逍遥火锅店
霓虹夜徊：破谜云，破万祟
公司团建，我们一起玩 123 木头人。
店长从后面拍拍我的肩膀，非说我动了，要把我踢出局。
可是！
我动不动的先放一边，关键如果身后那人是店长。
那站在前面数数的人又是谁啊！
1
「你的胃里长了一个肿瘤，最多还有半年的时间。」
很久没下这么大的雨了。
比依萍去陆家要钱的那天还大。
我没带伞，徒步走在雨中。
忽略屋檐下躲雨的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呵，我都快死了，还怕看吗？
2
我从小胃就不好，医生说可能和遗传有关。
这谁知道呢，我连父母是谁都不知道。
所以我从来不敢吃辛辣刺激的食物。
火锅？川菜？
笑话！不知道什么味道。
所以当我看见路边一个火锅店的时候，脑袋一热就钻进去了。
死之前，我总得知道辣是什么味道吧。
推门进去之后，我就后悔了，想退出去。
就算是快死了，还是不能改变我的社恐本性。
店里面一个客人都没有，前台坐着三个人，在抽烟。
卡座的沙发上还躺着一个人。
另外一个坐在对面看手机。
这……怎么看怎么危险。
如果不是门口写着「火锅店」，他们也穿着制服，不知道的还以为进了黑社会团伙的老巢了。
见我进来，这些人齐刷刷地朝我看过来，前台中间那个还挑了挑眉。
挑眉的动作让他的丹凤眼看起来更加魅惑。
「吃饭吗？」他问，声音有一点沙哑。
我木讷地点点头，硬着头皮在最靠近门的位置上坐下。
「快，别玩了！给客人点单！」他又喊。
五个人开始围着我忙起来。
躺着的那人也站起身，竟然是个花臂女生，却长了一张乖乖女的脸。
我安心了些，有个女生我就不那么害怕了。
「我要最辣的锅底，然后上来几盘蔬菜吧。」我说。
从医院出来，我身上只剩下几百块钱，万不能把这些钱花光了。
花臂女愣了愣，微笑点头记下菜单。
玩手机的服务员给我拿来毛巾，看着我欲言又止。
他长得属于可爱那一挂的，笑起来的时候有两颗小虎牙，眼睛弯弯的。
过了会儿，丹凤眼从厨房把锅底端过来，红彤彤的一锅牛油底料，还没完全融化，底部融化的部分泛着油亮亮的光。
看着就辣。
「您要的牛油锅底，是我们这里最辣的锅底，如果不够的话我们还可以免费提供双倍底料。」
「谢谢。」
外面的雨声越下越大，一点没有停的迹象。
天也黑压压的，看得人难受。
「这是您点的菜。」丹凤眼继续上菜。
小推车上放着几盘蔬菜和两盘肉，还有一小碗米饭。
「我没要肉，米饭也……」不会要强买强卖吧，如果是真的，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勇气反抗。
谁知，丹凤眼只笑笑，说道：「蔬菜吸油，涮牛油锅底太腻人，这两盘肉是赠送的，空腹吃太辣对胃不好，米饭也是赠送的。」
我想到医生刚刚说的话，又有种想哭的冲动。
「谢谢。」我说。
牛油火锅，对于一个从来没吃过辣的人来说，辣度简直是地狱级的。
我刚吃了一口，眼泪鼻涕就全出来了。
手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被人放上了一杯牛奶。
我抓起牛奶，咕咚咕咚灌下去，舌尖上的痛感被暂时压下，片刻后卷土重来。
我双眼泪汪汪的，不用看也知道现在的样子狼狈极了。
「我们家的底料是比别人家的辣，需要给您换鸳鸯锅吗？」
花臂女走过来问。
我巴巴点头，顾不上面子了。
换了鸳鸯锅，我就再没动过牛油的那一边。
3
不合适就是不合适，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个桌子上的东西，就算出现了也没有一点用处。
像我，本来就不应该出现在这个世界上，非要出现，那就只能被抛弃，然后在最好的年纪离开。
店里的五个员工并没有因为我在吃火锅而停止聊天，相反，他们在上完菜之后又恢复了我刚进来时的样子。
玩手机的玩手机，睡觉的睡觉，只是抽烟的改成了嗑瓜子。
