嫂子生下了一个女婴。
我妈为了得到一个孙子,将女婴活生生封在子孙坛里。
后来,嫂子又怀孕了。
她终于如愿以偿生下了一个男孩。
可孩子刚出生,脖子上就有两个小小的黑手印。
01
嫂子是我哥花了五千块买来的。
她人长得不错,就是有些痴傻。
前两次怀孕,我妈特地让神婆过来算了算。
神婆都说这生下来的铁定是个女孩儿。
我妈脸色立刻阴沉了下来,她呸了两下,直骂晦气。
「你这婆娘也忒不争气了。」
我妈冲着我哥骂道。
我哥抽着闷烟,阴沉着脸也不说话。
我妈不管嫂子的哭闹,硬是把她带去镇上的医院,打掉了孩子。
我心里虽然很心疼嫂子,但到底我这个姑姑没做主的份。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嫂子流掉了两个孩子。
后来嫂子又怀孕了。
这一次,神婆说是个男孩。
我妈欢天喜地,连对嫂子的脸色都好了不少。
怀孕时,我媳妇胃口不好,天天孕吐。
我妈比谁都要着急。
「哎哟喂!这可不能饿着我的孙子啊!」
她变着法子给嫂子做好吃的。
嫂子被伺候得皮肤都白了不少。
那段时间,我看见她脸上也露出了笑意。
我也由衷地希望,嫂子能真的生下一个男孩。
倒不是我重男轻女,只是因为我实在不想看到嫂子再受苦了。
终于到了嫂子临产那一天。
我妈舍不得带她去医院生,嫌贵。
她在村子里找了一个接生婆,给我嫂子接生。
接生的时候,我妈不准我进去。
她说我是个女孩,身上就带着晦气,让我滚一边去。
我担心嫂子,眼巴巴地在窗户外看着。
随着嫂子的一声大叫,我看到产婆捧了一个婴儿出来。
我妈高兴地抢过孩子,但很快,她脸色就变得非常难看。
「怎么是个女孩!」
我哥嘟囔着,「不对啊,神婆不是说是个男孩吗?」
床上的嫂子颤巍巍地求我妈,把孩子给她看一眼。
我妈瞪着嫂子,「看什么看!不争气的孬玩意!」
我哥也骂骂咧咧地,还踹了嫂子一脚。
嫂子疼得直抽抽。
我终于忍不住了,冲进去就挡在嫂子面前。
「嫂子才刚生完,你们怎么能打她!」
我妈冷笑一声,竟将女婴直接摔在了地上。
我吓坏了。
床上的嫂子不顾自己的疼痛,连滚带爬地下床就抱起自己的女儿。
女婴发出刺耳的啼哭声。
刚出生的婴儿哪经得起这么摔,我瞧见她的脑门已经微微变形了。
「妈,她还是个婴儿啊!」
我气得吼道。
可我妈却冷漠地瞥了我一眼,「当初生你下来的时候,我也摔过你,可惜没摔死。养着你是为了,以后让你赚钱给你哥盖房子。」
我心凉了一大截。
虽然从小我就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但听到这话,我还是委屈得想哭。
嫂子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孩子。
她哭着摇头,「不要……不要……」
这时,神婆来了。
我妈虽然生气,但也不敢给神婆脸色看。
毕竟神婆在我们村里,是非常德高望重的角色。
「大仙,您说这孩子是个男孩,怎么生下来却是一个女孩呢?」
神婆眉头紧皱,她盯着孩子,掐指一算,「坏了!这孩子本该是个男婴,但却中途被这女婴给吃了魂,占了身子!这可不是你们王家的孩子,这是一个讨命鬼!」
02
神婆话音刚落,我妈和我哥的脸色就变得难看无比。
我妈颤颤巍巍地说道:「那该咋整?」
神婆的脸色冷了下来,灰白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对付这种讨命鬼,就应该砍她四肢,封她口鼻,封在子孙桶里。这样原本属于你们王家的孙子,就会在下一胎回来。」
我一听,脸色煞白。
前两个孩子流掉,到底是未成形的孩子。
可这女婴生得粉嫩雪白,五官一看便和嫂子十分相似。
这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
我妈竟然点头答应了,「就按您说的这么做。」
我急了,哭着求我哥道:「哥,这是你的亲女儿啊!」
我哥不耐烦地将我推了开来,「你这丫头懂些什么?大仙都说了,这不是我的女儿,是吃了我儿子的讨命鬼!」
他们一口一个讨命鬼,便将这刚出生的女婴定了死罪。
嫂子虽然痴傻,听不懂他们再说什么,可也意识到了不对劲。
她紧紧护着怀里的女婴,生怕我们将孩子抢去了。
而那女婴此时竟也不啼哭了。
她缓缓睁开眼睛。
一双眼睛黑得很,直勾勾地盯着我妈。
随后,女婴竟然笑了。
