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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烟尘漫卷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7754 更新:2026-06-08 14:13:23

烟尘漫卷

祸国

迎头撞上的不是陈言之,而是带着常顺的谢闲。

谢闲惊愕地看着我,常顺也惊愕地看着我。

但很快,谢闲的眉眼就阴沉了下来,他冷着面容,一步一步地朝我逼近,逼得我不得不一步一步地退回雅间。

言之?

他说。

陈言之?

常顺的脸色顿时就变了,他微微直起一直弓着的身子,眼中流露出质问与愠怒,还有浓浓的不可置信。

我不敢回答谢闲,因为我不知道承认陈言之会对他带来什么样的影响。

谢闲冷笑起来,透着几分嘲弄的味道:「朕本以为拦在你与朕之间的人是裴子攸,呵,没有想到,居然是陈言之。」

想不到啊。

他随意地坐在了常顺殷切给他拉开的绣凳上,敲着陈言之刚刚饮酒的杂乱桌子,嘴角噙笑。

常顺麻利地叫来人将桌子收拾了,然后领着人有条不紊地退了出去,只留我一个人孤立无援地站在偌大的雅间中央,叫天天不应,呼地地不灵。

不应该啊。

他说着,偏头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你说朕身为天下至尊,富有四海,文韬武略,就连皮相都未必比陈言之差——你怎么就看上了陈言之,却不肯从了朕呢?

他疑惑地问着我,而我轻颤着牙关却不敢说出缘由。

因为在这个世界里,陈言之自始至终都愿意把我当作一个人,而你不是,常顺也不是,所有的人都不是。

见我久久不肯回答,他的表情渐渐变得玩味起来。

你不说没关系。

他如此说道。

但你要知道,朕的耐心是有限的,朕从来没有这么想要得到过一个女人,月儿,你是第一个。

月儿。

这个在陈言之唤来无比缠绵悱恻的名字,如今从谢闲的口里叫出时,竟是这般刺耳。

所以我下意识就摇了头,而他的脸色也转瞬间阴沉起来。

月儿,朕以前觉得你冰雪聪明,伶俐可爱,不同旁人,十分有趣,所以朕愿意宠着你,捧着你,怜着你,爱着你。只要你愿意答应朕,朕甚至可以即刻将你迎入宫中,赐予妃位——即便是你想要做贵妃,也不是不行。

谢闲站起了身,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他前进一步,我退一步,他前进一步,我退一步。

直到我退无可退,跌坐在榻上,他才开口问道,想好了吗?

巨大的恐惧让我忘记是不是摇过了头。

我只知道谢闲带着恼恨,犹如饿狼一样扑过来,要将我吃干抹净的时候,我在他的身下拼尽了全力地挣扎。

他扯开了我的衣襟,扯碎了我的璎珞,扯散了我的发髻。我扯着尚未好全的嘶哑嗓子,哭着喊着求他放过我,求着外间的人来救救我,可归根结底一切都是徒劳……

厚重的冬衣被他剥离得只剩下单衫,我已经不知道究竟是冷得瑟瑟发抖,还是因为恐惧他而哆哆嗦嗦。

就在我绝望地遭受他肆意凌辱时,外间传来了不合时宜的叩门声。

是陈言之吗?

那一刻我无比盼望是他,也无比盼望不是他。

陛下,北郡塘报。

陌生的声音从门外响起,平静地打断着谢闲的欲望。

谢闲散乱着衣衫,恼怒一撇头,冲着外面怒斥:「不看!」

而后他又将我的单衫扯开,俯身上前时,外面不合时宜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显得格外焦急。

陛下,是八百里加急。

谢闲的牙关几乎咬碎,他恶狠狠地将我推搡开,径直朝外走去,猛地打开门而后从来人手中一把扯过包着塘报的布袋,三下并做两下地扯开,仔细阅读着,浑然不理会我如今还裸露在床榻上。

我手忙脚乱地扯过衣裳,团在胸口掩饰着一片春光,而后将头深深埋下,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很快,谢闲就看完了,他一把将塘报摔在来人的胸口,怒骂道:「怎么回事!」

门外守着的众人就齐刷刷地跪倒了,谁也不敢说,谁也不敢应。

谢闲恼恨地叹了口气,锐利的眸光不悦地扫了眼我,很是纠结徘徊。但最后还是不得不整了整衣衫,心不甘情不愿地说了句回宫后,就带着一众人忙慌慌地走了。

常顺最快赶了进来,将斗篷披到我的身上,将我裹了个严严实实。

滔天的委屈把我吞没得干干净净,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这一次,常顺难得地没有斥责我,只是在我身边来来回回地踱着步子,尽显焦躁。

他踱了许久,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话。

他说,千算万算,竟没有想到那个人会是陈言之。

居然会是陈言之!