听着他们天南海北地侃，我甚至有了种不想离开的冲动。
「你去说。」
「我不去，你去说，快点！」
「你去你去。」
他们不知道要说什么，我静静等着，决不做第一个开口的人。
「出息！我去就我去。」
丹凤眼走到我身边，问道：「那个我们店里正在招聘服务员，你要不要来试试？放心吧，我们店高峰期也就一两个客人，工作不累，工资还可以。」
实话实说，我心动了。
「好！」我重重点头，没有问他们都没客人为什么还要招服务员。
大不了就是被骗呗，我都要死了，骗到我身上说不定还要给我付医药费。
「小野，带这位……怎么称呼？」
「卢骁。」
「带小卢去换衣服！」
花臂女示意我跟她走，原来她叫小野。
他们的制服是最普通的红黑相间的衣服，围裙上印着店名，逍遥火锅店。
我穿上小号还有些宽松。
站在一起才发现，小野竟然比我高了半个头，我一米六，小野看起来至少一米七。
站在她身边，有种莫名的安全感。
「楼上是我们店的宿舍，你家如果离得远也可以搬过来，不过日用品需要自己准备。」小野说。
「好，我明天搬过来可以吗？」
「可以，一会儿跟谢林说一声就可以。」
我猜测谢林大概就是丹凤眼，他看起来像这一群人当中的头儿。
换好衣服，其他几个人已经在等着了。
「小卢，过来给你介绍一下，我叫谢林，是火锅店的店长，你可以叫我店长，或者林哥。」
「好的，店长。」
他继续给我介绍另外三个人。
给我送毛巾的可爱脸叫孙显，刚刚和谢林一起抽烟的两个人高一点的叫陈光，矮一点的叫宋平。
「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小卢你放心，我们店的待遇还是不错的。」
我点点头，工资待遇确实不错，我可以一边工作，一边治疗。
治疗费用起码能撑一段时间了。
「好了，都散了吧，把桌子收了，孙显，明天下雨不？」店长问。
我以为他让孙显看手机上的天气，谁知道孙显半眯起眼睛，掐指一算，笃定道：「不下，明天晴天，万里无云。」
我目瞪口呆，难不成这个可爱的小家伙还是个有神通的？
「好，明天团建，晚上大家准备一下明天吃的东西。」谢林发话，众人应是。
只有我，虽然有些奇怪，可想到这可能是人家的企业文化，也就不管了。
我们这边收拾东西，店长就靠在前台，嗑着瓜子瞎指挥：
「小野，这边地上有个垃圾。
「小卢，你去把那边的桌子擦擦。
「陈光，厨房收拾好了没？
「孙显，明天的吃的赶紧打包！」
「宋平，干什么吃的你？
「小野……」
小野把手里的抹布往桌上一摔，气势汹汹地看着店长。
我紧张得大气不敢喘，生怕惹上麻烦。
这两个人看起来都不好惹。
店长笑了笑，嘴角叼着的烟一翘一翘的：
「没什么，记得带点好消化的东西，小卢胃不好。」
小野继续拿起抹布擦桌子。
我顿住，开始浑身冒凉气儿。
他怎么知道我胃不好？
还有刚刚孙显，他怎么知道明天的天气的？
4
如果说昨天只是怀疑，那么今天我已经确信了。
这一屋子人，没一个简单的。
因为身后那个人的手还搭在我肩膀上，前面数数的店长也转过身来，盯着我……身后的方向，似笑非笑。
我一动都不敢动，却有一股非常强烈的尿意。
没事儿玩什么 123 木头人啊。
「哟，老朋友，好久不见啊。」谢林吊儿郎当地开口。
就算是再迟钝，我也感觉出气氛不对劲了。
除了谢林，我能看见的其他四个人全都是一脸凝重，谢林虽然笑着，眼睛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身后这个人，是敌非友。
「既然是老朋友，来了新人怎么也不说一声呢？」
身后的声音说道。
听得多了，我忽然觉得身后的声音和店长谢林的声音不像了。
店长的声音是略带一点沙哑的颗粒感；而身后的声音，同样是沙哑，听起来却年轻一些。
如果店长不抽烟了……那一定会更像。
在我走神的时候，气氛剑拔弩张起来。
不知道谢林他们从哪儿掏出来的武器，人手一把，眼看着就要开战了。
