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归
桃之夭夭:郎君年掌业宝
废后喝下毒酒前,含泪问我:「你会解微积分方程吗?」
我好整以暇看着她:「皇上倒是会,你应该去问问他。」
「你说什么?」她一脸震惊。
「皇上是 985 的,我是普通二本的,莲妃娘娘可不得了,她是清华的……」我掰着手指头,面带天真又残忍的微笑。
「你们,你们……」她面露惊恐。
「至于被你害死的先皇后,她是你的舍友吧?你为什么要害死她?」我冷笑。
最后,废后还是喝下了那杯毒酒。
没人知道,她死之前在想什么。
1
一觉睡醒,我和舍友温凝双双穿越到某个不知名的朝代。
我成了姜美人,她成了夏贵妃。
刚穿来的那几日,我战战兢兢、小心谨慎,生怕一个不小心就小命休矣。
毕竟我只是一个不受宠的美人。
不久后的一场宫宴上,我与成为了夏贵妃的温凝确认过眼神,姐妹成功相认。
之后,她将我引荐给了皇上。
庭院深深,初见九五之尊,我只觉得头脑沉沉。
不知为何,他让我有种熟悉亲切之感,仿佛曾在何时何地见过一般……
但我搜肠刮肚,也没想起这号人。
「叫我魏泽就好。」
皇帝陛下俊朗无双的脸上,有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看人时格外灵动深沉。
「……唐黛。」
这时我已意识到皇帝也是穿来的,在温凝的暗示下,恍惚说出了自己久违的真名。
明白皇帝也非原装土著后,我了解那股熟悉亲切劲是怎么来的了。
毕竟同是天涯穿越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何况皇帝陛下还长得这么好看!
容貌昳丽,可与徐公媲美!
叫人如何不生向往亲切之情嘛!
皇帝陛下是和我们同一天穿来的。
据说,刚穿来时,他在龙床上醒来,敞着胸膛,和怀里同样衣着清凉的美人温凝面面相觑。
随后震惊,紧接着尖叫,然后互相摊牌,最后达成共识。
该有的套路剧情一个也没有少。
那画面别提有多刺激了。
再细聊一番才发现,大家以前居然还是一个城市的。
魏泽同学就读于我们 B 大——隔壁金光闪闪的理工 A 大。
是大三的学长。
还是 TOP985 的高材生。
我和温凝两个二本狗不禁肃然起敬。
魏泽大学主修金融,副修哲学和数学,对于有些事情可以说得心应手。
简而言之,装起皇帝来挺像模像样。
因魏泽掌握了生杀大权,我抱着这条无敌金大腿,小命保住了,惴惴不安的心也在安定下来。
没过多久,为方便抱团,我晋升为静妃。
从此和温凝一起混迹在皇上寝宫中,过起了没羞没臊的「三人世界」。
一时间,在外人看来,我和温凝竟成唯二受宠的两位妃子。
不过也因此,宫里宫外流言四起,道这皇上真是身强体壮,奢靡淫荡。
居然日日夜夜召见两位娘娘来一同侍寝!
简直是成何体统,岂有此理,荒唐至极,叫人叫人……眼红!
「要不起。」
「三带一,三带一!」
……
三把斗地主打完,所谓奢靡香艳的夜晚过去了一半。
我肆意倒在宽敞龙床上。
「想打王者,我妲己全服第十八的战绩啊!」我仰天长啸。
「我也是,我也是!斗地主打多了真的好腻啊。还是怀念我的手机啊。」温凝躺在我旁边附和。
「还有英雄联盟。」魏泽沉吟着补充,脸色保持一贯的正经。
「要不……咱们整个麻将来?」我跃跃欲试。
「麻将?」
「有点意思。」
「我看行。」
2
三日后,皇上颁布了一道圣旨。
宣称能造出图中所画工艺品的人,赏金百万两。
得亏如今是太平盛世,四海升平,朝堂清明,倒也经得起折腾。
皇上原主本就是个只知贪图享乐、纵情后宫、无心治理朝政的昏君。
而魏泽延续原主风范,大臣宫妃们对他的不着调已习以为常。
那日圣旨颁布后,我凭高超记忆画的麻将图纸,在宫里宫外广为流传。
没办法,这玩意儿实在有点太超前。
等麻将的日子很难熬,天天闷在宫里,大眼瞪小眼很无趣。
几日后,我们决定分开行动,各寻乐子,定期聚会。
虽然魏泽作为名副其实的昏君,但基本的朝政还是要理的,否则天下岂不大乱?
至于其他时间,除开吃喝玩乐,他闲着没事也会研究研究物理化学,思考怎么穿越回去。
理工学霸的脑回路是我等凡人无法理解的。
我和温凝臭味相投,默契地选择了既来之则安之。
温凝在现实中就是风姿摇曳的大美人,平常课余时间最爱捣鼓穿衣打扮,化妆发型,是知名的美妆 UP 主。
她在考察了这个朝代落后又老土的胭脂水粉行业后,决定一头栽进去,做出点成绩来。
先是试图用现代审美,改变一下这里死板无味的穿搭。
本朝的穿搭主流是色彩款式朴素的魏晋风。
高挑男子穿上可谓高山仰止,景行行止,风流潇洒。
女子穿上倒也灵动脱俗,但终究少了几分窈窕婀娜,也就是所谓的女人味。
于是事业批大女主——温凝小姐,每每趁着睡前空闲时分,都把那些麻袋似的衣服披在身上各种调整比对。
要么是系上腰带,要么是别朵花。
「歇会吧,吃点水果?」我趴在床上抠脚。
她忙忙碌碌地画图纸,设计绣花。
「不吃,睡前吃会胖的。」
我满不在意地咬了口樱桃,下一秒却怪异地心悸了一霎。
我好像确实不该吃——这个念头顿时涌起。
可这樱桃甜美多汁,分明是我从前的最爱。
这股奇怪的排斥,分外不合时宜……
我纠结地放下樱桃。
「哎,你说这个朝代的染料先进吗?」她头也不抬地问道。
我恍惚看着她,迷茫的情绪涌上心头:
「嗯……应该吧。」
那天夜里,久未做梦的我,朦胧间却梦到有些稀碎柔暖的画面。
「如意书,如意传,如意郎君,如意劫,须将这一世圆满如意,方可破劫归。」
……
这声音迷蒙空灵,似空谷幽冥。
待我醒来,却已头晕目眩,毫不记得。
温凝最近很忙,忙着做古代杰出女性,引领全朝时尚潮流。
魏泽最近也很忙,他掉进了薛定谔的猫之无头绪定理中。
至于我嘛,上辈子、这辈子都胸无大志,咸鱼惯了,只有吃喝玩乐最是上道。
我决定要把二十一世纪独立女性的优良品德发扬光大!
于是短短半个月后,半个京城的脂粉铺子、茶馆青楼都被我逛了个遍。
皇帝的腰牌,我和温凝可以随意用。
于是我凭着它,整个紫禁城都畅通无阻。
那段时日,每日清晨,杏花宫的马车都急急出宫,待我乔装打扮意兴阑珊地逛完窑子铺子,已经夕阳下山,这才舍得慢悠悠地回宫去。
关于此事,温凝是如此评价我的:「把青楼当你家,把皇帝当兄弟,你还真是有幸活成了从古至今绝无仅有的潇洒自在的妃子。」
魏泽也叹气:「你呀,收敛点吧。要是哪天被人发现了就不好玩了。最可气的是你连窑子都逛上了,比我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活得还舒坦,真可恶!」
然后,他们一起来弹我脑袋。
我痛过以后,当然还是没把这些话当一回事。
总之,这穿越小日子还是挺带劲的。
不过这到底是个封建王朝,比不得开明的现代,舒坦自在之时也伴随着些难缠的麻烦。
3
简单来说,如花似玉、环肥燕瘦的妃嫔们很惆怅。
她们嗔,她们怨。
俗话说得真是好,最是难测帝王心。
为何荒淫无度的皇上不再宠幸她们了?
为何视她们这些如花美眷为空气?
那姜美人和夏贵妃又不是什么绝色大美人!
为何偏偏只宠幸她们?
这这这……不公平嘛!
这些怨怼难言,皆是从她们眼中读出的。
其中,舒妃的不满最为明显。
每日给皇后请安敬茶时,她都在角落里暗暗瞪着我和温凝,眼神里仿佛淬了毒。
这倒也能理解。
毕竟舒妃背后家族势大,是当朝镇国大将军的嫡次女,嚣张跋扈些也不足为奇。
同样出身名门的皇后倒是温良贤淑,不争不抢,丝毫不在意丈夫有没有来自己的寝宫。
而我和温凝仗着同类优势,已经有恃无恐地霸占了尊贵的皇帝陛下足足两个月。
这两个月以来,皇帝未翻过其他人的牌子。
这俗话说祸从天降,真真是半点不由人。
一个多月前,我和温凝的好日子也算是到头了。
今日是被舒妃联合她的小姐妹绊倒一下。
明日是赏花宴上被众妃眼刀子伺候。
……
诸如此类的小手段层出不穷,简直让人防不胜防。
温凝也就是夏贵妃的母族势大,是当今左相。
而我一届美人,哪怕升了妃,依然地位低微,母族只是个平平无奇的祭酒,于是那些猛烈的风雨更多是向着我来。
发展到一段时日,已经不算小打小闹,魏泽那儿都闻到动静。
那些妃嫔的母族们占据了当今朝廷的半壁江山,一串起气来简直叫人头痛不已。
这不,几日来雪花般的折子飘向魏泽那里。
内容无非是劝他不可一味厚此薄彼,须雨露均沾,以大局为重……
魏泽日日长吁短叹,简直要被烦出偏头痛。
「这些胆大包天的疯女人,居然往院子外面洒水!这么下三滥的手段,亏她们想得出来?」
「真是气死我了!太恶毒了!她们不知道古代医疗设备差得很吗?真要闹出人命怎么办啊?」
温凝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替我揉膝盖上的大片的淤青:「还好没磕到脑袋……」
我也叹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算了吧,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
温凝不禁红了眼眶:「忍一时越想越气,退一步气到想死!这都第几次了?天天耍这些脏手段,她们这些人也就仰仗了个家世背景了,有本事冲我来啊!」
我故意打趣:「谁敢伤堂堂左相之女啊?」
但其实我和温凝都心知肚明,身在后宫,亲缘关系实在浅薄得可怕,只有数不尽的利益纠葛。
再加上为避免露馅,我们都尽量不去跟所谓的家人联系。
温凝漫不经心地摇摇头,又继续揉我的膝盖:「那我叫皇上给你报仇去,咱们怎么能受这种委屈!」
我心间不由一暖。
温凝总是一直替我着想。
在现代时,我们不仅是大学的舍友,还是高中的同学。
缘分长,感情深。
还有……
我的心忽然抽痛了一霎,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阻止我往下想。
关于现代的一切,始终像蒙了层云雾的高山,不见真章。
见我恍惚,温凝不禁拍我:「怎么,摔傻了?」
我回神,思索道:「这事还是别告诉魏泽了,其实吧,他算哪门子皇帝啊?而且那些大臣可不是好惹的,我瞧他继续保持现在这样的中庸之道才是自保良策。」
温凝也微微点头,又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一样,认真道:「你放心,下次我绝对不会让她们伤到你一根寒毛。」
4
宁静祥和的晚上,星月相映,光芒点点,美不胜收。
风景如画的院子里,烤羊肉的香味四溢。
远处的宫人都低着头,对这诡异的两女一男搭配已见怪不怪。
自从那日默默围观我们醉酒后,在屋顶看星星唱 rap 之后,他们的接受度已拔高不止一个档次。
「哎,我的皇上大人啊,你就行行好,去雨露均沾一下其他人吧,再这样下去,我和小唐黛简直小命休矣!」温凝连声控诉。
我也跟着点头,膝盖上的伤还隐隐作痛呢。
「我是真做不到对着那么多如花似玉的姑娘下手,那我不成禽兽了?」魏泽一向有些正经的脸面露出难色和无奈。
「兄弟,知道你不容易,我们懂你,但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我轻拍他的肩,顺便碰下酒杯。
「对对对,我们都懂的,放点孜然吧。」温凝喝得微醺,摇摇晃晃地点头。
「可若一直不宠幸那些妃子,也不是长久之计吧?更何况还有子嗣问题呢?那个羊肚的火候不够,多烤会儿。」我皱眉思考。
原主的妃子很多,但不知是何原因,至今还无子嗣,那些大臣本来就都快催疯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皇帝陛下这精瘦的身子不行啊。
「要不你先挑一个看得过眼的宠幸一番,慢慢适应一下?」温凝心满意足地撒完孜然和盐,朝他坏笑。
魏泽眉心一跳,咬牙切齿地把一块刚烤好的羊腿撕下来,塞进她嘴里。
「吃你的吧!」
「唔唔……」
我看着他们熟稔打闹,不自觉地微笑,心间一阵温暖。
身处异世时空,前路未卜,但有知心同类相陪,也算不幸中的万幸吧?
