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眼惊鸿
爱意超载：你是我特别偏爱
十八岁的成人礼，养父打晕我将我卖了个好价钱。
醒来的时候，光线昏暗的车里，我被绑住了手脚，捂住嘴巴，伏在一个人的脚下。
我惊恐地看着他，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1.
我又梦到了宋然。
昏昏沉沉地醒来，却对上了一双深不可测的眸子，季清漆黑的眼眸盯着我，「你又梦到他了？」
他的眼神透着冷光，有力的大掌正掐着我的脖子。
我呼吸急促，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半晌，就在我以为他要掐死我的时候，他蓦然松开了我。
「不必如此。」季清起身下床，不紧不慢地穿衣服。
他优雅地扣着袖口，看也不看我一眼，「我可以成全你。」
说完，他就走了。
宋然是我潜藏心底七年的暗恋。
季清一直都知道。
可如今的我早就配不上他了。
季清是我的金主，三年前，他在几个老男人手里把我救了以后，我就跟了他。
那个时候我刚进娱乐圈，仅凭着一张出众的脸，举步维艰，反而因为这个优势遭到了其他人的算计。
我被人下了药，被带到了几个投资人的房间，醒来的时候，对上几个大腹便便的油腻男不怀好意的目光，我的心里瞬间凉透了。
可身体的感觉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欲望蔓延开来，我起身想逃，却发现身体酸软，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想开口求救，说出的话却又哑又欲，引人犯罪。
眼看那几个人已经要开始上手，我心下绝望，恨不得一头撞死。
就在这个时候，季清破门而入，他大步走进来，扫了一眼那三个人，又看了看我，冷漠地说了一句，「选我，还是他们。」
药性已经发作，我迷蒙着双眼，挣扎着去拉他的袖口，乞求地看着他，「救我。」
季清仿佛松了一口气，他转头对那三个人冷声道，「她是我的人。」
那三人似乎很怕他，对着他连连道歉，不一会就灰溜溜地走了。
关上门，季清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我的狼狈不堪毫无保留地暴露在他的目光下。
恍惚中，我听到他说，「这是你自己选的。」
后面我就记不大清了，欲念焚身的我攀着他沉浮了一整夜。
2.
我已经跟了季清三年，这三年靠着他这棵大树，没有人再敢为难我，更没有人再敢算计我，我在他的庇护下一跃成为了炙手可热的流量明星。
季清待我不错，几乎不干涉我的自由，也很少露面，圈里私下传着我和他的关系，却鲜有人见过他。
他平日里很少找我，只是偶尔深夜而来，逼着我喊他的名字，待我哑着嗓子攀着他的时候，他又会满意地吻着我，拥着我入眠。
我虽摸不透他的想法，可也能知道他必定生气了，毕竟上次我不小心喊出宋然名字的时候，他整整半年没有理会我。
我当时差点以为他不要我了，然而半年过后他又像没事人一样来找我，他不提，我也不敢提。
这次他说要成全我，我忐忑万分的想了半天，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我试着给他发了一个消息，「季先生，我晚上做饭，你要来尝尝吗？」
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像上次一样不再理会我的时候。
季清回了消息，「晚上有事。」
哦，我揉了揉鼻子，回信息应该就没事。
我不再多想，过两天还有一支广告要拍，这几日要好好准备一下。
只是我没有想到，这次负责给我拍摄的摄影师竟然是宋然，我惊愕不已，无措地失语当场。
宋然不是出国了，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3.
时隔三年，宋然变得成熟了起来，气质仍然温润，但是整个人看上去沉淀了不少。
他朝着我笑了笑，大方地朝我握手，「时小姐，久仰。」
尽管猝不及防，我仍然在短时间内调整好了状态，微微一笑回握住他的手，「麻烦了。」
短暂的相握，极近的距离，我甚至闻到了他身上很淡的木质香气。
「时小姐的手很凉，要注意保暖。」
我微微笑着，没有回答他的话，他总是这样，给人不该有的错觉。
我走到灯光下，淡淡道：「开始吧。」
拍摄很顺利，我坐在保姆车里，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有些出神。
经纪人安姐瞧着我，笃定道：「你认识刚才的摄影师？」
我失笑，安姐果然是最了解我的人，「怎么看出来的？」
「哼。」安姐摆弄着她新做的指甲，「反应骗不了人，你看到他的时候，整个人的表情都变了，我能看不出来么。」
原来这么明显么，我还以为自己隐藏得很好，看来我的演技还是有待提高。
我自嘲地笑笑，低头刷起了手机，却意外地在朋友圈看到了季清。
是苏妍的朋友圈，她发了一张和季清共进晚餐的图片，图片里季清低头拿着叉子，脸部优越的轮廓很吸引人。
苏妍跟我是一个娱乐公司的，说白了就是死对头。
两家粉丝永远在争谁是公司的一姐。
我倒是不在乎这个，不过我跟她的关系也一直不怎么好。
季清说得晚上有事，原来是跟她么。
我和苏妍所在的这个娱乐公司，只不过是季清众多产业的一个子公司，苏妍那么有野心的人，想要攀上他倒也不奇怪。
4.