「不要动哦，不然我就不能保证她的死活了。」一个凉凉的东西抵在我的脖子上，有点疼。
我吓得更不敢动了。
昨天还说剩下半年好活，结果今天就要死了吗？
死到临头，还是有点不舍呢。
「谢涛，杀了她，我保证不会让你走出这里。」谢林说。
啥？
也姓谢？
声音还这么像，这两人不会是有什么不清不楚的关系吧，比如兄弟、父子之类的。
谢涛抓住我的胳膊，我就感觉身子一轻，就离开了地面。
想不到，竟然让我体会了一把飞翔的快乐。
地面上的东西渐渐变小，变成一个个五颜六色的小点点。
可其中有五个黑点点从小变大。
到了近处，我看清那是谢林和小野五人。
我想开口呼救，至少也要开口求饶。
可是谢涛飞得太快了，我张开嘴就被灌进一嘴风，已经喝了好几口了。
我们团建的地方是个山头，我还想干什么要找个这么偏僻的地方团建，现在知道了，飞起来的时候没人把我们当怪物打下来。
我觉得再飞下去我的发际线就要被吹到后脑勺的时候，谢涛终于停下来了。
唰唰唰唰，我们停下之后，不远处立刻有四个身影也停了下来。
真拉风啊！
不对，怎么只有四个人？
谢林呢？
我都发现了，谢涛总不能还不如我，他显然也发现了。
抵着我脖子的东西紧了紧。
为时已晚。
下一秒，我便落入了一个带着些凉意的怀抱里，一身火锅味儿。
谢涛在我眼里越来越小，他被谢林一脚踹出去了。
正好跌在小野四人面前。
「怎么样？没受伤吧？」谢林问我。
我晕乎乎地点头，一个是风吹的，一个是这不到半小时之内发生的事太魔幻了。
「站好别动！」
谢林撂下这句话就飞走，加入那边已经缠斗在一起的五个人影。
之所以是人影，因为我根本看不清他们谁是谁，只能看见五个残影，现在是六个了。
谢林加入之后，局势发生逆转，一道黑色人影重重摔在地上。
谢涛再次被谢林踹翻在地。
小野从不知道什么地方掏出一根绳子，想要靠近谢涛，结果谢涛耍诈！
小野靠近的时候他飞出一掌，狠狠拍在小野肩膀，逃跑的速度快得像一条闪电。
这一变故是谁都没料到的。
小野捂着肩膀从地上跳起来就要追，被谢林拽住。
不知道说了什么，他们朝我这边看过来。
我连忙招招手，努力刷存在感。
可千万别把我忘了啊，我现在正站在一个悬崖边边上，你们见过四面八方都是悬崖的地方吗？
前面是悬崖，后面还是悬崖。
左边是悬崖，哎你猜怎么着，右边也是悬崖。
他们走了就是打死我我也下不去的。
小野飞过来，搂住我的腰，把我带回他们身边。
「我说店长，你弟弟是属泥鳅的吧，咱们抓了这么多年，怎么他总有办法逃走啊？」孙显哭丧着脸说。
5
原来谢涛和谢林还真是兄弟。
狗血小说诚不欺我啊。
「那个，你们到底是谁啊？是不是应该告知我一下？下次飞的时候我好有个心理准备。」我弱弱地举起手刷存在感。
小野、孙显、陈光、宋平一齐看向谢林。
谢林摸摸鼻子，轻咳一声：
「那个小卢啊，之前我们的确有些事情瞒着你，你也看到了，我们都不是普通人，谢涛也不是。」
我点点头，示意这个我早就知道了。
「其实我们是阴兵。」
「啊？」
是我想的那个阴兵的吗？阴兵借道的阴兵？
为什么不和电视里演的一样？
「电视剧里都是胡扯的，我们和那些阴兵不一样，类似于你理解的地府打工人。」
哦原来都是打工人。
「不过我们也不是一直给地府打工的，只要我们攒够了功德，就可以继续投胎。」
「原来是这样，可是谢涛又是怎么回事？」
「我和谢涛在上一世是一对双胞胎兄弟，我们都有遗传病，并且都死在二十一岁那年。死后，我们遇见了小野他们，自然而然就组成了一个队伍。原本功德已经马上挣够了，可是谢涛却临时反水，把我们的功德全部偷走。」
我静静听着谢林的故事，觉得谢涛十分不是个东西。
「领导震怒，勒令我们一定要把谢涛抓回来，并归还功德，因为地府的功德一旦进入人间，小则造成某个人的命格混乱，往大了说，甚至会造成整个城市的混乱。
「如果我们没能带回谢涛并找回功德，那我们组所有人都要去十八层地狱承受百年炼狱的折磨，然后才能转世。」
我惊讶地张大嘴巴，这也太夸张了。
