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世冤报
幽愁暗恨:痴男怨女风月债难偿
上医专的表妹让我半夜去接她。
我发现她舍友都走了,宿舍里有一股腐烂的怪味。
她让我拎了一个又大又沉的行李箱,一边烧纸撒米的念着什么。
1
在本市读医专的表妹让我连夜开车去学校接她,她们学校今晚封校了。
我对这个小六七岁的表妹是没什么好印象的,读初中那会就是个小太妹。
今年暑假,刚高考完,因为和小男友分手,那小男友还死了,但具体什么情况,我也不知道。
只是隐约听我妈说那小男友太可惜了,让我不要跟她来往。
但奈何不了,我大姑找我爸哭,我爸不得已,让我去接她。
她读的是本市的医专,以前就是个中专卫校,这两年才升的大专,还没建新校,在偏远的郊区,开车过去要两个多小时,来去得四五个小时了。
让她自己打车过来,给她报销车费。
她这边应着,转头就给她妈打电话哭,说我不肯去接她
然后我就接到我爸的电话了,他也很无奈,让我今晚接了她,就在我家住一晚,让我忍忍。
我只得让她收拾好行李,等快到了再给她打电话,让她在校门口等我。
可等我到的时候,已经晚上十点多了,校门口鬼影子都没一个,打电话给她,说是行李太多了,一个人搬不动,让我去宿舍给她搬。
我当时气得差点一口老血没喷出来。
但实在太晚了,也懒得跟她计较,将车在路边停好,直接就进去。
这种老校区,阴沉沉的,寒风吹过,时不时呜咽作响,夹着地上落叶沙沙滚动声,好像暗处还有人走动。
就算我胆大,也吓得哆嗦,几乎一路小跑到她说的宿舍楼。
远远地就看到宿舍楼的角落里有火光,我心里还想着,难道太冷了,宿管阿姨还烧火取暖?
这么老的房子,一旦起火,就不得了。
结果等我跑过去,却见是我的好表妹蓝瑾萱正蹲在那里烧纸。
还插了香烛,嘴里念叨着什么。
见我来了,还递了点纸给我,说是她们医专的传统,走前要烧点纸,免得有不干净的东西跟着走了。
哪个学校没点什么隐秘传闻啊,尤其是这种老医专,一说就瘆人。
我受不了这阴沉沉的,催她快走。
她却硬是神神道道的,让我烧点纸,大有不烧就不走的架势。
从小她就惯会装可怜,没少让我被大人训,这次接她也是。
当下冷呵一声,接过她手里的纸,胡乱往火盘里丢了几张:「快走吧。」
她见我烧了,又蹲在那里,边念边撕着纸,硬是等烧完了,才让我跟她上楼拿行李。
这种老旧校区的宿舍,懂的都懂,墙壁斑驳,还长着苔藓,又好像到处漏风,呼呼地响,时而如人低泣,时而又如同狂笑。
不过幸好蓝瑾萱住三楼。
一进她宿舍就一股子怪味,让人作呕,像是药味混合着腐烂的味道,又带着消毒液一样地呛人。
她宿舍其他人早就走了,空荡荡的架子床上拉床帘的绳子随风摆动,夹着呜咽的风,直接可以用来拍鬼片。
里面味道太冲,我实在不想进去,一个劲地催她快点。
她就从里面拖了一个大行李箱给我,就在递给我的时候,嘴里还念叨着什么。
我问她念什么,她说学医要背得多,在背书。
心里冷呵一声,如果她以前这么努力的话,就不用这些亲戚凑钱给她交大几万的建校费才读个高中了。
可那箱子一接手,几乎拖都拖不动,死沉死沉的,一动还晃得「哗哗」响,好像里面是些液体。
我诧异地看着蓝瑾萱,她说是些药剂,所以不敢坐车过去,又可怜巴巴地说保证安全。
这会都快十一点了,这破学校阴森得厉害,我明天还要上班,只想快点回去,拖着箱子就走。
怪的是,她拖着一个箱子,居然还从柜子里拿了一个黑布罩着的鸟笼,里面明显是个活物,一动就刮着笼子吱吱作响。
「我养的画眉。」她还朝我晃了晃笼子,似乎跟里面的鸟说话:「叫姨妈,文颖姨妈。」
也不知道笼子里的是个什么,她一说话,立马就一阵哗哗的响,夹着像是鸟叫又好像是猫一样咕咕的声音。
在这宿舍楼寒风呼呼的,跟鬼叫一样。
我本来就烦,想着就今晚接过去,明天一早无论如何给她租个房子,让她搬走。
也不知道这学校怎么想的,准学生养宠物就算了,居然还准他们烧火,不怕火灾啊?
我用了吃奶的力,拖着那个死沉死沉的行李箱下楼。
时不时轮子滑过台阶,咕咕地空转,有点像是很多孩子捂着嘴闷闷地坏笑,夹着呜咽的寒风,还有着那腐烂的霉味,要多瘆人有多瘆人。
等下了楼,我都出了一身汗了,见蓝瑾萱没跟上来,扭头一看,她一手拎着挂鸟笼的行李箱,一手还不时地从口袋里掏出什么往地上撒。
似乎是米?
我瞥着一边的火盆,越发感觉诡异,问她撒什么呢,她又说是这老医专的传统,这叫撒买路米。
说是半夜出行,不买路的话,怕有些东西不让她走。
就算我是无神论者,在这样的氛围,这样的地方,还真的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劝她快走,拖着那行李箱跟逃一样地往校门口走。
就是走的时候,隐约听着她在后面边撒米,边念着什么「跟我走啊」「魂有归啊,得往生啊」。
心里隐约感觉不太对,可知道问蓝瑾萱肯定也没句实话。
好不容易到了校门口,我将那大行李箱拎上车,里面液体啥的咕咕作响,越发地像小孩子偷偷闷笑。
忙招呼着蓝瑾萱将她拎着的行李箱和那个鸟笼放在后备厢,这鬼地方,我是一秒都不想多待了。
等放好,招呼着她坐副驾驶,结果她说要坐后面。
我也懒得理她,直接开车,逃也似的跑了。
路上不时跟她说了一下住我家的注意事项,虽然只有一晚,但也警告她别搞花招。
她却只说晕车,开了窗户。
也不知道她听到了没有,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却发现她伸着手,好像往外面撒着什么。
而且后座上,包括后挡风玻璃下面,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拳头大小的孩子头颅!
它们似乎在努力地往前挤,往蓝瑾萱身上挤……
2
那一瞥吓得我差点直接一脚刹车,但就在这时,蓝瑾萱叫了我一句什么,又好像有什么冰冰凉凉的东西撒到我后颈,顺着脖子滑了下去。
冷得我一个激灵,再看的话,又好像不太像,似乎就是我开得太快,路边的路灯闪过,光影重叠。
心头越发地紧,也顾不得那撒我身上的是什么了,恨不得把车开得飞起。
幸好半夜没什么车,各路口都是黄灯。
就算这样,到小区门口都凌晨一点多了。
小区里面人多车位少,这会里面肯定没有地方停了,我就把车停小区门口。
刚招呼蓝瑾萱下车拿行李,就听到她闷哼一声。
正奇怪着,就见她趴在车窗看着小区入门口道馆挂着的那个八卦霓虹招牌。
我瞥了一眼,顿时也感觉心里稍安,那种从医专出来的胆战心惊散去了不少。
怪不得小区里的大爷大妈们,逢年过节都要到这道馆上炷香,说是有这道馆在,妖魔鬼怪不敢进来。
我经常加班晚,回来的时候,路灯昏暗,这霓虹招牌很亮,里面的张道长会一直在里面坐馆,倒也让我有了很多安全感。
所以只要路过的时候,这门开着,也会跟着大爷大妈们进去上炷香。
这道馆也是怪,供的是三清道祖画像,香是摆在案台自取的,没有功德箱,如若有意供奉,就在香案上摆点水果点心之类的。
我有时下班买了水果,无论是什么,在上香的时候,都会每样摆两个在香案上,就当给这个带着八卦的招牌当电费了。
这道馆的张道长,还是个二十多岁长相俊郎的青年。
为人和善,无论大爷大妈拉着他说什么怪事,他都笑着听,有时也会给大爷大妈们画符什么的,估计就是安个人心。
我见蓝瑾萱看着那招牌发愣,又叫了她一句:「搬东西!」
她那行李箱死沉死沉的,难道让我一个人搬。
可蓝瑾萱好像又闷哼了两声,跟着直接推车下来,到路边的灌木丛里,「哗」的一声,好像吐了。
我以为她是晕车,忙让她到一边去吐,又把车门关好,认命地去搬后备厢的行李。
可就在我打开后备厢的时候,霓虹灯的灯光照到里面,那个八卦清晰无比。
鸟笼里面的东西突然拼命地挣扎了起来,好像被吓到了。
我正要伸手去拿,突然就听到了卷闸门升上去的声音。
张道长穿着睡衣,脸色沉重地站在卷闸门口,目光凌厉地盯着我。
以往我见到他都是温和地笑,从来没有这么严厉过。
想着是不是我们吵到他了,尤其是鸟笼里哗哗作响,忙不好意思地隔着绿化带,朝他笑了笑。
结果他却大步地朝我走了过来:「文颖,要帮忙吗?这么晚了,你从哪里拿了这么多东西过来?」
说着,就要伸手来帮我拎那个鸟笼。
正疑惑着他居然知道我名字,趴在一边吐的蓝瑾萱居然直接冲了过来,一把抢过鸟笼:「不用!不用!」
跟着居然单手将那个死沉死沉的箱子给拎了出来,大步朝小区门口走,边走还边喊我:「表姐快点,我不舒服,就先走了。」
就在她走的时候,路灯闪了几下,她脚下影子时不时交叠,好像很多团团黑影的东西在她脚边飞快地朝小区跑。
张道长盯着她脚下,目光越发地沉,搞得我都有点紧张。
忙问他:「是有什么不对吗?」
本来关于医专的传闻就多,一想到刚才那怪事,我就害怕。
张道长只是瞥了我一眼,转手拎起后备厢那个箱子,在手里掂量了一下,顺手地帮我关上了后备厢:「跟我来!」
他语气太过笃定,却又莫名地让人安心,我就跟他走了过去。
到了那道馆,他直接到那三清道祖的香案前,伸着手指从香炉里蘸了点灰,看着我道:「摊开手!」
我被他搞得有点摸不着头脑,但见他脸色沉重,目光却又温和且沉静,只得伸开了右手。
结果他蘸着香灰,在我掌心柔且轻快地画着个什么,好像很繁杂。
香灰细腻温滑,他指尖很热,滑过掌心时微痒,搞得我指尖不由得蜷缩了起来。
「别动!」他原本只是伸着手指画的,可能是我指尖蜷缩了导致掌心肌肉松弛,他不好画,左手直接捏住了我的指尖。
这下子,我感觉越热了。
连原本想问他画的是什么的话都问不出来,更不用说问他怎么知道我名字的了。
好不容易挨着他画完,转手看了一下,因为香灰薄,几乎看不出来,正要开口问。
一抬手,却发现他耳朵也有点红。
加上只穿了睡衣,连脖子都有点微赫。
心头不知道怎么的就哽了一下。
也就在这时,蓝瑾萱打电话来了。
「刚才那个人有问题。」张道长瞥了一眼,朝我道,「你今晚回去,别洗手,紧锁房门,不要让那鸟笼和刚才她拎的箱子里的东西进入你房间。」
他说得认真,我听得心惊:「箱子里的东西是活的吗?」
要不然怎么会进入我房子?