他强调了一遍,紧接着怒极反笑,面目格外狰狞。

我只瞟了一眼便不敢再看他,将自己裹在斗篷里,抱着衣物低低哭泣——我害怕到了极点,生怕一个错误的眼神,一个呼吸就再度引得常顺暴怒,或掌掴,或动刑,或扼杀……我不敢再想,只希望尽可能地不要引起他的注意才好。

可这哪里是那么容易的一件事?

常顺到底还是恶狠狠地看向了我,阴柔的容貌尽数破碎,犹如一头龇牙咧嘴的恶狼,下一息就要扑上来生食我肉,啖我骨血。

终于,他一声暴喝,怒而转身将桌上的陈列尽数扫了下去,随后犹不解气一般,将一旁的博古架整个掀翻过去,「乒乒乓乓」的声音响彻了整个屋子,不知砸碎了多少价值连城的古董珍玩,博古架的坠落更是震得平棋落下一阵阵细小的灰尘。

尘埃乍起中,他回头恼恨地瞪了我一眼,随后狠狠一拂袖,领着众人三步并作两步地闯出了雅间。

常顺没有打我,也没有对我用刑。

但也没有放过我。

自从谢闲离开之后,他命人将我锁在黑屋之中,不予吃喝。

他将我在黑屋中足足关了三天才将我放出来。

听说这三天里出了很多很多的事情,说是改天变地都不为过。

当然,这所有的事情中,和东教坊联系最紧密的一件事情,自然要数是初云的命案。

侍女说,这案子结了。

结了?

我骇然地抬起头。

她一边在妆匣里替我挑着首饰,一边点头,初云其实是失足落水,不慎而亡,没有外间传言得那么玄妙重重——这些话都是陈大人在结案词上说的。

尸体已经火化,唯一能够为案件作为参详的,唯有东教坊的诸多口供,陈尸之地业已掘地三成,仔细查看,多方对照之下,这个结果民众虽然不乐意听取,但确实也是最有可能贴近真相的结果。

这么说……

我藏在袖中的手紧紧地攥着。

这么说陈言之信了我的话了?

从心底升腾起一股暖意,一阵庆幸,涌得我忍不住想哭又想笑。

侍女觉察了我的不对劲,连忙关切地问着我究竟怎么了?

没事。

我敷衍着她,冲她宽慰地一笑,然后问她,不是说改天变地吗?还出了什么事吗?

侍女撇撇嘴,告诉我说,北方出大事了。

什么大事?

北郡被东齐攻打,现在已经沦陷了。犹如十多年前的奉城和朔方一样,具是遭受了屠城。

这还不算,东齐这一次并不打算如十多年前一样,就此罢手,而是想要继续南下,攻打大冉——如今战书都发遍了大冉的各个城镇呢!

是吗?

不过没有关系,侍女为我攒上最后一朵花,安慰着我说,大冉这么强,北方又那么远,哪会那么轻易地打过来?——就是屠城这件事儿有点可怕,如今大家伙儿都在议论这事儿。

但议论又能怎样呢?北郡离咱们那么远,要屠也屠不到咱这儿,咱们最多也就可怜可怜北郡的百姓,难不成咱们升斗小民还能做些什么?

——倒是姑娘,与其担心这些个有的没的事儿,倒不如担心担心今日的排演。再过些时日便是新年,陛下要在宫中设宴,特地点了姑娘献艺。姑娘这一次可一定要好好生生地练,莫再惹恼了常大人!不然婢子看着不仅心疼,还得陪着您一起受苦哩……

我尴尬地点了点头,对着镜子牵扯出一副极为勉强的笑脸。

鉴于前一次的宫宴我已经有过经验,常顺给我定下的新排演我很容易就能够适应,相对的也比以前要轻松许多。

更重要的是,这一次的排演常顺没有再在身边一刻不停地盯着我了。

倒不是他信任我,也不是不想盯,而是每每他在功房里待不了多久,就会被宫里来的宦人给唤走,他们说陛下在四处寻他。

但偶尔也会换成另外一群人,他们会说,是都都知在找他。

总之不管是皇帝还是都都知,常顺总归来说现在在宫中混迹得是如鱼得水,这点就连我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人都能明白。