十八层地狱啊，从来没想到这个词会离我的生活这么近。
「可是谢涛不是把你们的功德全部偷走了吗？那为什么他不赶紧转世？」
看他们的脸色，我就知道谢涛之所以不转世一定有原因。
「我们只查到了谢涛身上没有我们的功德，具体他把功德放到哪里了，我们谁也没有查到。」
我虽然没正面见过谢涛，可是他就是给我一种非常危险的感觉，是那种他身上自带的气场，只要一靠近就会让人觉得冷飕飕的。
我哭丧着脸道：「能不能下次你们和谢涛打架的时候别带着我了吧，我真的害怕谢涛啊。」
谢林不说话，小野果断摇头：「不行，我们察觉到你身上的功德深厚，这样深厚的功德，一定会把谢涛引出来的。」
我的腿忽然软了一下，要不是一旁的谢林及时扶住我，我已经跪坐在地上了。
什么叫我身上的功德深厚？敢情你们把我找来就是来当活诱饵的啊！
6
「不是，我一个将死之人，身上哪来的你们说的功德啊？要是有功德我不得长命百岁吗？」我抓狂道。
尽量说服他们放弃让我当活诱饵的打算。
我说我是将死之人，谢林他们不光不惊讶，反而一副早就知道的模样。
「我们早就知道你的病了，也愿意答应你，如果你能帮我们抓到谢涛，那么你的身体你就不用担心了，作为报酬，帮你治个病还是很容易的。」
咦？
我有些心动。
刚要答应，就不小心扯到脖子上的伤口了。
不成不成，谢涛跟个魔鬼似的，当诱饵，对我威胁最大的不是胃癌，而是谢涛啊。
他们见我捂着脖子上的伤口迟疑，谢林又抛出一个诱惑：
「小野，你去。」
小野点点头，拿开我的手，用她的手掌覆到我脖子伤口上，伤口热乎乎的，痒痒的。
等小野再拿开手的时候，我脖子上竟然一点都不疼了。
我到处乱摸，神奇啊，伤口竟然不见了！
「这样可以吧，所有物理性伤害小野都能在瞬间治好，当然，我们也不会因为小野的这个能力就不管你受不受伤，我向你保证，你的作用只是一个诱饵，我会尽量不让你受伤。」
有了谢林的保证，我还是同意了，毕竟给我治好病的诱惑力还是非常大的。
这样看来，我一点损失都没有，甚至还是其中获利最大的。
「好，我答应你们。」
7
我非常庆幸我在正式上班之前知道了谢林他们的身份，不然真想象不出来当我看到一个个惨不忍睹的客人时，会不会吓晕过去。
真是惨不忍睹，我接待的第一个客人是端着自己的脑袋来的。
「欢迎光……」一时间，我真不知道该看着他手上端着的脑袋还是脖子以上空荡荡的位置。
小野及时在后面托了我一下，我堪堪站稳，努力倒着气儿。
小野像没事人一样，点菜上菜，店里的其他人习以为常。
好吧，看来那天我能进来吃火锅才比较突兀。
在端头的客人离开之后，店里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眼珠子掉在眼眶外面的，没有脚却行走自如的，肚子空荡荡却吃下一大锅食物的。
我麻木了。
「我们店里就没有一个正常人来吃饭是吗？」我问店长谢林。
谢林睨我一眼，奇怪道：「你不是正常人？」
这话说得，槽点满满却无法反驳。
「你入职那一天就说过了，我们店每天能来三个客人就顶破天了，别看他们可怕，可都是可怜人，你担待点吧。」
我瘪瘪嘴，说得好像我很不能容人似的。
这些人可怜在哪里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可当一天和尚就要撞一天钟。
既然在火锅店工作，我就要对客人负责。
久而久之，我对那些奇形怪状的人已经没有一开始那么害怕了，有时候甚至还能和他们聊一会儿。
这天，店里来了一个正常人。
这个正常人，也只是看起来正常。
至少四肢是健全的。
我把他引到座位上。
「请问您现在点菜吗？」我问。
他看起来正常极了，只是动作非常缓慢。
他慢慢朝我转过脑袋，眼睛里黑色的瞳孔不断扩散，像墨水泼在他的眼睛里，迅速侵占了他的白眼珠。