发出了尖细的笑声。
那笑声并不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
倒像是一个野猫。
我妈浑身打了一个哆嗦。
她更加信了神婆的话。
神婆又掐指算了算。
这封女婴的仪式,应该在明天中午十二点举行。
她让我妈准备好香灰和糯米。
神婆走后,我哭着求我妈改变主意。
可我妈只是冷眼看着我。
我又跪在我哥面前,求他放过这孩子。
我哥冷笑一声,又踹了我一脚。
见无法改变他们的主意,我便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那就是将这女婴偷偷送走。
只要将她送出村子,这孩子便还有一丝活下去的希望。
当天深夜。
我趁着他们熟睡,偷偷溜进了我哥和嫂子的房间。
嫂子就算睡着,还是将孩子护得死死的。
我动作小心地将孩子抱了出来。
没想到孩子一瞬间就睁开了眼睛。
她黑漆漆的眼珠子盯着我,倒也不哭。
我连忙抱着她往门口走去。
可就在我要成功离开的时候,怀里的婴孩突然大哭了起来。
但她一边哭着,嘴却上扬着。
这让我有了一种错觉。
仿佛怀里的婴儿,是在笑着的。
哭声惊动了我哥和我妈。
我哥直接扇了我一巴掌。
他力气大,我被打得眼冒金星。
只觉得喉咙口一股腥气涌了上来。
可这都不要紧。
我心里无比绝望,因为这孩子,必死无疑了。
03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
婴儿被放在了案板上。
神婆在地上撒满了香灰和糯米。
正中央,放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坛子。
这就是子孙桶。
婴儿似乎预感到了什么,啼哭不止。
神婆淡淡地说道:「仪式可以开始了。」
我妈手起刀落,一下就断掉了女婴的右臂。
我心里无比难受,不忍去看。
女婴刺耳的啼哭声响起,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血腥气。
很快,婴儿四肢都被砍断。
但这时,她竟然还活着。
神婆用一张白布盖在了婴儿的脸上。
然后他们将女婴丢入了坛子。
就在坛子被盖上的那一刻,我看见里头原本半死不活的女婴突然睁眼。
她笑了。
神婆封好了坛子,又在上面贴上了一张黄符。
说来也奇怪,她贴黄符的时候,却怎么也贴不上。
足足贴了十多次,才贴上了。
神婆又命令我哥将这坛子搬到后山上,埋好。
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我哥使出了吃奶的劲,竟也无法将这坛子给搬起来。
他长得壮实,又是村里力气最大的后生。
这坛子不过只装了一个女婴而已,根本算不得多重。
我妈连忙上去帮忙。
可她和我哥两人合力,竟也无法将坛子挪动丝毫。
突然,我隐约听到了里头传来了细细的哭声。
还有窸窸窣窣的抓挠声。
04
孩子还活着。
我脑子一热,冲上前去就想把坛子打开。
但我还没靠近,就被我哥一脚踹倒在地上。
我妈抓起我的头发,就给了我一耳光。
「晦气玩意!」
她狠狠地朝我啐了一口。
神婆嘴里快速念着我听不懂的语言,随后她咬破手指,将血滴在了坛子上面。
血一遇到坛子,就诡异地融了进去。
哭声也紧跟着戛然而止。
这时神婆又让我哥去抬坛子。
这一次,他很轻松的就抬了起来。
「这路上,千万不能让坛子落地。」神婆沉声说道。
我顾不上脸上的疼,哭着去抱我哥大腿,求他饶孩子一命。
我妈气得又扇了我几个巴掌。
这一次她下手极重。
我立刻觉得头晕目眩,两行温热的血从我鼻子里流了出来。
外头下起了瓢泼大雨。
此时,我看见老远跑来一个人影。
是嫂子。
她踉跄着跑了过来,脸色惨白得很。
嫂子流着眼泪,指着坛子连连摇头。
我哥冷眼瞥了她一眼,「孩子没了,我们还会有下一个。下一个要是大胖小子,我绝对不会再让你受苦了。」
嫂子听到,表情愈发地癫狂起来。
她发了疯似的扑向我哥,狠狠地咬了他一口。
我哥发出一声痛呼,他一下子不稳,坛子差点落在地上。
但我哥到底是稳住了重心,他背着坛子不敢轻举妄动,恶狠狠地瞪了嫂子一眼。
「你敢咬我儿子?」我妈面目扭曲地抓起嫂子的头发,将她用力地往地上的石头撞去。
嫂子瞬间头破血流,没了动静。
我大叫一声,扑到嫂子跟前,察看她的情况。
好在嫂子还有呼吸。