夜渐深,夜风却柔和,众人都吃得尽兴。
「现在看来这些后宫妃子都八百个心眼子啊。」我打个饱嗝,回忆这两个月的糟心事,不禁连连叹气。
温凝却道:「也不尽然,我看有些妃子倒是安安静静,未有过什么动静,比如莲妃、嫱嫔,池美人、端妃一流的。」
「还有皇后,就数她最安分守己了。」我补充道。
「不错,你们统计的白名单倒和我的一样。」
「何意?」
「此话怎讲?」
魏泽胸有成竹地浅笑,雅正端方的神态与隽逸无双的脸融合得很完美,清冷疏离感与烟火气偏偏都恰到好处。
「放心吧,你们那些罪不是白受的,那些不安分的妃子们,我可是给她们全家都送上了份大礼。」
我和温凝不禁对视了三秒。
「魏总牛逼!」
「魏总霸气!」
足智多谋的学霸大人——魏泽陛下,不知何时把中庸之道的策略换成了扮猪吃老虎。
用他的原话来说:「装怂只是权宜之计,待我摸清这朝中时局,再细细密谋周旋一番,那些老东西还不是得束手就擒?」
只见向来稳重自持的魏泽,难得露出了自信张狂、意气风发的一面。
高啊,实在是高!
我和温凝目露精光,赞不绝口。
正所谓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游龙潜伏于深渊之底,待遨游之时天已大明。
魏泽潜伏的这两个月,自然不是吃白饭的。
当今朝堂皇权衰微,外戚干政。
被母族架空了权力的太后,一日到晚只知吃斋念佛,不理世事。
其他的废柴皇子公主就不提了,而大部分的大臣却都向着神出鬼没的七皇子。
这些大臣年事已高,倚老卖老,抱团压着皇帝一头,年轻血液始终无法进入朝廷,特别是寒门子弟。
而这一次皇帝可谓是釜底抽薪。
他在朝堂上受了近两个月的气。
表面上他逆来顺受,背地里他阳奉阴违。
早就伙同皇后的母族右相,以及右相的许多门生,来了招杀鸡取卵,顺带杀鸡儆猴。
一夜之间,许多老臣权力被削,更换了许多年轻血液上去,或是寒门弟子,或是世家清贵。
其中迂腐老臣的代表,户部尚书更是因为查出贪污而锒铛入狱,他的女儿,作妖爱好者——舒妃也贬成美人。
这番操作让后宫瞬间消停了下来,那些叽叽喳喳的妃子们终于噤若寒蝉,不再搞事。
我和温凝又过上舒坦小日子。
特别是温凝,她的母族左相最近春风得意马蹄疾,她的地位也水涨船高。
反观一直与左相针锋相对的右相,这段时日倒和一向温柔的皇后一样低调平静。
5
不知为何,皇后总给我种亲切之感,仿佛冥冥中曾经有段缘分。
而前阵子我被后宫三千佳丽刁难之时,每每都是她替我解围。
我有心感谢,带上诗酒字画,就来中宫拜谢。
皇后很亲切,话也很深奥。
「不必谢我,此中有机缘。」她浅笑淡淡道。
……
「皇后娘娘,您……为何从不争宠?」我大胆问。
她看向窗外:「等一不归人。」
皇后娘娘的不归人是谁?
我摸不着头脑,也觉得尴尬,听这意思应该不是皇上。
难道温柔恬淡的皇后娘娘还有个白月光?
皇后又侧头,微微看我,慈善眉目间竟然隐约透着丝宽柔万物的神性。
我一时看呆了去。
夏日炎炎,夏贵妃开始制香。
七月夏末,名为赏金月的香料在民间开始流行起来。
又过了一段时日,温凝开的香铺渐渐成了连锁店。
一开始,妃嫔们妒忌皇帝给温凝开的特权,明明皆是这宫墙内锁着的芳华,凭什么她可以肆意开铺行商?
同时又不屑着,因为本朝重农轻商,商贾之行为最末流。
夏贵妃怕不是疯了?放着好好金尊玉贵的日子不过,偏偏要自降身份去沾那善贾之事。
她们如是想着。
总之,温凝的香这时只是民间广为流传,而贵女圈对此很是不齿。
「太厉害了吧,这不是娇兰的香水吗?这你都调得出来?」我捧着香盒,赞不绝口。
温凝傲娇一笑:「那当然,老娘下一步计划可是调出香奈儿的 1 号香。」
她话锋又一转:「不过那些妃子贵女们真是不识货,每天还用这个朝代刺鼻又廉价的落后香。」
我若有所思捧着脸:「这还不好办?」
这几日,后宫流言四起。
因为夏贵妃失宠了。
皇帝已经「冷落」了夏贵妃足足五日,反而夜夜只翻我的牌子。
宫里人皆猜测,我和温凝姐妹反目成仇,不再和谐共侍寝……
我活活又忍受几日的眼刀和唾沫星子。
明亮的宫殿,夜灯缱绻。
我打了个哈欠:「这几日为做足戏份,连斗地主都凑不齐三个人。」
魏泽端坐在案前认真地翻阅奏章,没有搭腔。
我百无聊赖地用手抠帐上的流苏,不远处魏泽的身影在光影重叠下格外出尘,一袭翩然白衣,眉眼认真而隽永。
我恍恍惚惚道:「你越来越像个古人了。」
他面色有瞬间难以察觉的不自然,双手有些僵硬地放下奏章,抬眼看我:「有吗?」
「有啊,你现在一天到晚地忙着看这些奏折,要么就是和那些大臣商议朝事,哪里还有半点昏君的影子呢?」
「记得当初你说你是在忙着想办法回去,可你现在……明显已经适应了这里了。」
「哎,我知道你很厉害,厉害的人在哪里都厉害……」我又说。
待我倒豆子似的把这些天的疑惑都说出来,魏泽却默默走向前打断我。
「我只是想保护你们。」他语调温柔低沉。
我顿住。
后知后觉地才意识到魏泽一直是个很温柔的人。
默默地温柔……
「我找不到回去的办法。」他目光哀伤,「我们是同类,生在异世,我们都不能有事。」
「这其实是个很残酷的时代,不强大就没有办法存活。」他又抬眼望向远处的巍峨宫墙。
「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敏锐追问。
「没有,我那么厉害,怎么会有事?」他失笑,又轻轻拍了拍我的脑袋。
「对不起,我什么都帮不了你。」我有些无措愧疚地低头。
想想穿来的这几个月,我只知吃喝玩乐,反而是魏泽,常常殚精竭虑、废寝忘食。
「傻瓜。」他轻轻弹我脑袋,又轻轻摸了下我的头,「我以后会尽力腾出时间陪你们。还有,你不用想那么多,你不给我惹事就很好了,睡吧。」
「……嗯。」
我眯着眼睛,看着他朦胧的半边俊朗侧脸,心安得不得了,慢慢闭上了眼睡去。
6
三日后,后宫开了赏菊宴。
宴中,皇帝路过夏贵妃的位置时,特地凝眉发问:「这是何香?」
夏贵妃柔媚娇语:「回陛下,是臣妾自己制的香,名唤『娇香』。」
「不错,是很香。」
皇帝旁若无人地顶着众人不可思议的目光,和夏贵妃情意绵绵地对视。
可谓久别重逢,久旱逢甘霖,干柴烈火……
这香莫不是会勾人的媚药?
这是在场大部分妃子的心声。
皇后捧着茶盏,笑得淡然。
我也扶着桌案,乐着看戏。
当夜,皇帝翻了夏贵妃的牌子,又碎了后宫女子的一片芳心,但同时又激起了她们另一重心思。
很显然,夏贵妃又复宠了。
也很显然,这香确实能勾人。
那日之后,温凝的「娇香」名声大噪,在后宫受尽追捧。
我与魏泽深藏功与名。
那些妃子们别扭又傲娇地来和温凝买香,期盼染上香料后就能得到帝王的恩泽。
当然皇帝陛下做戏并未做全套,后来纵使那些后妃穿得跟花蝴蝶似的,喷得满身清香,在他面前晃来晃去,他也不为所动,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这香,可有别名?」美人的声音空灵缥缈。
深居简出的冷美人池婕妤,今日居然登门拜访。
她静静望着我与温凝,目含些许探究和期待。
我和温凝悄悄对视一眼,倒真有些稀奇是什么风把这位主子吹来了。
我轻咳一声,打马虎眼:「娇香就是娇香之意,难不成该叫媚香?」
温凝咬牙,轻轻捅我。
「我倒是觉得叫娇兰不错。」美人声含巧笑倩兮,面若桃花色兮。
我和温凝一时间竟看呆了去,都忘了她话中之意。
温凝回神,干笑:「何为娇兰?妹妹真是说笑了。」
我也跟着附和,心下紧张。
「那这是何物?」池婕妤又不紧不慢掏出一张图纸。
「麻将呗。」我答道。
「闭嘴!」温凝忍无可忍地捶了我一下。
池婕妤抬眸会心一笑,瑞凤眼轻眯,有如夏日清风拂过水面。
「别紧张,我和你们是同类。」她语速轻缓。
7
同类……
事已至此,震惊之余,倒也全都明朗。
「居然是这样,日后叫我温凝便好。」
「唐黛。」
池婕妤浅笑:「音然,这是我在现代的名字。」
……
隔日莲妃和嫱嫔竟也登门拜访,她们还带来了惊喜。
心灵手巧的莲妃,制造出了精巧的麻将,特地上门献宝。
只见桌上堆着制作精巧的麻将,视线往上是莲妃与嫱嫔。
这对形影不离的姐妹花,生得花容月貌,一双琉璃眼里都写满期待。
我与温凝不禁咽口水。
老天爷啊,所以说这大半个后宫都是穿来的?