我愣在原地，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亲眼看见这么吓人的过程，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想喊小野过来，起码发出一点声音让他们听见。
可是我发现我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身体一动都动不了。
接着，这人朝我咧嘴一笑，嘴巴里全是鲜红的血混着雪白的蛆。
他一笑，嘴巴里的东西就呼啦啦地流下来，滴到桌子上、地上、我的鞋上。
我下一秒就要吓疯过去了。
你不要过来啊——
我在心里大喊，却眼睁睁看着红白相间的液体滴到鞋上无能为力。
实不相瞒，这一刻，我连死的心都有了。
「啊！」肩膀上攀上来一只手，顿时泄了我全身的禁锢。
我短促地尖叫一声，待反应过来身后那人是谢林后，转身伏到谢林怀里。
「你胆子倒是很大。」谢林轻蔑一笑，手上的动作并不停。
8
「呵！被你发现了，再见小姑娘。」熟悉的声音。
这熟悉的感觉。
靠！
是谢涛！
刚刚那个鬼东西是谢涛，故意来吓唬我的吧。
听他这意思，还真是缠上我了。
谢林把我从他怀里揪出来，说道：「别躲了，都是幻觉。」
我看看桌子上，再看看自己鞋子，果然没有那些红红白白恶心的东西了。
不行，不能想，想起来就想吐。
「店长，谢涛到底有什么恶趣味啊？」我气若游丝问，努力压制胃里的翻涌。
「你看到什么了？」
「呕别提呕了。」
谢林被我的囧相逗得哈哈大笑，真想让他也看看刚才幻觉里那宏伟的一幕。
可惜了。
谢涛再一次从谢林手里逃走，却留下两个重要信息。
他还会回来的。
他盯上我了。
真是让人惶恐。
9
要说谢涛什么时候再来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如果谢涛再不来，我恐怕就没机会当这个诱饵了。
趁着店里不忙的时候，我又去了一趟医院。
不是复查，只是身上最近总是这疼那疼的。
谢林陪我去医院，他说我最近不能落单，不然谢涛绝对会乘虚而入。
「你的病发展得非常迅速，建议尽早住院治疗，现在癌细胞已经转移到肝脏和骨关节处了，如果不加以治疗，恐怕一个月内你的身体就会出问题。」
医生是这么跟我说的。
我不明白，为什么前几天的时候医生说还有半年的时间，这才过了不到半个月，就只剩下一个月好活了呢。
癌细胞转移了啊。
一时间，我竟不知道该做何反应。
住院吗？
可是我没钱，就算住院也只是通过医疗手段延长生命罢了，吊着口气儿。
「谢谢医生，我们不住院。」
谢林拉着我出门，我愣愣地被他拉着。
「卢骁，你听我说，我们必须冒一次险了。」
我点点头，其实大脑根本没在反应冒什么险。
直到事情发生的那一刻，我才知道谢林所说的冒险是什么意思。
10
还是那个熟悉的地方，那个四面全是悬崖的山顶。
这次，小小的山顶上站了我和谢林两个人。
「小卢，给我一根你的头发。」谢林说。
我不疑有他，揪下来一根头发递给谢林。
他手指上凭空出现一撮小火苗，很快就把我那根头发烧成灰烬，他攥着那一点灰烬，嘴里念念有词。
等他动作做完之后，他拍拍手掌，变出来两个小马扎，递给我一个道：「坐下等等吧。」
我顺从地坐下，不知道店长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唰唰唰唰。
距离我们不远处，高处落下来四个人影。
小野为首的火锅店四个人。
小野平时总是无缘无故变得气呼呼。
她现在冷着脸过来也不奇怪，毕竟这次是我和谢林单独出来的，没叫他们难免心里有点心虚。
可是就连平日里脾气最好的孙显都瞪着一双狗狗眼控诉谢林就有些奇怪了。
「谢林！你是不是不把我们当朋友！」这次出言质问的是陈光。
陈光可是我们当中最老实的老大哥。
我不禁开始怀疑，谢林做什么对不起他们的事了？
总不能因为只有一次没带他们出来就气成这样吧，那气性也太大了。
谢林拄着脑袋，朝他们笑笑：「辛苦各位，不过这次我要做的事情你们就不要参与了，不是什么好事。」
