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想退婚
背光取暖：阴影中的低语者
我婚礼的当天，未婚夫没有出现。
未来婆婆边给满鹏宾客道歉，边抑制不住上扬的嘴角。
她一向看不起我，这下正合她意。
我伤心地落下泪，捂着嘴巴难堪地逃离现场。
到了无人的角落，却忍不住笑出了声。
费了那么多年心思，终于把这该死的婚约搅黄了。
1
我和冷耀十五岁就订了婚，这场婚约是他爷爷强行要求的。
中考完的暑假，我爸送我去图书馆自习，在大门口处碰到一位老爷爷晕倒。
我爸将人送到医院，并等到老爷爷挂完点滴醒过来。
老爷爷只是中暑，并无大碍。
他向我爸表达了感谢，随意扫了一眼我，眯眼思考了下。
「这个小姑娘看着很眼熟呀？」
我乖巧地自我介绍：「冷教授，我叫江若依，去年参加过全省数学竞赛，是您给我颁的奖。」
我的记性一向好，在来医院的路上，就认出了这位昏迷的老爷子了。
他是南方大学的数学系教授，学界泰斗，名声响当当。
「哦。」冷教授恍然大悟，笑着点头，「我想起来了，你是那个得冠军的小姑娘吧？」
「嗯。」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
「不错不错，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嘛。」冷教授笑眯眯。
十几天后，中考成绩出来，我是全市第一名。
爸妈特意做了一大桌的菜为我庆祝。
正吃饭时，冷教授拎着很多礼品来访，说是感谢上次的救命之恩。
「举手之劳，哪里谈得上救命之恩。」我爸看着堆成小山的礼盒，诚惶诚恐。
「听说若依是今年的市中考状元，恭喜啊！」冷教授慈眉善目地夸我，随即快速变脸，凶巴巴地对身后的人道，「还不赶紧出来瞻仰学霸，带出你这么个学渣孙子，老脸都没了。」
从他身后挪出来一位身材颀长的少年，昂着下巴，臭着脸。
「这是冷教授的孙子啊？真是一表人才。」我妈搓着手夸奖。
还别说，小少年长得是挺俊俏的。只不过双眼长在头顶上，一点都不讨喜。
「把这臭小子带来，就是让他来跟若依讨教一下学习经验的。」冷教授很谦逊，「没打扰到你们吧？」
「没没没，你们还没吃吧？要不要一起吃点？」我妈客套地问了一句。
「那行，是有点饿了。」老爷子倒是不客气。
吃饭的时候，我爸妈全程恭维冷教授。
小少年冷着脸，筷子都没动一下。
而我则在暗暗思考，冷教授真是神通广大呀。
上次医院分别，我们分明没留下地址和电话，他却能直接找上门。
我中考分数也是今天早上才查到的，他的消息可真灵通。
2
吃饭时，冷教授不经意间提到了冷氏集团。
我爸妈倒抽一口冷气。
面前的老爷子，居然是冷氏集团董事长的父亲。
而这个冷着脸的小少爷，他是冷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平平无奇的省首富家公子。
最重要的是，我爸妈开了个酸菜作坊，生产的酸菜就是供应给冷氏旗下的一个食品加工厂。
他俩顿时觉得蓬荜生辉，恨不得站起来伺候这对祖孙。
「我是真喜欢若依这小姑娘，漂亮可爱，聪慧伶俐，还乖巧懂事，甩我这不成器的孙子十八条街。」冷教授指着客厅的展示柜，「小小年纪就得了这么多奖，以后前途不可限量啊。」
展示柜里摆放着我从小到大获得的各种奖杯奖状奖牌。
「若依这丫头，也就学习成绩好一点。」我妈表面谦虚又忍不住炫耀。
「我有一个小提议，不知道你们同不同意。」冷教授斟酌着开口。
「同意同意。」我爸妈忙不迭点头。
「我想给我家冷耀和若依定个亲。」
冷教授不声不响扔了个爆雷。
「好——啊？」我爸妈傻眼了。
我猛地抬起了头。
一直臭脸的冷耀少爷也终于有了动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爷爷，你在开什么玩笑？」
「对啊，冷教授，这都啥年代了，不兴定亲这一套了。」我爸也反应过来。
「我是觉得，若依这丫头在数学上有天分，以后我想把自己这点学问传授给她。如果她能成为自家人，那就更好了。你们要是不愿意，也不勉强。」冷教授态度诚恳，「我家冷耀虽然成绩不行，但他以后总归要继承冷氏集团，让若依一辈子衣食无忧还是能做到的——」
「我同意！」我妈抢话道，「这么一看，这俩孩子还挺般配，男俊女俏。」
「我不同意！」冷耀突然站起身，摔门而去，「谁要跟这土妞订婚！」
「小公子嗓门挺大，一看身体就很棒！」我妈干巴巴夸奖。
3
事后，我爸埋怨我妈，怎么就草率地答应了这么荒唐的要求。
「那可是冷家！全省首富！我们家若依以后就是冷家少奶奶了，冷家那么大家业，一半都是她的！」我妈拍了我爸一巴掌，「这砸在面前的馅饼，你是傻了吗还不赶紧接着！而且，我们要是拒绝了，冷氏以后不要我们的酸菜了怎么办？」
我和冷耀就这么定亲了。
挺儿戏的。
起初，我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一方面，我们年纪都还小，连高中都还没上呢，距离以后长大结婚还有好多年，这中间有太多不确定了。另一方面，定亲这事也就冷教授一人热心，冷家还有其他人呢，冷耀的爸妈，还有他自己，应该都看不上我。
我觉得，只要他们任意一人稍加阻拦，这亲事指定作废。
我什么都不做，只用静静等着以后有人来找我解除婚约就行了。
然而，我只猜到了一半的事实。
冷教授并没有把这个婚约只当个口头约定，而是邀请了冷家最亲近的亲戚，当面宣布了我成为冷耀未婚妻的事实。
虽然没有大宴宾客，但也算得上很隆重的公布了婚约。
宴席之前，冷耀的妈妈，也就是冷太太，很亲热地把我拉到一旁说话。
「若依，你看阿姨这记性，只给你准备了小礼裙，却忘了给你配一条项链了。」冷太太笑得很和善。
「没事的阿姨，我年纪小，不用戴项链。」我笑着说。
冷太太直接把自己脖子上的项链取下来：「要不，你戴阿姨这条吧。这是南洋珍珠，最衬你们小姑娘的皮肤。」
我看着那串虽然流光溢彩，但明显不适合我这个年纪款式的项链，连连摇头：「不用了。」
「好吧。」冷太太放弃了，又把项链戴回去。
等客人散去，冷太太从洗手间出来，却忽然叫着自己的项链不见了。
4
「我把项链放在洗手台，就上了个厕所，出来就不见了。」冷太太忽然看向我，「若依，刚才你也去了洗手间对不对？阿姨没别的意思，只是想证明一下你的清白。」
说着，还不待我反应，她伸手拿过了我放在椅子上的贝壳包。
这个小包跟礼裙是配套的，都是冷家提供的。
冷太太打开贝壳包，里面赫然躺着一串珍珠项链。
众人惊讶不已，冷耀瞥我一眼，带着鄙视。
「这——」冷太太噼里啪啦开口了，「若依，刚才吃饭前你就把阿姨单独拉过去，夸阿姨的项链好看。当时阿姨明明要送给你，你却不要。现在又偷偷拿走了，这是什么意思？」
很拙劣的招数，不是吗？
可是我却有口难辩，因为证据确凿。
「冷太太，这肯定有什么误会，我家若依从小到大都乖巧，绝对干不出这种事！」我妈急着解释。
面对贵气逼人又高高在上的冷太太，她的眼泪都快急出来了。
「爸。」冷太太又转向冷教授，「我没有门第观念，但您给冷耀订婚，起码要找个品行没问题的女孩吧？」
原来如此。
我也不想要这门婚约，也想退掉，但绝对不是以这种毁掉自己名声的方式。
我没做过的事，凭什么污蔑我？
「报警吧。」我沉静开口。
「什么，你——」冷太太没料到会我会提出这样的要求，一时愣住了。
