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再婚记

再婚记

女人的自白书：当爱情被打败时

1

数九寒天，一打开车门，飕飕的冷风直往脖子里钻。向阳帮女儿袅袅把围巾系好，拉起女儿下车之后三步并做两步，挤上了英语培训中心的电梯。

一上电梯她就后悔了。

因为——人太多！

袅袅的个头刚过她的前胸，周围挤了一圈送孩子的家长，看上去就像小矮人落在巨人堆里。

她忍不住想为女儿腾点地方。后退，后退——

向阳一个没站稳，细高跟鞋不偏不斜地落在后面人的脚背上。

「啊——」

低低的痛呼声引得电梯的人全朝她看。

向阳忙想转身道歉，冷不防身体一歪，又生生将后面的人压在电梯壁上。

袅袅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妈妈，你还好吗？」

向阳飞速给了女儿一个安慰的微笑，再转身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容貌清秀的小姑娘，牵着小姑娘的是刚才挨踩被挤的人——一个衣衫笔挺的西装男，正微皱着眉头瞪着她。

向阳连忙道歉。

西装男微微挑了挑眉毛。

这是什么意思？接受道歉还是不接受道歉。

她正疑惑的时候，电梯到了。

向阳把女儿送进教室，在人头攒动的等候室找能落脚的座位，刚刚走到空位前，恰好遇到了也相中这个座位的西装男。

「女士优先？」西装男看着她，用带着磁性的声音反问。

不是肯定，不是疑问，是悠然地将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向阳，一本正经地反问。

向阳看着西装男，原来刚才挑眉毛不是接受她的道歉啊，真是——小肚鸡肠！不就是踩了一下，压了一下妈，你一个身高一米八几的爷们儿，也至于这样斤斤计较。

心里想着，眼不由地往他鞋上看，乌黑油亮的皮鞋上，一个啤酒瓶盖大小的窝坑若隐若现。

向阳心虚了，嘴里连声说：「不用，不用，您坐。」

向阳终于在犄角旮旯找了个空位，脱掉大衣，在包里掏出电脑，仔细翻看资料。

西装男远远瞅了她一眼，平放的脚丫子在鞋里微微动了动，疼！

潜意识里已经问候了细高跟鞋的发明者好几遍。

对了！是不是应该在公司颁布一条禁穿细高跟鞋的规定。

再动动脚丫子，还是疼……

2

莫一凡松了松颈上的领带，坐在舒适的老板椅上听秘书汇报明日谈判的行程。

「您与裴总的谈判定在明日下午两点，地点在乐天大厦的多功能厅。明日裴总应该会亲自接待，不过根据我们的调研，估计会派市场部的执行总监向阳谈判。」

「向阳？」莫一凡脸现莫名。

看到老板此时的脸色，秘书继续解释道：「这位向总监据说是裴总最为器重的一名干将，人称玉面狐狸精，加入乐天五年来谈成了大小合同不下 50 份。外界传言她被聘用的年薪高达七位数，一直是奢侈品行业女性高管的领军人物。」

「女的？」莫一凡问道。

「对，据说还是一位单亲妈妈。」

「向阳，向阳——」莫一凡嘴里念叨着这个半土不洋的名字，眼前突然冒出了老家房子前那排金灿灿的向日葵，清俊的脸上微微一笑。

「你觉得我穿什么颜色的西装最帅？」莫一凡问得一本正经。

小秘书先是一愣，脸刷一下红了。

「我……总裁穿什么都……好看。」小秘书结结巴巴答道。

莫一凡听了这话一愣，看到小秘书的表情，不耐烦地说：「我又不是穿给你看，是给那位太阳花看。」

太阳花？小秘书挠头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

「好了，下去吧。通知我们这边负责谈判的李总做好准备，想好了什么颜色告诉我的生活秘书，让她准备明天穿的西装。」

小秘书在本子上简单划拉两笔合上本子走了。莫一凡拿起秘书交给他的资料，嘴里叨叨着：「这么大个合同，还真得好好看看。」

莫一凡做梦也没想到临行前一个小时，执行秘书交到他手上的是身雪白的西服。

小秘书很负责地解释道：「总裁，根据您的要求，我立即在公司的朋友圈发起投票，白色一举夺魁。最后咱们公司的女同胞达成共识——白色最衬您的肤色，穿上就如同古代的白马王子，肯定迷倒一大片。」