俗话说物以稀为贵,我和温凝如今再不觉得自己是什么高贵的穿越新物种了。
当夜寒风簌簌,宫灯缱绻。
皇上的寝宫里一阵阵热闹喧嚣。
当今的九五之尊,正满面认真地与他的众妃子共推牌九。
「胡了!」
「好啊你,死温凝耍赖是吧!」
「哎哎哎,你们快点,我赶着下一把呢。」
……
殿内的欢声笑语,一时间盖过了殿外太监的连连叹气。
8
没过多久,莲妃制作的麻将渐渐在贵族间流行起来,后来慢慢席卷到民间。
上头的人可以说数不胜数。
「朕的子民都怎么了啊?」魏泽仰天长啸。
「别赖皮。」
「朕只是在关心民情,如此下去,江山社稷该如何?」
「别赖皮。」
「好吧,我输了。」他叹气。
莲妃捂脸笑:「没想到我们的陛下居然有这样一面。」
「就是,亏我前阵子害怕了那么久。」
「原来玩的扮猪吃虎啊。」
众人嬉笑。
自从摊牌众人皆穿越后,氛围一直很和谐。
「吃饭了,吃饭啦。」
「来了,来了。」
心灵手巧的嫱嫔,招呼着宫女,把她们精心制作了一下午的饭给端了过来。
牛排、关东煮、肠粉、水果捞……
我两眼发光。
这就是穿越遇到厨子的快乐吗?
后宫穿越团很快乐,后宫土著佳丽们就有得惆怅了。
明和宫的夜总是很寒凉,但皇帝的寝宫很温暖。
那里传来更大的欢声笑语,据说皇帝已经玩起了 6P……
她们想哭,应该哭不出来。
想的大抵还是为什么还是不带她们!
9
开春了,宫狩在即。
凡是有名有姓的妃子,都会一同前往皇家猎场,伴着圣驾。
这日春光正好,我正哼哼唧唧地收拾着行囊,却从宫女那里收到了母族偷偷送来的字条:
「勿入右猎场下左林。」
这是何意?
我琢磨了一会儿,就拿给温凝看。
没一会儿,她也同样头疼地拿出一样的字条。
我们同时陷入沉默。
「我家和你家,这是合作了?」
「也可能是右相下的坑。」
「到底是谁要搞事,哎,烦死了,度个假都不安分。」
「走一步看一步吧。」
「也好。」
猎场的风很大,我刚好和魏泽一辆马车。下车后,他将披风轻轻盖在我身上。
妃子们的目光马上就如机关枪一般扫射过来。
我心里叹气,也有些别扭:「不用,给我干嘛?」
魏泽笑而不语,用力牵起我的手。
今天的魏则格外反常,他不搭理所有人,只独宠我一人。
而我看到远处的左相与右相面无表情的样子,就明白过来了。
这是拿我避嫌呢。
左相、右相二人针锋相对多年,矛盾无可调解。
但温凝和皇后自然是不受影响的,依然有说有笑地走在一起。
在旁人看来也许是逢场作戏,但却确实是真心相对。
狩猎很快开始,我和魏泽共乘一骑。
狂风在耳边呼啸而过,我静静感受着他温热的胸膛。
「你居然还会骑射?」
「你也太小瞧我了,我会的东西可多了。」
我不禁摇头。
瞧他狂得。
但下一秒,我又微微弯起嘴角。
真厉害。
事实证明魏泽的靠谱,真是全方位的。
他射箭的准头也不错,一路上猎了不少猎物。
我感叹:「陛下,今年您就能一雪往年前耻,拔得头筹,还真不像个昏君呢。」
他笑笑不说话,倒也不嫌弃我不会骑马,像个累赘挂在他身上。
后来天色渐暗,不知不觉就到了林子的深处,周围树影婆娑,寒风阵阵。
魏泽贴心地将披风给我披上:
「小心点,别着凉。」
我很是受用,调笑他:「这么贴心,你以前在现代谈过不少恋爱吧?」
「我只会对你如此。」
这话引入误会,我脸蛋微红。
「瞎说什么,难道我有什么特别的?」
魏泽神色认真,正要说什么,这时我却看到了一片紫色的衣角,从不远处的林间掠过。
按那个高度,那个人极有可能是匍匐在地上,而非骑马!
配合上这阴森的天色与萧瑟的氛围,我有些毛骨悚然。
那瞬间,我多希望是我看错了。
「魏泽,那里好像有人。」我还是拉他衣角。
魏泽没有答话,而是安抚地拍了拍我的背,然后和周围的侍卫一起警戒地看向四周。
皇帝出宫狩猎,却遭遇刺客的桥段,在各种小说、电视剧里层出不穷。
不会真这么背,就让我们给遇上了吧?
很快,远处传来轻快的马蹄声。
「终于找到你们啦!」温凝俏皮明亮的声音刚刚那位置传来。
我看着她金线紫缎的骑射装,松了口气。
刚刚那个一角应该是温凝的,只是天色太暗,我才看错位置。
魏泽等人也放下警惕。
但温凝的话语轻松,眉眼却紧锁。
她凑到我的耳边低语:
「阿黛,我们快走,这里就是右猎场的下左林啊,我刚刚逛遍全场没找到你,马上就慌了,你们果然来这儿了!」
原来是我和魏泽打猎打得太投入,竟完全忘记了身在何处……
而一向警惕的魏泽,又因为我和温凝并未提前告知他此事,而毫不设防。
那瞬间我脑袋灵光闪过,再次看向温凝的淡紫色裙摆,猛然想起我刚刚看到的那节衣角似乎是深紫色的……
那一瞬间,我浑身的毛孔都绽开。
一种自然界里动物在面对危机时产生的反应弥散开,也不由自主地感染到温凝。
「怎么了吗?」她问。
而与此同时,不远处的密密草丛,疾速射来一支泛着冰凉银光的箭矢……
所有人的呼吸瞬间屏住!
而那箭的方向……
直勾勾地向着我和温凝。
魏泽最先反应过来,他的目光紧紧胶合着我,似乎下一秒就会扑下马来护住我。
他也确实如此做了,可惜在那最后一秒,他却换了方向,狠狠抱住温凝,二人一同滚下马。
而那一箭最终狠狠贯穿我的心口……
鲜血在我的身前身后绽放,似新生的花朵般盛开。
「阿黛!」
「唐黛!」
我的脸上分明还保持着前几刻的恐惧,但眼里却微微流淌出不理解的情绪来……
那箭更多是向着我的方向来。
若护住我,温凝顶多被擦伤。
而为何,要如此果断地放弃我?
为什么?
明明温凝不久前说不会再让我受一次伤。
魏泽前段时间说要保护我的话还历历在目。
明明魏泽刚才还说我是最特别的。
可我现在却要死在他们的面前。
我最怕疼了……
心口好像被抛了一个口子。
不,确实被开了一个口子。
而那缺裂的空口却不可收拾地迸发出强烈的恨意,快燃烧我破碎的灵魂……
魏泽赤红着眼睛,温凝一脸悲痛。
一个熟悉的柔和冷清的声音,却在脑海里响起:
「姜欢月,《如意书》中的女五号。在穿越前与女主是关系极好的闺蜜。作为不受宠爱的美人,却一生致力于争宠作妖,不懈地给女主夏如意下绊子。而在十九岁这年,死于左相与右相的党派之争。剧情偏离度,已完成矫正。」
下一秒,我终于闭上了眼睛。
9
今日春光大好,我决定去皇后宫里讨杯西湖龙井。
现在魏泽忙着理朝政,温凝忙着搞事业,至于其他几位穿越后妃们也是各有各的事,唯有我乐得清闲。
皇后人美心善,贤良淑德,宫中的各色茶水更是一绝,近来我日日去蹭。
「今日配的是百花榴香糕,阿月你可喜欢?」皇后笑得温柔,动作轻柔地替我斟茶。
姜欢月是我的名字,阿月则是小名。
「甚好,甚好。」我心满意足。
不知为何,初见皇后,她便给我极大的亲切感,和当初魏泽给我的感觉一样。
也可能因为他们同是美人吧……
吃饱喝足,皇后却似有似无看向我的胸口。
我不解地问:「怎么了?」
「无事。」她淡淡摇头,过一会才说,「只是觉得你近来瘦了些。」
「近来不知是不是换季,老觉得胸口闷闷的,不舒服。也没什么食欲,倒确实是瘦了几斤。」我答。
然后又继续唠家常:「哎,这宫里越发无聊了,偏偏皇上还把这下个月的宫猎取消了,难得有点活动能舒展舒展筋骨……」
我说话间,皇后只是温柔看着我,眼里有那时我看不懂的淡淡心疼。
从皇后宫里慢悠悠地晃出来,已近午时。
我老毛病又犯了,坐着马车往宫外跑,目的地当然是窑子。
毕竟几十个貌美如花的仙女姐姐,一起掐着小腰为我跳舞,这可是在法治社会的现代怎么也看不到的画面。
可谁料今日出师不利,半只脚还没跨进青楼的大门,就被一白袍公子匆匆拉走。
「哎哎哎,这位公子,你谁啊?哎,不是,你要带我去哪儿啊?」
「阿凝。」他终于停下来,俊朗的脸蛋凝着化不开的悲伤与温柔。
阿宁?
阿凝?
这人真奇怪。
我迟疑道:「我不叫阿凝……」
从前我叫唐黛,如今我叫姜欢月。
「我知道是你,不记得也罢了吧,是我着急了……应该再等等的。」他有些失落地垂头喃喃自语。
这人在胡言乱语什么?
白瞎了一副俊朗的皮囊。
可惜是个疯子。
偏偏胸口又是一阵绞痛,我用力挣脱他的手跑开。
「我叫阿念。」他在身后轻喊道。
「我等你记起来。」
话音刚落,我浑身一颤。
阿念?
熟悉到好像喊过千遍万遍。
可我死死捂住头,也什么都想不起来。
回到宫里,已经过了午时。
温凝如今时尚事业全面开花,不管是土著还是穿越民,总之后宫妃子都对她崇拜不已。
对了,温凝现在的名字叫夏如意,而她的人生好似也像一本如意之书。
此刻,偌大的院子围满了莺莺燕燕,而被围在中间的温凝正气定神闲地设计着宫裙。
我在不远处的回廊下静静看着,眼睛却莫名有些酸涩。
有些复杂的情绪快破膛而出。
脑海里偏偏有个声音叫嚣着:杀死她!杀死她!把我的身体还给我!
这是怎么回事?