我一头雾水，好嘛。
怪不得就带我一个人出来，没好事啊。
让我来当炮灰的呗。
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林哥你这话就不对了，当初谢涛逃跑这件事我们都有责任，怎么就成了你一个人的事了？」孙显说。
因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我决定还是先保持缄默比较好。
「这次真的没你们的事，你们回去看店吧。」谢林冷下脸，下了逐客令。
众人一动不动，无言反抗。
「你刚刚是不是召唤了谢涛？谢涛能知道的事我们就不能知道了？」小野的脸比谢林的更冷。
这时候我就非常羡慕小野，敢和谢林硬刚，反正我是不敢的。
谢林不说话，转身看看天空，谢涛还没有要来的迹象，小野他们也没有要走的迹象。
不知道为什么，谢林这样，我莫名感觉他在赶时间。
11
「算了，直接告诉你们吧，你们确定想听？」
「想听！」
「她快死了，还剩下一个月的时间。」他指指我。
小野脸色一变，立刻上前抓起我的手把脉：
「癌细胞转移了。」
谢林点点头示意小野说得对。
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下一刻，我便觉得身上丝丝暖流在涌动，目光所及，是小野和我抓着的手。
原本有些疼的膝盖好像得到了缓解。
「小野，没用了，这不是伤口，你治不了的。」我推开小野的手说。
小野近乎执拗地抓着我的手，暖流不断涌入我的身体。
谢林轻轻握住小野的肩膀，让她本来僵硬的身体瞬间松弛下来。
「没用的，别试了。」
谢林朝我挥了下手，我不明所以。
刚要礼貌性地朝他挥挥手的时候，我发现我听不见声音了。
任何声音都听不见了。
悬崖之上的风声，远处树林的鸟声，还有他们谈话的声音。
谢林故意不想让我听见他们说话。
为什么啊，这一趟来这里的目的不就是为了我吗？
我一个关键人物为什么没资格听你们说话啊？！
我有些生气，站到谢林面前朝他大喊，可是我连我自己的声音都听不到了。
许是嫌我聒噪了，这次不用谢林动手，宋平挥了挥手，我连动都动不了了。
真是……好样的，人狠话不多啊。
我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们一开一合的嘴，只知道他们一定在说和我有关的事，并且人人一脸凝重。
他们都不说话了，沉默了片刻，又都齐齐转向另一个方向，盯着我……的背后。
好家伙，一定又是谢涛。
他怎么每次都喜欢在别人身后出现啊。
我看到谢林和谢涛说了什么，然后依旧指指我。
坏了，他不会是见我马上就没什么利用价值了，要把我送给谢涛吧！
榨干我最后的价值？
可不兴这么做，这还没过河呢，不能拆桥啊！
我想挣扎、想反抗，甚至想反水和谢涛一边。
可都是徒劳。
我连动都动不了。
肩膀上覆上了一只手掌，谢涛终于出现在我正对面。
我终于真切地看清楚谢涛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上次见面的时候，他用了幻境。
上上次见面的时候，他一直在我身后，然后被谢林一脚踹飞，飞得太快，我也没看清。
谢林和谢涛真是如假包换的兄弟俩，两人长得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谢林的眼睛是丹凤眼，谢涛的眼睛是桃花眼。
看起来更多情一些。
就像现在，谢涛看我的眼神无比温柔，他轻抚了下我的发顶，我竟然从他的动作中品出了不舍。
魔幻！
难不成又是谢涛的幻境？
理智告诉我要闭上眼睛，不要被谢涛骗了。
可我却怎么也不愿意闭眼。
谢涛之后，就是谢林，谢林也摸摸我的头发，然后转身。
奇怪，他们不是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的吗？
