怒气,结果听到我的话语,却突然间笑了起来。
我满是诧异,问:「怎么了?」
鸡哥说道:「哪里没结果?这个蜈蚣养殖场,绝对跟熊三水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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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0-09 15:1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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