还要问什么,外面却突然有什么「哗哗」作响,吓得我一激灵。
扭头朝外面一看,好像有什么钻进了外面绿化带的灌木丛中了。
张道长看了一眼,脖颈的微粉瞬间褪去,朝我沉声道:「你先回去吧,无论刚才那个人问你什么,让你答应什么,都不要应。」
我被他说得有点害怕,而且他一直盯着灌木丛,手里的电话一直响,想来是蓝瑾萱到了电梯口,见我还没进去,所以就催我。
张道长也催我快走,我也只得拎着那个行李箱走了。
到了小区门口,再扭头看的时候,发现他端着那个香炉,将灰撒在灌木丛旁边。
我眯眼看了看,薄薄的香灰落在人行道上,有着几个大如猫爪般的小手印和足印空现着。
像是那种初生婴儿泥拓的手足印一样。
想到刚才回头看了一眼后座,蓝瑾萱身边挤满的婴儿头,我正打算转回去问,但旁边风突然吹起来,灌进我脖子里,冻得我全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张道长端着那个香炉,远远地朝我温和地道:「快回去吧,在等你呢。」
我带着一腔疑惑回去,果然见蓝瑾萱拎着行李箱和鸟笼在电梯门口等我。
怪的是,这一路过去,发现她都撒了米。
心头疑惑更深了,但想着道长的话,也就努力当不知道。
电梯里,她一直问我,那道长找我做什么,是不是跟我很熟。
我看着那个已经安静的鸟笼和那个不知道装的什么的大行李箱,越发地害怕。
也不敢让她进家门了,说带她去酒店先住一晚,结果她立马就眼泪汪汪,握着手机要给她妈打电话。
只得强忍着惧意和疑惑,带她回家。
到了家里,已经凌晨两点了,我让她把行李放客房,告诉她洗手间在哪,直接回房说要睡了,让她也早点睡,有什么明天再说。
等进了房间,把门锁好,就有点后悔没有要张道长的电话了,搞得现在心头慌慌的。
不过也确实困了,我也就脱了衣服躺在床上,想着明天一早再问他。
就在我脱衣服的时候,里衣里面有几粒米顺着衣角滚了出来,落到了床底下。
应该是在车上的时候,她撒我身上的,我也懒得再捡,直接就睡了。
就在我睡得迷糊的时候,外面不时有着窃窃私语的声音,好像是蓝瑾萱在跟谁打电话,又时不时有着小孩子光着脚「啪啪」跑的声音。
我实在是困得厉害,打算闷着头睡,蓝瑾萱就又敲门,说她怕一个人睡,要和我一起睡。
都读大学的人了,我懒得理她,也不知道含糊应了个什么,反正没起来给她开门,但外面跟着就传来了迷迷糊糊的哭声。
像是蓝瑾萱哭,又好像是很多小孩子一声接一声地哭。
我一是太困了,二是真的烦蓝瑾萱,闷着脑袋继续睡。
正睡着,好像又听到外面那鸟笼里面哗哗地响。
然后床底下有着轻微的响声,有点像是米粒落在了地上。
跟着好像有谁爬上了床,钻进了被窝里。
空气中又是她宿舍那种腐烂和刺鼻药味融合的味道。
被子好像也没了,我冷得醒过来,迷糊地睁眼。
就见蓝瑾萱拱着被子,没有穿衣服,光着身子,手撑着趴在我身上,朝我咧嘴笑:「表姐,你要孩子吗?」
我睡得好好的被冻醒,又见她跟搞百合一样地爬上我的床,问我要不要孩子。
一阵恼火,正骂她,却听到「咕咕」的闷笑声。
顺着声音的来处,扫过她的身体,就见她小腹高高隆起,里面好像有无数的东西在拱动。
那被撑隆得好像透明的肚皮上,一会有几个小手掌印,一会又有足印,一会又好像有小脑袋要钻出来了。
就像看过的胎动视频一样,可她肚子里,好像有无数的胎儿要钻出来。
而且肚皮跟吹气了一样,越胀越大,眼看就要贴着我了。
我这时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把我衣服掀上去了,露着我的小腹。
吓得我立马想将她踢开,可怎么也动不了,就像鬼压床一样。
也就在这时,她肚子里钻出一条青白如死的胳膊,小手在空气中抓了抓,然后就转向我的肚子滑了滑,还往里戳,似乎就要这样钻进我肚子里。
3
从蓝瑾萱肚子里伸出来的那只小手,滑过我温热的肚皮,我都能感觉到那冰冷小手上的黏液。
而随着那小手出来,蓝瑾萱肚子里伸出的小手小脚就更多了,「咕咕」的闷笑声好像从她肚子里炸开了。
我怎么也动不了,就在我看着无数的小手小脚用力地朝我肚子里钻,戳痛得我想大叫的时候。
突然右手一阵火热,跟着一道金光顺着我右手直接滑过胳膊,瞬间遍布了全身。
也就在同时,一声声惨叫传来。
我吓得一个激灵,坐了起来,却发现房间里一片漆黑,被子也好好地盖着,蓝瑾萱也没有光着身子撑趴在我身上,似乎刚才就是一场梦。
转手开了灯,往房间四处看了看,什么都没有。
不过刚才那个梦实在是太真实了,我这会一身冷汗。
看了看右手,这会全是濡湿的汗渍……
如果刚才是个梦的话,为什么张道长画了符的右手会闪金光?
心头疑惑越发地深,竖着耳朵听了一下外面,好像并没有什么动静。
可想到蓝瑾萱那些古怪的行为,越想越害怕,将梦里的细节思索了一遍。
就想到了床底下好像还真的掉了米粒,为了安心,就掀开被子下床,拿着手机往床底下一照。
结果迎面就看到一个拳头大小、皱巴巴的脑袋,双眼如同黑洞一般,却带着凶狠的光芒。
脑袋后面的身子很小,就像那种大头漫画一般,可肚子却鼓得好像一个球。
靠着小小的四肢支撑着身子,趴缩在床底,盯着我发出如同小兽般「咕咕」的怪叫。
在手机光一照之下,我和它直接打了个照面,都吓得双目圆睁。
就在我与它对视的时候,它手脚在床底蹬了一下,就要朝我扑过来。
也就在这时,我手机突然收到信息响了一下,对着那个怪东西的手机屏幕闪了一下,它好像被吓到了,直接就从床脚跑了出去,然后抓得门「咔咔」作响,直接就跑了。
我再追过去看的时候,门已经大开了,蓝瑾萱站在门外,抱着那个怪东西,看着我诡异地笑:「表姐,你要孩子吗?」
就像梦里一样,她肚子还是鼓鼓的,也没有穿衣服,无数的小手小脚好像要从她肚子里面钻出来。
更甚至还有好几条青紫的脐带模样的东西,如蛇一般顺着她双腿往下滑,可似乎因为肚子里的「婴儿」挤动,又被扯回去了。
那样子滑腻得更像蛇了!
我吓得整个人都僵了,门外面好像传来了什么声音,像是说话,又很有节奏,似乎是念咒?
蓝瑾萱怀里的那个怪东西,立马就吓得缩了缩。
她盯着我,脸带嫉恨:「从小他们都说你比我乖,比我成绩好,比我命好。都这个时候了,怎么还碰到一个死道士!如果不是他,你就收了这些孩子了!」
就在她说话这会,我已经听到门外的声音似乎是张道长。
但她守在门口,这样子也不敢出去,只是隔着大开的房门和蓝瑾萱对峙着。
正好手机又响了,我握着手机小心地瞥了一眼。
这才发现,刚才发过来的信息,弹窗出来的是一道录入的符。
而这会弹出来的信息却是:接电话!
就在我瞥了那一眼后,手机立马就响了。
我想都没想,直接手指一滑,就接通了电话。
那头跟着就传来了张道长的念咒声!
蓝瑾萱和她怀里的那个大头大肚的怪东西,立马露出痛苦的神色。
她抱着那怪东西,一步步地后退,朝我低吼道:「你已经逃不掉了,它们会自己来找你的。」
虽然她没有明说「它们」是什么,但我看着她那鼓起的肚子里那些用力朝外撑伸的小手小脚,大概能猜到是她要给我的「孩子」!
手机那头,张道长念咒的声音越发地高昂。
蓝瑾萱好像越来越难受,抱着那个怪东西,大步朝后退,直接就头朝下,从外面的露台翻身跳了下去。
我本能地追过去看,怕她直接摔死了。
结果见楼下没有,忙顺着外墙去找,就见她四肢不动,可肚子里伸出的小手小脚,跟吸盘一样,吸着墙壁,托着她的身体,跟只攀爬的蜗牛一样,托着她朝下爬。
就这一会,已经往下爬了几层楼了。
她却还扭头,朝我诡异地笑。
挂在她身上的那个怪东西,搂着她脖子,对着我龇牙。
我吓得一个激灵,连忙去开门。
门外张道长立马跟我一起到露台看了一眼,可惜蓝瑾萱已经爬到了楼下了。
我突然有点后悔,既然她敢翻,就不该担心她跳楼摔死的。
就该直接告诉张道长,她跳楼跑了的,说不定张道长还能抓到她。
张道长似乎看出了我的担心,盯着已经消失在路口的蓝瑾萱,摇头道:「她已经成气候,怕是大麻烦。」
「她这是怎么了?鬼上身了吗?」我一想到那满肚子的小手小脚,就发毛。
都不敢相信,自己看到那样的场景,居然没有晕过去。
还得感谢那个不是梦的梦啊!
「鬼婴!」张道长瞥了我一眼,脸色一沉。
指着我小腹道:「掀开看看。」
他这一说,我这才想起来,蓝瑾萱差点就让她肚子里那一堆鬼婴钻进了我肚子里。
也顾不上羞涩,忙将衣服掀开。
结果一看,我差点晕倒了。
小腹上布满了斑斑红点,细看的话,像是被细小的针扎出来的血孔。
我想到刚才那些小手小脚都刮着小腹,忙将蓝瑾萱说我逃不掉的话和张道长说了。
他却伸手,摸了摸肚子上那些血点,沉眼看着我道:「我不是让你紧锁房门,她无论跟你说什么,都不要应吗?她是怎么进入你房间的?」
我以前也听说过,万物各归其道。
就算是妖魔鬼怪,要入门,要么得主人答应,要么得有门引。
才有了老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如果鬼都能穿墙而过,还敲啥门啊。
张道长见我还在想,似乎沉吸了口气,让我把去接蓝瑾萱发生的事情,全部告诉他。
等我说完,我自己都感觉心大,从学校这一路过来,这么多诡异的事情,我居然还把她接过来了。
张道长却瞥了我一眼:「她身上的鬼婴能有这样的气候,要想再长大,得精血养育,其中最好的自然是纯阴的血亲。」
「她既然让你半夜去接她,就打定主意不会让你逃走,所以先让你烧了纸,又撒米引路,在你身上也留了米,那就是入门引。」张道长叹了口气,脸色无比地沉重。
「什么叫纯阴的血亲?」我一想到这个就又气又恨。
凭什么找我啊?
「那些鬼婴必定是她怀的,她得找个和她有点血缘的处子身,帮她再养大点,这样她就是鬼母,可以驱动这些鬼婴。」张道长说的时候,脸色突然红了一下。
我听到「处子身」的时候,也有点赫然。
但跟着就奇怪地道:「她怀了鬼婴?是和鬼吗?」
如果不是和鬼?她才 19 岁吧?和谁怀了这么多孩子?
张道长也只是摇了摇头:「具体怎么来的,还得你去问,她身上至少十几个鬼婴,这事也挺怪的。先看下她那个箱子里装的是什么吧!」
我连忙带张道长去客房,她那些行李依旧还在那里。
直接将那个大的行李箱打开,我和张道长都吓得够呛。
只见里面全是双手合扣大小的玻璃瓶,浑浊发黄的液体里,泡着一个个通体青紫的胎儿。
但怪的是,这些胎儿看上去不过是刚成形,手脚都才刚长出来,拳头大小的头上却都长了一张极为成熟的男性人脸。
泡在那药水里面,都带着诡异的笑,莫名地瘆人。
4
我看到这行李箱里,这么多一模一样且长着成年男性脸的胎儿,本身就吓得够呛。
尤其是想到自己还一路把这箱子从医专宿舍拖出来,怪不得里面一直有水哗哗地响,这特么的是福尔马林吗!