「我没做过的事，不会承认。」我语调平淡，「从始至终我都没碰过那条项链，警察可以查验，上面没有我的指纹。」
「谁知道你是用什么方法拿——」
一直沉默的冷教授打断了冷太太的话：「行了，把你那些心思收回去，别到时候自己下不来台。连一个孩子都不如，我看你是白活这么多年。」
冷太太被当面教训，羞愤难堪，涨红着脸跑了。
5
第二天，冷太太把我叫去了冷家老宅。
她没有为自己做的事有丝毫愧疚，也没有请我坐下，就那么靠在沙发上，咄咄逼人。
「我坦白告诉你，你们的婚约是老爷子一意孤行，我和冷耀他爸都不愿意。但我们没法反抗老爷子，所以，你自己跟他说，你想退婚。」
我一个人去了南方大学，找到了冷教授。
「冷教授，冷耀和他爸妈都不喜欢我，我也觉得婚约不能勉强。」
老爷子叹了口气：「是冷耀的妈妈让你来的吧？你放心，有我在，这个家里他们说话还不算数。爷爷跟你保证，昨天的事不会再发生了。」
「可是——」
「至于冷耀。」老爷子像是料到我要说什么，「爷爷了解他，他只是现在还没开窍，以后长大一定会喜欢你的。你这么聪明可爱，哪个男孩子会不喜欢？你再给他一次机会好吗？」
不是，虽然我小，但也知道感情的事不能这么来呀？
冷教授迟疑了一会：「怪我太冲动了，让你们这么早就订婚了。如果现在退婚，我怕冷耀的爸妈拿你们家出气。爷爷能在明面上护着你们，但也防不住他们背后使绊子。有婚约做保护伞，他们为了面子，也不会为难你们家。」
是了，我们家还是冷氏的供应商呢。
因为定亲，我们供货的那家食品厂格外照应我们家，特意加大了采购量，我们家这个月的盈利应该会翻番。
如果退亲后，恢复以前的供货状态，甚至不跟冷氏合作了，再找其他合作方，这都没关系。
关键是，如果冷氏特意为难，只要放出一句话，我们家的酸菜就再也卖不出去了。
看我为难，冷教授温声道：「反正你们现在还小，等以后成年了，如果还是合不来，爷爷就做主，把你们的婚约解除了，怎么样？」
我点点头。
6
我以优异的成绩考入了市实验高中，并进入了尖子生云集的一班。
冷家给实验高中捐了一栋楼，冷耀这个中考三百多分的学渣，跟我进了同一个班。
在学校里，我和冷耀从没说过话。
没有同学知道我们认识，甚至有婚约。
这正合我意。
我只想好好学习，考上理想的大学。
开学一个月，冷耀就谈恋爱了。
对方肤白貌美大长腿，还会跳芭蕾会弹钢琴，像一只美丽的天鹅。
从外貌上看，这两人倒是挺般配。
他们都是学校的风云人物，谈恋爱没多久全校学生都知道了。
我听闻后，心下一喜。
冷耀谈恋爱了，那我们的婚约是不是就自动解除了？
然而，我还是太天真了。
冷耀十六岁生日，在老宅举办宴会，冷教授派人来接我过去参加。
一同送来的还有一件白色小礼服、一双小高跟，这次没忘记送配套的项链。
在爸妈殷勤热切的欢送中，我坐上了那辆低调奢华的车子。
宴会现场觥筹交错，虽说是冷耀的十六岁生日宴，但基本上还是成年人在攀关系谈生意。
进入大厅，没有任何人招呼我。
我转了一圈，看到了坐在沙发上冷教授，去跟他问好。
看到他独自一人，我试探着开口：「冷教授，其实冷耀已经谈恋爱了，我们的婚约是不是——」
「哈哈，小孩子过家家，怎么能当真。若依你放心，等下爷爷去说他。」冷教授并没当回事。
我还想争取一下，旁边有人来跟冷教授攀谈，我只好转身离开。
找了个无人的角落，我拿了块糕点坐着吃起来。
「喂，跟我过来。」头顶上方传来声音。
我抬起头，看到双手插兜的冷耀。
「干什么？」我将最后一口糕点吃完。
「爷爷让我照看下你。」他语气不耐烦，「走不走啊？」
我看着面前的人，决定从他这里下手。
拍拍手上的糕点屑，我站起身：「冷耀，你谈恋爱了。」
「嗯，怎么啦？」他无所谓的样子。
「我们互相都不喜欢，干脆解除婚约，你觉得怎么样？」我态度友善。
可是冷耀的脸色却一下子难看起来。
他盯着我，一字一句地问：「你要解除婚约？」
7
「对啊，不是皆大欢喜吗？」我问道。
「好，很好。」他咬牙，「想解除婚约，没门！」
我急了：「你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吗？你又不喜欢我。」
「我有女朋友是我的事！我告诉你，解除婚约只能由我提！你算什么，还敢嫌弃我！」冷耀斜睨我一眼，转身离开。
留下我在原地一脸懵圈。
这人是有病吧？都十六岁了，还这么中二？
眼看着已经到了九点，晚宴还没有结束的意思。
我想找冷教授，跟他道个别，但没找到人。
出于礼貌，我找到了冷太太，跟她说我要先走了。
一晚上没跟我碰过面的冷太太，撇撇嘴，勉强扯了个笑容：「不好意思啊若依，家里的司机送老爷子回南大了，你自己打个车吧。」
「哦，好。」我愣了下，没想到冷教授提前走了。
没人管束，冷太太直接连面子功夫都懒得做了。
堂堂冷家，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司机？
我无可奈何，只能独自离开。
冷家老宅建在郊区的半山腰，住在这里的人，家家都有司机，没人会打车。
我站在别墅外，看着夜色中蜿蜒到山脚下的路，在风中打了个冷战。
出租车不可能来这里，手机也没电了，我联系不到家人和冷教授。
深吸一口气，我迈开脚步，慢慢朝山下走去。
8
虽然小皮鞋只有一截坡跟，但常年穿运动鞋的我很不适应，走了没多久就觉得脚跟酸痛。
看着越来越浓郁的夜色，我不敢歇一下，只能忍着痛加快脚步。
忽然，身后传来车喇叭声，紧接着是越来越近的灯光。
我欣喜地回头，决定厚着脸皮去蹭个车。
后排的车窗摇下，我脸上的笑容僵住。
冷耀懒懒靠在后座，幸灾乐祸：「哟，老爷子没派车送你呀！他老人家年纪大了，忘性大，你就别跟他计较了。」
「冷耀，我能坐你的车下山吗？」好汉不吃眼前亏，我只能暂时放下自尊，「到山脚下把我放下就行，我自己打车。」
「求我呀！」他面色得意。
「求你。」我咽下屈辱。
「不行。」冷耀恶劣地吐出两个字。
车窗缓缓升起，车子驶离。
9
我光着脚走到山脚下时，已经十点多了。
还好附近的马路边有一处公交站台，最后一班车是十点半发车。
我等了十多分钟，坐上了公交车。
到了市中心，我打了一辆出租车回家。
下了出租车，我才把鞋子穿上。
刚走两步，磨破皮的脚底就钻心地疼。
我一瘸一拐地走到家。
到家门口时，快十二点了。
打开门，客厅里开着暗黄的夜灯。
沙发上，我爸妈头靠着头睡着了。
听到动静，两人同时醒来。
「若依，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呀？我们打冷教授的电话想问问，他关机了。」我妈站起身来。
「都跟你说了，冷家把人接走了，肯定要安全给我们送回来，你还在那担心半天。」我爸打了个哈欠。
「在宴会上吃饱了没？要不要妈妈给你煮点面条？」我妈关切地问。
我低下头，快步朝房间走，不敢让他们看到我满脸的泪水。
「不用了，我累了，等下洗个澡就睡。」
关上房门，我背靠着门，滑坐到地上，头埋在膝盖，无声哭泣着。
心底的委屈翻涌沸腾，我却只能用这样的方式默默宣泄。
10
冷耀很快把那个白天鹅般的女生甩了，又谈了一个小鸟依人。
不到一个月，又把小鸟依人甩了，换了个娇俏可爱。
高一还没结束，冷耀已经换了五六个女朋友了。
看他恋爱谈得风生水起，我私下找了他好几次，好声好气问他可不可以解除婚约。
他的回答一律是「不能」「休想」「做梦」这样的否定。
这边，冷耀死咬着不解除婚约。