不过我还是低估了苏妍，没过多久的公司年终晚宴上，季清竟然亲自来了，还是跟苏妍一起。
苏妍得意地挽着季清的手，目光朝我看过来，很明显是在炫耀。
公司所有人都知道我和季清的关系，所以此时他们看我的眼神都很微妙。
仿佛我已经失宠，即将被打入冷宫。
我无谓地笑笑，季清的床不是那么好爬的，他不喜欢别人主动，苏妍不主动还好，一旦忍不住想要更进一步，很有可能会跌落尘埃。
这是她这几年总结的经验。
以季清的身价，主动投怀送抱的人多不胜数，其中不乏容貌出众的一线明星，然而没几个成功的。
他的心思深沉难测，手腕强硬，谈笑间置人于死地的时候也不是没有，怕他的人也不在少数。
我懒得看苏妍，随手拿了一杯香槟，自顾自喝了起来。
「你酒量不好，少喝点。」宋然不知何时走到了我身旁。
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我怔了一下，不自觉脱口而出，「你也在？」
宋然浅浅一笑，「我跟公司签了合同，你以后可能会经常看到我。」
闻言，我定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来这里？」
据我所知，他在国外发展得非常好，非常出名，放弃已有的一切回国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何况，他还恰好签了我的公司。
我不可能不多想，但我想不明白。
宋然温和的面容滞了一瞬，随即缓缓道：「因为温晴要在这个城市养病，而贵公司给的酬劳十分丰厚。」
我拿着酒杯的手不小心晃了一下，讽刺地笑了。
是了，我怎么把温晴忘了，三年前他拒绝我，就是为了温晴。
温晴的父母都在国外，她身体不好，宋然就辞了国内的工作陪她一起去了国外。
起初我并不知道他喜欢温晴，倘若知道，我绝不会自取其辱去向他告白。
就像现在，我觉得自己又一次像个笑话一样，赤裸裸地站在他面前。
真是够了。
将手里的酒一饮而尽，我将目光放到了台上，季清正在致辞，他难得来一次，台下的人都在激烈的鼓掌。
季清在看我，确切地说他在审视着我。
我心中稍微慌了一下，立刻不动声色拉开了与宋然的距离，我不能得罪他。
季清没有多留，没过一会儿就离开了，苏妍想跟着他走，被拒绝了。
5.
我提前去了停车场，在车旁等他。
季清掌握着娱乐圈的命脉，他若弃了我选择苏妍，我的事业恐怕就完了。
他看到我，抬了抬眼皮，语气没什么起伏，「你在这里做什么。」
「等你呀。」我讨好地笑了笑，跟着他坐到了车里。
季清没有发话，司机也不敢擅自发动车子。
静默了半晌。
眼看季清一直在翻阅文件，丝毫没有开口的意思，我大着胆子按了一下车内挡板的按钮，随即双手攀着他的肩膀，覆上了他的唇。
季清没有阻止我的动作，也没有回应我。
他垂眸注视着我，眼神晦暗不明，我摸不清他的想法。
我心一横，在他唇上流连了片刻，然后轻轻咬了一下他的下巴。
这一刻，他抬手阻止了我，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你该回去了。」
我的心一凉，他果然不喜欢主动的。
他让司机把我送到楼下，就径直离开了。
眼下是深冬季节，冷风一吹，我瞬间回过神来，裹了裹身上的大衣，快步上了楼。
回到房间，开了暖气，我窝在沙发里，不可抑制的有些担忧。
季清态度不明，倘若他真的对苏妍起了意，依着苏妍的性子，头一个对付的就是我。
我不能坐以待毙。
最近 T 平台正在筹备一部顶级 IP 剧，圈里很多人都在争取，苏妍和我也不例外。
本来平台的负责人已经有意让我出演女主，安姐私下也告诉我基本十拿九稳了，可最近苏妍与季清频频一起出现，圈里的人惯会见风使舵，这让我有些担心。
要尽快签下合同才是。
正想着，安姐就打来了电话。
「时音，你最近没得罪季总吧？」
我心中一沉，「怎么了。」
安姐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急躁，「就是那部 IP 剧，本来我跟投资方已经敲定由你主演，说好了这两天就会去签合同，但是那边刚刚打电话却说不着急，要再等等。」
安姐叹了一口气，「往常从来没有这样的情况，最近苏妍在季总身边出现的次数太多了，平台那边的人难免会多想，你们没有吵架最好，要是真的有，你要尽快哄哄季总啊……」
「知道了。」
6.