而张道长却立马将那东西放进去,把箱子重新拉上,朝我道:「你问下你爸妈,你这表妹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跟着就去掀开了那蒙着黑布的鸟笼,笼门已经打开了,里面的东西已经出来了。
栅栏上沾满了说不出颜色的黏液,散发着让人作呕的恶臭。
还落着一堆生米,想来里面可能关着那个大头大肚怪婴的。
我也不敢耽搁,连忙打电话给我妈。
结果她一接,就听到旁边我爸似乎也在接电话,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果然我妈说是大姑打过来的,蓝瑾萱已经告状了,说我把她从家里赶了出去,还说她身上有鬼。
大姑这会很生气,这不天还没亮,就打电话找我爸抱怨。
果然鬼话连篇,还倒打一耙。
我对大姑这个快五十岁了,一有事还打电话给我爸这个当哥的哭的老女人,真没什么好感。
就忙问我妈:「蓝瑾萱是不是怀过孕?」
要不然好好的,怎么会搞出这么多鬼婴。
我妈听着愣了一下,让我别乱问。
一听有戏,我忙将她行李箱里藏了胎儿标本的事情说了。
但没敢说一行李箱十几个,也没敢说都一模一样,还长了同一张男人的脸。
我妈听着她带着胎儿标本到我家,声音都发瘆,特意找了个地躲着我爸,就把这事跟我说了。
蓝瑾萱高中是交的建校费才读上的,她本来就没心思读书。
整天不是化妆,就是穿得花枝招展的,高二的时候还主动出击,追了个男朋友。
据说那男孩子家里家境不错,成绩也行,大姑当时还支了不少招,让她把那男孩子拿捏住。
今年高考,那男孩子考上了 211。
大姑想着以后有这么个女婿也高兴,高考后就没再管他们。
结果蓝瑾萱就怀孕了。
发现的时候,已经快三个月了。
大姑的意思是,让她生下来。
毕竟蓝瑾萱成绩本身就不好,读个大专出来,不一定能嫁到那男孩子这么好的人家了。
还不如趁着肚子里这个孩子,把那男孩子拿下,直接住进他家里去。
据说对方无论是家境还是人品,都是蓝瑾萱以后可能找不到了的。
可男方家里哪愿意,两家僵闹了很久。
那男孩子对蓝瑾萱死心塌地,顶着压力,任由家里骂也要和蓝瑾萱在一起,说毕业后就结婚,但也要蓝瑾萱现在把孩子打掉。
后来我大姑就松口了,不结婚也行,但孩子得生下来,男孩子家给笔钱,以后每个月给大姑生活费养着那个孩子。
她想着只要有孩子在,以后那男孩子家,就是个取款机!
蓝瑾萱为了逼那男孩子,就跟他说,如果还答应的话,就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去死吧。
她原来也没打算死,就是为了逼那男孩子,还假模作样地闹跳楼。
然后那男孩子家,可能也因为这些,对他严厉了一些,他就真的约蓝瑾萱殉情。
两人开了房,说是躺在浴缸里放满了热水割的腕,为了怕痛,还买了褪黑素吃。
结果那男孩子先割了,蓝瑾萱本身就只是想逼逼他,后来是骑虎难下,以为他会收手的。
结果见到血后,知道他是真的想死,就害怕了,想跑。
可那男孩子因为这个事,已经完全和家里决裂了,还因为这事推迟入学。
听她后悔,就争执了起来。
两人在浴缸里拉扯了一下,男孩子双手腕都割了,流了好一会血,哪是蓝瑾萱的对手,她就自己跑了。
「她也没报警,也没跟别人说,就自己躲回了家。那男孩子就死在了浴缸里,还是酒店到了退房时间后,进去看,发现全是血水才报的警。」我妈说起来还挺唏嘘的。
因为两人都写了遗书,褪黑素也是那男孩子去买的,还有两人的聊天记录,最后蓝瑾萱自然也没什么事。
那男孩子家去她家闹过几次,可先是她家要打掉孩子,我大姑向来泼辣,所以对方也没有占到便宜。
「不过萱萱后来打掉孩子,才去医专读书了啊,这学校还是你爸联系的同学才读上的呢。她怎么还带着那个死胎?你说她身上有鬼婴,是不是没送走被缠上了?」我妈也有点担心。
我还不敢让我妈知道得太多,怕吓着她,却听到张道长说道:「告诉他们,要不然怕你那表妹会找上门去了。
我妈听到有男声,立马就紧张了起来,更甚至挂了电话,直接转成了视频通话。
结果她一见张道长,半点怒意都没有,反倒一脸欣慰地眉开眼笑。
说他这样子,一看就是正气浩然,是个好道长。
她这语气,还是我低咳了一声,拉开那行李箱,把里面那些胎儿标本给她看了,让她无论如何,不得让蓝瑾萱进门。
她现在人不人,鬼不鬼的,谁知道会不会搞什么事。
万一拿我爸妈威胁我呢?
我妈见到那么多瓶子里的标本,吓了一跳,连忙叫我爸。
我爸正挂了大姑的电话,满脸烦躁地出来,看着我这边箱子里那些东西,吓了一跳。
朝我道:「那张脸,就是那个自杀男孩子的!萱萱在搞什么?」
也就是说,蓝瑾萱生下来的都是和那个自杀男孩子的孩子?
张道长似乎早有预料,交代我爸妈在我们回去之前,一定要关好门窗,在有缝隙的地方,撒上糯米,连空调孔和下水管的地方都要撒上。
他会马上让一个离我家不远,叫江淮的朋友过去帮忙的,保证我爸妈的安全。
我爸妈听说后,连忙就去忙乱了,催我们赶紧回去,又拜托张道长一定照顾好我!
等挂了电话,我这才看着张道长:「你怎么知道我家是哪里的?」
张道长只是将行李箱和那个鸟笼再次收起来,低咳了一声:「那些大爷大妈告诉我的。」
大爷大妈,不愧是情报中心。
据张道长说,我们已经惊到蓝瑾萱了,她如果想借我的肚子养鬼婴,肯定会找什么胁迫我,最好的选择,自然是我爸妈了,所以我们得尽快回去。
一是保证我爸妈的安全,二是找到那男孩子的尸体和家长,将这件事情彻底解决。
我也不敢耽搁,衣服也没收,打了个电话请假,就和张道长一起把蓝瑾萱带来的那个行李箱直接都拎走了。
那个小行李箱,我也打开看了一眼,结果里面居然全是巴掌大小,折好的纸人。
每个纸人上面都贴着我的照片,眉心却是一点红印。
张道长摸了一下,瞥了我肚子一眼:「是刚才扎的血,涂上去的。」
跟着他把那纸人打开,纸人里面居然全是二指大小的小纸人,只不过这次贴的却是那个男孩子的照片。
更怪的是,每个纸人腰上,都贴了一点风干的肉一样的东西。
张道长说是脐带。
这小行李箱里,满满的全是这种纸人。
据说是种厌胜之术,用来咒我的。
这不用他解释,一看就知道了!
就在我们拎着这么两个怪箱子下楼的时候,我还问张道长,为什么不烧掉,这样就万事大吉了啊。
「婴灵和纸偶已经沾了你的血了,它们就认准了你。如果这时候,把这些烧了,只会惹怒婴灵。」张道长认真地跟我解释。
面色沉重:「原本它们还是想借你精血长大的,一旦发怒,就会不顾一切,要了你的命。婴灵这种东西吧,本是刚出幽冥,准备投胎往生的,可却未能出世,不算往生为人;但刚出地府,又不得入,不算阴魂,最是麻烦。一旦咬人,不只是伤身,还伤魂!」
那还是保命重要!
我车就在他道馆门口,把东西放进后备厢的时候,我这才发现里面全是米粒。
张道长拿了个大布袋,又掏了一个护身符给我,让我戴上。
就在我开着车,导航回家的时候,他却朝我道:「再去一趟医专。」
见我还不解,他又解释道:「这事的起源在那个自杀的男孩子身上,那个男孩子已经死了,按理她就只会怀上那么一个。可现在我们见到的都有十几个了,更何况婴灵还在她腹中,还会自己吞食精血,证明她以前用精血养育过。」
我听着脑袋都炸了,立马想到她宿舍那股腐烂的怪味。
努力压制住自己那些不该有的想法,问张道长江淮去我家了没有。
如果蓝瑾萱已经害过人了,那她就不会再有所顾忌。
万一六亲不认,对我爸妈下手呢?
张道长也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告诉我已经在去的路上了。
这会还是凌晨五点多,路上车并不多,我开得飞快。
半路的时候,江淮就已经到了我家,给张道长打了视频,两人沟通了一下事情。
江淮居然还是个律师,坐镇我家之余,还让律所调当初那男孩子自杀案的卷宗,以及让人去他家里查看一下,一有消息就告诉我们。
我和张道长到医专的时候,是早上八点多。
相比于昨晚那种呼呼阴风的场景,这种冬日早晨寒雾笼罩的寂静无声,反倒更让我感觉到害怕。
张道长在路上的时候,已经联系了医专的保安队长。
也不知道他哪来的路子,好像就是发了个信息,就要到了电话,那边说话还很客气。
我们到的时候,那保安队长就在校门口等我们。
他还带了四个人,看他们的样子,也都有点害怕。
跟着我们往宿舍走的时候,还一个劲儿地解释,从 3 号开始就放假了,按理学生 6 号都走完了,怎么可能昨晚还有人没走。
一直到了宿舍楼下,见到昨晚蓝瑾萱烧纸的火盆和插着的香烛后,张道长蹲下来将纸灰挑起,下面好像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
保安队长似乎有点忌惮张道长,假模假样地骂了两句,说现在学生不好管,如何如何的。
张道长却没说什么,只是示意我带路。
等到了蓝瑾萱宿舍,推开门,闷了一晚上,那股子腐烂味就更浓了。
保安队长和那几个保安都呛得直咳嗽,说什么现在女孩子怎么不讲卫生。
张道长却只拎了拎口罩,一步步地走了进去。
我知道他在找什么,就试着一个个打开柜子。
结果里面塞得满满的,床单都没有取的被子,连着衣架的衣服,全部都胡乱地塞挤在衣柜里。
而张道长却蹲在一张架子床旁,朝下面望了望,立马扭过头来,朝保安队长道:「报警吧。」
我正好奇他看到了什么,也跟着蹲下来,在旁边的架子床下看了一眼。
「别看!」张道长连忙叫了我一声。
可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床板下面贴满了透明胶,绑着一颗干瘪的人头。
因为床板灰太厚了,贴得并不稳,那人头已经松了,只剩被胶带粘着的头发吊挂在床板上。
而那张贴着透明胶的脸,正半吊在床板下,对着我!
就算是干瘪了,依旧能隐约看出是一个年轻女孩子的脸!