所以他就没有办法紧盯着我,只能被迫起身,随着他们入宫。而这一入宫,往往就是整整一天。

我很少见到常顺从宫中回来放松的模样,每次他回到教坊的时候,眉宇间只会写满严肃。分明是一派得志之向,却反而愁眉深锁,其中原因实在不为外人所知。

宫里来的人多了,常顺的心思就渐渐地不能放在我身上了,即便没有人来寻他,他在功房监督我排演的时候,也再不如往日专心,常常凝眸一处,静静沉思。

再后来,陛下派来的宦人来的次数越发的多了,而都都知那边则很少来人,即便偶尔的那么几次,来人也再不如往日一般笑脸相迎,而是面色幽沉,很是不友好。

但常顺没办法,还是谦卑恭顺地一脸赔笑。

我很少见到常顺的这副模样,很是奇怪。所以我就问阿姆们,都都知是什么人?怎么就连常顺都这样的恭敬?

阿姆就告诉我,说这都都知是内侍省里最大的官儿——比常顺的官儿还大吗?——还要大,都都知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宫里除了陛下和娘娘,最大的就是他了,他就是内廷的宰相——不不,比宰相还大呢!他可是一日十二时辰都在陛下身边呢!——是呢是呢,后宫娘娘,前朝的大臣们,哪个能比他更得皇帝的信任?

在她们议论纷纷中,我算是依稀听明白了——常顺制不住这个人,反而被他给挟制了。

一想到常顺吃瘪,我心里不免涌出一阵阵幸灾乐祸,连排演都不由多投入了几分。

我的投入让排演进度加快了步伐,阿姆们看在眼里,乐在心里,毕竟若是能在宫宴得到谢闲的奖赏,在教坊里的日子也就会好过很多。

可惜,这世间最多的事情就是事与愿违。

当我们盼着过好日子的时候,大冉的日子却好像越来越糟。

北郡的事情并没有所有人想的那般简单,往年的东齐大多数都是频繁骚扰,打了就走,而今年的东齐却集结了大批的军队,驻扎在两国交界处。在对北郡进行屠城之后,东齐的大军继续往南推进,大有几分要与大冉争天下的意味在里面。

这样的情况,饶是民间都看不下去了,都说大冉国富民强,可不能就这样继续退下去了,得打啊!不然就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了。

但个关头,谢闲连带着朝中大臣们一并发了疯,竟一个劲儿地提出要议和、议和。都说东齐不就是来抢点东西过日子吗?那大冉就展现些上国气概,赐予他们些东西就行,有了这些东西,东齐肯定就不会再来攻打边境了。

那屠城的事情又该怎么了呢?

得让他们写了歉书,写罪己书,自陈其罪,广布周国,诉之天下。

就这?

就这。

我竖着耳朵听着旁边乐人的对话,他们言谈间是满满的不敢置信。

为什么不打呢?

闲聊的人左右瞧了瞧,将头颅几乎凑到了一处,才悄声地解释着,因为大冉确实打不过。

打不过?

大冉不是号称诸国中,实力数一数二的国家吗?

怎么可能打不过?

可大冉重文轻武,虽有利刃,有器具,有雄兵,却无良将统御,又怎么能打得过动不动御驾亲征的东齐君主呢?

此话一出,顿时有人发出了质疑声,质疑的人说,大冉又没打过,怎么就知道打不过?

嘘——

一阵噤声的示警声绵绵拖过。

细碎的讨论声又被压低了几分。

我抻着身子,努力地分辨着,才能听明白他们叽叽咕咕的话语。

十几年前就打过,结果先被屠了奉城,后来又被占据了朔方郡——要不是当年先皇的兄弟在朔方死战,只怕如今东齐的爪牙早就伸到了京都里。

有这样的外祖,自然有这样的外孙——哦,他外孙你们都当认得的,便是常来教坊的顺平小侯爷。

提及裴子攸,他们就顿时静了下来,像是约好一般,极有默契地往我这儿齐齐瞧了过来。我假意低头,佯作不知,直让他们以为我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而后又幽幽扭头,继续讨论他们的事儿去了。