挂了电话，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毫无睡意，这份事业是我努力打拼三年得来的，纵然有季清帮扶的缘故，可也是我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不能就此止住。
这份合同就算我签不了，也万万不能让苏妍签。
想到此，我打电话给我的助理，让她在楼下等我。
我起身站在衣柜前，换上一套黑色的碎钻吊带裙，外面披了一个很保暖的驼色大衣。
我精心地整了整头发，化了个淡妆，然后开了瓶红酒。
直到有些微醺，我放下酒杯，踩着高跟鞋下了楼。
不知道是不是大人物的怪癖，我无意中发现，季清最喜欢我喝得半醉不醉的状态，尤其是我的皮肤比较白，喝完红酒之后会有一些轻微的过敏，整个人的皮肤会泛起一层粉色。
他最喜欢我这种状态。
事到如今，为了我的前程，我只能出此下策，既惹了他不高兴，只能想办法哄他开心。
据我了解，季清一般睡得很晚，这个点刚刚好。
季清市郊的私人别墅，门口有人 24 小时轮流值守，需要有门卡才能进入。
我捏着手里的卡片，递给了安保。
说起来这个门卡还是我刚跟季清的时候他给我的，不过我很少来找他。
我推开门，佣人带着我径直去了负一楼。
负一楼有一些室内娱乐项目，我随口问道：「季总有客人？」
「是的，时小姐。」
「哦。」我有些犹豫，「我现在过去是不是不太方便？」
佣人摇了摇头，「季总交代了，时小姐来了可以直接过去。」
我的眼皮不受控制地跳了一下，「季总知道我要来？」
「是的，时小姐。」
我的心里有些不好的预感，佣人带我走到保龄球室，微笑着说道：「时小姐，到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慢慢堆起笑容，却在下一秒，僵在了脸上。
7.
宋然听到声音转头看到我，也愣了一瞬，「阿音……」
听到这个称呼，我脸都白了，本能地看向季清。
目光相对，季清似笑非笑：「阿音？」
宋然似乎也察觉到不妥，改了口：「这么巧，时小姐也来了。」
我还未开口，季清的手机突然响了，他拿起手机扬了扬，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你们先玩。」
说完，他就出去了。
空气静默了半晌。
宋然率先开了口，「阿音，这个时间你为什么会来？」
我面无表情地望着他，「不要这样叫我。」
闻言，宋然目光有些黯然，他欲言又止，「公司里传言，你和季总……」
我不耐地打断了他，「那不是传言是事实，三年前，我就跟了他。」
我嘲讽地看着他，「跟你有什么关系，你用什么立场来问我？」
「我只是担心你，」宋然被我呛得脸色很难看，他有些犹豫道，「我听说季总身边还有其他人……」
我无谓地开口，「我又不是他女朋友，他有其他人很正常。」
「你怎么能这么自甘堕落……」宋然像是很不能接受，他不解的望着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我以前是什么样子的，我觉得很可笑，明明口口声声说不喜欢我的人，却总是要摆出一副关心我的姿态，怎么？这样愚弄别人很好玩吗？
「宋先生。」我一字一顿地开口，语气决绝，「麻烦你不要过问我的生活，好吗？」
宋然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他轻声开口：「我只是想你能过得好，能好好生活，季总不是良配。」
我被气笑了，「他不是良配谁是良配，你吗？」
宋然动了动唇，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8.