我猛地松了口气,背起嫂子就往村子上的诊所跑去。
05
好在嫂子并没有什么大碍。
我带着嫂子回家后,扶着她在床上躺下。
嫂子眼睛睁得大大的,直勾勾地盯着她的肚子。
「嫂子,你在看什么呢?快躺下休息吧,医生让你多休息……」我轻声说道。
嫂子却做了一个嘘的手势,「你听,是不是我的娃在哭……」
我愣住了。
下一刻,我竟真的听到了尖细的哭声。
而那哭声,似乎是从嫂子肚子里发出的。
嫂子嘴角咧得大大的,她抚摸着自己的肚子,「我的娃没走,是重新回到了我的肚子里嘞……」
我的后背陡然冒出一股冷意。
可等我再竖起耳朵听的时候,哭声又消失了。
突然,外头传来动静。
我哥和我妈回来了。
见到他们,我的心一下子沉了下来。
孩子彻底没救了。
我心里为孩子的死感到绝望。
我哥耸了耸肩膀,「这肩膀怎么忽然这么疼了……媳妇,快点给我按按肩膀……」
我哥也不顾嫂子还虚弱着,一下子把她从床上扯了起来。
他动作十分粗鲁,要是平时,嫂子早就哭了。
可她这时不仅没哭,还带着一丝宠爱地笑。
嫂子眼神落在我哥肩头,慈爱地说道:「怎么跑出来了,娃娃?趴在那里多危险啊,快回到妈肚子里……」
我莫名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冷了下来。
我哥下意识地瞥了眼肩头,随后阴沉着脸嚷嚷道:「死娘们,吓唬谁呢?」
他不顾我阻拦,就踹了嫂子一脚,「娃娃要掉下来了!」
嫂子不顾自己身体的疼,猛地扑了过去,做出了双手接东西的动作。
下一刻,我听到了一个很细微的声音。
我从小听力就比别人好不少。
我发誓,这一刻我确实听到了什么东西落在我嫂子手上的声音。
很轻,很细。
但我听到了。
可嫂子的手上,分明空无一物。
嫂子闷闷地笑了起来,「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调皮呀……」
她做出了一个令我们所有人意外的举动,「来,回妈肚子里去……」
嫂子把捧着一团空气,往自己下身塞去,「死婆娘,更疯了!」
我妈不以为意地说道。
我哥也没当回事,只以为是嫂子被刺激得更加精神失常了。
只有我觉得浑身发冷。
我死死地盯着嫂子的肚子。
突然,我看见她的肚子突兀地动了一下。
这一刻,我感觉到了莫名的恐惧。
06
一周后,嫂子竟然又被检查出怀孕了。
这个消息让我无比震惊。
因为按照常理来说,坐月子期间的女人是不容易怀孕的。
何况嫂子这才刚生产完一周,连正常的例假都还未恢复。
可我妈和我哥却不觉得奇怪。
他们特地请了神婆,这次神婆很肯定嫂子肚子里的,就是一个男孩。
我妈欢天喜地地送了神婆好多贵重补品。
她和我哥对嫂子的态度也好了不少,好吃好喝地伺候着。
可我总觉得嫂子瞧着有些奇怪。
她总是盯着肚子咯咯咯地笑着,一边说道:「我又要把你再生下来一次了……」
随着嫂子的肚子越来越大,她的胃口也愈发地好。
一天半夜,我听到猪圈里传来了几声惨叫声。
我连忙穿好衣服出去,却看见了极为恐怖的一幕。
嫂子小小的身体佝偻在那里,竟疯狂撕咬着一个不知从哪儿抱来的婴儿。
婴儿发出刺耳的啼哭声。
没一会儿,婴儿就断气了,半截肠子露在外头。
她似乎察觉到什么,猛地扭头。
嫂子的嘴还在不停地咀嚼着,牙齿上沾染了血和碎肉。
她的眼睛在黑暗里,也亮得出奇。
「小翠……好吃……不够吃啊……」
我清晰地听见嫂子咬断骨头的声音。
她站起了身,摇摇晃晃地朝我走了过来。
我几乎是被吓傻了。
站在那里,一时也忘了跑。
嫂子的肚子已经很大了,可她却走得飞快。
没一会儿就走到我跟前。
她直直地盯着我,凑过头来在我脖子上闻着。
「我要多吃点,给娃补充营养……」
她嘴里碎碎念着,眼露凶光地对准我的脖子张开嘴。
那一刻,我又恢复了力气。
我猛地推开嫂子。
嫂子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动静很大,惊动了我妈和我哥。
他们跑了出来,连忙扶起嫂子,「我的孙子可不能出事啊!」
我妈无比紧张。
我哥阴沉着脸,走到我面前就给了我一拳。
07
我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晃了起来,「死丫头,你好端端地推你嫂子干啥?」
我颤颤巍巍地指着猪圈,「她在吃婴儿……」
我哥狐疑地走到猪圈前,面色变了,「猪崽子被吃了!」
我愣了。
吃的是猪崽不是婴儿?