5
我看着那床板下的人头,吓得心跳都停止了。
双眼睁看着那脸旁边沾着灰的胶带,张着嘴只能喘着气。
跟着一只温热的手,一把捂住了我的眼睛,一条胳膊搂着我,将我半抱着往外面带。
保安队长还在一边问:「看到什么了?报警我该说什么?」
然后似乎也往下面看了一眼,跟着就是吓得大声惨叫,跌坐在地后,双腿蹬着急忙后退。
我一路被张道长拖到了走廊上,他帮我在后背重力拍了几下,然后对着我眉心点了一下,这才喘过气来。
连吸了几口气,我这才看着张道长:「好像没有血!」
那个吊着的头断口处,一点血水都没有,这根本就不正常。
保安队长这会哆哆嗦嗦地打电话报了警,只说「杀人了」,好像又说不清。
张道长让我在走廊先喘口气,直接走过去,接过保安队长的手机:「同宿舍六个人,死了五个。分尸,头颅用胶带缠在床板上,其他部位暂时没有找到。特殊案件,请联系文队。」
我听他对这些案件处理好像很了解,似乎还认识警局的人,越发看不透他了。
那几个保安估计也吓得够呛,连宿舍都不敢待了,远远地躲在楼道口。
那保安队长,更甚至借口要去门口接警察,强行留了两个人在这里,自顾地跑了。
张道长也没有再进去,只是朝我道:「给你爸妈打电话,告诉他们,这边的情况。」
跟着他就打电话给了文队,讲了一下这里的情况。
我爸妈那边听说了蓝瑾萱宿舍六个人,死得只剩她一个了,估计也猜到了是什么情况,再三交代我小心。
江淮律师又说了一些那自杀男孩子家的事情。
那男孩子叫曹诺,死了之后,蓝瑾萱一点事都没有,家里似乎闹过一段时间的怪事。
曹家父母也没让他火葬,据说特意去江淮的老家,撕了一个什么太岁的尸衣,将曹诺的尸体装裹了起来。
至于葬在哪里,江淮还没打听出来,但听说进行了竖葬。
我对这些不太了解,江淮说这件事情很棘手,他一个人顶不住,让我们尽快回去跟他们会合。
张道长听到太岁尸衣和竖葬的时候,本来就沉的脸色就更沉了。
「太岁割肉而不腐,生生不息,以太岁尸衣裹尸,则怨气不散,且血亲相通!所以你表妹才一直打不下那个有曹诺血脉的胎儿,估计就是一直打胎,然后她腹中又再生。」张道长只是咂舌。
沉吸了口气道:「竖葬的话,就是头朝下。这样气血倒涌,尸水下沉,怨气皆聚于头顶。死者会一直处于死前那种极度的怨恨之中,加剧他的怨气!
「曹诺死前,遭受爱人背叛,死后又被诋毁,怨气本就不消,又有太岁尸衣,加之竖葬,怕已经成煞。所以一来你表妹后面怀的胎儿都长了他的脸,二来你表妹也才成了半死之身。」
「本来是她先提出殉情的,结果她活着,曹诺死了,怎么可能让她再独活。」张道长说着,瞥了一眼半关着的宿舍门。
苦声道:「你表妹估计也是知道了,所以才用室友的精血喂养鬼婴,妄图抵抗。」
「那她怎么知道这些事情?」我光是听着就怕,蓝瑾萱居然还搞出了这么多名堂。
「所以这事棘手,不只是要解决你表妹身上的鬼婴,还有她背后的人,以及曹诺那成煞的尸身。」张道长正说着,电话就响了。
跟着下面就有保安队长的声音传来,两辆警车悄然地划破晨雾开了进来。
一个三十来岁,满脸沉重的青年远远地喊了一声:「张沉松!」
「文队!」张道长远远地挥了挥手,又朝我道,「待会我带他们进去找尸体,你找顾警官录个口供,让她陪着你。」
我第一次听到他的全名,也知道他这是怕我看到不好的东西,也就点了点头。
文队带着法医什么的快速上来,瞥了我一眼,就和张沉松进去了。
一个女警官朝我笑了笑:「走吧,去车上录口供。」
宿舍里已经有着惊呼声了,我脑中立马闪过那由胶带绷贴着的头脸,连忙和顾警官往下走。
路上就将蓝瑾萱的事情说了,当然曹诺的事情也没有隐瞒。
张沉松不是说这是「特殊案件」吗,听他的意思,文队他们这一伙应该是知道这相关事情的。
顾警官拿了录音笔,又开车带我去外面,顺手还递了瓶水给我,看样子和张沉松关系很不错,所以对我也挺关照的。
她对着我车里后备厢的两个大行李箱拍了照,又打开里面的东西,全部都拍照留档。
却并没有拿走,说这些东西,还得张沉松处理才行,要不然都是隐患!
刚忙完,张沉松就打电话过来,说他出来了,这里的事情交给文队他们就好了。
顾警官和我一起等张沉松的时候,聊了一下,我这才知道,张沉松还算他们的特殊顾问。
至于细节,我也没敢多问。
文队送了张沉松出来,看了我一眼,冷面大汉居然朝我满意地笑了一下,还瞥了瞥张沉松,似乎意有所指。
「咳!别看了!」张沉松低咳了一声,自顾地走向驾驶室,示意我上车。
就算我上了车,文队居然还用一种极为欣慰的表情看着我。
和刚才我妈见到张沉松时,那表情一模一样。
等车开动了,我这才问张沉松,宿舍里那五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那些人精血就是被鬼婴吸食了,变成了皮包骨,骨架什么的在里面浴室的行李箱里。」张沉松一边说,一边稳稳地开车。
还不时地瞥我一眼,见我能听得下去,这才接着道:「你表妹就是用她们的精血,养出了这些鬼婴。
「估计就是将鬼婴渡入她们腹中,鬼婴从胞宫之内吸食母体精血,一直到全身精血枯竭,变成皮包骨。」
「她再把头砍下来,把骨架拆分塞进行李箱。她甚至还在每个人的行李箱上,写了名字。连那床板下面粘着的头颅,她都是对应着睡的床粘上去的。」张沉松语气发沉,手却稳稳地握着方向盘。
我光是听着,就有点轻抖,有点明白为什么他要开车了。
手不由得摸着小腹,如果昨晚不是他画了道符,那么我这会也成了一具干尸。
张沉松跟着又疑惑地道:「你表妹估计就是这几天内搞的这种事情,按时间算,她打了胎就来医专,应该是在医专学的这些邪术,可我刚才在医专转了一圈,除了发现遗留的一些阴气,并没有特别阴邪的东西,可能和她一起走了。」
他说得长,又文绉绉的,因为一晚没睡,我又没开车,坐在副驾驶听着外面规律的胎噪,脑袋慢慢地变得昏沉。
迷迷糊糊的,就好像有人在叫我,我循声看去,入眼就是早上医专那样弥漫的晨雾,有人呢喃地叫我。
但叫的并不是我的名字,具体是什么,我也没听清,可心里却又清晰地知道是在叫我。
脚不由得跟着那卷涌的雾气往里走,慢慢地好像到了一个摆满玻璃瓶的地方,似乎就是某个玻璃瓶里的东西在叫我。
我慢慢走过去,就见一个单手合抱的玻璃瓶里面,那个贴在蓝瑾萱身上的大头大肚怪胎,如同金鱼一般,摆着身下拖着的脐带,上下沉浮着。
它嘴还如同鱼一般地开开合合,好像就是它在叫我。
在水中,它那肚子鼓胀到撑得皮都发亮。
心里隐隐知道这是个梦魇,也开始害怕,可我却又似乎控制不住自己,慢慢地凑了过去。
隔着一层玻璃,那怪胎睁开了紧闭着的眼睛,用那两汪黢黑的眼睛盯着我。
那长期泡在药水里,发红发皱的脸居然慢慢地往上勾,似乎在朝我笑。
隐约的,好像听到它在叫:「妈妈。」
我小腹有什么也在拱动,心头就是一热,隐约知道它是在叫我,喉咙发痒,忍不住地想应声。
可脑中又有点清明,知道不能应,努力地想转过头,想让自己清醒过来。
眼睛却好像被牵了线一样,盯着这怪胎黢黑的眼洞,怎么也挪不开。
就在僵持的时候,它那红皱的脸随着笑意舒展开来,脸色变得白皙光滑,连眼睛都变得黑白分明且清亮,就好像一个白胖的婴儿一般。
而且轮廓有点像张沉松,眉眼又有点像我……
连它那小短的胳膊都一点点地伸长,变得白胖如藕,好像要我抱,甜甜地叫着:「妈妈!」
看着那张糅合了我和张沉松五官的脸,心头那股热意越发地浓烈,轻吸着气,卷着舌头就想应声,双手不由得张开,想去抱它。
也就在这时,眉心一痛,张开的双手被紧扣着,张沉松在我耳边喊着我:「文颖!文颖!」
我心头知道这是在梦里,也知道这个泡在罐子里的胎儿有古怪,努力地眨眼,想醒过来,但就是醒不过来。
它还越叫越急,一声声的「妈妈」,隐隐地还带着哭声,似乎知道我要弃它而去。
随着我眨眼,那张脸越发地像张沉松,更甚至跟他剥的壳一样。
而耳边张沉松还在一声声地叫我:「文颖!」
胸口有什么烫得发痛,我盯着那个在药水中挥动着双臂朝我扑过来叫「妈妈」的怪胎,重重地「呸」了一口!
我妈说了,碰到脏东西,呸一口是最直接的。
初中学过的《宋定伯捉鬼》里面也说了,鬼也怕人唾呢。
可我连呸了几下,都没有唾出口水,而那怪胎儿的脸上慢慢露出阴狠的恨意。
原本黑白清亮的双眼,复又变得黢黑。
我还在用力地「呸」着,就在我感觉有什么「呸」到那玻璃瓶上时,瞥了一眼。
就见那胎儿原本鼓胀的肚子,突然就裂开了,里面一个小脑袋从它肚子里钻了出来,张嘴就哇哇大哭。
6
那腹中出来的婴儿头声音宛如魔音,我瞬间好像坠入了无尽的旋涡里面,手脚胡乱地拨动,可水里全是这怪胎,只要一动,就会触及,而且它们都想扑到我怀里来。
「文颖!」耳边张沉松好像在大叫,死死压着我的手。
我感觉自己要被旋涡卷进去了,手脚被压着不能动,又似乎要淹死了……
也就在这时,感觉嘴里一股腥甜,夹着什么呢喃的声音,随着一口清新的气息蹿了进来……
我就好像猛地从水底冒出来一样,重重地喘息着清新的空气。
可入眼就是张沉松那近在咫尺、染血的唇,还贴着我,一直喃喃地念着咒语。
我不由得抿了下嘴,发现嘴里还是一片腥甜。
忙缩了缩目光,将头扭到一边微微喘息着:「没事了。」
可一扭头,这才发现,张沉松将车停在了路边。
直接从驾驶室跨过一条长腿压在我身上,双手与我十指相扣地压在座位上,额头也几乎与我相抵。
两人姿势有点——咳!
暧昧!
他这会也反应了过来,红着脸,抿了抿唇:「刚才你被梦魇了,我叫不醒你,又怕你被拘了魂,所以……咳!」
「谢谢。」我也不由自主地随着他抿了下唇,这会想起来还心有余悸,手也不由得动了一下。
张沉松似乎这才想起来,连忙松开手,站起来。
可我车小,他起得急,又撞到车顶,压回来,差点扑我身上。
一边手忙脚乱地朝驾驶室爬,一边忙不迭地朝我道歉。
我身体努力贴着座位,心里还有点发悸,可眼角余光却瞥着他整张脸都烧了起来,也不由得脸热。
张沉松坐在驾驶室连灌了几口水,又随手递给我道:「喝口水压压。我给你贴了护身符,凭那些鬼婴不可能梦魇到你。你梦到什么了?」
那水是刚才顾警官给我的,我喝了两口后,随手插在车门上的。
他刚才拿起来灌了两口,这会又递给我……
但他似乎没反应过来,而且刚才好像他渡了口精血给我,也算「相濡以沫」了。
而且人家没嫌弃我,我好像也没什么好嫌弃他的。
也就接过来抿了两口,定了定神,这才将梦到的东西一五一十地说给他听。
张沉松见我喝水的时候,好像也渴得吞了吞口水,然后抿着那咬破的下唇,安静地听我说。
等听到我说,看到那怪胎五官糅合了他和我的,就又重重地咳了一下。
我忙问他:「这是不是那怪胎知道,你会救我,所以特意变成你的样子?」
「不是……」张沉松伸手拎过我手里的水,直接将水灌进去,「接着说。」
我听着他「咕咕」地喝水,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鬼怪最善窥探人心,而婴儿天生就有着趋利避害的本能。
那怪胎应该是窥探到了什么,才变成那模样来魇我的。
难不成我心里想要一个和张沉松很像的孩子?