「二位在聊什么呢？」季清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笑着看着我们。
他的笑容不达眼底，那种洞悉一切的眼神看得我心底发毛。
我勉强一笑，走到他身边去挽他的胳膊，撒娇道，「我等你半天了。」
季清眸光幽深，他捏住我的下巴，迫使我仰脸看他，「喝酒了？」
「嗯。」
他的手指慢慢下移，顺着我的脖颈缓缓滑到了我的锁骨，他挑了挑我里面裙子的吊带，突然冷声道：「把外套脱掉！」
我愣了一下，虽然这里面开了暖气，可我外套里面只穿了一个吊带裙……
宋然也愣住了，他皱着眉头，「季总，这样是不是不妥。」
季清没有理会他。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声音透着丝丝凉意，「怎么，这个裙子难道不是你特意穿给我看的？」
「当然。」我反应过来娇笑一声，就要将外套脱掉。
宋然拦住了我，「你这样会生病的。」
我面无表情推开他的手，「和你没有关系。」
季清抚了抚掌，轻笑了笑，「宋先生还真是怜香惜玉。」
「不过。」他顿了顿，随后缓缓地将手放到我的肩上，一点一点将我的大衣褪了下去。
季清脸上带着笑，目光盯着宋然，说出的话毫无温度，「时音是我的人，就算我让她脱光了站在这，她也得脱，你说呢？」
「你太过分了！」宋然的胸膛剧烈起伏，「你怎么能如此欺负她？」
「看不下去？」季清玩味地笑着，手指在我脖颈处来回游移，「我可以给你一个英雄救美的机会。」
说完，他猛地一把将我推向宋然。
我站立不稳，猛地扑入了宋然怀里，熟悉的气息袭来，我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很久以前，我曾无数次渴望这个怀抱，却终是梦一场。
9.
季清走到一旁的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他目光幽深地看着宋然，「你若是真心喜欢她，我可以放她自由，成全你们。」
「不，我没有……」宋然下意识反驳，随即犹如烫手般推开了我。
我勉力站稳，如同被猛地泼了一盆凉水，兜头而下。
就在刚刚季清说完的一瞬间，我竟然该死的有了一丝期待。
时音，你贱不贱啊。
「你确定？」季清懒懒向后靠了靠，「机会难得，只此一次。」
他好心的补充，「只要今夜你带她走，她就是你的了，我绝不干涉。」
宋然沉默半晌，「我配不上她。」
我面无表情，心如死灰。
三年前，他也是这么说的。
「这可怎么办呢。」季清缓缓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一手扣住我的腰，将我贴向他。
他用手摩挲着我的唇，轻轻叹息，「他不肯要你啊。」
我伸出双臂搂住季清的脖子，直视着他，「我是你的人。」
季清没再说话，淡淡地看着我，眸光深不见底，「那你只能跟着我了，不后悔？」
「不后悔。」
季清笑了，蓦然低头吻住我，吞没了我所有呼吸。
他的吻很炙热，即便我不爱他，每次也总能被逼得双腿发软。
我无助地拽着他，像是拽着一块浮木。
宋然静静地站立半晌，最后还是离开了。
眼角余光中，我看到了他的背影，不知不觉就流下了一滴泪，是我对过去彻底的告别。
季清抬手为我擦了泪，语气罕见地温柔，「刚才那样对你，怪我吗？」
「不。」我摇了摇头。
我从来没有怪过季清。
即便刚才他逼我脱下外套，我也知道，他不是在羞辱我。
他只是在逼宋然。
只可惜，我在宋然心里没有那个分量。
一直以来，季清其实都在救我，我的心里一直都很感激他。
跟他，也是我自愿的。
10.
我从小就是个孤儿，在孤儿院待了几年，八岁被养父母领养。
养父母的家庭条件很好，对我也不错。
说起来，那倒是我人生中为数不多的轻松时光。
上了高中之后，我喜欢上了同班白衬衫的少年。
我常常不经意间偷偷看他，知道他的名字以后能够高兴一整宿，和他擦肩而过会偷偷脸红，听到老师喊他的名字，心里会止不住地心跳加快，就连交作业的本子和他挨在一起都会忍不住弯起眼睛。
一次班级活动，我跟他分到了一组，我按捺住激动的心情，假装自然地跟他搭话，他为人很温和，会认真地和我配合，并且很照顾我。
慢慢熟悉以后，他甚至会偷偷给我带奶茶，然后笑着拍拍我的头，看着我喝完。
他还带我去学校附近的夜市，陪我逛小吃街，给我打很多小娃娃，他还送了我一个银色的手链。
天知道，我有多开心。
那恐怕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候。
遗憾的是，我们没有考到一所大学，并且分别去了两个不同的城市。
也就在高考结束，我的十八岁生日，我看清了养父母的真面目。
原来自始至终，我只不过是他们培养的一个工具。
养我就是为了将我卖个好价钱，好填补他们公司一直无法填补的亏空。
11.