可我刚刚分明看到……
我难以置信地跑到猪圈前。
猪圈里血腥味很重。
横七竖八地躺着几只刚出生的猪崽的尸体。
这些猪崽都被咬断,只剩下了半截身子。
「不是婴儿……」
我后背冒出了冷汗。
可我分明听到了婴儿啼哭的声音。
08
第二天,我妈请来了神婆。
她恭恭敬敬地给神婆端上来一杯茶,「大仙,您说我家这是怎么回事?不会对我孙子有影响吧?」
神婆的手指动了几下,突然眉头紧皱道:
「坏事。
是后山那东西不甘心做的妖。
我本来还想放那东西一条生路,封她个半年之后就做法超度她。
可现在她既然敢动歪主意,我就要让她魂飞魄散!」
神婆浑浊的眼里迸发出一丝阴狠的精光。
「今天晚上,你们跟我上后山。」
09
深夜。
我本不想去,但被我妈硬拉上了。
我只好硬着头皮跟着他们上山。
路上安静的出奇。
没有任何虫鸣声和狗叫声。
我感觉到了一丝不安。
两旁的路灯发出呲呲的电流声,不时有些飞蛾往灯泡上撞去。
神婆走在最前面。
她年纪大了,佝偻着背走得极为缓慢。
我走在我妈和我哥中间。
明明是最炎热的夏天,我却冷得缩紧了身子。
突然,我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我拿出手机,愣了。
神婆竟然给我打来了电话。
可眼前不远处的神婆垂着身子往前走,根本就没有拿手机。
我脚底升上一股冷意。
犹豫片刻,我还是接起了电话。
手机里传来了很粗的呼吸声。
我压低声音喊了几声神婆的名字,可依旧只有断断续续的呼吸声。
正当我准备挂断电话的时候,那头终于出声了。
「别……去……」
就两个字,却让我不寒而栗。
下一秒,电话被挂断了。
这时,走在最前面的神婆突然扭过头。
她的眼睛似乎要比平常黑上不少,正一动不动地盯着我,「谁给你打电话了,许丫头?」
我僵在了原地。
「打错电话了呢。」我勉强挤出一个笑来。
神婆点了点头,慢悠悠地转头回去。
我松了口气,但突然我瞥见神婆的并未完全转过去脑袋。
她微微侧着头,眼珠子却挤到了眼尾,死死地瞪着我。
我倒吸一口冷气,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突然,后背传来一阵剧痛。
我哥用力地踹了我一脚。
「死丫头,不往前走,还磨磨蹭蹭地往后退干什么!」
他骂骂咧咧地冲我说道。
「我不想去了!」
我不顾后背的疼痛,大声喊道。
我妈怒气冲冲地捏住了我的耳朵,用力一揪。
「大仙说了,这开坛必须要与这讨命鬼有血缘关系的三人在场,否则我也不会让你这晦气玩意来!」
我的耳朵很快被我妈扯红了。
又疼又肿。
可这却半点没驱散我心中的恐惧。
神婆盯着我,慢悠悠地开口道:「许丫头,大晚上地别乱看,也别乱走。
现在是七月份,路上孤魂野鬼多得很,你体质阴,被盯上就麻烦了。那些鬼东西最会骗人了,有时候它们会模仿人的声音骗你离开,可你现在要是一个人回去了,那就正着了它们的意了。」
神婆苍老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凉意和警告。
我握住手机的手,微微颤抖。
难道刚刚那通电话,是那些东西迷惑我的把戏?
我赶紧去查看通话记录。
却发现通话记录里真的没有那通电话。
我哥在身后骂着催促我。
此时,我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终于,我们来到了后山上。
我哥指着一个位置,道:「大仙,那坛子我就是埋在这里的。」
神婆点了点头,「挖出来吧。」
我哥和我妈两人拿着铲子就开始挖。
但随着他们越挖越深,我就闻到了一股血腥味。
刚开始味道很淡,但到了后头却愈发地浓重起来。
我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一瞧,吓蒙了。
我哥和我妈哪铲的是土?
分明就是他们自己的身子!