为什么这次这么和谐，都没打架。
接着是小野，小野上前，轻轻抱了抱我，我再次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暖流，刚刚有卷土重来之势的痛感再次被压制。
然后孙显，宋平，陈光。
他们每个人摸了摸我的头发，然后转身。
我不解地望着他们，想问什么，却开不了口。
风声、鸟声、自然的声音重新回归，我又能听见声音了。
「小丫头，我们已经能转世了，火锅店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给我看好了，别再像以前那么胆小了。」谢林说。
我想问为什么啊，为什么这么突然。
可我张了张嘴，出不了声。
「还有啊，以后不用去看医生了，你的病已经给你治好了，这是我一开始就答应你的，好好活着吧。」
这么大的好消息，在今天都显得不那么重要。
我关心的是他们到底瞒了我什么。
「走了，晚了领导不给我们投好胎了。」
下一秒，所有人消失不见。
我慌了。
真的慌了。
他们都不见了，去哪了？我怎么办啊？
一阵风呼啸而过，我被吹得踉跄了下。
「小丫头，好好活着。」风里带来一个人的呢喃，那个声音无比熟悉，却比谢林的年轻许多。
12
天知道我是怎么回来的。
你们会钻木取火吗？
我会了。
悬崖上风那么大，那群坏蛋走得光光的，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怕死了。
好在我之前在网上刷到过野外遇险紧急救援的视频。
那三堆火，我用两根小木棍从早磨到晚，半夜的时候终于让我给点着了。
被救援的时候，救援队的人还一个劲儿地纳闷我是怎么上去的，我说我飞上去的他不信。
不信也没办法嘛，我就是飞上去的啊。
在心里骂归骂，我还是乖乖回了火锅店。
店里还是那么冷清，一天都来不了几个客人。
独自面对这些客人的时候，我竟然不觉得害怕了，甚至还有些游刃有余。
女孩子果然都会被迫长大的。
闲着的时候，我也会想想谢林他们。
他们现在是不是已经投胎了，有没有投个好胎啊。
谢涛怎么样了？他肯定会受很重很重的责罚吧。
他们一定瞒着我什么，到底是什么呢？
……
这天，店里来了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爷爷。
我第一次见这么老的老人。
他眼皮松弛得耷拉下来，几乎遮住了眼睛。
可他却能清楚地知道哪里是门，哪里是座。
「爷爷您先坐，有什么想吃的口味吗？」我照常点单。
老爷爷没说话，只抬起头用那双马上被全部遮住的眼睛盯着我看了片刻。
「原来你就是那个小丫头啊。」他说。
我纳闷，什么叫我就是那个小丫头？
哪个啊？
不对，反应过来之后，我有点激动，颤抖着声音问老人：
「爷爷是不是认识谢林？或者谢涛？」
此时此刻，只有我知道我有多紧张。
老人家哼哼两声，用他苍老至极的声音说：「知道啊，十八层地狱的新人。」
「轰」的一声。
我听见我脑子里的那根弦绷紧了。
「不是吧，爷爷你骗我，他们投胎了。」我故作轻松，希望得到这个老人的附和。
「天真！你……」他看着我，顿了顿，语气稍显慌乱，「这就哭了？还谢涛的孩子呢。」
我一怔，谢涛的？孩子？
我的眼泪顿时像开了闸，一发不可收拾了。
在我耍赖似的纠缠下，老人给我解释了我所有的疑惑……
13
谢涛和谢林前世的确是一对双胞胎兄弟，因为在地府工作优异，所以晋升速度非常快，一路升职，俨然已经成了阎王一人之下万鬼之上的位置。
小野、孙显、宋平和陈光他们都是在地府时谢家两兄弟的追随者。
可是突然有一天，谢涛失踪了。
翻遍了整个地府都找不到谢涛。
和谢涛一起失踪的，还有谢涛手里握着的，阎王攒了大半辈子的一半功德，另一半在谢林手里握着。
阎王能不生气吗？
于是他勒令谢林把谢涛和他的功德追回来。
双胞胎兄弟之间是有心灵感应的，不用故意找，谢林就已经站在了一个普通人家门外。