那边，冷太太却打定主意要让我主动提出退婚。
她也不嫌没品，一个高贵的豪门太太，铆足了劲欺负为难我一个小姑娘。
一到周末，她就打电话给我妈，说要接我过去玩。
我妈还欢天喜地，觉得未来婆婆这么喜欢我这个儿媳妇，以后肯定没有婆媳矛盾。
到了冷宅，她要么就是忽视我，直接让我在花园里站一整天。
要么就是让我一个高中生陪她逛街购物做美容。
刚开始，我也企图拒绝过。
在她第一次拦住了要帮她拎东西的司机，而是让我把十几个购物袋拎着，并陪着她继续逛下去时，我反抗了。
反正又不是我求着要嫁到冷家，凭什么这么对我，我还不奉陪了。
当着冷太太的面，我把十几个购物袋哗啦啦扔了一地。
我当时的样子一定很有骨气，昂着脑袋：「我不是你的佣人，没必要帮你拎包。」
下一瞬，我就被秒杀。
冷太太双手抱臂，面带嘲讽：「你不愿意的话，下次让你妈妈来吧，她肯定很乐意。之前我的鞋扣开了，她忙不迭跪下去给我扣好呢。」
像是我妈会做的事。
我爸妈都是小生意人，有着多年跟人打交道的经验，习惯了对上位者逢迎巴结那一套。
现实的残酷早已压弯了他们的脊梁，磨灭了他们的尊严。
我捏紧了拳头，忍着泪水，鞠躬道歉：「对不起，冷太太。」
然后蹲下去把购物袋一个个捡了起来，拍干净上面的灰。
11
冷太太不知道从哪里知道的我芒果过敏，故意让我喝加了芒果的果汁。
很快，我起了一身的疹子。
刚进家门的冷耀看着我一脸嫌恶：「恶心。」
看我情况越来越糟糕，冷太太才吩咐司机把我送到医院。
出院后，我忍不住问我妈：「我们能不能不要再依附冷家？我以后不想嫁给冷耀。」
「若依，这次的事是个意外，冷太太跟我说了，家里的阿姨不知道你过敏，才放了芒果进去。」我妈柔声道，「乖，别小孩子气了，这样的亲事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那，如果解除婚约，冷家会为难我们吗？」我问。
「如果是冷家主动解除，那应该不会，说不定还会给我们点补偿。」我妈思索着，「若是我们开口要解除，那就不好说了。得罪了冷家，我们家就惨了。」
「若依，你不是真想解除婚约吧？」我妈紧张起来，「你跟妈说说为什么？」
「没，我开玩笑的。」
12
高考前一个月，冷耀打球时摔伤了腿，需要住院。
这人不知道发什么神经，居然要我去医院伺候他。
开玩笑，最后的冲刺阶段，大家都争分夺秒地学习，我哪有那功夫理他。
我妈劝我，说这是培养感情的好时机，我断然拒绝。
最后，冷教授找来了。
「若依，这紧要关头，爷爷也不想麻烦你。不过，冷耀那小子闹着不吃饭，你就当帮爷爷个忙好不好？去医院你陪陪他，给他补补课，你自己也顺便温习一下。」
冷家其他人很令人讨厌，但冷教授确实对我不错。光是各种珍贵的补习资料，他都给了我不少，还抽空亲自指导我数学难题。
老人家都亲自开口了，还是用这种请求的语气，我没法拒绝。
到了病房，冷耀把我指使得团团转。
一会让我给他剪指甲，一会让我给他捏肩膀，后面甚至让我给他读童话书。
好不容易，等到他在听故事的时候睡着了，我赶紧掏出带来的习题刷起来。
刚做了三道题，他又醒了，继续开始折腾我。
冷耀折腾人的方法还挺多，居然拿出一叠彩纸，让我折千纸鹤。
我耐着性子，折了一下午的千纸鹤。
本以为来陪他只是个形式，我都带了四套试卷，结果一套都没刷完。
到了晚上他还不放过我，吃饭的时候要求我在旁边看着。
「冷耀，晚上有晚自习，要进行语文测验，我必须在七点赶回学校。」
我只请了白天的假，晚自习的假没有请。
「慌什么。」冷耀慢悠悠地吃饭，「给我倒一杯温水来。」
我看了眼墙上的时钟，还有二十分钟就七点了。
这个时候，被折腾了一天的我，火气已经串到天灵盖了。
端着水杯，快要到床边时，我故意绊了一下脚，整个人朝前扑。
杯子里的水泼向冷耀。
水并不烫，不会伤到人，我的本意是惹怒冷耀，让他把我赶走。
可是意外发生了，冷耀被我的动作惊了一下，整个人往后倒。
他的胳膊打翻了放在小桌子上的保温桶，里面滚烫的排骨汤洒了出来。
「啊！」冷耀捂着脖子，痛苦叫出声。
13
冷耀的脖子被烫得有些严重，上面起了很多水泡。
赶来医院的冷太太，见面就扇了我一巴掌。
「阿耀有什么事，我要你好看！」
「对不起。」我很真诚地道歉。
这真不是我本意。
医生说，冷耀的脖子情况有些复杂，需要住院治疗，可能还会留下疤痕。
冷太太又扇了我两巴掌，看我的眼神像要吃人。
我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几天后，冷家的报复来了。
之前跟我爸妈订了一大批货的食品加工厂，忽然反悔不要货了。
因为是固定客户，经常都是先口头说数量，后面交货的时候再把合同补了。
再加上对方是冷氏旗下的工厂，我们家跟冷家又有这样的关系，我爸妈也放心。
这样做一直没出过问题。
这是对方第一次违反约定。
可是，合同还没签，如果对方真毁约，我们只能吃哑巴亏，一分钱的赔偿都得不到。
这次要的货物数量空前大，我爸妈也没那么多资金，进原材料的时候还是赊账的。
赶货还请了不少工人，等着拿到货款了给他们结账。
如果这批货真砸手里了，我家不垮也要脱层皮。
爸妈在家里都快急哭了。
这事是我惹的，我应该自己去解决。
14
来到冷宅，门口的人并不放我进去。
我在外面守了一天，到了晚上，终于看到冷耀爸爸的车开回来。
我伸手去拦，可是车子完全没有减速的意思，嗖一下，擦着我的脸开过去。
院子的门又快速关上。
第二日，我去了冷氏总部大楼。
没有预约，前台客气地拒绝了我的请求。
「请问，冷教授在吗？」走投无路的我，只有去麻烦他老人家。
接电话的是一个年轻的陌生声音：「您好，我是冷教授的助手，他去欧洲交流学习了，要一个月后才回来。您有什么急事？等他回来了我帮您转达？」
「那，我能直接联系冷教授吗？」
「哦，这个不太方便。」
我木然地挂断了电话，最后一点希望的火苗熄灭。
一步一步走到医院，我站在 VIP 病房门口，鼓足勇气敲了敲门。
「进来。」少年虚弱暗哑的声音响起。
推门而入，我见到了躺在床上的冷耀，他的脖子上缠满了纱布。
「滚。」他看到来人是我，厌恶地皱眉。
扑通，我跪在了地上。
「冷耀，我伤到了你，你怎么报复我都行，求求你们放过我爸妈。」
半晌，冷耀才缓缓开口：「你爸妈怎么了？」
「他们被冷氏的食品厂故意违约，以前这种事从来没发生过，肯定是因为我害你烫伤——」
「滚出去！」冷耀一声怒吼。
我惊了一下，默默起身，离开病房。
15
第二天，我爸妈欣喜地告诉我，那家工厂又要我们家的货了。
总经理还亲自上门道歉，说都是那主管擅自决定，他已经把人开除了。
事情解决了，我们全家都松了口气。
我恢复了正常学习。
一天，班主任告诉我们，周末隔壁市的一所重点高中请了南大的教授做演讲，内容是关于高考心理调整、各科知识归纳等。
「我跟那所学校的一位主任是同学，跟他打了招呼，他说可以带几个人进去听。你们有人愿意去，就在我这里报名。」班主任说。
我和几位同学去报名了，并约好一起坐大巴过去。
坐在礼堂里，看到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冷教授，我懵了。
他不是去欧洲交流去了吗？
带着复杂的心情，我听完了全部演讲。
回来后，我第一时间跑到了南大，去那里打听冷教授。
因为他的知名度，我很容易就问到了关于他的消息。