10
他们表情麻木地一下又一下地铲着自己身上的皮肤。
明明铲子并不锋利,可他们的皮却被铲得脱落下来,很快就露出了里面的骨头。
这血腥的一幕让我头皮都快炸开。
我下意识地就要跑。
可我刚转身要跑,手却被人拽住了。
是神婆。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我,黑色的眼珠子此时显得过分大。
「许丫头,我都说了这开坛需要三个至亲之人在,缺一不可。」
「你跑什么呢?」
我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
可她的手明明枯瘦如柴,却力气极大。
「死东西,干什么呢!」我妈暴跳如雷地骂道。
我转头一看,看见我妈和我哥完好无损地站在那里。
刚刚的一切,仿佛是我的幻觉。
我喘着粗气,也冷静了不少。
神婆看着我缓缓道:「看见什么了?我都说了,你体质阴,那些东西馋你的身子,会千方百计地骗你走。要是真走了,我可就救不回来了。」
我沉默着不说话,依旧心有余悸。
难道真的是那些东西迷了我的眼睛?
好在之后,并没有出现什么异常。
坛子很快被挖了出来。
我哥:「大仙,坛子挖出来了,要打开吗?」
神婆点头。
坛子打开之后,里头飘出了一股极为难闻的味道。
我哥骂了两声,捂住鼻子后退。
我壮着胆子往里头瞧了一眼。
过去这么久了,女婴的尸体竟然都没有腐烂。
而且最让我觉怪异的是,这孩子似乎比当时放进去的时候大了不少。
「妈的,这东西竟然还在长大!」我哥大叫一声。
女婴本来放进去的时候就小小一只,现在身体竟和个六七个月的婴儿差不多大。
她紧闭着双眼,手脚处的伤口惨不忍睹。
这孩子分明就死了,却还在长大。
就好像……
我脑子里闪过嫂子一脸温柔的抚摸着肚子的样子,心脏狂跳。
就好像孩子真的回到了嫂子肚子里一样,正在吸收着养分长大。
11
「这东西怨气太深,一直不肯放过你们家。所以必须要让它魂飞魄散。」
神婆阴沉沉地说道。
她伸出枯瘦的手,从坛子里将女婴抱了出来。
我鼻子发酸,忍不住道:「就真的没办法超度她吗?」
神婆斜着眼睛看了我一眼,「把许娃子绑起来吧。」
我愣了一秒,立刻拼了命地转身就跑。
可还没跑多久,脑后就一疼。
下一秒,我就失去了意识。
等我醒来的时候,我已经在家了。
我被绑在椅子上。
在我的四周,摆放着四支点燃的蜡烛。
我妈,我哥,神婆都在。
微弱的烛光摇曳着,将他们的神情衬得无比诡异。
「你们要干什么!」
我恐惧地大喊道。
我妈凉凉地扫了我一眼,皮笑肉不笑地说道:「乖女儿,这事只有你能帮忙了。」
我心脏突突直跳,一股极为不安的感觉升起。
「那东西比我想得要厉害,身子虽在,魂却已经跑了。我们得把它的魂魄给抓住,才能以绝后患。」神婆满脸阴森地说道。
「妹妹,这事确实是哥对不住你,但谁让你是女孩呢?」我哥一面说着对不起,脸上却没有丝毫愧色。
他脱下自己的衣服,往自己身上使劲蹭了几下。
随后我哥就狞笑着,将衣服盖在了我的身上。
我妈小心翼翼地问道:「大仙,你说这鬼是靠味道来分辨的,只要将我儿子的衣服盖在我女儿身上,然后我和我儿子都泡在水里掩去味道,那讨命鬼就会来找我女儿报仇?」
我妈这话一出,我心一下子就凉了。
原来他们打的主意,是让我成为诱饵。
我冷静了不少,冷冷地盯着他们。
事到如今,我也终于明白了。
我妈和我哥,从来就没有把我当家人过。
12
很快,所有人都离开了。
屋子里黑漆漆的,只剩下我自己。
我呼吸急促。
未知的恐惧让我身子不住地颤抖起来。
突然,我听到了一阵很细微的声音。
悉悉簌簌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爬行的声音。
我身子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黑暗里,蜡烛的火光竟然快速摇曳了起来。
我害怕到发抖。
想喊,却喊不出声。
烛光照在墙上,反射出一个奇怪的影子。
小小的,像个婴儿,就停在我前面不远处。
它来了!