他们说,当年奉城、朔方之战,打得不知道有多惨烈,尸骨堆得像山一样高,汇聚起来的血淌得像小河一样绵长。无数百姓流离失所,饿殍遍野,易子而食,堪称人间地狱。

后来东齐的军队从奉城和朔方撤走,两城三年颗粒无收。又几年后,这两座城就成了大冉和东齐的争夺要地,三年属大冉,三年属东齐,你争我抢,我牵我夺,谁也没讨到好。

前几年,东齐换了君主,就又把朔方给夺了回去。

所以当时裴小侯爷从潼关回京,改任朔方将军的时候,朝中都觉得陛下是决心收复朔方了,结果没想到,这会又被那群主和的臣子们撺掇着改主意了……

大家不约而同地幽幽叹了口气,抱起各自的乐器,四散着排演去了。

谢闲要不要攻朔方、守北郡、打东齐,我不在乎,我只在乎裴子攸的安危,他们话里话外的意思好像都在表明,裴子攸此行十分凶险。

即使单纯作为友人而言,我不希望裴子攸出任何的差错。

可惜,在我担忧他之前,我并没有想到,其实在我的身上也会出下不小的差错。

就在即将新年的时候,百姓们闹事了。

为首的还是初云的家人,他们纠结了一大批乡众在大理寺门前击鼓喊冤,而他们这一次要告的人是陈言之。

至于状告陈言之的原因,是因为他们认定陈言之在判定初云一案上,颠倒黑白,包庇凶手,徇私枉法。于是他们又纠结了另一批乡众,将东教坊也团团包围了起来。

就像是开了天眼似的,他们将矛头直直地对准了我,他们说,我就是那个凶手,而陈言之要包庇的就是我。

这话一出,别说是我,就连常顺都震惊了。

不过他的反应要比我快得多。

只在片刻之后,他又恢复了往日冷静的神情,勒令手下将那日处理初云尸身的几个人全部找来,挨个查问,不能放过任何蛛丝马迹。随后他又命人关闭教坊大门,并在教坊内部互为清查,问有谁打听过初云的事情,又问最近谁有过异动,再问东教坊内外可曾出入过可疑之人……

而常顺自己,则端坐在教坊的大堂中。

每一个可疑的人都会被拖拽到他的跟前等他盘问过目,若是不能自圆其说,或者给出令他满意的解释,便会由他的亲信拽入刑房之中——当然大多数的人在这一步的时候,基本就已经交代了个干净。

毕竟,在东教坊里,没人不知道常顺的手段。

常顺难得一见地宽慰着忐忑不安地我,他说,既然陈言之都查不出任何东西,那就不会有任何人能够查得出了。换言之就是,此次聚众闹事,绝非表面这般简单,背后一定有人指使。至于指使之人是谁,其目的为何,便要一一拷问了。

事到如今,我也只能依从常顺,按捺住心中的许多煎熬,静静等待着拷问的结果。

常顺还派了些人去打听陈言之的情况。

我这里煎熬,陈言之那里比我还要煎熬。

因为前些时日北郡的事情,陈言之又再度向谢闲上书了。众所周知,他是坚定不移地主战派,此次上书更是写得犀利无比,立陈大冉与东齐的战和利弊,极力劝说谢闲广纳贤良,提拔良将,举重兵守大冉之疆域,倾国力扼东齐之铁蹄。而后他痛斥如今朝中主和一派,看似固守国土,能偏安一隅,可实际上必然遗祸无穷。

前朝沈氏,尚能在国力倾颓,女主掌政、少主年幼之际,调王侯守国门、戍边疆、力拒外侮,缘何今日大冉谢氏,不能有此等魄力,护我疆土?

陛下,十多年前二城遭屠,国耻难忘啊。陈言之当时如是说道。

据说谢闲的面色很不好看,但碍于情面没有当场发作,而是将陈言之的话当作了耳边风不说,又着人去陈言之府上传旨斥责,至于陈言之为北郡战事秉烛苦书的战、和、利、弊,则被谢闲放在案头,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紧接着,大理寺的事就闹开了。

谢闲大约是正愁没有机会发落陈言之,于是借着这个由头将陈言之停了职务,命人将东教坊初云遇害案和大理寺陈言之枉法案合为一处,点了主和派的官员,两案并查。

常顺说,陛下这次就没打算让陈言之好过。

陈言之不好过,我亦不好过。

乡民们在东教坊外聚集之后,逢人便诉说初云的「冤枉」,说陈言之的贪赃枉法,说我的毒如蛇蝎。更是将我与陈言之二人编撰在了一起,杜撰出了一套「奸夫淫妇,枉法害命」的故事。