谢涛就在里面，功德也在里面。
还有一个命悬一线的女人。
原来是谢涛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爱上了一个女人，只不过这个女人是个病秧子，下一秒就要咽气的那种。
谢涛不想让女人死，他自然而然就想到了自己手里的阎王的功德。
要说阎王，这辈子没啥爱好，就喜欢收集功德，有瘾。
不过功德再多，对他来说也没啥用，既然这样，不如就把功德让给需要的人。
所以谢涛就把阎王的功德全部传给了他心爱的那个女人。
女人痊愈了。
很快他们有了一个孩子。
谢林带着人找到谢涛的时候，女人正在分娩。
谢涛被小野他们缠得脱不开身，谢林独自见了即将分娩的女人，并把真相告诉她。
女人沉默着，发动了。
孩子出生了，只不过是个死胎。
一个阴兵和一个人类生出的孩子，不死还有什么活路呢？
因为要避嫌，谢林听见孩子哭声的时候才进门。
看到的却是光溜溜的孩子躺在已经没了气息的女人身边，还有一张纸条：
「把她养大。」
纸条上只有这四个字。
她已经把自己身上的功德转移到孩子身上了。
谢涛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谢林从别处找来的一个死胎和那个女人的尸体。
14
那个女孩就是我。
谢涛是我爸，谢林是我伯伯。
原来我不是从小就被父母抛弃了的孩子，我有爱我的爸爸妈妈，只是他们没有能力把我养大。
这件事知道的只有谢林，就连谢涛都不知道。
可当从人类身体里转了两手的功德，早已经没了最开始的作用。
所以我不过二十岁，身体就出现问题了。
「那我爸和伯伯他们……」我已然泪流满面，哭着问面前的老人。
其实不用问我也知道，他已经说了，十八层地狱。
老人叹了口气：「救你的办法还有一个，就是把谢林手里的另一半功德转移到你身上，足以保你健康地活到百岁。」
所以那天他们其实是在把功德转移给我。
「放心吧小家伙，阎王不打算追究这件事了，你身上的功德既然已经给你了，你就好好收着吧。」
我心里铺天盖地的情绪，有后悔，有心痛，有生气，还有难过。
「他们只是在十八层地狱受百年炼狱折磨而已，对阴兵来说，百年不过眨眼，以后他们还是阎王面前最受宠的手下！」老人见我哭得停不下来，有些妥协地跟我解释。
好像并没有被安慰到。
见我实在哄不好了，他一扭身，不见了身影。
良久，我终于哭够了，也想明白了。
我要用我有限的生命，把火锅店发扬光大！
从此，我的神龛里，供奉的只有阎王和他身边的六个手下。
15
又是一年清明节，我照例给神龛里的七位上了香，放上供奉，然后在门口的躺椅上坐下。
这是我最喜欢做的事，我喜欢望着天空，希望能从上面看到十八层地狱的样子。
人人都说十八层地狱一定在下面，可我不这么认为，我的十八层地狱，在天堂。
完 -
□ 卟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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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9 17:23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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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触摸的脸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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