我想要尖叫,想要求它放过我。
但我的喉咙就像是被什么堵住了一样,丝毫发不出声。
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墙上的影子离我越来越近。
下一刻,我感觉小腿被什么东西给摸上了。
很凉,冷得跟个冰块一样。
我听到了婴儿尖细的笑声。
我的膝盖处一沉。
我恐惧到了极点。
虽然我什么也看不到,但膝盖处的重量告诉我,分明就有个东西趴在了我腿上。
一股阴冷的感觉蔓延至我全身。
我好像整个人被泡进冰水里一样,冷得不住颤抖。
也就在这时,大门一下子被人推开了。
神婆用一个像网一样的东西罩住了我。
下一秒,我就看见网中有什么无形的东西正在挣扎。
神婆冷笑一声,嘴里迅速念着奇怪的话。
网缓缓收紧,很快便没有动静了。
「这下,看你还往哪里跑!」
神婆提起网,解开了我的绳子。
临走之前,她颇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也就这一下,一股更为恐惧的感觉席卷我全身。
风吹过神婆的衣角。
露出了底下的衣服。
红色的寿衣。
神婆她为什么要把寿衣穿在里头?
就在我还在疑惑的时候,门后面突然探出来一张脸。
原本已经离开的神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折返。
她死死地盯着我,突然咯咯咯笑了起来。
「刚刚你看到了……是吧?」
13
我后退了两步,手心发冷。
好在神婆并没有进来,盯着我一会之后又离开了。
我这时才放松一些下来。
后背早就被冷汗打得湿透。
这一晚上,我睡得极为不踏实。
迷糊之间,我总是听到婴儿的哭声。
突然,一个巨雷降下。
我粗喘着气惊醒过来。
原本睡前关上的窗户不知道什么时候被风吹开了。
豆大的雨滴被风吹了进来。
我起身正准备关窗的时候,瞳孔猛地一缩。
我看见了窗檐上,有一双很小的手。
这双明显看着就是婴孩的手,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
手紧紧地攀着窗沿。
但我的房间是在二楼。
我心脏狂跳,缓缓探出头去。
可什么也没有。
连手也跟着消失了。
仿佛一切都是我的错觉。
14
半夜两点多。
我刚要迷糊入睡的时候,却瞥见一个人影溜了进来。
我吓一跳,起身开灯一看。
是我妈。
她垂着头,面无表情地盯着我,手里拿着一碗浑浊的水。
水里浮着很多像灰一样的东西。
我刚要问她,我妈却猛地掰开了我的嘴。
她力气很大,不管不顾地将这碗水往我嘴里倒去。
我被呛得连连咳嗽。
看见碗见底之后,我妈才松开了我。
「你给我喝了什么!」我惊恐地盯着她。
我妈冷笑一声。
「是那讨命鬼的骨灰。大仙说了,要想完全把那东西封住,最好的办法就是封在一个体质阴的人身体里。」
听完,我立刻冲到厕所,挖着嗓子眼就呕吐了起来。
可我就算吐得胃发疼,也什么都没有吐出来。
那些骨灰,就像牢牢地黏在了我的胃里一样。
我红着眼睛走了出来。
我死死地看着我妈。
她不仅拿我做诱饵,竟然还把女婴封在我身体里。
这一刻,我感觉到了绝望。
我近乎于绝望地吼着:「在你心里,我这个女儿的命就一点都不重要是吗?」
我妈淡漠地瞥了我一眼,「我们家必须要有男丁继承。」
说完这句话,她就离开了。
只剩下我瘫坐在原地,崩溃地大哭。
15
这事之后,嫂子顺利地生下了一个男婴。
是神婆来接生的。
但那孩子出生后,脖子上竟然有两个小小的黑手印。
我妈见状,脸色立刻变了。
「大仙,这怎么回事……该不会是那讨命鬼……」
神婆却摆了摆手,「它已经被封住了,跟它没关系了。这手印无大碍,等孩子长大一点,就会消失的。」
我妈和我哥都松了口气。
我妈抱起婴孩,喜欢得连连亲了几口。
可下一秒,变故突生。
这孩子突然狠狠地伸手,朝我妈的眼睛里抓去。
这孩子刚生下来就有指甲,这一下,谁也没反应过来。
我妈发出惨绝人寰的叫声。
她的眼球,竟然被刚出生的孩子给抓烂了。
可就算如此,她都没有扔下怀里的孩子。
我哥吓坏了,连忙接过孩子,看我妈的伤势。
鲜血从我妈的左眼里流了出来。
她疼得直抽抽。
可那孩子却自顾自地咯咯咯笑着,还将沾着血的小手往嘴里送去吮吸。
嫂子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疯疯癫癫地喊着:「好啊!好啊!」