那岂不是等于……
也不敢再看张沉松,忙又将后面它鼓胀的肚子里又钻出一个脑袋的怪事说了。
张沉松听到这里,眯了眯眼,忙掏出手机给文队打了个电话:「你和医专那边确认一下,他们是不是收藏了一个寄生胎的标本。」
我一听到寄生胎,连忙在手机上百度了一下。
看完之后,整个人都不太好了。
而张沉松又和文队他们交代了些什么,这才扭头看向我道:「掀开你肚子看一下。」
我听着愣了一下,但见张沉松脸色沉重,也忙将衣服掀开。
只见原本布满血点的小腹上,这会那些血点好像渗染开了。
原本的血点变成了一张张黄豆大小的鬼脸,一张张全部狰狞地覆在我肚子上。
随着我呼吸,肚皮拱动,这些婴儿脸好像活了过来,龇牙咧嘴,似乎要咬穿我的肚皮,往里钻!
我看着自己的肚皮,吓得大气都不敢喘。
张沉松将手试着捂在上面,我这才发现,自己小腹一片冰凉。
也就在这时,张沉松的电话响了,他忙收回了手,示意我将衣服拉好。
他直接开了免提,是文队回过来的。
说是医专 09 年的时候,收了一个寄生胎的标本。
这个寄生胎是个女胎,在六个月大的时候,她爸妈因为想生儿子,所以引产掉了。
引出来后,才发现女胎肚子里还有一个胎中胎,也就是张沉松说的寄生胎。
寄生胎本身就罕见,更何况这种引产下来的。
当时负责引产的是医专的一个老师,和那引产的夫妻商量了一下,把这个胎儿制成了标本,放在标本室了。
但刚才保安队长带人去看过了,那个寄生胎的标本已经不在了。
张沉松听完,直接朝文队道:「是蓝瑾萱带走了,就是这个寄生胎在引导她养鬼婴,那里面的两个胎儿都想借此生下来。」
也就是说,蓝瑾萱背后的东西,根本就不是我们所想的什么高人,而是一个十多年前就陈列在标本室的死胎?
张沉松却依旧面色沉重地朝我解释:「婴儿的求生欲最强,所以婴灵向来难送走。而寄生胎在母体就被姐妹所吞噬,本身就怨气重。」
「结果因为父母重男轻女,连吞噬了它的姐妹都被引产,不得而活。这就等于双重怨气,汇聚成一体。又被制成标本,陈列在女生多的医专里面,本身就阴气重,日久天长,就有了妖变。」张沉松语气都沉得出水了。
我没想到会这么麻烦。
光是蓝瑾萱身上那些鬼婴就已经够吓人了,结果她背后还有死不瞑目、以太岁尸体裹着竖葬的曹诺。
还有被强行引产的寄生胎姐妹……
这「三重好礼」……
哪个都不好对付。
小心地看着张沉松:「那你能解决吗?要不要再找帮手?」
见他没应话,想到蓝瑾萱宿舍那些被吸得干精血,折骨装箱的室友……
而且我现在睡个觉,都会被那寄生胎姐妹给梦魇拘魂,怕是真的逃都逃不掉了。
忙又道:「只要能保命,多少钱都可以。」
我没有,我爸妈有啊……
谁想自己肚子里被钻进一个个的死婴,然后吸干精血,断头拆骨装箱啊!
张沉松有点错愕地瞥了我一眼,然后失神苦笑地伸出舌头舔了一下他下唇的伤口,声音发哑地道:「你放心,我会救你的。」
他这话意味不明,又让我想到刚才的暧昧。
忙不好意思地道:「你每次救人施法都这样吗?」
「哪样?」张沉松开着车,不明所以。
我低咳了一声,一时也说不出口。
张沉松也后知后觉,忙道:「没有!怎么可能……我……呵!」
后面就是几声尴尬的苦笑,就闷头开车,没有再说话了。
我也不敢再睡,可张沉松好像也不乐意说话,一时气氛也有点怪。
幸好我妈那边,不时打电话过来,问我们这边的情况。
这一路挨到县城,我还想着后备厢那些东西怎么办,难道直接拉去我家?
想想就膈应!
张沉松也说不能进家我门,只是将车开到我家楼下,让江淮把我爸妈带下来。
等到了车上,我这才知道,光是这一上午,先是大姑一直打电话,说蓝瑾萱病了,让我爸妈去她家里,我爸妈没理。
又换蓝瑾萱打电话给我爸妈,说她妈晕倒了,让我爸开车去帮着送医院。
就是想把我爸妈引出家门,好下手。
见我爸妈不上套,就在我们回来的那会,蓝瑾萱直接摊牌了,如果我爸妈不过去,就等着给我大姑收尸。
我爸听说她已经害死了五个室友了,也怕她真的对大姑做什么,但又怕自己去了,就是送人头。
正两头焦虑着,一上车就忙问张沉松怎么办。
张沉松和江淮都有点为难了。
这种拿自己亲妈威胁别人的,真的是又让人恶心,又不好搞。
一是不知道是不是她们母女演戏。
二是我们去自投罗网,代价太大。
三是就算我们救下了大姑,怕是后面她会还阻止我们对蓝瑾萱做什么。
可不救她吧,看我爸那样子就舍不下。
张沉松对这种事情,一时也不好说什么,只是看着我。
我和我妈对视了一眼,一咬牙,朝我爸道:「这救大姑,也得找到根源。如果蓝瑾萱再打电话来,你就先拖着她。现在我们去想办法,解决那些鬼婴,这样大姑也就没事了!」
「对!先去那个曹诺家!」张沉松立马接过话。
我爸也不是不明理的人,毕竟是亲妹妹,加上我大姑离婚后,想着她一个人带着蓝瑾萱不容易,所以就迁就了一点。
但在女儿的命和妹妹的命中间,他还是分得清的。
打定主意,江淮给了地址,我们直接去的曹诺家。
路上我们交汇了一下信息,我爸妈听到蓝瑾萱后面还有个寄生胎,都沉默了,只求我没事。
曹诺家在县城是做建材的,自家建了三层半的大别墅,旁边还圈了地做农庄,怪不得大姑抓着曹诺当女婿不肯放手。
路上的时候,文队已经跟这边打了招呼了,已经有警察到了曹家,所以我们去的时候,那边已经有人接应了。
不过因为是特殊案件,警察似乎并不想插手太多,在我们到了之后,跟曹诺父母说了几句什么,就直接走了。
曹诺父母见到我们,脸色很不好,尤其是看到我爸后,脸色就更黑了。
估计当初两家闹的时候,我爸也出面了。
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还是张沉松直接朝他们说了句什么,然后带他们到我车子后备厢,看那一行李箱的死胎标本。
曹诺父母看着那些东西,捧着脸蹲在地上,放声痛哭。
我刚想上去劝,曹诺他妈却猛地抬头看着我爸:「曹诺以前成绩多好啊,是你外甥女,搞这搞那的让他变成那样。」
「他们谈就谈吧,都答应毕业后再结婚了,你们还逼得这么紧!硬生生逼死了我儿子,现在你们满意了!」曹诺他妈说着说着就又笑了。
指着我爸道:「当初我儿子死了,你向着你外甥女,不肯说一句公道话!现在她来害你女儿了?这就是报应!」
我爸听着,面如死灰。
看着曹妈妈那样,直接就要给她跪下。
可曹妈妈只是笑:「当初我把曹诺用太岁尸衣裹尸,竖葬积怨,就是要让你们血债血偿、现世得报!你们现在求我,没用!」
「你们报警也没用!我儿子,我想怎么葬就怎么葬,警察来了也没用!」她看着那行李箱里的死胎。
笑得有点疯癫:「你们要挖我儿子的坟,我是绝对不肯的,你们也找不到。」
可说着说着,又哈哈地笑:「现世报吧!哈哈,现世报!」
曹爸爸在一边只是沉默地将她扶起来,半搂着她进去。
我看着他们夫妻的背影,感觉有点悲凉。
其实站在他们的角度,又何尝不是被害死了儿子,却无处申诉。
我爸当时肯定是帮我大姑说了话的,在他们眼里,我们和我大姑又有什么区别!
这事我爸妈一直没跟我说过,就我妈隐隐地提了一句,蓝瑾萱搞出了人命,让我离她远点。
或许在我爸妈心底,也知道是蓝瑾萱不对,但当时他选择帮理不帮亲,所以在曹妈眼里,我这也算是自食其果吧。
我爸妈见我站着没动,自己却忙跟了进去,可无论他们说什么,曹妈一会哭一会笑的,根本就不理人。
曹爸反倒跟我们说了句实话,给曹诺用这样阴邪的办法下葬,他们就是为了报复蓝瑾萱母女。
当初也跟她们说过,要让她们尝尝这现世报的滋味。
刚才他们去看了一眼那些死胎标本,就是为了确定一下,这报应是不是成真。
现在这报应来得又快又猛,他们也就心安了。
至于什么曹诺成煞,以后不得往生,或者再祸害谁,曹爸曹妈也都不在意。
曹妈更是呵呵地笑:「成煞又怎么样?我家就这么一个儿子,当初如果不是我们好说话,我家曹诺信了蓝婊子的话,怎么会死!人都死了,还管什么往生,还管什么成不成祸害。
「你家外甥女,看着花枝招展,还不是个祸害!害死了人,她还一点事都没有!