好疼。
胸口好疼。
我颤抖得落荒而逃。
偏偏在我转身一霎,温凝恰好抬眼。
「回来了?」
愉悦的声音。
「哎,你等等我……」
焦急的声音。
最后,我用力关上房门,堵住了所有的声音。
「我累了,要休息!」
「你……怎么了?是不是不开心?」她问得小心翼翼。
「……我没事。」
我更用力地捂住绞痛的心脏,身体慢慢从门上滑落。
门外,温凝的声音依然轻柔地响着:「对不起阿黛,这些日子是我忽略你了,但你要相信,我们永远是最好的朋友,阿黛……」
「不要叫我的名字!」我推开门,用力吼道。
看着温凝含泪的眼眸、伤心的神色,那一刻,我感觉到深深的痛快。
我终于明白胸膛里燃烧的情绪是什么。
恨意。
突如其来,却排山倒海的恨意。
而我仿佛被打通经脉一般,顺其自然地体会接纳了这些恨意。
仿佛下一秒我就会得知恨意从何而来,故放纵着它疯狂滋长。
10
我和温凝陷入了冷战。
来自我单方面的冷战。
并且每日我的心都会绞痛上一个时辰,像是灵魂与肉体在互相排斥,而终将陷入混沌。
看着后宫那些妃子每日穿着温凝做的衣裳,我只觉得心头浮起一股又恨又爱的感觉。
异样而矛盾。
池婕妤、莲妃几人,近日为撮合我和温凝和好,可是下足了功夫,也是难为她们了。
而温凝和我和好的意图也很明显,总是讨好地为我送来礼物和吃食。
所谓眼不见为净,我索性连着好几日不出门,魏泽自然察觉到了异样。
「你怎么了,是和温凝闹别扭了?」他特地来问。
「……没什么。」
「成日待在屋子里可不是你的性子啊。」
想起过往三人聚在一起的欢乐日子,我不禁有些唏嘘惆怅:
「我也不知为何会这样。」
偏偏这时,脑中却响起一个熟悉的空濛的声音:
「温凝,《如意书》的女主角,在 19 岁那年穿越进书中,在现代身份是美貌且有才华的美妆 UP 主。穿越进书中后,凭借自身时尚敏锐度改变了古代枯燥的审美,成为本朝代女性杰出名人。与众妃子友好相处,与书中男主皇帝魏泽一生恩爱,顺遂度过如意一生。」
「现因剧情偏离度 80%,系统开启扭正剧情轨道模式,时间空间记忆正式开始错乱,玩家是否做好准备?」
听着这冰冷的女声,我的瞳孔不由自主地瞪大。
记忆瞬间回到不久前的画面……
我坐在网吧的电脑前,百无聊赖地打开一个游戏链接——《如意书》,体验穿越大女主夏如意的圆满一生。
本以为又是什么烂俗桥段的破游戏,我嗤之以鼻,漫不经心地点下「开始游戏」。
而后来……
我就似断片一样失去了当时的所有记忆。
游戏么?
我的穿越只是一场捉弄人的游戏?
那魏泽是谁?
温凝又是谁?
我又是谁?
我真的是唐黛吗?
下一秒,我的五感尽失,意识仿佛悬浮在空中的云雾,脑海中却走马观花地闪过了一幅幅朦胧画面……
明黄色的寝宫里,床榻之上。
我惊醒,与同样醒来的魏泽赤裸相对。
「啊啊啊啊啊……」我忍不住尖叫。
「爱妃怎么一惊一乍的?」魏泽淡笑,漫不经心极了。
「这是恶作剧吧?一定是吧?这不是穿越,这不是穿越……」我害怕地碎碎念。
「爱妃倒是变得比昨夜有意思了。」魏泽风流不已地浅笑,俊朗的眼睛隐隐约约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
春光明媚的湖边。
「虽然他们都说你是暴君,可我觉得你不是。」我坐在魏泽的怀中,亲昵地拉着他的手。
「为何这么说?」他饶有兴致地问,一边用力搂紧我。
「因为你对百姓好,你打压那些曾经欺压你的大臣是应该的,他们德不配位。」我振振有词。
「可世人还说我滥杀无辜。」
「世人有所不知,你杀的都是该杀之人。」
「歪理。」话是这么说,可他却笑着亲我的额头,眼神格外宠溺温柔。
窗外雪花飘飘,而冰冷的宫殿,血水蔓延了满地。
「你为何不相信我?为何一定要赶尽杀绝?」我双目赤红,声嘶力竭。
魏泽则在对面无表情看着我,素日里温柔的眼眸此刻像凝了冰。
他的手里握着一柄染血的长剑,身后是千军万马。
「成王败寇,阿凝这都不懂吗?」
「为何一定要杀他?我明明答应过你,此生只爱你一人。」我目光绝望,语气低得快落入风中。
「阿凝,你的承诺我不相信。」
「赶尽杀绝,永除后患,哈哈哈……不愧是你的帝王心术!」我近乎癫狂。
「……阿凝,你过来,忘记他。」他目露恳求。
我看着昔日最爱之人的面庞,只感到极度可悲,一种几乎灭顶的绝望席卷了我。
下一秒,我毫不犹豫地拔下簪子,插入脖颈,鲜血似花朵一般绽放。
不在意他的反应,不在意他会不会后悔,所以动作快得干净利落……
天旋地转的那瞬间,我只觉得释然。
也许还能回家吧?
院里的梅花长进了寝宫的一角,偏偏这里遍布争吵,破坏了静谧的美好。
「你怎么能如此自私?她们都是活生生的灵魂啊!」
「阿凝……我真没有办法,我已经等太久太久了,我不能再失去你第二次。」
我的眼中瞬间充满泪:「所以你为了让我回到你身边,害了那么多无辜的人有家不能回?」
……
12
那些甜蜜的、黯然的、悲伤的、浓烈的、炽热的、绝望的、无奈的情绪瞬间如潮水一般汹涌,恶狠狠地吞没了我。
是幻觉吗?
这些从未经历过的画面,为何会在我脑海浮现?
而画面中的我,分明是温凝的脸蛋!
出神的时间并没有太久,下一秒,魏泽轻轻捏住了我的下巴:「太快了,这次还是太快了。」
「……什么?」
在方才画面中,对魏泽的恐惧情绪延续到了现实,我颤抖地问。
「永远陪着我,好吗?」他语气格外地认真,仿佛在陈述一件事实。
我无法自拔地又陷入刹那的失神,这次却带来了灵魂深处的重击。
而他的眸光,分明闪烁着熊熊的烈焰……
野心。
执念。
痴狂。
我惊骇过后,突然感到无尽的困倦。
天旋地转的感觉再次降临,他用力搂住我,而我记忆的最后一眼,是他深沉而忧伤的眸光。
「睡吧,睡醒了就不痛不难过了。」
……
那一天,是我离真相最近的一天。
只差一点,我就能触到真相。
只差一线,我就能看清迷雾。
可惜大梦一场,终究没有如梦初醒。
那一天后,我再次失去所有重要的记忆。
睁开眼时,天光大亮。
我忍不住捂住心口,感到哪里不对劲。
这里仿佛好像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心里空落落的。
「你醒了?」原来魏泽就在我的旁边,而我竟一直枕在他的膝上。
我有些羞赧地起身:「我怎会睡着?」
魏泽少见地笑得宠溺:「我们昨夜不是说好一起看桃花么?你该问问自己怎就睡着了?」
原来是魏泽在我睡着时将我带到了桃树下,这个时节桃花倒是开得很旺盛。
「好美。」我沉醉地呢喃。
「熟悉吗?」他看着我问。
可这明明是我们第一次同看落英缤纷的桃花……
「嗯。」不知为何,我顺着他点头。
「我啊,太寂寞了。」他捡起一片花瓣,低头喃喃。
我看着他隽秀般的侧颜,心不禁又不受控制地绞痛了起来。
有一个名字快脱口而出:阿泽。
阿泽?
却为何说不出来?
我用力看着他,只觉得这人远在天边,又近在眼前……
眼前突然一黑,然后怀中一暖。
魏泽低沉的声音在头上响起。
含含糊糊,有些听不清。
好像是……阿凝。
然后下一刻,他毫不犹豫地抽身离去。
怀抱霎时一空,冷风丝丝钻入。
满地花瓣堆积,粉白相间,飘飘然落在我的肩头。
「阿凝。」
「阿凝。」
「……」
我一遍又一遍重复着。
直到泪流满面,头痛欲裂。
却依然什么也想不明白。
13
那日不受控制的剧痛过后,我的胸口再未痛过。
像是猛烈地抽去身上的剧毒,狠狠痛苦的一时,却换来了后面的痊愈。
同样消失的还有对温凝滔天的恨意,我甚至开始疑惑从前的恨意到底从何而来,对温凝的态度也由从前的怨怼,变成了模糊暧昧。
而魏泽开始对我忽冷忽热,他更多地往温凝的院子跑,对我的关心也只是时不时地送些名贵补品和金银珠宝。
后宫里盛传我已失宠,我心中亦如此觉得。
魏泽与温凝……
或许真的互相喜欢上了。
喜欢到魏泽要照顾温凝的心情,远离与她不和的我。
那日桃花林下的轻拥,也许只是将我当成了她。
阿凝……
就是温凝。
同时魏泽也越来越忙,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贤明皇帝,不务正业的事情基本不干了。
池婕妤身体一向不好,近日又病了,也因此,我们后宫穿越小组聚在一起玩乐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莲妃几人倒是组过几次局,有心撮合我和温凝和好。
可温凝已经变了,她看我的眼神不再带着讨好和期待,而变得漠然和审视。
我的道歉求和,只能换来她一个淡漠的眼神。
她是真的对我失望了……
我只觉得心间更凉,可悲更可笑
是人都有脾气。
这样的结局难道不是我一手促成的吗?
那段在经历不美好时日的我,不知不觉迷恋上了喝小酒。
因为愈发觉得穿越的小日子不得劲了。
人不对,事不对。
我无法自拔地爱上了那种忘记所有烦恼、忘记所在何地的感觉。
总在自己的院子里,一个人喝得酩酊大醉。
大梦一场,也不如一醉方休……
入冬了,天气渐凉。
而皇后的表妹被送进了宫,成为了柳妃。
这冬至的第一场赏梅宴,就是为迎柳妃而准备的。
因为我和温凝还在闹了矛盾,故一个坐头座,一个坐尾座,隔了老远。
莲妃几人忙着打圆场。
柳妃相貌清纯可人,性子却是个不安分的。
她刚来这后宫,连人都没认齐,就开始挑拨是非,煽风点火。
「传闻夏贵妃与静妃姐妹情深,一同伺候我们的皇上,今日怎么倒显得生疏了些?」她笑嘻嘻的,看似友善的笑容里满是试探。
温凝冷哼一声没有搭理她。
「看来传闻也并不都可信啊。」有妃子拱火。
莲妃几人安抚我们。
皇后满眼担心地看着我。
「是谁在说我两位爱妃的不是啊?」只见魏泽闲庭信步地从亭子外走进来。
众妃子纷纷起来问安。
柳妃更是矫揉造作地整个人扭成麻花:
「皇上,是臣妾不懂事,臣妾知错了。」
莲妃几人见状,暗暗翻白眼。
灵魂作为现代人的她们,最讨厌绿茶了。
我则低下眉,不卑不亢。
已两个月没见魏泽了……
而抬起头时,只见魏泽很是亲密地扶起温凝嘘寒问暖。
他扶起她的姿态那样娴熟,他看她的眼神那样温柔。
我何其了解他们二人。
又怎会分不清什么是逢场作戏,什么是假戏真做?
我心口突然划过丝丝酸涩,然后慢慢被无限放大。
这种酸麻的情感几乎难以克制,又不得宣泄。
我微笑着将桃花酿一饮而尽,然后用力捏紧酒杯。
我知道那情绪是什么。
嫉妒。
向来洒脱的我,为何也会嫉妒?
简直像中邪了一般。
不可以。
不可以。
……
我在心间一遍遍地斥责自己。
放下酒杯,入目依然是皇后关切的目光,我努力回了个释然的微笑。
14
魏泽当初是借了右相的势,如今也得付出代价,少不得和柳妃周旋起来。
右相认权不认亲,皇后娘娘的肚子不争气,柳妃自然就被送了进来。
而温凝如今的父亲左相,一向与右相旗鼓相当,如今又怎么愿意落了下风?