原来，冷教授根本没有去欧洲做什么交流，他一直都在学校，每天都按时去讲课。
我坐在南大的一张石凳上，发呆了一个多小时。
终于明白了某些事。
冷教授，似乎还有我不了解的一面。
16
当你对一个人开始怀疑后，他以前所有的行为仿佛有了新的解释。
冷耀十六岁生日那天，冷教授提前离开了。
他是真的忘记让人送我回去了吗？
他这样一个活了大半辈子的人，会看不出自家儿媳很讨厌我吗？会想不到我可能被为难吗？
如果真的想照顾一个人，会这样马虎大意吗？
听爸妈说，那晚他们打过冷教授的电话，是关机。
我家被冷家报复，爸妈生意上被为难，他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吗？
而且用去欧洲交流这样的借口来搪塞我。
是吃准了我信任他，不会去南大调查吗？
这位慈眉善目、满腹学识的教授，每当我需要找他帮忙的时候，他都恰好联系不上。
对了，我这次把冷耀伤这么狠，他心里也是有气的吧。
说不定，冷家的报复，背后也有他的暗示。
别看冷教授提起冷耀就直摇头，嘴里喊着「臭小子」，但我看得出来，对于这个唯一的孙子，冷教授可是心疼得紧。
每次出差回来，他都会给冷耀带礼物。
冷耀生病住院，他一有空就去探望。
他的书房不准家里其他人进去，只有冷耀能随意进出，还能在他的书柜里随便拿书。
种种迹象表明，他是整个冷家最惯着冷耀的人。
那我就想不明白了，他怎么会挑选了我这么一个普通人给他孙子？
这么宝贝的孙子，不是应该精挑细选，起码也得给他配一个门当户对的豪门闺秀吗？
现在想想，冷教授上门感谢我爸，后来干脆定亲那天，背后的行为好像也没那么简单。
冷教授当天就出院了，如果要感谢，不是应该第二天就上门吗？
或者就近挑一个时间，都是合理的。
为什么要足足过了十几天，才想起来上门呢？
很有可能，他在观察我们家，是不是真的施恩不求回报，他在考察我们家人的品行。
事实让他放心，我爸妈就是那种最普通的小生意人，有点圆滑，贪点小便宜，但人品绝对没问题，不会做坏事，没有害人之心。
还有一点，中考成绩出来了，我是全市第一名，他终于决定上门。
带着早已做好的决定。
他故意提起冷家，用未来豪门太太的巨大馅饼引诱我爸妈。
一切都在他的算计之中。
我打了个冷颤，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17
高考前的这段时间，冷耀一直在医院养伤，没来过学校。
直到高考成绩出来，冷教授又接我上门做客，我才又一次见到他。
沙发上，除了冷太太和冷耀，还有一位栗色波浪卷长发的漂亮女孩。
刚进门，冷家阿姨就招呼我：「江小姐，老爷在楼上书房等着你呢。」
冷太太发出一声冷哼。
我没理会他们，径直上楼。
「阿耀，这就是你那位未婚妻，家里卖酸菜的？」
身后，女孩清脆的声音传来。
淡淡的声调里含着嫌弃。
「老爷子定的，关我什么事。」冷耀淡声道。
进了书房，冷教授笑眯眯招呼我，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模样。
「若依，爷爷真没看错你，又是状元。」冷教授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次高考，我是省状元。
「嗯，还算发挥正常。」我谦虚道。
「爷爷帮你选好了，南大数学系，我的直系弟子，以后爷爷的衣钵就传给你了。」冷教授几句话，就擅自将我未来的大学和专业就决定了。
这种不容拒绝地控制和压迫，让我感到窒息。
我数学是不错，从小到大得到无数奖项，高考数学还是满分。
但这是因为我聪明啊，我其他每门功课都很优秀，不仅仅是擅长数学。
小时候热衷于参加各种竞赛，也是为了得到奖励，挣点零花钱。
物理化学我也得过不少奖。
我想要选的专业也不是数学。
我喜欢研究各种语言，想多学几种语种，我对翻译感兴趣。
听说法语很难学，我想挑战一下。
未来的专业，我想选法语。
我自己的专业，冷教授甚至问都不问一下我的意见。
可我也知道，我没法反抗。
就算我不答应，他也总有办法达成目的。
18
和我交谈完，冷教授就出门了。
走时，他特意交代冷太太，让她把我留下来吃午饭。
「冷耀和明娜都在，他们几个年轻人有个伴。」冷教授是这样说的。
这老人家装糊涂的本事越来越厉害了。
他是真的看不出来冷耀对我的厌恶，以及那个叫明娜的女孩对我的敌视吗？
「我跟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游明娜，跟我们家冷耀青梅竹马。不过她高中是在国外读的，最近才回来。」吃饭的时候，冷太太告诉我，并特意强调，「明娜的爸爸是游氏地产的总裁，妈妈是一医院妇产科的主任。」
「哦。」我点点头，夹起一块鲍鱼吃起来。
耳边传来一声轻嗤：「没吃过鲍鱼吗你？」
「对，没吃过。」我对着冷耀老实回答。
他错愕，没料到我会这样回答。顿了顿，气闷地搁下筷子，不吃了。
「阿姨，等下不用司机送我回去，能把你家车借我开一下吗？我已经考驾照了。」游明娜微笑着打破了尴尬。
冷太太点头：「这有什么，你去车库里选，喜欢哪辆开哪辆。」
「对了，若依妹妹没开车吧？等下我顺道捎你回去吧。」游明娜语气亲切。
我不明白，刚才明明还对我翻白眼的人，现在怎么又热情了。
19
等我上了游明娜的车，却发现她没往山下开，而是直接开到了山顶。
车子停在一处开阔的地面，游明娜侧头看我：「下车。」
她和我并排站在车外。
「阿耀不喜欢你，阿姨和叔叔也不喜欢你，你自觉点，把婚退了。」她恢复了恶意满满的样子。
冷教授擅自决定我专业的火气还憋在心头，我也怒了，怎么一个个地都觉得我好欺负是吧？
我心念一动，一个计划勾勒完成。
「那又怎样？冷爷爷是冷家的大家长，他的决定没人敢反对。我不需要别人的支持，只要冷爷爷护着我就够了。」我双手抱臂，洋洋得意。
「你——」游明娜气得口不择言，「冷爷爷这么大年纪了，等他走了，我看谁还管你！」
「那就是以后的事了，冷爷爷身体硬朗，我看再活个十几年没问题。到那时候，我和阿耀的孩子都上小学了。你还有机会吗？」我向她炫耀，「你知道冷爷爷刚才找我干什么吗？他让我报南大数学专业，跟他学习。数学跟那些没用的外语系可不一样，那是跟财务密切相关的，这意味着什么？以后冷氏的财务是要交到我手上的。」
游明娜脸色难看，咬牙切齿：「这不可能，阿姨不会答应的！」
说着她急匆匆上了车，临走前还冲我恶狠狠道：「听阿耀说你最擅长徒步下山了，好好走个够吧！」
我又不傻，今天手机又没关机，直接叫车不就好了。
20
高考填志愿的时候，我填了南大的数学系。
我知道，有人不会让我如愿的，只用静静等着消息就行。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南大法语系的录取通知书。
南大是全国排行前五的名牌大学，法语系又是南大的招牌专业。
这是我向往的大学和专业。
我的目的达到了。
之前，我对游明娜说的话，她肯定会转述给冷太太。
冷太太怎么甘心将最在意的冷家产业交到我手上？
以她的心性，一定会想办法去改了我的高考志愿。
游明娜肯定也说了我讨厌学外语，那她一定会恶劣地把我改成外语系。
但我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她选了我最想去的法语系。