我十八岁的成人礼，养父操办得很隆重，请了商界的很多人，其中不乏有几个特别有分量的。
养父的目标就是那几个人。
谁挑中我，他就将我送给谁。
养父让我给他们几个倒酒，我不明所以，乖乖照做，心里很讨厌他们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货物。
那种没有一点尊重的上下打量，特别恶心。
我想早点回房间，养父却将我打晕塞到了其中一个人的车里。
等我醒来的时候，光线昏暗的车里，我被绑住手脚，捂住了嘴巴，伏在一个人的脚下。
那个人，是季清。
他比我大十岁。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我仰着头看着他，心里又庆幸又惊恐。
庆幸他不是刚才宴会上满脸褶子的老头，惊恐他会怎么对我。
听说他们这种人有很多变态的癖好，能将人折磨致死。
我瑟瑟发抖地望着他，等待着自己的命运。
季清俯视着我半晌，忽然，他轻笑一声，「小丫头，你自由了。」
我愕然。
后来我才知道，养父最初打晕我送的人并不是他，是他将我截住，许了养父惊人的好处。
我知道以后不解地问过他，为什么要损失自己偌大的利益救我，这不符合商人的性格。
他的眼神变幻莫测，没有回答我。
他给了我自由，解除了我与养父的关系，也从来没有碰过我。
12.
我去了外地的城市上大学，养父之前给我的零花钱我私下存了不少，用来交学费足够了，靠着勤学打工挣点生活费，过得也挺好。
大四实习那年，我再一次碰到了宋然，我们在同一个公司应聘。
三年不见，他变得更加干净好看，整个人好似会发光。
我不可抑制的心中悸动，我们也顺理成章地留了联系方式。
我们开始像无数个情侣一样约会，一起看日出，一起看电影，一起看风景，一起吃冰激凌，一起坐过山车。
除了没有拥抱，没有亲吻，我自认为他也是喜欢我的。
于是在毕业前夕，我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我想紧紧抱住他，告诉他，我真的很喜欢他。
但是他推开了我，他说给了我不好的错觉是他不对，他说他配不上我。
他告诉我，他有喜欢的人，毕业之后就会跟她一起去国外。
满心欢喜的我瞬间僵住，一腔的喜欢竟是个笑话。
真是天大的讽刺，我守住最后的尊严，没有挽留他。
就当是我一厢情愿，就当从来没有这个人，就当是一个美丽的泡影。
13.
我颓废了一阵子，不知道生活的意义是什么，不知道活着要干什么。
我没有一个亲人。
我连自己究竟是谁都不知道。
我为什么活在这个世上。
夜色深沉的夜晚，我站在江桥之上，闭了闭眼，想要跳下去。
季清拦住了我，我看到他很意外。
我知道，他公司的主要业务并不在这个城市，我甚至以为我出现了幻觉。
「这里开了分公司，我以后也会在这里。」
解释完以后，他脸色很难看，力气很大地将我拽到下面，「再让我看到你想寻死，我就将你送回给你养父。」
听到那两个字，我瞬间清醒。
「不要。」我乞求他。
他皱着眉拍了拍被我拉得皱巴巴的袖子，「那就好好活着。」
话落，他就走了。
很久没有再见到他。
直到我阴差阳错进了娱乐圈，被人算计再一次被他所救。
有时候我就在想，季清可能就是我的救赎，一次次救我，一次次将我从黑暗中拉出来。
回过神来，我弯下腰去捡地上的外套，我体质并不好再不穿上真的有可能生病。
就在我刚直起身子的瞬间，眼前一花，我被人紧紧地抱在了怀中。
宋然竟折了回来……
他竟回来了？
他为什么回来？
我懵了片刻，反应过来将他推开，「宋先生，自重。」
季清饶有兴致地跷着二郎腿坐了下去。
宋然看他一眼，「季总说话可算数？」
季清双手一摊，「自然。」
「那便好。」
「阿音。」宋然饱含希翼地看着我，「从前是我不对，我不想再失去你了，跟我走，好不好？」
14.