「你们也不用劝我,什么她会来报复,我儿子会如何如何的。我等的就是今天,你让那对狗母女来报复我啊,我们一家三口整整齐齐地变成了鬼,也不要让她们好过!」
这越说越气愤,我妈眼泪直流,我爸也脸色铁青。
我挺能体会曹爸曹妈的感受的,最后扯了我爸妈一把,让他们先出来。
张沉松在来的路上都说了,要想救我,就得先解决鬼婴,最直接的办法就是从曹诺下手。
将他的棺材挖出来,剥下那太岁尸衣,将这些长着他脸的死胎放入他棺木中,父子同葬入一处好点的风水宝地,平息怨气。
婴灵缠血亲,它们本就是因为曹诺的怨气才借蓝瑾萱的肚子生下来的,能和曹诺同葬,自然不会再找我。
可现在曹爸曹妈连葬在哪里都不告诉我们,就比较麻烦。
他们是为子报仇,这种事情问也不会说,只能另想办法。
我爸听着脸色发沉,直接推开车门:「我跪下来,求他们!当初我是帮亲不帮理,就让报应到我身上,不要报复文颖。她又不知道这事,是我的错!」
我忙拉住我爸,听曹爸曹妈那意思,连命都不要了,哪会因为我爸下跪就告诉我们。
就在我们拉扯间,张沉松突然开口道:「我有办法找到曹诺的坟!」
「沉松!」江淮突然沉喝了一声,盯着他小声道,「我知道你的办法。可你这样,一身道法修为,尽化流水,日后说不定,还会遭了反噬!」
说着瞥了我一眼,又要扯着张沉松下车,要私下劝他。
张沉松却看着我,苦笑道:「我知道,但值得!」
我对上张沉松的笑,突然心里一哽,好像又到了那种旋涡当中。
原来有些东西,在我不知不觉中,已然生根发芽。
7
我不知道张沉松说的办法是什么,但听江淮的话,肯定对他有害。
就在我想劝张沉松的时候,他已经拿定了主意,让江淮下车,帮忙守着曹爸曹妈。
既然蓝瑾萱已经成了半死之身,也知道是曹家报复,怕不会放过他们。
江淮下车的时候,拍了拍张沉松的肩膀,似乎无可奈何,最后瞥了我一眼:「希望你不要像你表妹。」
这话意有所指,又有点重。
我一时有点赫然,还想再说什么,张沉松就一边打电话,一边把车开走了。
他喊了一个叫张新竹的师弟过来帮忙,然后把我爸妈送到了县郊的玉皇宫,交代这里的道长帮忙照料我爸妈,又说等找到曹诺的坟后,让道观的人帮着挖坟做法事。
那道长听了事情的来龙去脉,一边说这解决鬼婴鬼母和化煞竖尸都算是功德大事。
可听着张沉松在没有取得曹家同意,要自己寻坟的时候,脸色也和江淮一样沉重。
但见他已经打定主意,那道长也没有说什么了。
因为我车上还有那些死胎,也没敢久留,就随便买了两个面包啃。
张沉松把车开出县城,让我先眯一会,等天黑后,他会再叫醒我的。
我被梦魇了一次,哪还敢睡,灌了口浓咖啡摇了摇头。
其实还想着怎么开口问他,到底这没经曹家父母同意就挖坟,会有多严重。
可张沉松却直接把车座放了下来,伸手捂着我眼睛:「有我守着呢,睡吧。」
睫毛蹭到他掌心,我眼睛有点痒。
又好像这痒意,直达心底。
终究没忍住,就这样躺着道:「你为什么这么帮我啊?」
「你往道馆放的水果,都是我吃了,吃了你这么多水果,总该还吧。」他好像无所谓地低笑了一声,捂着我眼睛的手并没有放开,依旧轻声道,「睡吧。」
跟着低声唱起了道偈,一声声低吟回诵,听不真切,却又空灵而有韵味。
我听着入神,没一会就睡了过去。
或许是因为有他陪着,这次居然真的没有被梦魇。
一觉醒来,外面已经大黑,张沉松也把座位放下来,和我平躺在车里。
只不过他手里还握着个道铃,脸色沉重,双眉微蹙。
我微微侧头看了一眼,发现他真的是长得一脸浩然正气……
尤其是眉眼,端得是剑眉星目,眼藏万物。
正看着,他猛地睁开眼,直勾勾地盯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脸上赫然一热。
连忙低咳了一声,想坐起来,可躺久了,腰一时发不上力。
头脚翘了两下,都没有翘起来。
张沉松似乎闷闷地笑了一声,一手扶着我的头,身子倾过座位,帮我将座位调起来。
我瞬间就感觉车里有点闷,将车窗放下来,不好意思地道:「接下来做什么?」
「寻墓。」张沉松也低咳了一声,先给他那个叫张新竹的师弟打了个电话,让他帮忙盯着蓝瑾萱,有什么动静告诉他。
我回想这事发后的一天一夜里,他似乎将所有事情都安排得妥当了。
先是给我画符解危,医专那边又安排了文队,又找了江淮护着我爸妈。
又去玉皇宫麻烦人家,这会又找了师弟。
好像他每一步都帮我安排得妥当,不让我半点后顾之忧。
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谢他。
见我看着他,张沉松打完电话,朝我笑了笑道:「看什么?这就感动了?」
我低咳了一声,只是沉声道:「大恩不言谢!」
他只是呵呵地闷笑,从那布袋里掏出罗盘,然后选了个方向,等将车开到一个偏僻的地方后,找了个位置停好,就叫我下车。
这会已经晚上十点多了,这荒郊野外,伸手不见五指,他也没关车灯,直接拉出了后备厢那装死胎标本的行李箱。
朝我道:「过来帮我打开。」
我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居然拿了大塑料油桶在车上。
见我瞥着,朝我笑道:「你睡着的时候,我让人送来的。」
他做了好多事情,我都不知道,也有点不好意思。
他让我打开标本盖,将里面的药水倒进油桶里,然后铺了张明黄的道布,将里面的死胎一个个地摆在布上。
见他这样子,好像是要施法,我也顾不上再害怕,连忙帮着倒药水。
等十三个死胎都沾着残留的药水躺在布上,我看着那十三张一模一样的脸,以及下面小得如同无毛老鼠般的身体,在车尾灯的映照下,小手小脚僵着,显得无比地阴森诡异。
张沉松又从布袋里拿了香烛纸钱,我帮着铺布摆了个香案,跟着他一起烧纸。
这些我在他道观,都见他做过,所以也算见过。
等烧了一轮纸,张沉松从布袋的针囊里掏出一根银针,朝我道:「掀开衣服。」
我见他脸色沉重,连将小腹露出来:「你还带这个?」
不过是才半天,那原本黄豆大小的鬼脸,又渗大了一些,一张张有指甲盖大小。
「医卜星相,都是要学的。有点痛,你忍一忍!」张沉松一手掐诀,一手捏着银针,在我肚皮上每张鬼脸的额头扎了一下。
那针很细,扎进去的居然真的锥心般地痛,更甚至每扎一下,隐约间都能听到婴儿的啼哭。
张沉松将我肚子上的鬼脸都扎过后,居然捏着银针从里面挤出血水点在那些死胎的额头上。
我这才发现,这银针是空心的,而且细若毫毛的针管上,居然还雕着符纹,这得多好的手艺啊。
等点完血,张沉松将银针一收,转手掏出一把匕首,对着自己手掌一割,鲜血直涌,然后将血洒在那些死胎上,沉喝一声:「以血为引,沉怨指路,着!」
我看着他掌心的鲜血哗哗地朝下流,好像那一刀割在我掌心一样,隐隐发痛。
就刚才,他拿银针扎我,还安慰我不会太痛。
可这会,他横着就是一刀,深可见骨,他就不痛吗?
突然有点明白,为什么江淮和玉皇宫的道长,知道他用什么法子后都脸色沉重了。
就在我思索之间,突然阴风阵阵,烧着的香烛烟雾晃动,我连忙不停地烧纸。
张沉松摇晃着铜铃,嘴里念着咒语。
而阴风之中,隐隐地有着婴儿的啼哭声,以及咯咯的怪笑声传来。
跟着张沉松又轻喝一声,掌心一松一握,又是一股鲜血洒在那些死胎上。
原本皱巴巴的死胎,突然抽动了几下,跟着小手小脚如同发僵一般就划了起来,然后一个个翻身舔食着对方身上的鲜血,发出低低的抽泣声。
我看着这些头大身小的死胎居然活了过来,吓得连纸都差点撕不动。
但也不敢这个时候坏张沉松的事,连忙咬着舌头,依旧烧着纸。
那些死胎舔食完血水后,突然哇哇地哭,跟着似乎迎风嗅了嗅,如同一只只老鼠一般,飞快地就朝林子中间跑去。
张沉松瞥了我一眼,沉声道:「熄火,跟上!」
我忙将火熄灭,跟着他朝前跑。
这事因我而起,我不去肯定不行的。
半夜的山里,一脚高一脚低,那些死胎根本就不管路。
我从小野大的,跑起来还好。
张沉松几次回首看我,见我能跟上,倒松了好大一口气。
跑了不知道多久,就在我全身都汗水湿透的时候,张沉松突然就停了下来。
只见那些死胎,围着一棵两人合抱不住,长满了藤蔓的老槐树,低低地抽泣着。
张沉松目光发沉,握着铜铃低喝了一声:「倒!」
那些活灵活现的死胎,立马大头一歪,倒地不动了。
张沉松这才拿出罗盘,想看一看,却发现那指针乱跳。
围着那棵槐树转了一圈,朝我道:「曹诺他妈也是个高人啊,说是竖葬,也是树葬!」
跟着伸手就要去拨那些藤蔓!
我听他的意思,曹诺应该就是葬在这棵老槐树里。
但一想到他那只手割了这么大一道口子,我忙拉着他的手:「我来吧。」
见他要拒绝,忙道:「我虽然不懂这些法术什么的,但你这边动了这些死胎,蓝瑾萱肯定是知道的,万一她再暗中出手,你在一边看着,也安全点!」
跟着转手脱了外套,用袖子包着双手,用力将外面的藤蔓扯下来。
「好!」张沉松似乎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把他那把割手的匕首递给我。
我有一把子好力气,但奈何那些藤蔓又粗又壮,也不知道寄生了多久了,手和匕首同下,也搞得手软脚软,才从这两人合抱不住的大槐树中间找到一个树洞。
树洞不大,就一个人侧身大小,还用树皮糊了起来,上面还缠了些藤蔓的根须,差点没发现。
张沉松这会已经用布将那些死胎包了起来,听我说发现了树洞,忙过来拿手机照着光看了一眼。
那口子像是原先被白蚁啃出来的,外面还有着藤根和灰尘,里面是什么也看不出来。
有股怪味,也不知道是这树洞里发出来的,还是那些断了的藤蔓发出来的。
张沉松掏出一根香,对着树洞插了进去。
等拔出来的时候,香上沾着一些黏液。
没有异味,却又有着血色,一时也不知道是什么。
「是这里了,我让玉皇宫的人过来开棺。」张沉松将香一扔,直接打了个电话,发了位置过去,然后就坐在一边等着。
我见他手掌的伤一直没处理,动的时候还时不时有血水涌出来。
外套又太脏了,就把匕首在衣服上擦了擦,把里面打底衣割了一圈下来,给他把手掌绑上:「刚才用血那个,是不是对你有很大的坏处啊?」
就算再怎么不懂,也知道以血施法,必然有损。
张沉松只是看着我低笑:「没什么。」
一时之间,气氛有点微妙。
我一时也不知道是庆幸呢,还是愧疚……
庆幸,因为这事,才跟他熟起来。
愧疚,因为这事,他有很大的损失。
心思发闷,就和他坐在不远处的树下等玉皇宫的人过来。
大概一个多小时吧,玉皇宫的那位清虚道长带了十二个法师过来。
见到这老槐树,也不停地念着道号,不过却并没有急着将曹诺的尸体拉出来,而是把树旁边的草木清了,先围着这棵槐树搭了法台。
然后拿了雕着符纹的铁桩,看了一下树冠,确定范围后,围着槐树钉下去。
说是槐树本就是鬼树,最易藏阴纳尸。
这棵老槐树本身年岁久远,又被虫驻空将死未死。
曹妈以太岁尸衣裹着曹诺的尸体葬于树心,就等于将曹诺和这棵老槐树融于一体。
怨气滋养之下,变煞的还有这棵老槐树,所以要打桩困树,免得树根土遁逃离!
我听得不由咂舌,这事越滚越大。
张沉松的师弟打电话过来,他原本盯着蓝瑾萱的,结果她居然直接将她妈从楼上推了下来,他没敢见死不救,等他搞完报警和救护车,蓝瑾萱就不见了。
他让我们小心,怕是会来找我们。
刚说完,张沉松正问着清虚道长,有没有安排人守着我爸妈,江淮就跟着打电话过来。
说是曹妈感应到我们找到树棺了,想往这边赶,他只得报警,让警察将她们夫妻抓走了。
就在他送走曹妈的时候,在曹妈家旁边的树下,见到蓝瑾萱了,估计要往这边来,所以让我们小心。
张沉松忙朝清虚道长说了,然后又在外围布了法阵,等着蓝瑾萱过来。
等搞完这些,都天亮了。
我这才发现,昨晚被我扯下来的藤蔓中间,还裹着一团团的鸟毛,以及一些完全看不出是什么的干尸。
张沉松说这是树成妖煞,所以吞食了旁边栖息的鸟兽。
如果蓝瑾萱没有碰到那寄生胎,那她就会一直生出长着曹诺脸的死胎,一直到胎儿吸掉她精血,她变成一具干尸。
而曹诺却会在槐树里,尸身成煞,算是重活一次。
现在他们一个成了妖煞,一个成了鬼母,都是祸害!