所以如今的魏泽更忙了,处理政务之外,还要忙着往两个妃子的住处跑,把两碗水端平。
故而如今后宫盛传,皇帝独宠柳夏二妃,而我早已失宠。
我一点也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倒是有点好奇不想当禽兽的魏泽,当如何处理雨露均沾床榻之事。
今夜,小院空旷,却趁月色来了个不速之客。
「你什么时候爱上喝酒了?」她冷冷地问。
「你还有空来找我?今夜魏泽是去了柳妃那儿吧?」我忍不住刺她。
其实自己心中更酸涩。
「你喜欢他?」她语气肯定。
我的手一顿,酒水洒出。
「什么时候的事?」她走近,面色平静,仿佛我们像往常在无事闲聊。
「……我不知道,仿佛是冥冥中注定一样。」我迟疑道。
不知为何,我本能地无法对温凝说谎。
那日,桃林之后,我做梦都是魏泽的身影。
还真真是魂牵梦绕。
从前分明对他毫无念头。
温凝默不作声。
我抬眸看着她,认真道:「我喜欢他,也不会做什么,你大可放心。」
「我在意的从来不是魏泽,而是你。」她用力凝视我,眼里有说不出的执念。
我愣住。
「以后你就明白了。」
「那你现在算是原谅我了吗?」我追问。
她靠近我,近得叫我们的呼吸交缠,额头相抵。
「唐黛,你不明白吗?我们之间,早已分不清对错了。」
她的目光又一寸一寸地掠过我脸上的每一处,带着沉沉的哀伤。
「阿黛,我真的很纠结很纠结。」她声音嘶哑颤抖。
我有些不好的预感,忍不住轻喊她:「温凝。」
她立马抑制不住地后退并捂住心口,一副摇摇欲坠的脆弱模样。
「你怎么了?」我向前一步。
「可是现在,我终于想清楚了。这一次,我把我还给你。」
她留下一句令我费解的话,便不留恋地离开。
而这时,我才发现不知何时,她往我袖中塞了个玉如意。
这玉如意玉质上乘,通体灵秀。
也不知为何,这死物仿佛和我有心灵感应似的,我一抚上,便觉得一股暖流席卷全身,舒服得不行。
可温凝给我这个是为何?
她最后那句话,又是什么意思?
15
近来宫中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皇后突然病倒了,二是温凝失宠,被打入冷宫。
这两件事情一前一后发生,像是给平静的水面投了一颗巨石。
皇后病得蹊跷,而我三天两头地就去看她。
但见皇后越来越消瘦,曾经丰盈的脸颊都凹陷下去。
「只是突发了儿时旧疾,不打紧的。」她宽慰我。
我握住她枯瘦的手,泪湿眼眶:「您要是有事,谁给我煮茶喝?」
「你呀,任性。」
说完,她又疲倦地沉沉睡着。
关于温凝的事,说来也复杂。
温凝的父亲左相野心勃勃,暗地里结党营私,妄图推七皇子上位。
而不日,他一派人的行迹就被右相一派告发,人赃俱获,左相被贬流放,而温凝也被打入冷宫。
左相和右相的斗争持续多年,势均力敌,全天下无人不知。
而这前脚温凝刚被打入冷宫,后脚好端端的皇后就病倒了。
要说其中没个蹊跷,谁信?
一时之间论起这风云诡谲之事,也是众说纷纭。
但总归朝廷势力经历了一次大洗牌。
事出反常必有妖,温凝那晚的失态果然是诀别。
为了温凝的事,我不止一次找过魏泽。
但次次都被拒见。
第十一次的时候,我顶着风雪站在储秀宫外,自嘲道:「最是狠毒帝王心,如今我连陛下的面都见不到吗?」
这一次,魏泽终于见了我。
「如果是为她求情,那就不必了。」他头也不抬。
「为什么?」我悲凉极了。
「权宜之计,没有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对她?……你明明就爱她!」
「谁告诉你我爱她?」他声音低沉,又带着一丝绝情的无所谓。
我浑身发冷:「所以那些时日都是装的?」
他不答。
「温凝明明是无辜的!这就是你现在的帝王之术,非要赶尽杀绝?」
这话刺耳,魏泽写字的手狠狠一顿,再抬眼时眉眼已有肃杀之气。
我心慌意乱后退半步,只觉他变得陌生,寻不到从前的一丝影子。
「魏泽,你忘了吗?我们是现代人啊,我们不应该这样自相残杀的!」
「还有……你说过你要保护我和温凝的。」
我试图唤起他的温情。
魏泽叹了口气:「你就没想过我在古代名字为何也叫魏泽么?」
我恍惚了一瞬:「为何?」
好像有什么东西快破土而出……
魏泽却直勾勾地看着我,那一眼将一切按捺下去。
「阿凝,让一切都回到正轨好不好?」他声如勾人魂魄的蜜糖。
「好。」我懵懵懂懂得像是被蛊惑似的。
「我和温凝在一起,和柳妃在一起,你嫉不嫉妒?」他单手掐住我的下巴,语调轻缓地问道,目光充满占有欲。
「嫉妒,嫉妒得要疯掉。」我着迷地盯着他的眼睛。
「那我从今以后只爱你一个,只拥有你一个,三千弱水,只取一瓢,你可高兴?」他又抚摸我的脸颊。
「高兴。」
下一秒,我的所有呼吸都被堵在喉间。
魏泽汹涌而粗暴地吻了下来,他的手抵住我的后脑勺,几乎让我无处可逃。
唇齿相交,抵死缠绵。
一吻过后,他将我紧紧拥在怀中。
「这一次,永远永远陪着我。」他的语调不置可否。
我愣愣地捏紧他的衣袖,既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觉得心里填满了东西。
但胸口那阵纠缠了我多日的酸涩,此刻仿佛终于有了宣泄口。
像池鱼游回故渊,羁鸟飞回旧林。
魏泽的怀抱,似乎是我唯一的归宿。
16
那日过后,魏泽对我倾尽宠爱,我成为了后宫唯一的宠妃。
他将我的宫殿移到了他的寝宫,我们日日同吃同住,他也不再宠幸其他任何妃子。
左相刚垮,右相一派难兔死狐悲。
狡兔死,走狗烹。
温凝毕竟还在冷宫待着,那些妃子们一时间都作壁上观,毫无动作。
莲妃几人也只是震惊我和魏泽好上了,除送上祝福外,也没说什么了。
这日,我本在魏泽的怀中练字帖,却突闻皇后去世的噩耗。
悲痛之下,竟昏死在魏泽怀中。
待我醒来,皇后的大丧早已过去三天。
「我要去给娘娘上炷香。」我挣扎着从床上起来。
「去什么?你身子虚弱,好好静养。」魏泽不赞同地捏住我苍白的手。
「来,吃药。」
「不,太苦了。」我摇头,才使了一点劲就觉得全身散了架。
魏泽劝了半天,我也不愿意喝一口。
终于他耐心耗光,一口气将药含在嘴里,然后用吻渡给我。
近来我已经习惯了魏泽的霸道,眼泪汪汪地把药喝下。
下午时分,我的身子依然绵软得不行。
我心间疑惑,便叫来了御医。
「我只是情绪悲痛一下,为何身子会如此虚弱?」
「这……」御医犹犹豫豫。
「你快说,不要瞒我。」
「娘娘,微臣实在不知。」他战战兢兢。
见他为难,我只能放弃。
近日因吃了味药,我的身子终于见好。
说来奇怪,每天睡前魏泽都要亲眼看着我将药喝下,然后他就会消失一阵子。
因为魏泽这段时间的神出鬼没,我也自由了起来。
这日,莲妃几人约我一起去冷宫看望温凝,我自然是一万个答应。
冷宫原是不能随便进的,但莲妃手段挺多,熟门熟路就进来了。
但见屋内昏暗,紫纱盖着床榻,隐约能看到一抹窈窕消瘦的身影。
床头露出来一节消瘦又苍白的手腕。
我陷入了悲伤。
「他怎么能这么对你?」
温凝没有回答我,也许是虚弱到没有力气。
想起我和魏泽已在一起,这也许也是种对温凝的背叛……
我感到心虚和自愧,但还是鼓起勇气掀开紫纱帘。
却见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皮肤干枯衰老如树皮,而她的轮廓五官分明就是……
温凝的脸!
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一个人在短短几天内衰老这么多?
我惊恐地后退,回头时却发现身后已空无一人,顿时一阵冷汗,腿软跌在地上。
「阿凝,你真不听话,怎么能乱跑?」
魏泽不知何时从床榻后绕了出来,他漫不经心盖上温凝的眼睛,然后直勾勾看着我。
我顿时恍然大悟,为何魏泽这段时日的形迹可疑,冷宫为何一个宫女也没……
「你对她做了什么?」我颤抖地指着温凝。
「我只是在把属于你的一切拿回来啊。」魏泽平和地说出惊骇的话,还温柔地伸手将我从地上扶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我惊恐地甩开他。
「你才是温凝,你才是夏贵妃。」魏泽又指了指温凝,「而她是唐黛,她才应该是姜欢月,她抢了你的一切,你的气运,你的记忆,也包括……我。」
「不可能的,不可能的,那为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
魏泽叹了口气:「阿凝,你该相信我的。她得到你的一切,甚至还想杀了你。」
我只觉得世界观都被颠覆了,呆呆地摇头。
「这不是一场游戏,而是一本书,按照剧情,作为女五号的姜欢月,你在 19 岁那年,会死于党派之争,被一箭穿心。」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我的胸口居然真的传来微微的钝痛……
「她让你成为她,她让你替她去死。你的死是她背后的左相一家间接造成的。明白了吗,阿凝?」
「为何我什么都不记得?」
「阿凝,不记得难过的事情是件很幸福的事情。如果可以,我想让你一直幸福下去。」
「可是,时机已经成熟,你将要回到真正的躯体……」
「姜欢月躯体死于 19 岁,夏如意气运灵魂回归,剧情已矫正完成。」
柔和的女声在我的脑海中响起,无形中证明了魏泽说的一切。
……
17
那天之后,我变成了温凝。
照镜子时是温凝的脸,说话时是温凝的声音。
而神奇的是,我毫不排斥地兼容了温凝与我原来的性格记忆习惯。
就好像……我们本来就一体。
而后宫众人对此也没有任何反常反应。
在她们的记忆中,姜欢月已经死于不久前的一场狩猎,而温凝已从冷宫出来,重得圣宠。
左相的倒台也没有影响到我。
原来这真的是一本书,一切的情节走向都可以被篡改。
而不能变的是必须依照剧情来发展……
所以魏泽与温凝的「相爱」是因为走剧情。
皇后的离世是因为走剧情。
我对温凝突如其来的恨,也是剧情。
按照魏泽的说法,其他妃子也全是纸片人。
包括莲妃,包括池婕妤……
看似有趣的一场穿越人大乱炖,其实只是提前书写好的剧情。
这太让人难以接受了。
乱,太乱了。
那觉醒的我、温凝、魏泽,究竟又来自于哪里?
什么是真,什么又是假?