莫一凡呆着听小秘书絮叨完，不情愿地换上这身骚包至极的白色西服，在同行的人群中分外抢眼。

莫一凡和一行众人刚到乐天大厦富丽堂皇的门厅，远远就看到前来接他的乐天集团一众高管。黑压压的人群里一女子穿着浅黄色的职业套装，莫一凡唇角微弯，还真是朵向阳花啊——

待人走近了，他的笑容直接僵在了脸上，这哪是什么太阳花，这不就是那晚踩他的细高跟吗——

向阳也一眼在人群中认出了他，嘴巴微微张成了「O」，不为别的，就为了他那身雪白的衣服。

莫一凡收起惊讶与裴乐天握手寒暄。

介绍向阳的时候，她很利落大方地冲他伸出手，「莫总玉树临风，好久不见。」

她的老板裴乐天惊讶问道：「你们认识？」

不待莫一凡张口，向阳得体地笑笑：「有过一面之缘，这次算是正式认识，对不对，莫总。」

向阳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这个场合，总不能开掐吧……

莫一凡配合着点点头。

「向总还是那么漂亮，还是——」他朝向阳的脚上瞅了一眼，补了下半句，「那么爱穿高跟鞋。」

向阳收回手，一脸笑容春光明媚，答道：「比不上莫总这样人材威武，当然要靠高跟鞋增加海拔。」

说完自觉退后一步，把最前面的位置留给老板。在裴乐天的招呼下，一行人到了大厦顶楼的多功能会客厅。

两个集团的介绍还没结束，裴乐天对向阳低声说了几句，接了电话提前离场。

午后阳光正透过窗户照在向阳的脸上，波浪卷发散发着柔和的葡萄紫光。她时而对着介绍人的幻灯片眉头轻蹙，时而在本子上记录，嘴唇轻抿，坦然坐镇，与之前电梯的情状迥异。

莫一凡看着她，又看了一眼对面众人的神情，伸手摸了摸下巴。裴乐天最为看中的干将，看来所传非虚啊。

莫一凡侧了侧身子，脸几乎贴到自家经理的耳朵上，眼睛里闪着狡黠的精光，小声耳语了几句。

「莫总，这不太——」经理看了莫一凡一眼，把后面的「好吧」两个字硬是憋了回去。

双方介绍提问完毕，到了最后的报价环节。莫一凡的经理报出自家的底价，上了谈判桌的双方高管俱是一愣。

作为乐天集团定海神针的向阳开始惊讶，片刻泰然自若的表情又重回脸上。

「乐天集团在营销奢侈品方面从业已久，虽然这次是第一次进军香水营销领域，但也已经做过市场调研。」向阳报出一组营销的调研数据，「如今贵公司的技术合作转让费要 3000 万，还要 30% 的市场分成，莫总是想把这款香水的盈利吃干抹净？」