没一会,江淮和张新竹都赶了过来,还给我们带了吃的。
张新竹见他师兄手上绑着布,立马心疼地凑了过去,瞥着我道:「你一直要找的人是她吗?还特意在她家旁边开了个道馆?」
我正嚼着面包听江淮和清虚道长讲着太岁尸衣的事情,听到这里一口干巴巴的面包噎着喉咙,吞都吞不下。
张沉松瞪了他一眼,拧了瓶水给我:「别噎着!」
「你就该让师嫂知道!」张新竹立马笑嘻嘻地凑了过来,朝我作了一揖,「师嫂啊,我师兄在你家门口开了个道馆,就是为了守着你。」
「我们师兄弟一直想去那里看看你,他都不让,护得可紧了。如果不是这次碰到事啊,我还见不到你呢!」张新竹长得就是一派活泼样,说起话来眉飞色舞的。
我听着却是一愣一愣的,瞥眼看着张沉松闷闷地道:「在这事之前,我和你师兄也不熟,连他名字都不知道。」
「哇擦!」张新竹一脸吃惊,扯着张沉松,「师兄,你这……」
张沉松脸色发僵,冷呵一声:「让你来做什么的!」
张新竹立马讪讪地朝他作了一揖,麻利地到一边搭法台去了。
我连看都没敢看张沉松,连忙往一边看,可原本在旁边的江淮他们都避远了。
张沉松却低咳了两声,朝我道:「你慢慢吃,既然找到树葬棺了,就不会有事。鬼婴将除,蓝瑾萱肯定也会过来,到时三害一起消了,你就平安了。」
我听着点了点头,拿了个面包递给他,又怕他手不方便,就又给他撕开了。
一边张新竹还嘻嘻地笑,被瞪了一眼,老老实实地做事了。
可还没等我们把手里的面包啃完,就听到江淮惊呼了一声。
张沉松连忙过去看,可走了两步,又朝我道:「你跟着我。」
这是怕到了关键时刻,蓝瑾萱对我下手。
我忙跟了过去,看到了昨晚那个树洞里面渗出了血水。
也不太像人血,因为不是很浓稠,反倒有点像是杀鱼的时候,淡淡的鱼水渗出来。
而就在血水流出来的时候,被扫平的树底,土面开始慢慢裂开。
张沉松冷呵一声,朝众人道:「它醒了,阵起!」
随着他话音一落,一条树根宛如蛇一般,从土里拔起。
可刚一动,张沉松一把就拎起一起铁桩,对着地面重重一插,还顺手将我扯到了身边。
随着铁桩落地,树根好像被扯住的橡皮一样,一弓一弹,又重重地跌落了。
可就这一根钉住,旁边立马有几根朝我卷来!
旁边的张新竹立马大骂了一声:「敢朝我师嫂下手!」
张沉松早有准备,只要有树根动,大家必然拎着铁桩给钉回去。
一通忙乱之后,终于没有树根动了。
张沉松这才朝我道:「你到一边去,我们好开棺取尸!」
这是要将曹诺的尸体拿出来,然后剥下太岁尸衣。
清虚道长已经让玉皇宫的人,重新运一具棺木过来。
这事我帮不上忙,张新竹和江淮好像对这种法事也不太擅长,就在一边护着我。
那树洞糊着的藤根和树皮被扯开,里面根本就不是什么树的纤维,也不像是塞着入殓的寿被什么的。
里面似乎就是满满的一洞凝结的猪板油,将整个树洞灌得密不透风。
只有昨晚被张沉松用香扎过的地方,渗出了一个血点。
江淮沉叹了口气:「这是太岁尸衣已经将尸体肉化,再晚点的话,这整棵槐树都要变成太岁,到时肯定是要成灾。曹妈妈为了看到你表妹的现世报,这术用得过猛,怕她自己也得了反噬。」
我对这个不懂,张新竹却自信满满地道:「放心,有我师兄出手,这些都不是事!」
就在我想着,这树洞都堵成这样了怎么把曹诺的尸体拉出来的时候,清虚道长他们全部换上了道袍,或黄或蓝。
就在我以为这种法事,肯定是由胡子眉毛一样白的清虚道长主持的时候。
张沉松走了过来,将布袋递给张新竹,然后从布袋里取了一件紫色的法衣。
张新竹也一改原先的嬉皮笑脸,恭敬地帮张沉松穿好法衣,戴好法帽,又将布袋里的法器一件件地递上。
等张沉松穿好,走向那老槐树前的法台时,清虚带着一众道长,先对他先了礼,这才开始做法。
我看着张沉松那一袭紫袍,脚踏禹步,右手持剑,左手握铃,一举一动之间,带着一股浩然之气,随着旁边香烟袅袅,好像在哪见过……
胸口一时又酸又涩,闷闷地生痛!
8
随着香烟飘荡,张沉松一层层地施法,那棵老槐树树枝无风自动,呜咽生风。
而那原本凝结成猪板油一样的树洞口,也好像慢慢地有什么在下面蠕动,灰白的板油面下,慢慢渗出了红色。
跟着一缕缕血水宛如蚯蚓一般,从下面钻了出来,却并不流动,而是宛如藤根一般,迎空朝外伸展着,宛如一只只血红的利爪。
我看得心惊不说,小腹也开始慢慢发痛,就好像那一根根血蚯蚓,直接从那树洞扎进了我小腹中。
也就在同时,旁边就有着「唆唆」的响声,跟着婴儿啼哭声宛如急刹一般,从那包裹着的布中发出。
那十三个不动了的死胎,居然又活过来了,更甚至猛地朝我们这边扑了过来。
「师嫂!」张新竹连忙将我护在身后,掏出几张符纸,对着那死胎扔去。
江淮也连忙拿了旁边一把铲子,对着那些死胎就拍。
可死胎本身就是死的,又不怕痛,好像也不怕符纸,数量又多,张新竹和江淮一左一右,根本就护不住我。
张沉松正在作法开树棺,玉皇宫那十二个道长各守方位不能动。
清虚道长也抽了把宝剑,在一边帮忙。
可这死胎似乎刀剑都不入,还不怕这符纸,随着树洞那些血蚯蚓越伸越多,它们那张鬼脸越发狰狞,还长出了一口钉子牙。
「它们靠近血亲!这地方是它们老子的葬身之地,曹诺化妖煞,它们受了血气,跟着长。必须灭掉!」张新竹猛地掏出一张空白符纸。
一边咬破手指在上面画着符,一边守在我身边盯着那些龇牙想朝我扑过来的死胎。
我看他这样子,估计是要发大招。
也从一边抽了把铲子,眼看着一个死胎要扑过来。
眼急手快,直接一铲子就拍了过去。
那一铲子如同拍在石头上一样,「哐」的一声响,跟着就是啼哭声。
但我感觉拍到那死胎了,忙死死摁住,朝张新竹喊:「好了没!」
「手法不错!」他最后一收笔,捏着符纸,对着那想从铲子下面爬出来的死胎额头一贴。
然后嘴里沉念一声:「疾!」
跟着一道蓝色火光一闪,铲子下面传来如同小兽般尖锐的惨叫声。
那死胎手脚和牙抓咬铲子,哐哐作响,可没一会,就化成了灰。
我没想到张新竹的符这么厉害!
正要说话,一个死胎又扑了过来。
一边江淮也拍了一只,喊张新竹过去。
我一边拿铲子护着自己,一边瞥着张沉松那边。
随着法事一步步地进行,那树洞里白色的「板油」都不见了,只有无数那种血蚯蚓,爬满了整个树洞。
而随着张沉松一道符纸过去,轻念着咒语,树洞里面有着低吼的声音传来。
一张和这些死胎一模一样,却大了好几号的脸,慢慢从里面浮了出来。
估计这就是曹诺了!
只不过他似乎并不像是死了,而是睁着双眼,冷冷地看着张沉松,更甚至连鼻翼都抽动着,似乎在呼吸。
心里正诧异着,却听到旁边有草叶声,我连忙一铲子过去。
这次没拍中,却一铲子将那个死胎拍开了。
它们见着曹诺露面,哭得一声比一声急,不知道怎么的,居然还在长大。
我这会连瞥都不敢瞥了,背靠着清虚道长,拿着铲子护住身前。
也就在这时,后面好像传来谁叫我的声音:「文颖!」
我本能地扭头,就见我大姑瘸着腿,站在法坛外面,一脸焦急地看着我。
见到她,我隐约感觉不好。
张新竹这会正和江淮对一个死胎燃符,忙朝我们道:「别理她!」
可就在他出声的时候,一个死胎猛地对着大姑扑了过去。
那死胎这会已经手生利爪,满嘴獠牙。
这么扑过去,怕是得直接咬死人。
我心知大姑出现在这里,肯定是蓝瑾萱搞的鬼。
干脆直接扭头不去看!
可就在我扭头的时候,身后的清虚道长疾呼了一声,跟着握着宝剑就追了过去。
我见状,心知不好,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张新竹也忙喊了一声:「别!」
可已经迟了,就在清虚道长走开的瞬间,我就感觉身后一凉,夹着一股子福尔马林刺鼻的味道,忙握着铲子转身直接拍去。
可还没转身,就感觉脑袋重重一痛,被劈头盖脸地甩了一巴掌,直接就倒在了地上。
然后身上就是一沉,光着身子的蓝瑾萱再次翻坐在我身上。
只是这会她小腹不再隆起,而是跟那树洞一样,有着一个碗口大小的洞。
周边露着那种风干过几天的腊肉颜色!
而福尔马林的味道,就是从那个洞里散发出来的。
我脑袋被她拍了一下,这会嗡嗡作响,手却握着铲子还要再拍。
可刚一抬手,她肚子那个洞里突然冒出那个寄生胎的头,张嘴就发出宛如指甲刮到黑板的声音。
脑袋瞬间痛得好像要炸开了,眼睛一热,眼前就是一片腥红。
蓝瑾萱二话不说,伸手去掀我的衣服,估计还是想借我的肚子,养她的鬼婴!
「师嫂!」张新竹想扑过来。
可剩下的那十来个死胎,都疯一般地朝着那些道长跑去。
我忙朝张新竹道:「去帮你师兄!」
只要解决了曹诺,这些死胎就不成问题!
也不知道这些死胎怎么搞的,爹妈都不要它们,却两边都听话!
张新竹还要来帮忙,可一个守法坛的道长被死胎扑倒,闷哼了一声。
我见张新竹还在犹豫,而蓝瑾萱一边掀我的衣服,那空着的肚子再次慢慢地鼓起,一只只小手小脚再次慢慢地伸了出来。
而随着这些东西鼓起,那个寄生胎好像慢慢地沉了进去,但那刺耳的魔音还是在的。
震得我浑身脱力,好像眼鼻流血。
眼看着蓝瑾萱那张依旧妖娆的脸,心头一股愤恨涌出!
如果不是她去招惹曹诺,不是她想借腹强行嫁入曹家,不是她搞什么自杀……
就不会有这些事情!
她害室友,还想害我!
不知道哪来的勇气,我用力地咬了一下舌尖,痛意让自己清醒了一下。
然后猛地扯下自己脖子上的护身符,跟着顺手就伸进了蓝瑾萱肚子里。
手一进去,里面无数冰冷的小手小脚抓挠着。
我将护身符一松,也在里面胡乱抓挠着。
鬼婴这东西,应该是个鬼,就是那些死胎的婴灵,那就该是虚的,抓不住。
张沉松给我的这个护身符,在我被梦魇的时候,他就说了,可以抑制鬼婴的。
我就直接松手留在蓝瑾萱肚子里,只要抓出那对寄生胎姐妹就行了。
那东西是个标本,应该是实体的吧!
不是说她们最渴望出生吗,这会怕是又寄生在蓝瑾萱的肚子里,假装在母胎之中吧!
就在我放入护身符后,蓝瑾萱也痛苦地喊叫着。
而随着她叫,她身上出现了无数的咬痕,伤口细如婴嘴,却又被嘬得通红。
那些在她小腹中间的小手小脚又往里面缩,不停地大叫,连那些死胎都不敢再乱动了。
我胳膊被抓挠得好像没一处不痛,但就在我一通抓挠之中,终于摸到一个滑腻、冰冷的东西。
用力要往外一拉,却感觉指尖似乎被咬住,痛得我闷哼一声,直接就抽了出来!
赫然就是那寄生胎姐妹,而咬着我指尖的,就是那个胎中胎!
随着寄生胎被抽出,蓝瑾萱浑身都变得死青且慢慢干瘪!
腹部的胎中胎咬着我,那个大头却还朝我咯咯地笑。
一边清虚道长这会也回转了过来,握着宝剑一脚将蓝瑾萱踢开,对着咬着我手的寄生胎就在劈过来。
可那东西也精明,立马松开了我的手,对着他就是一声尖叫。
清虚道长直接就一口血喷了出来!