那日的温凝,在我的面前慢慢变成一堆空气飘散。
这给我的打击巨大无比。
在我的印象中,她分明是我最好的朋友。
是我穿越来异世界,最好的伙伴。
所以我问魏泽:「她的灵魂会去哪里?」
魏泽道:「也许是回到现代。」
「所以走完人物的一生就能离开这本书了,对吗?」我有些明白过来。
魏泽笑容有些僵硬:「阿凝,这不一定。也许我们没有过去,我们一开始就是书中的纸片人,只不过现在觉醒了罢了。我们的过去,我们在现代的记忆,只是剧情的人物背景设定。」
我心间麻木痛苦的感觉渐渐扩大。
果然就是我想到的最坏的那个结果。
我们没有自我的灵魂。
只是被刻画的角色。
所以穿越之初,明明是穿越进了一本书里,却从来没有所谓的系统告诉我们原世界的剧情。
因为我们本就是书中人……
我们的内心想法、一举一动都是被提前刻画好的。
我和温凝的十年友谊只是几句设定。
所以我想不起我们过往的一切,想不起具体的相处画面。
这也太可怕了……
唯一的变数就是我和温凝互换了角色,导致了剧情的偏差。
所以我脑海里的那个声音就是系统。
一旦剧情出现偏差,它就会及时矫正一切。
而现在觉醒的我们,哪怕知道身为书中人,也不知道剧情发展,而是一部一部书写着剧情……
这才是最大的悲哀。
我的直觉告诉我,魏泽态度模糊,似乎有所隐瞒。
可近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我太累了,没有力气去追究,也就不了了之。
18
「不必挂怀,命中自有定数。」
这是先皇后身边的一个贴身丫鬟小桃给我的字条。
也是先皇后给我的遗言。
那温柔的语气,总能让我联想到先皇后温柔的嘴角。
可惜她还未等到不归人,自己便先离开了。
那么温柔善良的皇后,怎么会只是一个纸片人呢?
不对。
「命中自有定数。」
「阿月,我与你此中自有机缘。」
「等一不归人。」
……
皇后曾经对我说的话并不多,但此刻想起来字字句句都那么发人深省。
其中一定有问题。
我现在想不通的问题。
「由于角色自主意识觉醒,导致客观意识偏差,剧情偏离,现开启强制走剧情模式。」
……
香薰阵阵,华丽迤逦的寝宫。
我带着一杯毒酒翩然而至。
废后被侍卫狠狠地镇压着,依然不死心:「我背后可是右相!你们怎么敢动我?」
「死到临头还嘴硬,有意思吗?」我面无表情。
「为了当上皇后,你可真是煞费苦心,连自己的亲表姐都敢谋害。」
柳妃疯狂挣扎:「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怎么能怪我?」
「赐酒。」
废后喝下毒酒前,突然含泪问我:「你会解微积分方程吗?」
可笑至极。
我怒极反笑,故作好整以暇看着她:「皇上倒是会,你应该去问问他。」
「你说什么?」她一脸震惊。
「皇上是 985 的,我和夏贵妃是普通二本的,莲妃娘娘可不得了,她是清华的……」我掰着手指头,面带天真又残忍的微笑。
「你们,你们……」她面露惊恐。
「至于被你害死的先皇后,她是你的舍友吧?你为什么要害死她?」我冷笑。
「记得微积分方程,为何不记得杀人要偿命?」我冰冷地下了最后审判。
她像是所有力气都被抽干一般,枯败地趴着。
最后,废后还是喝下了那杯毒酒。
没人知道,她死之前在想什么。
19
「阿泽,我杀人了。」
我躲在魏泽的怀里,声音低落。
「阿凝,没关系的,那只是在走剧情,她只是纸片人。」魏泽温柔安抚我。
「可是我也是。我就亲眼看着她一点一点……没了呼吸。」
「阿凝,是她联合其他妃子,害死了皇后,死有余辜。更何况按照剧情设定,她们也曾是现代人,只不过穿越多年,被驯服成了古代人。」
「也许柳妃也不想害皇后,只是为了走剧情。可她却要……」
「阿凝。」魏泽用力打断我,「事已至此,我们别无选择,你只能把其他人当作没有感情的纸片人对待。」
我从他怀中起来,自嘲道:「为何让我成为姜欢月,一个歹毒的女配角,却不给我一副蛇蝎的心肠,这本书,这个系统,这个世界真是恶心!」
我泄愤似的对天空狂吼。
魏泽用力抱住情绪在崩溃点的我,将下巴紧紧贴在我的脖子上:「因为你本是阿凝,善良的阿凝。」
「那为什么偏偏要让我觉醒?不能让我继续麻木快乐地活着?又是为什么我和唐黛互换了身体?」
我声音冰冷颤抖,终于尖锐地问出了这些日子最质疑纠结的问题。
也是魏泽一直在隐隐约约逃避的问题。
「阿凝,你累了,该好好休息了。」
这一次,魏泽果然又回避了。
废后死了没多久,右相一家终于倒台。
自此,朝堂的主动权完全握在魏泽手中。
不知为何,权力越大,他反而空闲越多。
白天要把我盯死在眼皮下,夜里把我钉死在床榻之上。
如胶似漆得有些过头了,我真是苦不堪言。
魏泽美其名曰说这是享受当下,反正觉醒的纸片人也做不出什么改变命运的事。
我表面上赞同,内心却觉得有些奇怪。
我和魏泽的关系,太奇怪,太扭曲了。
我真的爱他吗?
那又为何会和他在一起?
纵使这段时日发现了很多真相,我依然不觉得拨云见日。
所谓的真相,就真的是真相吗?
20
「你说婚纱应该选哪件?」我对着巨大的落地镜,皱着眉头。
高档的婚纱店里灯光柔美,一个相貌俊逸的男子朝我走来,嘴角带着一丝纵容的微笑:「阿凝,你穿什么都好看。」
「那当然。」我一脸理所当然地钻进男子的怀里。
画面和谐,气氛温暖。
下一秒,美好的画面成为碎片飘散,我一身冷汗地惊醒。
那个男人是谁?
他的脸竟和那日我在青楼门口遇到的奇怪男子一模一样!
这突然冒出来的记忆究竟代表了什么?
下一步的剧情发展吗?
我越想越心惊胆战,几乎无法睡下,一整夜翻来覆去。
我看着床头散发着淡淡荧光的玉如意陷入沉思,是它让我做的这个梦,还是它让我想起来遗忘的记忆?
究竟是南柯一梦,还是庄周梦蝶?
次日一早,我便坐着马车准备出宫去寻他,却没想到这次魏泽的令牌不管用了。
「娘娘,陛下有令,您不得出宫。」守卫毕恭毕敬道。
「为何?我有令牌,让我出去!」
「对不起,娘娘,这是规矩,否则陛下怪罪下来,我们是要掉脑袋的。」
我心间顿时又酸又涩。
魏泽真是个好皇帝。
现在连自由也不给我了。
可没想到柳暗花明又一村,在我失落地走回宫的路上,一辆马车经过。
微风掀起帘子的一角,露出那张梦中音容。
「停车,停车!」我提起裙角追了上去。
而马车居然真的停下。
几个护卫走上前道:「贵妃娘娘大安,只是七皇子有要事在身,恐怕不太方便。」
他竟然是七皇子?
那个神出鬼没、却羽翼满朝的七皇子魏逸。
「咱们殿下这次回宫有要事要办,不得耽误,还请娘娘自便。」
「慢着,请贵妃娘娘进来吧。」马车里传来清朗的男声。
正是当日那个奇怪的男子。
「七皇子殿下,敢问那日在青楼可是你拦住我?」我大胆发问。
「不是,我公务繁忙,未曾去过那样的地方。」
他平静地打断我,既没恼怒,也没惊讶。
但见他一脸从容的神态,天生的皇家威仪,金山银山和权力堆砌出来的气质。
和那日失态的男子虽然相貌相似,但分明是两个人。
难道真的是我认错人了?
「可我们确实相识。皇嫂忘了吗?在你还未入宫前,多年前的一次宫宴上,我落水了,是你将我救了上来。」他目光温和。
可我不记得了。
也许是剧情的 bug,这段回忆只存在于他的脑海中。
21
在我成为温凝之后,那些妃子依然喜欢缠着我给她们改宫裙。
我的脑海里冒出很多灵光和巧思,可我已经无心这些事情。
将香铺和成衣铺都交给提拔上来的大宫女去打理,我安心当起了甩手掌柜。
魏泽对我这一举动并不发表什么看法,只说:「没什么,这也不影响大体剧情。」
莲妃、池婕妤几人依然喜欢找我玩,可我已经没了兴致。
因为她们只是冰冷的纸片人,和我的一切交流只是为了推动剧情。
而这些无伤大雅、不影响大体剧情的小剧情,其实可以忽略。
我开始明白为何魏泽有段时间不爱和我们玩。
也许他就是觉醒了过来。
在一个人默默沉思消化着这一切,颠覆着自己多年来的世界观。
打碎再重建。
最后是释怀地接受。
而温凝大概亦是如此。
那段时日,她对我的沉默别扭,依然历历在目。
总之,虽然不知为何,我与她互换了角色。
她也许真的想过让我替她去死,顺理成章地拿走我的身体。
我和她的闺蜜情也只是一纸设定,算不得真。
可这些时日的朝夕相处终究不算假的。
温凝离开前,真心真意地剖白。
那句「我把我还给你」,我就不可能恨她。
在这本书里,在这个世界里,我们都是命运不能由自己主宰的小人物罢了。
我和她,确实分不出对错。
这日,魏泽难得眉眼带笑地对我说,他将会遣散所有的后宫妃子,独宠我一人。
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我却没有他想象中的高兴,眉眼微微皱起:「这也是剧情设定吗?」
所以魏泽一直以来才会努力地在朝廷站稳脚跟,独揽大权,只是为了这本书的圆满结局。
后宫佳丽三千,独爱女主一人。
多么标准的言情小说结局。
魏泽的笑容消失,语气认真:「阿凝,这是剧情,也是我对你的真心。」
我静静看着窗外的飞雪:「阿泽,怎么评判爱与不爱呢?我们都被困在书的剧情之中,你要怎么保证对我的爱不是剧情所控制的?」
魏泽似乎欲言又止,几个呼吸后,似大梦初醒一般道:「阿凝,你根本不爱我。」
无比肯定的语气,仿佛认定了事实。
我平静的表情终于维持不住:
「剧情控制不了觉醒之人的感情,我对你……早就爱入骨髓。甚至不惜一切……」
「算了……」他似乎疲惫到极点。
但离开之前还是留下一句:「我会用尽一切办法让你真的爱上我。」
魏泽走了,我的心却乱了。
细想过往种种,魏泽确实对我多加照顾与包容。
原来爱与不爱的细节早已有迹可循……
那么我呢?
对魏泽又是何种感情?
我不知道。
那一夜,我久违地喝起了酒。
却怎么也喝不醉。
原来给女主的设定是千杯不醉吗?