我怔忡片刻，随即讽刺一笑，「跟你走，去哪？做你的小三吗？」
「不是的。」
宋然从脖子里摸出一条项链，那里套着一个戒指，他一把拽掉，拿着戒指对我道：「这个戒指是我三年前买的，我本来是要跟你求婚的。」
宋然双眼凝望着我，恳切道：「阿音，我们结婚吧。」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宋然。
他说，我们结婚吧。
无数次心心念念的场景，今日成了真，我却没有想象中的高兴，只是觉得有些不知所措。
脑子里一片混乱，我低垂了眼，轻声开口：「我是季先生的人。」
我早已不是当初的人，我们之间，也早已物是人非。
「我不在乎。」宋然偏执地拉住我的手，几乎是乞求地看着我，「我只在乎以后，阿音，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沉默半晌，我抬起头，直视着他，「那好，我问你，你说你喜欢我，那三年前你为什么拒绝我，跟着温晴去了国外。」
这件事，一直是我心底的隐痛。
稍微一扯，就痛得不行。
宋然一僵，缓了几秒，他的眼里是清晰的痛意，「我妈当时得了癌症，为了医疗费，我答应了她的条件，陪她去国外三年。」
「造化弄人。」宋然捏着那枚戒指，神情染上痛楚，「我攒了钱，兴冲冲地买了戒指打算跟你求婚，却在家里无意间发现了我妈的检查单，她根本没打算告诉我，准备自己一个人回老家等死。」
「阿音。」宋然有些崩溃地抱住了头，「我没有爸，从小被我妈一个人辛苦地养大，我不能眼睁睁看着她等死。」
他顿了顿，「我也不想拖累你。」
「所以，我答应了温晴的条件。」
「她借了我很多钱，为我妈找了很好的医生，我别无选择。」
我怔住，原来竟是这样么……
「只可惜，我妈还是走了……」
我伸了伸手，想安慰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宋然缓了一会，抬起了头。
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就在刚刚，我托朋友在国外拍卖的摄影作品，卖了一个极好的价钱。」
「有了这笔钱，我就不欠温情了。」
「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我已经按照约定陪了她三年，一切该结束了。」
宋然望着我，郑重地递出了那枚戒指，「阿音，余下的人生里，我只想和你在一起。」
15.
我看着那枚戒指，我记得这个款式，大四寒假的时候，我们一起逛商场，路过珠宝首饰，我扫了一眼，对他说，这种点点星光的碎钻，看上去就像璀璨的星河。
他当时没说什么，却没想到……
我闭了闭眼，心乱如麻，「你让我考虑一下。」
「好。」宋然肉眼可见地开心了起来，他抱了抱我，「我送你回去吧。」
我点了点头，「好。」
宋然拉着我的手向外走，我突然想起了什么，猛地回头看过去。
季清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懒懒地靠在墙上，目光落在我们相握的手上，眼底漆黑一片，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他径直走出来没有再看我，只是在经过的时候说了一句，「那部 IP 剧你不用担心。」
说完就转身上了楼。
我心中五味杂陈，我欠季清的，似乎根本还不清。
……
季清亲自发话，合同很快就签了下来，再有一个月进组。
索性还有一些时间，我将自己闷在了家里。
宋然打了很多电话，我没有接。
明明喜欢了他那么多年，生活中处处都能是他的影子，如今不知为何，却像个鸵鸟一样不敢往前迈出一步。
没等我想明白，温晴出现了。
她站在我所住的单元楼对面 17 层的高楼天台上，给宋然打电话，她告诉宋然，如果宋然胆敢和我在一起，她就当场跳下去。
有生之年，我没见过这么疯狂的人。
虽然我不太明白隐私性这么好的小区她是怎么进来的。
宋然也惊到了，他闻讯而来，慌忙跑到了天台上，企图劝温晴下来。
我看不清温晴的面容，只觉得她异常疯狂，宋然在她身后焦急地劝她，她都无动于衷。
最后不知道宋然妥协着说了什么，温晴跟着他下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她下去之前回头朝我这边笑了一下，是一个胜利者的笑容。
我关上窗户，手机适时响起，我低头看了一眼。
是宋然的电话。
「阿音，对不起。」宋然满怀歉疚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没有说话，心中像是破了个大洞，呼呼灌着冷风。
见我不开口，宋然自顾自又说了起来，「温情身体娇弱，受不了刺激，离了我，她活不下去。」
我嘲讽地笑笑，没有接话。
「宋哥哥，我肚子有些疼……」
「怎么了？我带你去医院！」宋然的声音含着浓浓的担心。
「阿音，就当我对不起你。」说完，宋然匆匆挂断了电话。
我垂下眼，是我不该强求。
16.