至于她为什么不干脆把我第一志愿的大学也改了，她没这个能力。
我可是状元，随便给我填个二本，实验高中那边也过不了关。
冷教授那么看重学历，真没考上南大，他一怒之下可能会让我去复读。
这可不是冷太太想要的。
虽然没让我进数学系，但南大法语系也是王牌，她对实验高中和冷教授也有个交代。
尽管这样，冷教授看到我的录取通知书，查到了冷太太背后的动作，也是发了好大的火。
让我庆幸的是，南大本科不能转专业。
冷教授只能叮嘱我：「数学也不能落下，以后可以考数学的研究生。」
我老实点头。
心里却有隐秘的痛快感。
原来，我也不是非得被动承受。
跟他们耍手段，我也能赢。
21
大学开学第一周。
下午，冷耀和同学在操场打篮球。
对了，冷耀这个学渣也进了南大，是以体育特长生的身份。
至于这个体育特长有没有水分，我就不知道了。
我拿着一个喇叭站在看台。
等冷耀的队伍取得了胜利，我用喇叭大声喊：「冷耀，我喜欢你！」
看台上的人群、刚比完赛的同学都欢呼起来。
大家看看我，又看看冷耀，脸上闪烁着八卦的光芒。
冷耀脸色阴沉，大跨步走到我面前：「江若依，你是不是有病？」
我慌忙点头：「嗯，对你的相思病。」
冷耀的火气已经直冲天灵盖了，顾忌着周围看戏的人群，他拉着我快速离开。
找到无人的角落，他冷冷看着我：「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在耍什么把戏。」
我专注地看着他，满目深情：「阿耀，以前我年纪小，还没开窍。这个暑假，我发现自己脑海里经常出现你的面孔。我总是会不自觉地想起你。这才后知后觉，原来我早已经对你心动。」
冷耀不屑地瞥我一眼：「我看你是后知后觉，才明白冷氏集团有多强大，我家的财富有多惊人吧！」
我举起右手表态：「我发誓，我对你的感情绝对是真的，跟你家的财富地位无关。」
「离我远点。」冷耀迈步离开，「看着你我恶心。」
22
我对冷耀的追求进入了疯狂状态。
每天早上，我会拎着四份早餐，等在他的宿舍楼下。
我连他们宿舍其他三个人的口味都记住了，贴心给他们准备合口的食物。
只为了他们能在冷耀面前给我说几句好话。
尽管冷耀从来不接我的早餐，但我乐此不疲。
我背下了冷耀的课表，只要我没课，就去陪他上课。
他不让我坐他旁边，我就远远地坐在后面，欣赏他的后脑勺。
冷耀喜欢学校后门网红奶茶店的生椰拿铁，我就排两个小时的队给他买。
他当着我的面把奶茶扔垃圾桶了，但我不气馁，下次还做。
一天，冷耀搂着一个身材火辣的女生站在我面前。
「我有女朋友了，以后给我滚远点！」
我神情受伤，眼眶含泪：「没关系，我一直站在你身后，等你在外面玩腻了，一回头就能看到我。」
冷耀旁边的女生脸色很臭：「真是没脸没皮。」
「爱情不需要尊严。」我语气认真。
女生顿了顿，又轻轻笑了：「爱情还会爱屋及乌呢，冷耀现在喜欢我，你是不是也得满足我的要求呀？我现在想吃二食堂的蛋挞，你去给我买来。」
好家伙，遇到对手了，这女生比我脸皮还厚。
「只要冷耀让我去，我就去。」我回复她。
「那就滚去吧，快点。」冷耀吩咐。
等我把蛋挞买回来，两人早已不在原地了。
23
「喂，你是不是真的喜欢我？」
过了两天，冷耀忽然站在我面前。
我连忙表忠心：「绝对是真的。」
「那我让你做什么事你都愿意做？」冷耀扯起嘴角，带着玩味。
「嗯。」我点头。
「明天我女朋友体育八百米测试，你替她考。」他吩咐道。
「这——」看他面色不虞，我赶紧答应，「好。」
体育测试一向不严格，中间替考的大有人在。尤其是女生八百米，有一半去考的都不是本人。
我换好了运动服和跑步鞋，在起跑处等着。
而冷耀和他的女朋友，就坐在不远处的看台上。
两人正悠闲地共享一根烤肠，你一口我一口，腻歪得很。
前面一组人跑到了终点，老师正在记成绩。
忽然，一位老师模样的中年人走过来：「刚才跑的人都过来，我要核实一遍是不是本人。」
许多已经跑完的、正准备跑的学生们，脸色刷一下子变白了。
这么明显，肯定有问题。
老师的脸色更严肃了，勒令所有跑完的学生都过来集合。
这一查，居然有十几个学生都不是本人跑的。
我因为还没开始跑，就装作围观的学生，偷偷溜走了。
「对不起，老师正在查代跑，我不能帮你们了。」我走到看台，对那两人道歉。
冷耀斜眼看了看老师那边，对我冷哼：「算你走运。」
他的女朋友不情愿地站起来，只能亲自去参加测试了。
24
没多久，冷耀身边的女生就换人了。
他换女朋友的速度还是一如既往的快。
整个体育学院的人都知道我在疯狂追冷耀，连他的女朋友都愿意讨好，真是古今舔狗第一人。
他新交的女朋友也挺恶趣味，可能是听说了我帮冷耀上任女朋友做的事，居然连这也要比，动不动就指使我做这做那。
大晚上的让我去帮她买卫生巾，去干洗的衣服让我去拿回来，连考试重点都让我帮她画。
知道冷耀不喜欢我，我对她没有威胁，但她看着我又觉得讨厌，就使劲折腾。
一天中午，我照例帮他们排队打好了饭，送到了他们的饭桌上。
我自己则坐在他们的隔壁桌吃饭。
他们吃完要走的时候，冷耀的女朋友忽然顿住。
「对了，这是冷耀没喝完的豆浆，便宜你了。」她端起桌上的一杯豆浆，「上面可有你男神的唇印，好好品味吧。」
看着放在面前的豆浆，我愣住了。
抬眼看了看冷耀，他并没有阻止，而是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像是在等着我下一步动作。
我激动、虔诚地捧起了那杯豆浆，缓缓喝了一口。抿起嘴角，细细品味。
「恶心。」冷耀丢下一句话，走了。
等他们离开，我立马跑到食堂角落，对着垃圾桶干呕。
恨不得将胃酸都吐出来。
恶心，真的是太恶心了。
25
是的，我根本不喜欢冷耀。
这样一个高傲自大、性格恶劣，除了运气好投个好胎其他一无是处的人，我怎么可能喜欢？
以我对冷教授的了解，他这样表面仁和实则控制欲强，不容任何人反抗他意见的人，只要认定了这个婚约，我是没办法解除的。
但如果是冷耀就不同了。
冷耀是他唯一的孙子，是他最疼爱的人，是他一次次打破原则无奈妥协的人。
只要冷耀坚持不娶我，最后让步的人一定是冷教授。
我只能从冷耀这里着手。
我不知道为什么，冷耀明明不喜欢我，还是不肯主动解除婚约。
只是因为之前是我先提出这个要求的吗？他的叛逆和好胜心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唯一的办法，只能让他厌恶我，厌恶到再也不想看一眼。
我分析了冷耀这几年的恋爱经历。
他非常讨厌黏人的女朋友，只要女朋友开始对他表现出依恋、迷恋、非他不可，他就会腻烦，很快就把人甩了。
他交往过的时间最长的一个女朋友，时长是三个月。也是因为那个女孩走的高冷路线，后来终究忍不住人设崩塌，开始黏人，他立马就分手了。
记得高三时，冷耀谈了个女朋友，对他极度迷恋，甚至到了疯狂的程度，除了上课，其他任何时间都要跟在冷耀身边。
冷耀受不了，利落把人甩了。那女生跑到楼顶，威胁冷耀，如果不复合她就跳楼。冷耀只淡淡道：「随便。」
后来，在冷家的操作下，那位女生被迫转学了。
我得出结论，冷耀这人骨子里清高自傲，还有逆反心理。
女孩越是喜欢他越是缠得紧，他越是看不上，越是想远离。
于是，我变成了冷耀地舔狗，他最厌恶的那类人。
我对他的迷恋没有底线，连他的女朋友都要讨好。
只要能达到目的，多做点事没什么，只要不违反我做人的原则。
那次体育作弊的事，是我提前跟老师举报的。