我连忙翻身想起来,可刚一动,一边身子的手脚就被蓝瑾萱压住:「你逃不掉的!胎仙说了,你生来就不一样,只要吸了你的精血,她就能活。到时她们成仙,我就不用不停地生,不停地被这些鬼婴咬了!」
我用力推搡她,却怎么都推不动。
就这一会,那寄生胎就已经贴到我小腹,那个胎中胎伸着头,就往我小腹钻。
它一碰到我肚皮,那里就好像融化了,眼看着它半个脑袋就钻了进去。
我吓得魂都飞了……
脑中一片空白,只顾得手脚去推,可蓝瑾萱立马翻身过来,将我手脚倒压着,连她那些鬼婴也都又爬了出来,将我死死压住。
清虚道长想再来帮忙,却听到我大姑喊了一声什么,她居然把清虚道长扑倒了。
就在我想着自己完了的时候!
突然听到一声铜铃响,跟着一道紫影一响,直接就将蓝瑾萱踢开。
然后一只手捏住了那寄生胎的头!
那东西还要张嘴叫,可就在它动的时候,那被捏着的头,宛如被炭火烧了一样,直接就化成了黑灰。
那东西两个头,都发出惨厉的叫声。
我吃惊地看着张沉松,发现他已经解开了包着掌心伤口的布,血水沾染到寄生胎的地方,就如同火燎纸一般,瞬间成灰!
但也就瞥了一眼,生怕蓝瑾萱再爬起来搞我,连忙拎起铲子,对着她脑袋重重地就是一铲:「张新竹!」
「来了!」张新竹连忙应了一声,拎着一张符纸,直接就拍蓝瑾萱额头!
「不要!」而大姑居然还大喊了一声。
就在我以为那是张普通符纸的时候,「呼」的一声,一道火光涌起。
蓝色的火焰,瞬间笼罩着蓝瑾萱的全身。
她身上那些鬼婴还尖叫着想朝外扑,一边张沉松将已经没了脑袋的寄生胎往火光中一丢。
沉跟脸,对着自己掌心一滑,捏了个不知道什么的诀。
跟着我就被张沉松拉入了怀里,他紫袍一展,兜住了我的脑袋,还顺势转手捂住了我的耳朵。
可我依旧能感觉一道强光透过紫袍,跟着就是「轰」的一道惊雷。
然后就是地动山摇,已经宛如什么恶兽厉吼的声音。
就算被捂着,我耳朵还是嗡嗡作响。
过了好一会,就隐约听到张新竹不满地道:「师兄!你引雷前,既然能抱住师嫂,就不能提醒我们一下吗!」
估计是被雷炸到了,他声音吼得很大。
我听着心头说不出的滋味,试着推了推张沉松,本以为他会放开我的。
结果我一推,他直接就倒在了我身上,吓得我连忙一把将他抱住!
一边张新竹也连忙跑了过来,又是搭脉,又是检查。
过了好一会,才朝我道:「他刚才急于破煞,动了真身,本来就消耗过大。又以血焚怨胎,引了天雷,一时气血激荡……」
「加上有你在怀,就高兴得晕了过去!」张新竹说到后面,又眉飞色舞的了。
可一边江淮却明显不认同,还要说什么,张新竹推了他一把。
朝我笑道:「就劳烦师嫂暂时抱着我师兄哈,我们把这后面收一下尾。」
说着,强行拉着江淮就往一边去,还在他耳边低说了句什么。
江淮目光扫过我,再落在张沉松身上,就带着无比的惋惜。
我看了一眼怀里的张沉松,知道他这伤,怕不是张新竹说得这么轻松。
如果他的血能一下子焚烧寄生胎,那刚才洒在死胎上面的血,一点事都没有?
还有那树洞中间的曹诺……
我转眼看去,那棵老槐树的树洞里,并没有什么尸身,只有无数和烂蘑菇一样的东西慢慢淌出来。
而树洞的正中,张沉松用来作法的宝剑,稳稳地插在树身上。
就算是这会,依旧能见剑身上有着血水流动,闪着微微金光。
原先他朝玉皇宫借人就提过,给曹诺换棺,至少得做几天法事平息怨气。
现在,他一剑解决了曹诺,就是见那寄生胎要钻进我肚子里了吧。
又一怒之下,引了天雷,将蓝瑾萱和寄生胎都灭了。
他们信天道,这样不知道对张沉松会不会有反噬。
我伸手握住张沉松的手,他手掌又添了一道伤口。
这次不是深可见骨了,而是伤口迸开着,能清晰地看着里面的骨头……
为了我,值得吗?
9
我抱着张沉松,看着他手掌一深一浅两道伤口,又瞥着旁边半个篮球场大的焦坑,心头越发地沉。
这么深的恩情,得怎么报啊。
正想着,却听着旁边呜呜的哭声:「萱萱啊!我的萱萱!」
我忙扭头看了一眼,就见大姑一脸焦灰,从远处的灌木丛中爬了出来。
刚才天雷引下的时候,幸好被她扑倒的清虚道长又推了她一把,要不然她也被雷劈了!
其实在我心底,她就该被雷劈!
这会清虚道长他们,正要用石灰混着不知道什么灰,撒在树洞流出来的东西上。
见我大姑爬了过来,张新竹忙交代了几句,跑了过来。
盯着往上爬的大姑,朝我道:「别理她。」
她两次三番地帮蓝瑾萱,刚才见到那场景,明显也是知道鬼婴的事情的。
这会她一边爬,一边朝我嚷嚷:「文颖,你怎么这么狠心。她是你表妹,你居然让人把她杀了!」
我听着只是冷笑,张新竹却在打电话。
大姑还嚷嚷着:「我的萱萱啊!你不知道她有多惨啊,那死鬼家里害了她,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死了之后,还搞这些歪门邪道。」
「萱萱打下来的胎,就长着他的脸,还打不掉,隔几天肚子就又大了,又生下来一个死胎。只要你帮她怀了那个胎仙,她就不会有事了,你不肯救你表妹就算了,还让别人杀了她!」大姑一边哭一边嚷。
我和张新竹都只是任由她爬着,也没理她,也没有说什么。
没过多久,外面有人声。
几个警察和玉皇宫的人一起过来了,还带了担架。
张新竹笑呵呵地迎了上去,不是叫哥,就是叫师兄,嘴甜得很。
等警察将我大姑带走,他就先帮着将张沉松身上的紫袍脱下来,仔细叠好放在布袋里。
再把张沉松抬上担架,然后朝我道:「我知道师嫂心里疑惑,其实我师兄觊觎你很久了,只是你不知道,你们前世就是夫妻,今生就算再续前缘吧。」
他向来只拣好的说,我只是笑了笑。
大姑去哪,我不知道。
玉皇宫的人,将张沉松送到医院,还特意留了人守着。
我看着医生将那手掌的伤口清醒缝合,心头也隐隐发痛。
不过张沉松并没有晕迷多久,刚缝了几针就醒了。
我怕他自己看着缝合那又宽又深的伤口会心惊,本能地伸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可一捂就感觉掌心一痒,他睫毛一下下地滑过掌心……
我手就是一僵,他似乎连眼睛都忘记眨了。
一边护士呵呵地笑:「你放轻松,你女朋友都这么贴心了,不用紧张。」
我忙扭头一看,就见他手指都绷得很紧,不好缝针了。
忙朝他道:「放松!」
张沉松轻笑了一下,慢慢合上了眼睛,可搭在床边的右手,却伸了伸。
我以为他要摸什么,又怕他扯到输液管,忙摁着他的手:「你要什么?」
结果他手一反,就握住我的手,然后声音微哑地道:「就这样吧。」
说话间,还手指轻展,与我十指相扣,掌心相对……
我原本沉着的心,慢慢地就放下了。
等张沉松处理好伤口,又喝了碗清粥,到了下午,张新竹和清虚道长就来了。
树棺和里面那些腐液都运到火葬场,烧成灰,供在了玉皇宫。
也和曹家打过招呼了,曹妈听说蓝瑾萱被雷劈了,大笑着说报应,倒也没有其他的什么。
至于我大姑,张新竹说她疯了,送到了他熟悉的精神病院。
「我和你爸谈过了,让他把你大姑的房子卖了,按月交费就行了。也别去看她,又坏又疯的,有什么好看的。」张新竹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讨好地看着张沉松。
清虚道长却先道了歉,如果不是他一时心软,想去救大姑,也不会让我置于险地。
「这样张道长就不会……」清虚脸色无比地愧疚。
还要再说什么,张沉松就笑道:「是我求仁得仁,师兄不用愧疚!」
清虚道长只是看了我一眼,然后苦笑了一下,又说我爸妈都回家去了,不会有事,就又走了。
他一走,张新竹将削好的苹果递给张沉松:「后面还有些杂事要收尾,师兄就交给我去吧。这也算我为师兄的姻缘尽点力,以后你们结婚,礼金少收我点就行了。」
跟着,生怕张沉松说什么,一溜烟就跑了。
我听着有点汗然,张沉松却将削好的苹果递给我:「他性子跳脱,可做事稳当,以后那些繁琐杂碎的事情,你都叫他去做就行了。」
可我以后拿什么身份去支使张新竹?
「嗯?」见我没应话,张沉松又把苹果往我面前递了递。
我转眼看着他,他就直勾勾地看着我,也不说话。
心头有点发闷,可想着他在我小区外面开了这么久的道馆,就一直没跟我说过话。
想来也是个闷骚的!
怪不得他要叫张新竹过来,除了帮忙,还让他当嘴替吧!
伸手接过苹果,泄愤地咬了一口,却见张沉松眉眼含情地看着我:「甜吗?」
似乎又有点馋!
我只得又递过去,让他尝尝,毕竟也是他师弟削的吗。
他就着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口,含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看着他那一脸的浩然正气,想着怕是有些话,他这辈子都不会说了。
也就这样吧!
张沉松在医院住了两天,我妈送衣服、洗漱用品,一天三顿,又是鸡汤鱼汤,又是洗好的水果,跟照顾月子一样!
然后坐在床头,就跟张沉松各种嫌弃我。
可看张沉松的眼啊,都放光。
搞得我爸不时地朝我挤眉弄眼,问我那房子要不要换大的,张沉松爸妈见过了没,是做什么的,收入怎么样,以后打算在哪里安家……
我瞥着张沉松那张会温和地看着我妈,听着她说的脸,只得假装高深地摇头。
他都没说过,我哪知道!
出院了,我妈还热情地让张沉松去我家住几天,说怎么也要等人家手上的伤好了,才走。
又悄悄问我,要不要收拾客房。
这明显就是打探着,是不是要和我睡一个房间!
盯着我妈三分兴奋,三分试探,四分严厉的眼睛,我立马说公司忙,要回去上班,坚决不留下来过夜。
等我后备厢塞满我妈给的东西,她还像模像样地拿榆钱树枝洒了水,我和张沉松才走了。
一路上张沉松倒也含蓄地跟我说了点他的事情,他是个孤儿,是他师父养大的。
但他们只是修道,结婚成家生子或是做生意,都是可以的……
我听着听着就不太对味了!
扭头看了他一眼,张沉松却低咳了一声:「那个,我还是能养家的。」
这就算了?
我只是闷闷地点头,不过能开口,也算意外之喜了。
等到了他道馆门口,我停好车,准备帮他开门,把我妈给他买的东西拿进去。
结果张道长举着包好的左手,涨红着脸,朝我弱弱地道:「我手上的伤口,不能沾水。能去你家借住几天吗?」
「行啊!」我点了点头,毕竟是因为我的事才受伤的吗。
「那如果再长点呢?」张沉松脸更红了,却还是举着手道,「就是有借不还的那种?」
我看着他那红得不像样的脸,心头有点炸。
谁说他不会来着!
却还是应声:「好啊!那你得努力挣钱交房贷!」
张道长听着,就又只是红着脸,闷闷地点头了!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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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2-12-13 16:56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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