我哥连忙问神婆是怎么回事。
神婆皱着眉头,摇着头说:「不该啊……」
家里此时一片混乱。
我冷眼盯着,无动于衷。
我心里早就对我妈失望了,再也不会把她当作家人了。
这或许是她的报应吧。
我妈很快被送去了医院。
当医生得知这竟然是一个刚出生的婴孩抓的时候,都非常震惊。
我妈的左眼到底是保不住了。
其实她的伤势并不是很重,要是经过手术的话,本来还能保住眼球。
可就在做手术的时候,医生却发现她的眼睛被严重感染了。
从她的眼球里,竟取出了很多黄色的纸屑。
这把镇里的医生都给吓到了。
当他们把取出来的纸屑拿给我看的时候。
我一眼就认出了……
那是原本贴在子孙坛上的黄符。
16
从医院出来后,我盯着自己的肚子出神。
或许,那个女婴根本就没有被封住。
我妈被送回来之后,也不敢贸然抱自己的孙子了。
可这孩子一不愿被我哥抱,只要我哥一抱,要么嚎啕大哭,要么死死地盯着他。
我哥本来就脾气不好,直接就被惹毛了。
他把孩子狠狠地往嫂子身上一扔,指着孩子就骂道:「我是你老子!」
可孩子被这样对待,竟也不哭不闹,一双黑漆漆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我哥。
他嘴里发出了尖细的笑声,我嫂子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笑声,像极了之前的女婴。
我哥被吓到了。
他的火一下子没了,颤抖着说道:「该不会那讨命鬼还在吧?」
我妈脸色阴沉,拉着我哥就要去找神婆。
出于看好戏的心态,我也慢悠悠地跟着去了。
神婆家住在村子最边上的位置。
这里偏得很,再加上神婆非常不喜欢有人来她家,所以我也是第一次去。
「操,这什么味道?好臭!」
我哥捂住鼻子说道。
我紧皱眉头,也闻到了那股味道。
那是从神婆屋子里散发出来的味道。
很臭,像是什么肉类烂掉很久发出的腐臭味。
我妈敲了敲门。
没人应。
她急了,伸手去推门。
吱嘎一声。
门没锁,一下子就开了。
门一开,那股刺鼻的味道更浓重了。
我妈离得最近,直接弯下身子干呕了起来。
我虽然也觉得恶心,但忍住了。
我更奇怪的是,神婆虽然老,但又不是失去嗅觉,怎么能在这么臭气冲天的屋子里住着?
房间里乱糟糟的,一些剩菜堆在桌子上,吸引了无数的苍蝇。
我哥的脸色很难看,看得出他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屋子待着。
他硬着头皮喊:「大仙?」
接连喊了几声,都没人应。
突然,我妈颤抖着手,指着桌子上的菜道:「你们快看!」
我顺着我妈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桌子上放着的并不是什么剩菜。
仔细看,那些都是发灰的泥土。
泥土里,还有白色的蛆虫在蠕动。
这时,我突然听到了神婆的声音。
她喊着我的名字,声音闷闷的。
我皱着眉头,朝着声音传来方向走去。
「许丫头……我在这……」
她的声音像是被什么堵住了,极为沉闷。
我的脚步停在了一个灰色的小坛子前。
「在这……」
神婆的声音竟然是从这个坛子里传出来的。
而且不仅我听到了,就连我哥和我妈都听到了。
我哥冲了过来,打开了坛子。
下一刻,那股令人极为恶心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他像是见了鬼地尖叫起来,坛子被摔在了地上。
里面涌出一股红得发黑的血。
还有很多碎肉和人体组织。
17
我直接吐了出来。
我哥吓疯了,撒腿就往外跑。
可他刚要跑出去,就惊恐连连地退了回来。
我看到神婆站在门口,脸色沉沉地盯着我们。
她咧嘴一笑,「怎么不打招呼就过来了?」
我手脚冰冷,一阵阵寒意涌来。
神婆的眼睛越过我们,停留在了地上被那些碎肉身上。
她咯咯咯地笑了起来,表情无比的诡异。
「还是被你们发现了啊……」
我突然想起那天上后山挖坛子的时候,接到的神婆的电话。
难道那天的神婆就已经死了?
那现在站在我们面前的,是什么东西?
神婆的脸色愈发地阴冷,突然她尖啸着,朝着我妈扑了过来。
但还没靠近我妈,就被我哥一脚踹在了地上。
下一秒,躺在地上的神婆身形迅速干瘪。
最后竟然变成了一张薄薄的纸人。
18
我蒙住了。
如果神婆早就已经死了,那杀死她的人又是谁?
为何这个纸人又让我们把女婴的尸体挖出来?