那可真没意思。
22
魏泽是个彻头彻尾的行动派,那日那句承诺过后,后宫的妃子们确实都被合理妥善地打发走了。
莲妃和池婕妤几人准备去游山玩水,肆意快活过完这一生。
临行前,她们泪眼婆娑:「阿凝,这后宫之中,最舍不得的就是你了。」
「阿凝,你和魏泽可要好好的,如果他对你不好,我们就把你带走一起私奔!」
我失笑,眼里也流出泪水:
「放心吧,我们都要好好过完这一生。」
对她们到底有几分真挚感情。
三月开春,阳春白雪的交替季节,最是诗情画意。
这段时日,魏泽对我的贴心关怀一日都没落下。
投其所好地完成我的一切愿望,无所不用其极地满足我的一切想法。
要说不被打动是不可能的。
但就总归差了那么点感觉。
让我坚定选择他的决心……
一日夜里,我睡得浅,却听见身旁的魏泽在梦呓:
「阿凝,不要离开我。」
「快回来,不要。」
向来运筹帷幄的他此刻哭得像个孩子,泪水流满了枕头。
我静静地看着,心口也有些难过。
「傻瓜。」
后来我轻轻抱住了他,一整夜都没放开。
清晨醒来的魏泽明白了过来。
他知晓他终于叩开了我的心房。
我和他的隐秘矛盾也终于解开。
于是这一次,他毫不犹豫又小心翼翼地吻住了我的唇。
不同以往的霸道,这次的吻温柔又带着细微的愉悦和满足。
在一个春花灿烂的清晨,朝露湿润的空气里,那么美好又那么惬意的一个吻。
——定情之吻。
23
我和魏泽彻底安定下来了。
这段时间系统的提示音再也没有在脑海里响起。
魏泽告诉我,是因为我们走完了书中的全部剧情。
所有的跌宕起伏、阴谋诡计已经结束,接下来只有浪漫甜蜜的此世光阴。
故事的结局是魏泽为我遣散后宫三千佳丽,我们一生一世一双人。
而我也终于接受了他,接受了这个世界,接受了这本书。
放弃了痛苦的挣扎,放弃了不甘的回首,也放弃了对未知的探索。
人生苦短,不如及时享乐。
由于这么久以来我们都闷在宫里,魏泽决定带我去行宫散散心。
也算去忘记这段时间的变故与烦恼。
我正惬意地收拾着行囊,却突然翻到那个被我遗忘已久的玉如意。
这时却福临心至。
玉如意。
夏如意。
总觉得这明明有着什么联系……
这时手里的玉如意突然开始发烫,甚至闪着点点荧光。
我瞪大眼睛,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玉如意越来越烫,我疼得一不小心就把它甩了出去。
它掉在地上,四分五裂。
而这时那些荧光,却势不可挡地钻入我的身体。
「啊。」我抱头尖叫。
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阿凝,是我。」
这是……「我」的声音!
不,应该是唐黛的声音。
「你的灵魂在玉如意里?」我冷静下来后问。
「不,我的灵魂一直在你身体里,你打碎了玉如意,只是打碎了这层屏障。」
「什么意思?」
「阿凝,还不明白吗?我就是你,你就是我。」
「你说什么?」
「我本不该存在,是魏泽害你创造了我。」
「阿凝,我……是你的另一个人格。」
24
「你身子骨弱,今晚炖的是羊蝎子,多吃些。」魏泽替我盛汤。
我则一言不发看着他,手指暗暗抠着裙角。
「阿泽,我最近感觉有些不舒服。」
「怎么了?你胸口又闷了?还是哪里不舒服?多久了,怎么现在才说?」他紧张地拉着我的手,从上到下地打量我。
「没什么,歇歇就好了。可能是旧疾犯了,行宫……就不去了吧。」
魏泽沉默一会才道:「阿凝,你不是念叨了很久要去吗?」
我松开手指:「以后还有机会,这次就算了吧。」
「那我们带上御医去吧,在那里养病对你身体也好。」
「不,我就想待在宫中。」
「阿凝,你听话好不好?」魏泽少见地用上祈求的语气。
我冷笑一声,却什么都明白了:
「好啊,那就去吧。」
3 个小时前。
随着脑海里唐黛的声音响起,我恍恍惚惚撞碎了铜镜。
「阿凝,这确实是一本书。可是我们都是活生生的灵魂,我们并非什么书中的纸片人!你、我、皇后、莲妃等人,我们都是货真价实的穿越之人!在现代有身体,有记忆,有过往!」
唐黛的声音渐渐激动。
我愣住。
我们……是有灵魂的?
唐黛和魏泽的说法明显矛盾,而我究竟该相信谁?
我痛苦地捂住头:
「不要再说了!」
「阿凝,你要相信我!现在魏泽控制了系统的一部分权限,我不能说出太多真相,否则会被他发现的!」
「……你想让我怎么做?你又让我怎么相信你?你曾经害过我的命!」
「……阿凝,我不仅想把你的身体还给你,我还想拯救你的灵魂,你只是忘记了,你根本不知道你在现代时有多光彩夺目!比现在的你快乐一百倍!我想让你回去。」
很久过后,我疲惫地问:「唐黛,我只问你一个问题,我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阿凝,我们确实是最好的朋友。那时,你太孤独了,所以你创造出了我,陪着你。我是你的……副人格。」
所以是……精神分裂。
我沉默了。
「你知道魏泽为什么要带你去行宫吗?」
我不答。
「因为这本书的结局是你们在桃林下相拥,而后你就走完剧情,回到了现代。」
我抓住重点:「那你的灵魂为何还在这里?」
「阿凝,我是替你留下的。」
「为何?」
「我要拯救你,也要拯救所有人。」
「……」
「今晚试探一下魏泽吧,若他执意要带你去行宫,就说明他想避开大结局,想办法把你永远留在书中,陪他一辈子。」
25
永远把我留在书中吗?
魏泽劝我安定下来、好好生活的画面还历历在目。
原来是这样吗?
原来美好的背后全是欺骗与谎言……
我弄不清全部的真相,因为唐黛也无法全部交代。
可魏泽究竟是什么人?
竟有能力操控系统……
出发的前夜,因为我和魏泽闹得不愉快,所以他并未留宿。
而我就是在那个夜里,离开了皇宫……
接应我的是七皇子,他的权力强大得可怕,居然能从天子脚下把唯一的宠妃带走。
联系七皇子帮忙是我和唐黛的计划。
因为七皇子其实就是我在现代的男友——龚念。
他将我接到了王府,将我安顿好。
「七皇子,请容许我这样叫你,因为我什么也不记得。」
「我理解,所以上次见面我才会装作我们不认识。」
我点头。
七皇子确实只有在青楼第一眼见我时,表现出失态。
七皇子知道的事情明显和唐黛一样多,但他一样有口说不出。
我这才意识到,所谓的觉醒,魏泽、唐黛、七皇子、皇后,显然都知道更多真相,只有我一人蒙在鼓里。
要说魏泽没做什么手脚,我是半点不信的。
「阿凝,记得不开心的事是件很痛苦的事情,如果可以,我想让你永远快乐。」
想起魏泽的这句话,我便觉得讽刺和深深无力。
爱一个人的前提是尊重,给予他知道真相的权利。
而非以爱画囚,造甜美的梦,让人腻死在谎言与欺骗的美好人生之中。
接下来的计划是由七皇子出手,从皇帝那里夺回另一块玉如意,解开我所有残缺的记忆。
原来那是一对玉如意。
一只封印着我体内的唐黛。
一只封印着我最重要的记忆。
魏泽,真是煞费苦心。
26
我的失踪并没有引起太大波澜,魏泽没有对外声张,也没有气急败坏。
他无比地平静。
却叫我更加心慌。
因为我觉得魏泽并不是毫无办法,而是……胜券在握。
就在一个平静的清晨,我正在小院里赏花。
魏泽突兀地出现了。
他的声音带着极力压制的疯狂:「为何要离开我,阿凝?」
我静静看着他,不说话。
脑海里的唐黛却似乎被激起不好的回忆:「就是这个样子,这个疯子!」
「是我对你不够好吗?我哪里不好,你说我都改好不好?」他赤红了眼睛,言语满是祈求。
「阿泽,你只是太自私了。」
这一句话似乎判了他死刑,魏泽不再祈求挣扎,而终于冷笑,眉眼肃杀之意顿起:
「阿凝,不管你怎么说。这一次,我一定会留住你。」
「你把阿念怎么了?」
「我杀了他。」
「不可能!」
「阿凝,你什么都不记得,对他何必在意?不如就这样和我快乐生活下去不好吗?」
我满眼嘲讽:「你什么都知道。」
「阿凝,过来吻我。」
「你疯了?」
「不照做的话,你的好阿念,就要被凌迟处死了。」
「你疯了!」我疯狂地用力拍打他。
「现在是第三刀,你再不吻我,第四刀就要下来,然后慢慢地,你的阿念就要成一堆白骨了!」他话语带着发泄的恨意。
「冷静!阿凝。别忘了我们的计划!」脑海里的唐黛安抚着我。
魏泽则狠狠抱住发抖的我:「阿凝,那就是他本来的结局!妄图染指天子宠妃夏如意,再加上谋反罪,被凌迟处死!要不是上一世,他死了,你太过难过,我又何苦大发慈悲饶他一命?」
「你说什么?……什么上一世?」
魏泽微皱俊朗无双的眉眼,直视着我不说话。
下一刻,我不假思索地抱住了他:
「算了,不追究那么多了,真相有什么重要的?我只想要平静的日子,放了他吧。」
「真的?」他的语调满是不可置信,眼里还带着一些枯木逢春的惊喜。
下一秒,我用力吻住了他。
捧着他的双脸,吻得主动,吻得用力。
魏泽也用力地回应我。
我的泪水浸润在我们的脸庞间,抵死纠缠,抵死缠绵。
我想我是爱过魏泽的。
可是我的爱一向纯粹。
不能背负上其他东西。
所以,对不起了魏泽。
锋利的刀口狠狠扎上魏泽的心口,鲜血汹涌地流在我的手间。
27
我泪流满面,泣不成声。
魏泽眼里还带着些刚刚接吻时的欣喜愉悦,但更多的是痛苦和挣扎:
「为什么?」
「阿泽,你真是个对自己都这么狠心的人,你把玉如意封进了你的心口,就这么不想让我发现?」
魏泽的嘴里流出鲜血,他强撑着道:「阿凝,那些回忆太痛苦了,不要看,不要知道,好不好,嗯?」
「阿泽,不要执着于我了,回到现代以后就好好生活,好吗?」
脑海里的唐黛叹了口气。
这时,目之所及的一切,都被纯白色的白光笼罩,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不见。
包括魏泽……
在一阵白光里,我只看见了皇后。
她依然是从前的打扮和长相,那样地温婉可人。
「皇后娘娘!」我红着眼扑进她怀中。
曾经安静地死在我面前的人,如今却又再次出现。
她拍拍我的背,叹气道:「总算等到我的不归人了。」
「什么?」
「阿凝,不归人就是你。」
见我不解,她又道:「现在去看看你的记忆吧!不,看看所有的一切,所有的爱恨纠葛,缘起缘灭。」
说完,她在我额间一点,我就变成了一阵清风,或者说世界的一块意志。
也就是所谓的上帝视角。
温凝是学校有名的美女学霸,当年高考因为胃疼失利,才考了个一流二本,大一就计划去一所知名 985 大学读研。
她出名的原因不仅是成绩和出挑的颜值身材,当然还有另一层闪耀的身份。
她拥有一个三百万粉丝的账号,是知名的美妆时尚博主,从高中起就自己运营,没有团队。
要火,不仅靠颜值,化妆技术、穿搭审美、时尚敏锐度都缺一不可。
因为温凝别具一格的穿搭,经常能在校园引起潮流。
她还是一个富二代,家里能养她不愁吃穿地挥霍十辈子。
可这样一个人,她依然谦逊、亲和。
待人接物随和礼貌,挑不出一丝错。
上能与领导闲谈,下能与舍友搞怪。
人缘好得不得了。
这样耀眼的一个人,自然也有个耀眼的另一半。
她的男朋友同是风云人物。
有钱多金的校草富二代龚念,两人是青梅竹马。
两人大一那年在一起,准备毕业就结婚。
他们的爱情,算是校园佳话。
毕竟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天造地设。
温凝是个雅俗共赏的人,她有时喜欢去网吧学习,学累了就玩会儿 4399 小游戏。
这天她看见一个链接——体验穿越大女主夏如意的一生。
她不屑地笑了,但还是好奇地点进去。
人生总有很多荒谬的意外,下一秒她就穿越了。
28
她成了夏如意,一个受宠的皇贵妃。
穿越后,她如大部分小说剧情一般,绑定了一个系统。
主线任务只有两个:
一、改变古代死板的穿衣审美。
二、感化暴君魏泽。
事实证明,厉害的人到哪里都厉害。
她在古代依然如鱼得水,混得风生水起。
以她名字命名的如意香铺、成衣店都火遍大街小巷,她成为了那个朝代有名的女性,引领了时尚潮流。
她与后宫众妃子相处得都不错。
尤其是皇后,两人是知己,无话不谈。
当然这是有原因的。
因为皇后就是系统。
换言之,她是系统的化身。
虽能操控部分情节,但依然要遵守剧情规则。
而温凝,无疑是最优秀的任务者。
所以二人惺惺相惜,互相欣赏。
而温凝在完成第二个任务时,略有曲折。
她和魏泽的初次见面并不愉快。
她刚穿越来那天,睁开眼睛就和身旁躺着赤裸着身体的皇帝大眼瞪小眼。
「爱妃,似乎比昨夜有趣了些。」
这句话导致温凝对他的印象就是个难搞的腹黑又花心的烂黄瓜。
算了,古代皇帝不都是这样的吗?