故事里的陈言之与我都是心思阴狠狡诈之辈,俗话说得好,狼狈为奸,臭味相投。在我这妖孽的狐狸精的勾引下,陈言之不曾忍住诱惑,遂与我背着教坊所有人,暗通款曲。

然而这世间没有不透风的墙,一日无意中善良的初云娘娘撞见了我与陈言之的苟且之事,于是我二人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初云残忍杀害,埋尸后园。

但令人没有想到的是,老天见怜,不忍初云被恶人所害,于是托付锦鲤将初云娘娘的尸体从水中驮出,这才让事情的真相渐渐浮出水面。孰料不巧,初云娘娘尸体被发现的时候,正赶上陈言之不放心,回来探查杀人之处,好巧不巧地被教坊的人当作良善之辈,于是初云娘娘的尸体就这样又再度落入恶人手中。

恶人利用自己在大理寺中的职权,徇私枉法,竟残忍地将初云娘娘挫骨扬灰后才返还本家。

奈何老天开眼!

初云娘娘不但没有死去,反而上了天,做了神仙,成了天宫里主管歌舞的舞乐娘娘。一日夜里,含冤而死,思念家人的舞乐娘娘下凡托梦,将一切真情实况告诉给了家人与乡民,希望他们能够为她申冤,为她雪恨,誓要让恶人伏法。

于是这才有了如今乡民聚众,二度状告大理寺一事。

他们说得绘声绘色,仿佛一切犹如他们亲眼所见一样。在这般怪力乱神的故事加持下,越来越多的人加入了他们,骂着我,骂着陈言之。

仿佛就这一日之间,他们便忘了,在上一次告状的时候,他们还称陈言之是「陈青天」,是救苦救难的活菩萨……

我不知道陈言之听了是什么感受,我只是到我已经气得浑身发抖,恨不能冲出去将他们的嘴挨个挨个地撕烂。

如果你能觉得你全部撕烂,那你就去。

常顺如此对我说着。

我自然没有办法,只能又气又急,强遏着自己几乎杀人的冲动重新老老实实地待在教坊中。

毕竟这件事情是上控,也就是传说中的民告官,而陈言之的停职主因又并非因为此事,所以按照大冉的规矩,陈言之仍旧能够进出自由。加上此番审查的官员也确实有些问题需要详细询问一番,故而托人从陈府将陈言之请到了教坊中,说要一起查此案。

为什么是教坊而不是大理寺。

则是因为常顺在新官面前的旁敲侧击与提点。

新来的这位大人从善如流,很快就将陈言之请了过来。

只是我没有想到,外面的人将对我的愤恨发泄到了陈言之的身上。就在陈言之在教坊门前下车之后,从乡众聚集的人群中的投出来一粒尖锐的石子,正中陈言之额角,殷红的血刹那间便淌落在他白净的面上。护卫的官兵忙上前守护,却不料还有被「奸夫淫妇」故事所蛊惑的人,口中止不住地谩骂,而后将一盆脏水泼了陈言之满身。

陈言之那样一个芝兰玉树的人儿,就这样一身狼狈地走进了教坊。

用常顺的话说,这叫将军夺心。

见着陈言之这样的狼狈,教坊里等候的众人都不由愣神。还是常顺最先反应过来,他站起身唤来一旁的小厮,吩咐他们为陈言之沐浴更衣,又随手取了一旁的斗篷,加在陈言之的身上。

彼时的陈言之面色很是不好。

毕竟翩翩佳公子,谁又能想到会有被人这样羞辱的一天?

若我是他我亦不会好过的。

常顺对待陈言之的态度一如既往的和善,与对待裴子攸完全不同,他低低劝慰了陈言之一番,而后命人将围在教坊外头的乡民驱逐,最后才转头对那位大人提议,调来公家官吏,在教坊外设三十步限,若有擅自逾越着,不得姑息。

大人连声称赞常顺的好法子,随后板起面孔勒令外间等候的公人按照宣明使常大人的吩咐如此设限去了。

陈言之很快就回来了。

他婉拒了常顺为他准备的浴汤,只简单地更了个衣,又清洗了下伤口就重新回到大堂。

我坐在不远的屏风后面,屏气凝神地听着他们的对话。在他们交谈之前,陈言之瞧着屏风这边深深地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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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18 17:59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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