向阳的声音不急不徐，坦然笑对莫一凡。

莫一凡听了这话沉声问道：「向总用不用香水？」

「我不用，」向阳摇摇头，「我女儿过敏。」

「既然向总不用，怎么判断这款香水配方不值这个价钱？」莫一凡略带着挑衅反问。

莫一凡，你这是来谈判的还是来找茬的？

向阳捋了捋额前的刘海，「我想，我不用非得吃完一个鸡蛋，才知道它是颗臭鸡蛋。同样对于莫总的香水评估，我们也很有信心。」

她意味深长地看了莫一凡一眼，滴水不漏地说：「如果莫总认定了这个价格，恐怕我已经辜负了裴总所托。是我打个电话请示裴总结束会议，还是我们继续谈？」

莫一凡这时才说：「不知道乐天能给的价格是多少？」

「技术转让费我们可以维持不变，盈利分成减少到 10%。」向阳依旧脸含笑意。

「25%。」莫一凡答道。

「11%。」

「24%。」

……

「14%。」

「18%。」

「14%。」

「18%。」

「成交！」

两边的谈判队伍俱是一愣。原以为还要如同拍卖一样再喊几遍价，却没料到向阳突然喊停。

莫一凡也是一愣：「向总不用去向老板请示？」

已经开始收拾资料的向阳看了他一眼。

「莫总，这个价格裴总已经授权。不如我送您去裴总办公室，稍后一起去参加今天的晚宴。」

好一个玉面狐狸精……

富丽堂皇的宴会大厅觥筹交错。

七点的钟声一响，莫一凡刚上完洗手间回来，正撞上扣着大衣扣子离席的向阳。

「向总监滴酒未沾，这个点就离席，要做不辞而别的灰姑娘？」莫一凡手指弹了下衣衫，语气不改戏谑和吊儿郎当。

「谢谢莫总夸奖，灰姑娘可谈不上，我充其量算是个灰妈妈。」

两人握手再见。

莫一凡看着向阳穿着高跟鞋，小跑着出了宴会厅，轻巧矫健的步伐真像一只小狐狸……

不经意间，莫一凡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3

两家公司迅速签订了合同。

新款香水「一见钟情」上市两个月销售火爆，产品一抢而空。

乐天公司总裁裴乐天向来重视中国习俗。临近春节，向阳受老板委托，带了礼品，去莫一凡的公司拜访。

莫一凡的秘书带着她，一路到了绿树掩映的研发中心。

透过落地玻璃，向阳看着莫一凡身穿白色工作服，正在与几个人讨论什么。

他轻晃着手中试管，在鼻子下轻嗅，又拿起滴管加了几滴黄色的液体进去，边闻边让旁边的人记录。

原来这样小鸡肚肠的男人，也有这样认真的时候。

有人过去找他通报，莫一凡才抬脸看了一眼外边的向阳，安排好后续工作走出研发中心。

莫一凡摘下头上的帽子，冲着向阳咧嘴一笑，「好久不见，向总。」

一应寒暄结束，趁着莫一凡倒水的工夫，向阳瞅了一眼他的办公室。

简单、整洁，除了办公桌后那遒劲有力的「静思笃行」的字画，整个屋里没有其他装饰。

「看着莫总一脸自信，想必又出了什么得意的配方？」向阳难得恭维他一次。

「唔？」他挑了挑眉毛，「向总对新的香水感兴趣？」

「可以说来听听，裴总可能会感兴趣，有意向双方可以再度合作。」 向阳简单答道。

双方合作的第一款香水已经让乐天集团赚得金盆满钵，集团确有大力开发香水市场的计划。

莫一凡伸手到向阳的唇边，向阳先是一愣，接着闻到莫一凡袖间的幽香，「这是这次研发的半成品，『倾城之恋』。」

他收回手。

「如果再次合作我想只要盈利分红……」莫一凡说道。

向阳笑笑，「难得莫总对乐天的销售渠道这么有信心。裴总本来自己要过来，可一到年底就忙得脱不开身，所以派我过来，提前祝莫总春节快乐！」

说完拿起外套，准备起身。

莫一凡也伸手去拿外套，「难得向总来这一次，怎么也要尽地主之谊，请你吃顿饭。」

向阳刚要推辞，莫一凡已经推门出去：「裴总给了我这么好的机会巴结贿赂向总，怎么能不好好把握。」

莫一凡的举止极为真诚，向阳点头表示应允。

刚坐上莫一凡的路虎，他便问道：「中餐还是西餐？」

「随便。」向阳说道。

莫一凡开着车到了一家环境静谧的西餐厅。

点餐时，向阳第二次说了「随便」。

莫一凡点好餐，轻声对服务员说：「拿过来我存在这里的拉菲。」

服务员离开后莫一凡这才悠悠地对着向阳说：「有人说，点菜吃饭总是爱说『随便』的人没主见。」说完挑眉毛看她。

向阳扫了他一眼，「还有人说，如果女士不知道点什么，就点菜单上价位中上的，卖相好看的，这样才显得既有见识又有气质。」

「那你还不照搬执行？」

向阳笑了，「莫总，我可没忘之前踩过您一脚，那次足以让您给我定位评价。我在您跟前装有见识、有气质有什么用。」

向阳这话落地，牛排色拉悉数上桌。

莫一凡刚想拿过向阳的牛排，向阳却伸手摁住了盘子：「谢谢莫总的绅士举动。不过为了应付像你这样的海归老板，我曾经自费学了西餐的用餐礼仪，所以不劳您动手。」

她拿起刀叉，优雅地切着盘里的牛排。

莫一凡微微一愣，隐隐觉得有什么不对……

海归老板？她怎么知道……

她头也不抬地答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这句兵法在商业谈判上同样适用。莫总的公司也前后谈成了好多合同，难道事先不对合作的商家做个摸底排查。」