做其他事我没意见，顶多是浪费点时间和精力，但作弊不行。
从小到大，无论任何考试，哪怕是体育测试，我坚持从来不作弊，这是我对考试的虔诚和尊重。
眼看着冷耀对我越来越不耐烦，我知道我的目的快达到了。
26
我对冷耀的狂热行为，冷教授倒是乐见其成。
大三的暑假前夕，他把我叫到了冷宅。
「若依，阿耀这孩子，我了解。别看他这些年交了不少所谓的女朋友，那都是小孩子贪玩。爷爷了解他，其实他骨子里真正喜欢的是文静聪慧的小姑娘。你喜欢他，为他做的那些事，爷爷理解，但也稍微含蓄一点，过犹不及。
「唉，爷爷现在有些后悔。一开始不应该用婚约的方式强行把你们捆绑，激起了他的逆反心。如果你们不是以这种方式相识，他肯定会喜欢上你的。」
「暑假，爷爷给你们安排了海边度假，还有明娜和几个亲戚朋友家的小孩。你们年轻人出去玩玩，你跟阿耀也可以培养培养感情。」
我真的不理解这位老人了，他不明白游明娜对冷耀的心思吗？
既然想要我和冷耀培养感情，为什么要安排她跟我们一起呢？
冷教授大手笔，包机将我们十来个年轻人送到了度假小岛。
一上岛，他们一伙人都玩疯了。
没人理会我，这倒正合我意。
我拿出自己带的学习资料，一个人在房间里看书刷题。
一天早上，游明娜来敲我的房门。
「今天我们去海边游泳，缺个看包的，你一起来吧。」又强调，「是阿耀吩咐的。」
我点点头。
27
不知道这些人怎么想的，宽阔舒缓的沙滩不去，非要跑到礁石林立的地方去游泳。
那几个追求刺激的人，甚至站在高高的岩石上。往激流的海水里跳。
我都看得心惊胆战，他们还神气得不行。
忽然，游明娜跑到我这里，满脸惊惶：「阿耀，阿耀他不见了！」
我猛地站起来：「什么意思？什么叫不见了？」
「他从那边的岩石上跳下去，已经好几分钟了，都没露头。」游明娜的声音都在发抖。
我也慌了，如果冷耀真出了事，我们这些人都会受到牵连，冷教授和冷家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站在岩石上，望着下面汹涌的海水，我的心变得冰凉。
冷耀可千万别出事。
「几个男生已经分头下去找了，江若依，你也下去吧，去另一边找，这样速度快些。」游明娜说道。
「可是——」我犹豫了。
我前不久才刚学会游泳，下面海水又这么湍急，我心生怯意。
「你不是最喜欢冷耀吗？连帮忙找一下他都不肯？」她语气急了，带着指责，「原来你的喜欢也只是口头上。」
我咬了咬牙，猛地跳了下去。
不是被游明娜的话激到了，而是我必须找到冷耀，不能让他出事。
不然，冷教授不会放过我的。
28
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游泳水平，下去后根本身不由己。
汹涌的海水冲击着，我被迫起起伏伏，没工夫找人。
忽然，一个巨浪迎头拍来，我惊恐地瞪大了眼睛，身体无法动弹。
海浪扑面而来，我眼前一黑。
等再次醒过来时，我在医院。
「冷耀——」我急着问旁边的爸妈。
「放心，冷少爷没事。」我妈安慰我，「你这傻孩子，怎么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冷教授百忙之中抽空来医院看我。
「你为阿耀做的事，爷爷都知道了。你能这样对他，爷爷很欣慰。你放心，你的付出爷爷都记着呢。爷爷为你做主，等你们大学一毕业，我就让你们结婚。」
倒也大可不必。
我没想到，这件事会造成这样的后果，算不算弄巧成拙？
我压根就没打算跟冷耀结婚。
这下好了，一毕业就要结婚。
我得想想对策。
29
住院期间，冷耀一次都没来看过我。
我表面失望伤心，实则松了口气。
还好，他没有因为我这次的奋不顾身而对我心生好感。
一整个暑假，我都以休养身体为借口，在家里没出门。
不用追着冷耀跑的日子可真惬意。
大四开学，冷耀先找到了我。
「为了救我，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你这人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他一如既往地对我没好脸色。
「阿耀，我说过，为了你我什么都愿意做。」我深情道。
「真的吗？」他忽然凑近我，在我耳边喷出温热的气息，「今天晚上，明月归顶层套房等我。我喜欢白色的吊带裙，还有，黑色的内衣。」
离开时，他朝我暧昧地眨眨眼。
我的心怦怦直跳。
明月归，那是冷家的星级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长期为冷耀留着。
听说，他经常带女朋友去那里留宿。
30
一身白色吊带裙的我，站在套房门口，忐忑地敲了敲门。
门打开，冷耀斜倚在墙边，玩味的眼光从上到下扫视了我一遍。
嘴角噙笑：「还不错。」
跟着他走了进去，他让我坐在沙发上，自己则紧贴着我坐下。
他冲着我的脖子吸了一口气：「喷香水了？」
「嗯。」我红着脸点头。
他的手撩起了我的头发，慢慢抚摸向我的后背，再顺着往下移。
所经之处，我的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最后，他一手抚着我的腰，一手落在我肩头，拈起了我的吊带。
随着他轻缓的动作，我的吊带慢慢滑落肩头。
我闭起了眼睛，手挪向旁边的包包。
我特意背了一个跟衣服不搭的帆布挎包，里面放着一瓶花大钱买的红酒。
我的打算是，借口自己紧张，让冷耀陪我喝酒，趁机把他灌醉。
提前查过资料的我知道，真正喝醉的男人，是什么事都做不了的。
就在我的手刚刚碰到包带时，冷耀忽然停止了动作。
他嘴角噙着恶劣的笑：「还等什么呢？真想继续看下去啊？」
这时，紧闭的卧室门突然打开，里面哗啦啦出来七八个人。
熟面孔，就是上次跟着一起去海岛的那几个人。
我赶紧将吊带提好。
「早跟你们说了，她肯定会来的，你们非不信。」冷耀悠闲地靠向身后的沙发。
「我赢了。」游明娜冲一个男孩说，「向冷耀献身，对她来说是求之不得呢，怎么可能不答应？赌注是你那辆跑车啊，别忘了明天给我。」
那男孩还挺郁闷：「不应该啊，我觉得她看起来挺保守的，应该坚持结婚了才肯同房的呀！我看姑娘一向准，这不科学！」
我浑身发抖，看着面前的人：「冷耀，这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他们无聊，打了个赌而已。」他语气轻描淡写。
巨大的羞辱感充斥全身，我咬紧牙齿，不争气的眼泪哗哗落下。
「冷耀，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31
那天晚上，我夺门而逃。
好几天，我不敢出现在冷耀面前。
一天下午，出乎意料，冷耀居然给我发信息，说他在打篮球，让我给他送水。
我拿着一瓶水出现在篮球场边。
冷耀刚打完球，边擦汗边朝我走来。
「江若依，我觉得你这人挺有意思的。我谈过那么多女朋友，还那样对你，一喊你又过来了。你没底线吗？你就这么喜欢我？」冷耀没有接我递的水，而是皱着眉思考，「怎样你才能不再缠着我？」
「阿耀，喜欢一个人是控制不住的，我也没办法。」我小声解释，「再说，你那些女朋友，我自认为并不比她们差。长相上我没输，成绩上我更不会输。她们又不像游明娜，有强大的家庭背景。我从来没把她们放眼里，总有一天，你会看到我的好。」