后来,为了平衡左相与右相,忍辱负重多年的皇上开始与温凝时常相处。
温凝是个很聪明也很懂审时度势的人,可惜就是和魏泽犯冲。
她会在和魏泽盖着被子纯聊天后,嘲笑魏泽不行。
也会和他三言两语就对呛起来。
可笑魏泽一个运筹帷幄、工于心计的腹黑帝王,碰上她就幼稚得像个小孩。
在宫宴上,她是唯一一个不想与他对视,不想得到他关注的妃子。
在后宫中,她偏偏又是最耀眼的那个女子,耀眼到几乎所有的妃子都发自内心地喜欢她。
她就像一团火,点燃了魏泽枯燥平静的日子。
他对她,总带着些好奇和肆意的纵容。
后来,温凝安慰着在先太后祭日时无声偷偷落泪的魏泽。
她也认真地替魏泽做过一碗像模像样、吃起来却很咸的鸡蛋面。
可他依然将面吃得干干净净。
那天是他的生日,她比所有人都早一步地送他祝福。
后来她喜欢给他做衣服,他还给她很多很多的珠宝首饰。
可她并不高兴。
他问,她到底要什么。
她轻声说,你。
开始是为了任务而攻略,可渐渐却掺杂了真心。
什么时候开始的,谁知道呢?
而少年的心被轻而易举撩动了。
因为他也早已动心。
两人的感情都直白而炽热,他们就如此顺其自然地坠入爱河了。
魏泽年少登基,遭受过常人无法忍受的痛苦与折磨。
他的亲生母亲在雨夜中被鞭打而死,所以一下雨,他便会浑身颤抖。
而温凝见过他所有的脆弱,也用心去抚平他所有的伤痛。
她会在雨夜之时紧紧抱住他,说别害怕,你永远有我。
他们在阳春白雪的季节接吻,就在桃树林下一吻定终身。
他们在春光明媚的湖边,直白热烈地诉说情谊。
在一起很久后,温凝终于和他坦白,自己是穿越者。
她告诉他现代的很多事情,告诉他自己从前的趣事。
后来一不留神把男朋友都说出来了,魏泽为此生气了好几天。
她好声好气地才哄回来。
其实她并不爱龚念,她早就知道,两人只是般配罢了。
她喜欢的是那个偏执又明朗,脆弱又强大的少年郎。
她知道他脾气不够好,占有欲太强。
可这是因为他吃过太多苦,受过太多伤害,他再也受不了任何人的离开。
所以她总爱和他说——我们会永远在一起。
29
那时候她真的以为他们会永远在一起。
后来,龚念找来了。
他在现代一直没有放弃寻找温凝,最后偶然间也打开了那个网站。
他穿越成了七皇子。
他很聪明,很快与温凝相认,却始终无法接受昔日爱人已爱上别人的结果。
温凝出于愧疚和情谊,依然保持和他的友好关系来往。
魏泽嫉妒得要死。
他只希望,温凝眼中只有他一人。
可惜嫉妒是颗会不断发芽的种子。
对龚念是,对魏泽亦是。
于是龚念起兵谋反,魏泽出兵镇压。
成王败寇,魏泽赢了,龚念死在他的剑下。
温凝崩溃。
一是悲痛愧疚龚念之死,二是作为现代人无法接受魏泽如此枉顾人命。
魏泽并不认为自己错了。
而故事的结局很美很凄凉。
温凝用发簪割开了喉咙,鲜血开出花,她倒在了最爱的人怀中,永远醒不过来了。
那一天,魏泽抱着她的尸体,在桃树下待了很久很久。
他一会儿面无表情,一会儿低头呢喃,而眼角一直都赤红着。
最后,他也割开了脖子,倒在她的旁边。
没有阿凝的世界是没有意义的。
还不如去找阿凝。
他如是想着。
可是伤口却奇迹般地痊愈了……
他试了好几次都死不了。
这时,皇后出现了,说道:
「你终于觉醒了,气运之子。」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反问。
「这个世界里,我是系统,你是气运之子,我们都在一次次轮回中经历着一样的故事。人生苦痛多,而觉醒后,就会记得以后的一次次轮回,所以说还是不觉醒比较好。」
魏泽默默听着,然后抬手,确实感觉身体里蕴含着别样的能量。
「我只在意作为气运之子,我能不能救回她,其他的我不关心。」
「她和龚念的灵魂已经回到现代,放下执念吧。」皇后叹气。
「……」
30
魏泽并没有放下执念,反而他的执念一天比一天深。
他开始研究如何充分发挥自己气运之子的权限,一次次在世界规则的底线下试探。
后来他将温凝穿越以来发生的事情大致地编成了一本书。
名为《如意书》。
他给书中的自己设定成了穿越者的身份。
他给每个角色都设定上了身份。
有穿越者,有原住民。
他想让温凝快乐,顺理成章地和他相爱。
而他的能力渐渐已经大过作为系统的皇后。
所以那一日,他开启了吸魂阵。
他连接了两个世界的桥梁。
还撒了一个弥天大谎。
他想把温凝的灵魂带回这个世界。
却因为磁场不稳定,意外地将龚念也带了过来。
也包括许多无辜的路人,她们穿越成莲妃等人。
那日,皇后与他争吵无果,也只能被迫继续当起系统。
但这回由于是魏泽设定的剧情,所以需要她的时候并不多。
虽然魏泽铺垫好了一切完美剧情,但这是一个庞大深奥的世界,它不会任人玩弄摆布。
所以意外很多,不愉快的事也很多。
但好在,最后他们还是相爱了。
可惜这个世界不容欺骗。
小说剧情的结尾是他们在桃林下相拥,而那一刻温凝的灵魂回到了现代。
魏泽又失去了她。
现代时间一秒钟,是这个世界的一年。
她的转瞬即逝,是他的度日如年。
后来他以燃烧自身精血为代价,再次找回了她的灵魂。
可这次,依然出现了意外。
温凝的灵魂被困在两个世界的交界处,整整一世轮回。
她浑浑噩噩,精神抑郁。
两次穿越的记忆,她都记得。
龚念死在她眼前的画面,她也记得。
和魏泽的爱恨纠葛,她也没忘。
她不知道自己在哪里。
只是觉得自己好孤单,只能和自己说话。
后来,突然来了一个小姑娘陪她说话。
她的名字叫唐黛。
她性格活泼开朗,很会聊天。
和要强的她不一样,她有些闲散,总是懒洋洋的。
后来,她们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
31
魏泽的引魂阵再一次成功,而皇后因为心疼被困的温凝没有再阻拦。
这一次,温凝依然是夏如意,而唐黛则是姜欢月。
至于莲妃几人,依然被困在书中,除非死亡才能离开,否则就要经历一次次轮回重复。
这一世,由于世界自主意识的干扰,依然没有那么顺利,许多剧情事件都发生了偏差。
而他们依然相爱。
可惜这一次,变故出现在皇后身上。
她偷偷告诉温凝真相,劝她自杀离开这里。
她不愿意再看温凝一次次受苦挣扎。
那时魏泽被皇后算计,昏睡了很久。
温凝差一点就能离开。
可最后为了救同样灵魂被困的莲妃几人,她留了下来。
她等魏泽醒来,最后换来的却是一阵争吵。
「所以为了让我回来,你不惜伤害那么多人?她们都是活生生的人啊!」
争吵间,她拿出她早就在屋里找到的那本《如意书》。
看着他一字一句写的故事,她满眼讽刺怨恨:「我们之前的爱情,真是虚伪和恶心。」
然后她疯狂地撕烂书纸。
这一刻,他才真的慌了。
乱了,一切的命格顺序都乱了。
后来的一世被自动重新开启。
这一次,温凝成了唐黛,唐黛成了温凝。
一切的剧情、记忆都变得错乱。
唯一没变的,大抵一直是一直以局外人身份观望的皇后。
最后一世,她曾多次提醒魏泽:「我们是局外人,为何非要掺和这些?你本可以与天同寿,如今可能还没一个凡人活得长。」
作为气运之子的魏泽,多次燃耗精血,同时燃烧的也是寿命……
「我不在意,我只想好好地和她在一起。」
哪怕没有多少年时间了,可只要有一日是和她开心快乐地过,那也算一日。
「你这是何必呢?伤害了她,也伤害了自己。」皇后连连叹气。
魏泽确实不在意。
所以在她被一箭穿心时,是他取精血救她。
也是他,用玉如意封印她的记忆,和她与唐黛的联系……
他对她的爱,是最自私的霸道,也是最温柔的追逐。
他们也早已分不清对错。
只是永远记得那个最明媚美好的初识。
32
那刀贯穿魏泽胸口后,那本书碎成光点。
所有人的灵魂都回到了现代。
在异世界的几世轮回,在现代不过是几天。
我刚回来时,在床上躺了两天,不吃不喝。
脑海里仿佛想着与魏泽的爱恨纠葛,最后泪湿枕头。
魏泽该死,他凭一己私欲害了那么多人。
可偏偏,我又那么地深爱过他……
33
两个月后,温家与龚家解除了婚约,在商界引起了小范围波澜。
龚念挽留过几次,但终究被我的冷淡态度打回。
我的日子依旧平静如水,但比起之前多了很多娱乐活动。
比如说刷刷抖音看看美女,去附近的图书馆一待就是一整天。
因为之前皇后在我额头上的一点,所以我和唐黛完全融合。
脑海里再也不会出现另一个声音。
而我倒是也变得咸鱼了一些,人生的进度条都放慢了些。
这一日下课,我一个人沿着花圃散心。
却突然在拐角看见一个穿着白衬衫的男生。
他抱着一叠卷子,像是新来的老师。
他身材高挑,侧脸清俊,戴着一副金框眼镜。
「阿泽!」我脱口而出。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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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人 2023-05-09 12:0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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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清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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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 评论
桃之夭夭:郎君年掌业宝
恰有出书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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