向阳眼见着莫一凡微怔的脸色，笑笑说道：「跟您这样的八零后交手，如果不事先了解您的性格脾性，怎么能有把握速战速决。」

说完向阳举起手里的酒杯，碰杯之后喝了一小口。

这就是所谓的八二年的拉菲……

莫一凡看着她微微皱眉的表情，过了一会儿回过神来，问道：「那你了解到我什么脾性？」

向阳低头吃着牛排，「青年才俊、后起之秀、香水天才。」略微顿了顿又加了句，「不过我又加了两条，小鸡肚肠、自恋狂。」

莫一凡差点喷饭，「就因为我抢过你的座位？」

「算是吧，」她拿纸巾擦了擦唇角，「您的穿衣品位和谈判时故意抬高价格的举动，进一步加深了我对您的印象。」说完拿起包数出几张百元大钞。

「谢谢莫总拿八二年的拉菲招待我，饭我请，咱俩扯平，两不相欠。」说完不留给莫一凡反嘴的机会，眨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莫一凡骤然觉得牙根恨得痒痒，这个女人果真是别人口中常说的——狐狸精，比老狐狸都精……

4

爱情的一种境界是我爱你，然后活成你的模样；

另一种境界是我不喜欢你，爱人身上也不允许出现你的影子。

莫一凡的母亲是位相貌俊美、学识普通的妇人。看着父亲与母亲交流时的无奈，他想，自己的妻子必须是学历、见识都能与他匹配的女人。

莫一凡的姐姐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富贵闲人，每天逮着他评判衣着打扮的行为让他抓狂。他想，自己的爱人绝不能是只知道最新款 LV 包的女人。

莫一凡的第一任女友是位徒步旅行的爱好者，两人一见钟情。但那女子只给他讲了一个月的世界各地的风土人情便抽身而去，临行之前只留了一句话，「莫一凡，我要继续去看风景。」

莫一凡的第二任女友是父亲合作的老板的女儿，高等学历，企业高管，两人处了半年。每日的行程报备外加潜台词「你到底爱不爱我」的公主飙泪剧情，让莫一凡曲折的分手经历堪可写成一部词典。

所以找老婆，靠谱比学识重要，大方比家世重要。

两段感情无疾而终后，莫一凡轻易不招惹女人。

但是，他乐意招惹向阳。

因为她在电梯里踩他，在谈判桌上踩他，吃饭时也不忘嘲笑他。

他在微信上为向阳烤坏蛋糕点赞。

向阳批评某款护肤品时他故意留言对该牌子好评。

向阳得意的事他只是随便看看，向阳郁闷的事他勤快地点赞。

看着看着，他发现生活里的向阳，居然是个如此接地气的女人。

带着女儿在学习班奔波，和女儿去野炊爬山，分享培养女儿成长的得意之处，毫不掩饰为工作为养孩子发出的「累成狗」的抱怨。

莫一凡第一次去乐天大厦偷看向阳，是和朋友聚餐过后。

智商再高的男人，也喜欢八卦，尤其喜好美女的八卦。

像向阳这样风姿绰约还离异过的女强人，一旦沾染了桃色，八卦消息就像生了腿一样，飞速传遍了整个商界男人圈。

据说，一位颇有身家的老板老婆动手打了她。起因是质疑向阳勾引她的老公，为这不白之冤，向阳不惜与这位夫人对簿公堂。

餐桌上的男人对这件事褒贬不一。见识过向阳手段的自然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没见过的猜测自是天马行空。总之，添油加醋，泼脏水的居多。