此刻,我震惊得几乎失去思考能力。
警察很快来到了我们村子。
我听到村民们议论着说,神婆这至少死了有个半年了。
19
神婆死后,我妈和我哥的情况变得愈发不好起来。
他们的身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瘦了下来。
尤其是我哥的变化最为明显。
他一个一百五十几斤的壮汉,如今瘦得只有九十多斤。
整个人就像骷髅披了一层皮似的。
可他偏偏吃得最多。
每一顿要吃比以前多个三倍的食物,可吃完了还是一直喊饿。
有时候我甚至看见他眼冒绿光地盯着我,流着口水说着:「饿……好饿啊……」
我妈的情况也没比我哥好多少。
她经常神经兮兮地朝着我说道:「听到没……又有孩子在哭……」
20
我打心眼里就决定要离开这个家。
高考成绩下来后,我如愿考上了省外的大学。
可我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我的嫂子。
我侄子脖子上的黑印果然淡得差不多了,他愈发地长得可爱。
每次我一抱着他,就会甜甜地冲我笑着。
我曾问过嫂子的意见。
我想带走她和孩子。
到了大学,我可以兼职养活他们。
可一直疯癫的嫂子像是突然听懂了我的话似的,她冲我笑了。
「不着急……妹子,时候还没到,不过快了……」
这时候的嫂子看着跟个正常人没什么两样,甚至眼里都闪烁着精明的光。
我愣住了。
21
就在我即将要去大学的前几天。
我终于明白了嫂子说的时候到了是怎么回事。
那天晚上,我被吵醒了。
屋外传来了奇怪的咀嚼声,像是什么人在狼吞虎咽吃东西一样。
我疑惑地推开门,却看见了让我此生难忘的一幕。
我哥趴在我妈身上,一口一口地撕咬着她身上的肉。
「饿……好饿……」
我妈不断的发出惨叫,但身子早就已经被吃了一大半了。
诡异的是,他们身上的皮肤竟自动一层层脱落下来。
我猛地想到那天晚上,我看见我哥和我妈用铲子铲自己的皮肤。
我终于明白,这些天为什么他们消瘦得那么快。
因为他们里头的肉,早就在那天……
被他们自己铲下来了。
嫂子抱着孩子从里屋走了出来。
她的表情非常地平静,甚至可以说得上淡漠。
22
我眼睁睁地看着我哥吃掉了我妈。
当我哥满身鲜血,摇摇晃晃地朝我走来的时候,突然他一下子摔倒在了地上。
一瞬间,皮肉四溅,露出了里头的骨架。
我与嫂子四目相对。
她咧嘴朝我笑了。
「妹子,来,我给你讲一个故事。」
23
通过嫂子淡淡的讲述,我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嫂子再被我哥买回来之前,就是别人口中说的那种半仙。
她懂点术法,也给人看相算命。
最厉害的技能,便是能操控纸人。
但除了这些,嫂子的能力其实没有太强。
只能对付像神婆这样的半吊子。
可或许是透露的天机太多,报应竟到了嫂子家人头上。
一天晚上,嫂子刚回家。
就看到自己的家人的尸体倒在血泊里。
几个男人正在翻箱倒柜。
其中一个男人里头,就有我哥。
巨大的刺激下,嫂子当场就冲上前要跟他们拼命。
可一个弱女子就算懂点术,那也不是这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对手。
嫂子很快被打得鼻青脸肿。
那几个男人折磨了她一整夜。
巨大的刺激下,嫂子疯了。
或许是我哥急于想要个媳妇,就把疯癫的她带回了家。
失去第三个孩子的时候,嫂子受刺激过度,竟意外恢复清醒。
她杀死了神婆,又准备杀死我哥和我妈的时候。
突然改变了主意。
「当时我在想,我的孩子受到如此折磨,怎么能让他们这么轻松的死去呢?」嫂子缓缓说道。
于是她开始装疯卖傻,做了一个神婆模样的纸人。
她亲手挖出了被封在坛子里的孩子的尸体。
为了不让我哥和我妈起疑心,她演戏演到了底:
「给你喝的那并不是孩子的骨灰,只是普通的符水而已。
你身子虚,喝点符水能强身健体。
我虽然懂点玄术,可我也只能装疯卖傻,我能力不强,生怕他们找了更厉害的来对付我和我的孩子。
许翠,你好好去读大学吧,我想带着孩子回自己家乡看看。」
嫂子冲我笑着说道。
我知道,她不愿意跟我走。
也不愿意拖累我,成为我的负担。
告别之际,我摸了摸侄子的脑袋。
他却突然口齿不清地朝我笑着说道:「谢谢你当时想要阻止……」
我愣住了。
再次看向他的时候,他却浑然不知地玩着玩具。
……
一年后。
我在学校里收到了嫂子的来信。
信里只有一张照片。
嫂子抱着孩子,甜甜幸福地笑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