冷耀一下子抓住了重点：「也就是说，只有游明娜对你有威胁，你只把她当真正的对手。」
我像是被发现心事一样，紧张地摇头：「不是，阿耀，你别误会——」
「好，我这就去找明娜，今天开始，她就是我女朋友了。」冷耀冲我得意一笑。
看着他的背影，我微微翘起嘴角。
还是这样幼稚，一点经不起激将。
离毕业不到一年了，我不想嫁给冷耀，必须自己想办法。
32
游明娜在这座城市的另一所大学，自从和冷耀谈恋爱后，就整天住在我们学校了。
我像是终于被打击到了，再也不敢跟在冷耀身后了。
而事实是，我在申请国外的学校。
我表面答应冷教授会考数学系研究生，但实际上却准备考法国的一所大学。
冷教授没想过我敢违背他的意愿，再说他也不是我们学院的人，不可能整天盯着我的一举一动。
这天，我正在网上浏览心目中的大学。
游明娜忽然推门而入，直接闯入我们宿舍。
宿舍里只有我一人，她斜靠在门边，春风得意。
「江若依，我是来跟你说声感谢的。多亏了你的助力，阿耀才终于肯接受我。我现在以阿耀女朋友的身份通知你，以后离阿耀远一点。」
我一步步走到她面前，毫不胆怯：「我以阿耀未婚妻的身份通知你，别得意太久，三个月很快就过去。」
众所周知，冷耀过往女朋友最长期限是三个月。
游明娜被气到了，她冷哼一声：「你除了有个未婚妻的身份还有什么？如果阿耀对你有一丁点的在乎，上次就不会任由我们忽悠你，骗你跳海了。」
「你说什么？」
「我说，上次你跳海救阿耀的事，从头到尾就是个骗局。我告诉那几个人，阿耀身边有个舔狗，可以为他去死。他们都不信，我就让他们看看咯。阿耀从头到尾都知道，也没有阻拦啊。」
我低着头，掩饰眼里的情绪。
我从来不仇富，可现在无比痛恨这群富家子弟。
自视甚高、心思恶毒、视人命如儿戏。
本来我只想逃离这场婚约，现在我不想放过他们了。
游明娜和冷耀，这对祸害就给我锁死吧。
我神色镇定：「你错了，只要有未婚妻这个身份就足够了。更重要的是，有冷爷爷支持我。除非你怀孕，不然在身份上永远比不上我！」
「那我们就等着瞧！」游明娜愤恨离开。
33
临近毕业，冷教授告诉我，婚礼的事已经在筹备了。
冷耀找到我，像只暴躁的狗：「你真的想一毕业就结婚吗？」
「冷耀，我很开心，很快就能名正言顺地跟你在一起了。」我面带微笑，「只要你不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逃婚，任何事都不能阻挠我走向你。」
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我确定了，你这人有病。」
听游明娜说，冷耀去找冷教授了，要求取消婚礼，但被冷教授拒绝了。
「你别得意，冷爷爷那么疼阿耀，后面一定会答应他的。」
加油啊，冷耀，我也希望你能成功。
然而，毕业了，婚礼终究是如期到来了。
婚礼的前一天，我给冷耀发信息。
「很期待明天，阿耀，我就知道，虽然你表面叛逆，但骨子里还是很听长辈话的乖孩子。」
乖孩子，这三个字一定会为冷耀的逆反再加把火。
一次次这样激他，我就不信他还真能来乖乖当新郎。
婚礼是在明月归举办的，现场布置得很奢华。
我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后台，静静等待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早上等到下午。
婚礼主持人收到什么消息，一脸惊惶地从台上离开了。
台下的众人窃窃私语。
最后，主持人上台，向宾客们道歉，说出了点小意外，婚礼不能按时举行了。
「我们给大家准备了份小礼物，抱歉耽误大家的时间了。」
未来婆婆也上台，给满鹏宾客道歉。
但她的嘴角却抑制不住上扬。
这下她如愿了，不用娶我这个她看不上的儿媳了。
宾客们陆续离开。
我伤心地落下泪，捂着嘴巴难堪地逃离现场。
到了无人的角落，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费了那么多年心思，终于把这该死的婚约搅黄了。
摆脱了冷耀未婚妻的身份。
我自由了。
34
哭了一会儿，爸妈找到了我。
他们满脸担忧。
「若依，你没事吧？」我妈心疼地抱着我，「不哭啊孩子，结不成婚也没什么，咱还年轻。」
我爸的眼眶也含着泪：「冷少爷这态度，若依，咱们也不是非要强求。」
「嗯，爸妈，我们回去吧。」我擦了擦眼泪。
当天晚上，冷教授给我打电话，口口声声说一定会给我个交代。
可是后面过了十来天，他再也没有联系过我。
我知道是什么原因。
冷耀逃婚的第二天，游明娜就给我发信息了，她怀孕了。
这可真是个意外之喜。
我再也不用担心冷教授打我的主意了。
游家虽然比不上冷家，但也不是没名没号的人家。
现在游明娜怀孕了，游家是不会放过这个机会跟冷家结亲的。
不知道他们两家经过了怎样的拉扯和谈判。
直到两个月后，我看到了游明娜发的朋友圈，她晒了结婚证。
配文字：有新身份啦，请叫我冷太太。阿耀和爸妈都紧张宝宝，所以婚礼要等到宝宝出生后再举办啦！
这真是一个巨大的惊喜，他们居然直接领证了。
游家干得漂亮！
几天后，蒋教授亲自登门，向我爸妈道歉，并取消婚约。
游家跟冷家成为亲家后，提出要求不让我们再跟冷家合作。本来冷耀逃婚，冷家就理亏，冷教授承诺会按照合同，给我们相应的赔偿。
我家由此完美脱离了冷家的掌控，可以再自行寻找其他合作伙伴。
冷家也不会从中为难。
我的目的终于都达到了。
35
冷教授离开时，我追出了门外。
「能问您一个问题吗？」我问。
冷教授点点头。
「以冷家的条件，明明可以找到很多比我优秀的门当户对的女孩，您为什么那么早为我和冷耀定下了婚约？」我问出了一直存在心里的疑问。
近距离看，我发现冷教授这段时间明显沧桑了很多，连白头发都变多了。
他叹了口气，摇摇头：「很难。」
我不明所以。
他解释：「找到比你优秀的女孩，很难。这个世界上聪明的女孩很多，努力上进的女孩也很多，漂亮的女孩更多。但同时满足这三点的，很难找到。你是我遇到的唯一一个，聪明漂亮又努力的女孩，同时还跟冷耀年纪相当，这太难得了。我怕你被别人抢走了，所以早早为冷耀定下了你。」
「冷教授，您太抬举我了。光是在南大，您说的这样的女孩一抓一大把。」
「但她们比你多了一项特质，那就是贪婪，这也是大多数人的本性。以我阅人多年的经验看，你是难得的没有贪婪心的女孩。你这样的女孩太稀有了，所以要我帮冷耀留住你。」
听到这样的话，我浑身发冷。
因为我优秀，所以在我十几岁时，就强行把我的未来定下了？
我的能力，就只能为冷家服务？我连选择自己未来的权利都没有？
冷教授看着我，眼神带着惋惜：「我了解冷耀，他从小就喜欢聪明漂亮的女孩。上小学时，他脾气坏，喜欢欺负人，但唯独对班里成绩最好的女孩没发过火。他亲戚家的几个妹妹，他也是喜欢成绩好的那两个。所以一看到你，我就知道，你是冷耀喜欢的那种女孩。可惜我用错方法了，如果不那么激进，让你们先认识，慢慢了解，冷耀肯定不会因为逆反而对你那么抗拒。」
「感情的事是不能勉强的，您太独断专行了。」我说。
「孩子，我也知道对不起你。可是冷耀是我的孙子，我总想把最好的留给他。」他叹了口气，「你知道我最后悔的事是什么吗？给冷耀的爸爸找了他妈妈这样一个媳妇。他妈是富家千金，跟我们门当户对，但不学无术，连一本都没考上，只知道美容购物，还鼠目寸光，心胸狭窄。如果不是她不会教育，冷耀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子。」