温情不知道怎么获取了我的电话，她要见我。
听说他们已经在筹备婚礼，见我干什么呢。
我不想困在过去，她却执意见我。
我赴了约。
温情见到我，直接扔出了一枚炸弹。
「我怀了宋然的孩子。」
我惊愕当场。
宋然明明说……
「他是不是说这三年从未碰过我？」像是知道我心中所想，温情微笑地看着我。
宋然的确是这么说的，在送我回家的那天晚上，他信誓旦旦地告诉我，他从未和温情在一起过，只是在医院照顾她。
温情不紧不慢地喝了口水，「当初是他苦苦追的我。」
我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她说什么？
「这么惊讶？看来你是什么都不知道。」
她怜悯地看着我，似乎在嘲笑我被宋然耍得团团转，「不仅如此，当初在大学里，他一边和我在一起，一边享受着和你的暧昧。」
她喝了口水，「当然这是我后来看他手机才知道的。」
「他妈妈病重，我给了他一大笔钱，要求他跟我去国外，他不得已才跟你断了关系。」
「国外在一起三年，他腻了我，又经常在网络上看到你，便执意回国。」
「他欠我的钱还未还清，在你身边犹豫不决。直到他收到了作品被卖的消息，便毅然决然要与我一刀两断。」
温情冷哼一声，「我当然不会让他如愿，我告诉他，他若敢抛弃我，我就带着他的孩子跳下去！」
……
信息量太大，我一时之间有些无法消化。
我暗恋了七年的人，竟是这样一个渣男？
我不信，「那枚戒指……」
我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因为温情从包里掏出了两个一模一样的戒指。
太荒谬了，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简直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17.
我戴好口罩帽子一个人走在夜晚的街道，只觉得自己可笑不堪。
不知走了多久，又走到了哪里，我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人认出了我。
随着一个人的惊呼，越来越多的人将我围了起来，就在我彷徨无措的时候，一个高大的身影冲进人群将我护在了怀里。
看清楚来人，我眼睛一热，「季先生……」
他似乎总能在我狼狈不堪的时候出现，救我于水火。
他护住我坐到了他的车上。
司机发动车子，我坐在他身边，握紧了手指，不知该如何面对他。
季清率先开了口，「抱歉，我想成全你，却没有提前查清楚他的为人，就将你交给了他。」
他递给我一个文件袋，我拆开看了一下，与温情说的，分毫不差。
「该说抱歉的人是我。」
我直视着他的眼睛，「这么多年，一直是我欠您。」
季清眸光如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叹息，「这么多年，你还是不开窍。」
我呆在当场，不太明白他是什么意思。
18.
次日，我上了热搜。
有人将我在街头行走以及季清护着我的照片传到了网上。
很多人都在猜测我们的关系，网友的力量十分强大，没多久就有人查到了季清的身份。
「竟然是季氏集团的掌权人，怪不得时音的资源这么好。」
「看照片两个人很亲密，我女鹅会不会嫁入豪门啊。」
有胆大的粉丝直接翻出了季清的网络账号。
直接在评论区留言，「你和时音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季清竟然回复了。
简短的两个字，「问她。」
问我？这是什么回答。
我百思不得其解，心脏剧烈地跳动，隐隐有一种答案呼之欲出，被我迅速压了下去。
19.