「既然这样，那你为什么还放任他们——」
「放任他们欺负你吗？孩子，这是对你的考验。冷家的女主人，未来要面对很多大场面，心性必须坚定。你没有被他们打倒，我很满意。」
原来是这样，可是凭什么？
凭什么擅自决定我的婚事，还要求我必须接受考验！
上车之前，冷教授还补充了一句：「如果你是冷耀的妻子，我就不会担心下一代的教育问题了。可惜啊——」
看着远去的汽车，我不禁打了个冷颤。
还好，我有幸逃了出来。
我的价值，才不是为了给冷家教育更好的下一代。
我有自己的人生和追求。
36
三年后。
结束了法国的研究生学业，我回国了。
从爸妈那里，我听到了这几年冷家和游家的大战。
游明娜和冷耀在孩子出生后就天天吵架，孩子还不到半岁，两人就闹着要离婚。
据说，是因为游明娜责怪冷耀不爱她，结婚后还天天出去玩，经常夜不归宿。
冷耀那种性格，怎么可能对别人让步，两人矛盾越来越大。
在孩子一岁时，游明娜就抱着孩子回游家了。
两人的离婚官司打了一年多，主要是争抚养权。
两边家世都不容小觑，最后因为孩子年龄小的缘故，判给了母亲。
因为此事，冷教授第一次打了自己的宝贝孙子。
他扇了冷耀一巴掌，让他把冷家的重孙夺回来。
然后，老人家气得倒下了。
抢救过来后，冷教授就半身偏瘫了。
曾经像大山一样压得我喘不过气、肆意插手我人生的人，就这么倒下了。
对他，我生不出任何怜悯。
我以为自己和冷家再不会有交集。
在我刚确定好工作的事，回家准备跟爸妈庆祝一下，在楼下看到了等在那里的车。
我被带到了医院，冷教授要见我。
这位曾经站在高处指点江山的老人，已经到了风烛残年。
他病恹恹地靠在床头，冲我费力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若依，你回来啦！」他吃力地开口，吐词不清，「我没看错，你很优秀。我在新闻上看到你了，你给大领导做翻译，真好——」
「您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淡声道。
「你还喜欢阿耀吗？」他缓缓开口，艰难地一个字一个字说道，「他，离，婚，了——」
「不喜欢了。」我直接打断他，「您不会还想让我跟他结婚吧？」
冷教授的眼神让我明白，他就是这个意思。
我不敢置信：「您是不是太看得起你的孙子了？我实话告诉您吧，我从来就没喜欢过他。他不学无术、品行恶劣、目中无人、心狠手辣，除了出生好一点，您觉得他哪一点能让人看得上？」
「你——」冷教授瞪大眼睛，气得猛烈咳嗽，可是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
「你知道我忍你多久了吗？外人是怎么评价你的？德高望重？你觉得你配得上这四个字吗？事实上，你就是个自私凉薄的伪君子！用自己的权势任意干涉他人的人生，肆意决定别人的未来。我们普通人就活该被欺负吗？」我冷笑，「我们家从来不欠你冷家的，相反，我爸当年还救了你。你却恩将仇报，为了控制我，蛮横到把我们一家人都掌控在手里！」
他这样的人，活该一把年纪了，却落得事事不如意。
「好啊！很好！是我眼拙，竟然没发现，这些年你能把心思隐藏得这样深！你居然敢怨恨我们，养不熟的白眼狼！」冷教授颤抖的手指着我，却还能冷眼威胁人，「翅膀硬了，你以为我没法对付你了是吧？」
我面色不改：「您老人家有多长时间没出门看看了？你以为现在的冷氏还是以前的冷氏？你还能一手遮天？你以为我还是以前的我，被你拽在手心里的蚂蚱？」
「你也说了，看到我给大领导做翻译。这两年，像那种能上新闻的国内外会议我参加了不少。不敢说人脉有多广，但也结识了一些政商界名流。冷教授，冷爷爷，容不容我提醒下您，冷氏的账禁不起查。」
冷教授的脸色忽然惨白：「你，你敢——」
「冷教授，我敢不敢，取决于您的决定。」
时隔多年，我早已没有了原来的忍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上位人压迫。
欣赏了冷教授愤怒、惊惧的表情，我转身离开。
37
电梯门打开，里面出现一张熟悉的脸。
到了医院楼下花园，我定住，转身问道：「你想要跟到什么时候？」
冷耀顿了顿，迟疑着开口：「你，是来看爷爷的？」
「不是，是冷教授请我过来的。」我回答。
他的眼里亮起了光：「他对了说了什么？」
「他问，我还喜不喜欢你。」
冷耀神情希冀：「那你——」
我忽然想笑：「你怎么跟你爷爷一样，都喜欢做梦？觉得我有机会跟你再续前缘，应该感激涕零是吧？你哪来的自信？」
「是我奢求了。」冷耀眼里的光黯淡下去，「可是，我是真的喜欢你。对不起。我早该察觉到自己的感情，明明嘴上说着厌恶，却始终不肯主动去解除婚约。我高傲自大，没看清楚自己的内心。那时候不成熟，恶劣贪玩，一步步试探捉弄你，想看看你的底线在哪里。那些年，对你的伤害，真的很对不起。你能原谅我吗？」
「不能。」我直接拒绝，「可能对你来说，那是年幼时的恶作剧，可对我却是实实在在的伤害。你们的几句戏言，就能让我一头扎进海里，连命都差点丢了。你们打赌，把我骗到酒店里肆意取笑。我的尊严被你们扔在地上践踏，那些受过的伤害和侮辱，我永远不会忘记。」
冷耀的眼泪从眼角滑落，一直喃喃着：「对不起……」
「伤害已经发生了，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就能把过去擦掉。」我直视他，「冷耀，以后不要再出现在我面前，我会忍不住生理厌恶。」
不再看他一眼，我从容离开。
经过停车场，我看到一辆熟悉的车。
没想到冷耀这种有钱人，也能三年不换车。
车子前面吊着一个透明的瓶子，瓶子里装着一只只纸折的千纸鹤。
我想起了那年在医院里，被冷耀逼着折千纸鹤。
没想到他一直留着。
我冷笑，这又是什么意思呢？
表面对我百般侮辱折磨，实则内心是喜欢我的？
这不是喜欢，是心理变态。
我回过头，一步步坚定地朝前走。
曾经的不愉快，那些年被阴霾遮蔽的时光，随着时间的流逝，终将慢慢淡去。
我会告别过去，迎接崭新的未来。
过去的一切会被埋在角落，但一直存在。
不原谅，已经是我最大的善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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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2-10 19:10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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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光取暖：阴影中的低语者
大姐姐莫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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