在网友的八卦的热情中，我调整好状态，进了组。
这个剧组里的演员性格都不错，整日里打打闹闹，日子过得很欢乐。
宋然于我，仿佛已经是很久远的事了。
有一天我正在吊威亚，季清忽然来探班，我很意外，他并不喜欢来这种地方。
他站在下面看着我，摆了摆手示意我继续。
我深吸一口气，做好动作准备缓缓下落。
就在此时，意外发生了。
吊威亚的绳子突然崩坏，我毫无准备惊恐地跌了下去。
掉落的瞬间我恍惚看到季清神色慌乱地朝我跑过来……
是我看错了吧，季清的脸上怎么会有这种表情。
季清接住了我。
……
醒来的时候，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助理见我醒了很高兴，「姐，你终于醒了。」
我抓住她的手，焦急地问她，「季先生怎么样了？」
「所幸威亚吊得不是太高，中度脑震荡，季总还在昏迷中。」
我拔掉针管，问她，「他在哪个房间？」
「哎，姐这针头怎么能说拔就拔呢……」
我起身下床，「他在哪个房间，带我去看他！」
「隔壁……」
我焦急地推开隔壁的门，季清静静地躺在那里，双眼紧闭，脸色是我从未见过的苍白。
印象中，他一向高高在上，运筹帷幄，此刻却为了我，昏迷不醒。
我心慌不已，泪如雨下。
「你快点醒过来啊。」我趴在床边，无助地哽咽。
「你为什么总是在救我。」我有些颤抖地握住他的手，凝望着他的睡颜。
这张脸宛若巧夺天工，每一寸都很完美，我以前竟没有认真看过。
我轻抚他的眉眼，哑着嗓子开口，「你不能有事，否则我……」
否则我该怎么办……
我无法想象季清如果真的因为我出了事，我这辈子恐怕再也难安。
床上的人似有所感，缓缓睁开了眼睛，季清勉力一笑，「我没事。」
「你醒了！」我擦了擦脸上的泪痕，一颗提着的心终于放了这来。
季清无奈地叹了口气，「真是个傻丫头。」
他语气中的宠溺毫不隐藏，我怔了怔，一句话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你是不是喜欢我？」
季清一愣，而后笑了，「你才发觉么。」
我眼眶湿热，泪珠又不争气地落了下来，「你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
「因为你从来看不到我。」
季清眸光微暗，哑声道，「即便你躺在我身边，喊的永远是他的名字。」
他微微自嘲，「我也有自尊，又如何能告诉你。」
「我……」我张了张口，一股剧烈的愧疚涌上心头，又带着一些不可置信。
我不懂，「你为什么喜欢我。」
以他的条件，为什么会喜欢我，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就愿意割舍利益救我。
我只不过是一个孤儿。
一个别人养的工具。
季清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轻轻拂掉我脸上的泪珠，柔声道：「你很好，值得我喜欢。」
他唇角含笑，「很早之前我就见过你了。」
「嗯？」我讶然，「十八岁的成人礼那天不是我们第一次见吗？」
季清摇了摇头。
「你 17 岁的时候，我有事去过你家一次。」
忆起往事，季清缓缓起身，「当时淅淅沥沥下着雨，我与你擦肩而过，只是一眼，我便喜欢上了你。」
「你撑着伞，低垂着眼睛从我身边经过，一下子就进入了我心里。」
我努力回想，却没什么印象。
「只可惜。」季清叹了一口气，「我回去后调查了一番，发现你有喜欢的人了。」
我怔然，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也有人在默默喜欢着我。
怪不得，他一次次救我。
我一直觉得季清身在高处，给人一种疏离感，但其实，是我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从来没有看到过其他人。
季清慢慢捧住我的脸，语气真诚，「你愿意考虑考虑，和我认真交往吗？」
说完，他又补充道，「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
我的眼眶发热，几乎没有犹豫地点了点头。
我的本能让我无法拒绝他。
或许他早就不知不觉进入了我的心里，只是我毫无所觉。
过去的人终究会过去。
20.
我们在网上官宣了，收到了很多人的祝福。
苏妍除外，听说她快气疯了。
一个月后，我收到了宋然的消息，他跟我告别，他跟温晴去了国外，以后都不会回来了。
季清以雷霆速度查清楚了威亚崩断的原因，是苏妍收买了人偷偷动了手脚。
只不过她没想到季清那天会忽然去找我。
季清没有放过她，她不但面临失业还有可能坐牢。
我听到消息的时候，斜了季清一眼，「人家一直追了你那么久，你也舍得？」
季清轻轻一笑，拥住我，「你如果是吃醋，我会很高兴。」
我脸颊一红，不再理他。
21.
一年以后，我们订了婚。
消息传出去，我的养父像只苍蝇飞了过来，他的公司一直摇摇欲坠，强撑了那么多年，已经濒临倒闭。
他以岳父的姿态找到季清，想让季清投资，季清没有理会他。
过了没多久，就听说他公司破产了。
我已经跟他断绝关系，自然也不会再管他。
又一年过去，我和季清结了婚，开始了我的新生活。
幸好，你一直都在。
我的季先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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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4-14 11:27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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