莫一凡听了席间的议论，难以置信的笑挂在脸上。

切！

这只玉面狐狸最会算计，哪里会阴沟里翻船。

即便翻了船，凭着矫健的身手和可以戳死人的细高跟鞋，怎么会吃亏。

他把车停在乐天大厦楼下，巴不得趁着向阳下班的时候迎上去，打个招呼。言语攻击，冷嘲热讽，然后，报仇雪恨。

他眼看着向阳出了乐天大厦的门，瑟缩着脑袋，活像大学里的需要人保护的小女生。

更让他吃惊的是，她的脸上真的挂着一道血痕……

竟然在那一刻，莫一凡的心从幸灾乐祸变成了五味杂陈，胸口竟微微地疼。

那日之后，他发微信，向阳懒得搭理；

他打电话，向阳简单地应付几句；

莫一凡说请吃饭，向阳愣了片刻，白天她不能请假，晚上她要辅导孩子……

「倾城之恋」的香水还没研制出来，用新香水做幌子去乐天谈判为时尚早，拿正在合作的香水说事又找不到由头。他这个身份又不宜去乐天大厦死缠烂打，只好如卧底般天天开车在她车后边跟着。

他能想到的招数在向阳那里如同碰到了棉花，没有一点回声。莫一凡终于蔫了。

他问小秘书，怎么去追一个女人……

小秘书给他支招，你送玫瑰花吧。

一枝是一心一意；

两枝是世界上只有你和我；

三枝是我爱你……

莫一凡第一次知道，玫瑰的花语竟能到一千零一枝。

他亲自去花店挑了二十四枝红玫瑰，看着送花的小伙子送进了乐天大厦。

花送出去不过两个小时，向阳踩着高跟鞋到了他的办公室，将花扔在他的桌上。

「莫一凡，我不过是嘲笑你小肚鸡肠。餐桌上说的话，听听也就算了，你送玫瑰花是什么意思？」

莫一凡愣了，不就是一束花吗，不就是他想追她吗，为什么这只玉面狐狸反应这么激烈？

「什么意思？」莫一凡眼睛不眨地盯着向阳，「这不明摆着吗，我想追你……」

向阳怒了。

「你，真会往人伤口上洒盐……」说罢眼眶微红，转身要走。

莫一凡慌了，起身急忙去拉她。

向阳伸手给了莫一凡一记耳光。

「我真是没看错人，你这么奚落我有意思吗？」

莫一凡这一个耳光挨得冤枉，不自觉地提高了声音：「你倒是说说我怎么奚落你了！」

「你有家有室还要给我送花，是觉得我吃一场官司不过瘾吗！」

有家有室？这是哪儿跟哪儿……

莫一凡抬手摸着脸颊：「谁跟你说我有家有室了？」

向阳问道：「那个小姑娘……」

莫一凡脑海匆匆闪过两人的几次见面，顿悟之后不客气地冲她瞪眼，「那是我姐的孩子！」

向阳的脸由怒转惊，继而脖子耳垂一片通红。

莫一凡瞟了一眼向阳，佯装震怒地说：「别想跟我说句对不起了事！」

解决尴尬最好的方式不是说「对不起」，而是溜之大吉。

在莫一凡还在看她的反应的时候，她毫不犹豫地溜了。

过了很久，莫一凡才收到向阳的微信。

「莫总，真对不起，打了您。」又过了一分钟，「另外，我们不般配，谢谢您的美意！」

莫一凡拿着冰块敷脸，脸上飘起坏笑，随手回了句「我又哪里配不上你了？」

向阳再也不回了。

5

经此一事，莫一凡越发大胆，每日都把大把的玫瑰往向阳的办公室里送。

刚开始市场部的同事跟着起哄，一人分了一朵；

再过几天，一人分了一束；

又过了几天，物业大姐也领了一捧放在收纳间观赏。

比送花更让人无奈的是莫一凡的微信。

每天晚上八点，莫一凡独家的天气预报准时报道。

向阳打电话恐吓、拒绝，莫一凡丝毫不为所动。

这天裴乐天来市场部找向阳，看到屋里鲜花环绕，满室飘香，走的时候对向阳说：「看不出莫一凡那个小子，倒真是持之以恒。」

向阳窘得脸色发红，终于忍无可忍地打电话约他到咖啡厅见面。

莫一凡白衬衣长裤皮鞋，一身庄重打扮欣然赴约。

向阳穿着藏青色的职业装，身材纤细，齿白唇红。

「莫总，咱俩真不合适。」

「哪儿不合适了？」莫一凡端着咖啡轻品。

向阳拿着勺子一圈圈搅动咖啡，勺子「吧嗒吧嗒」碰着咖啡杯。

「我年龄比你大……」

「女大三，抱金砖。」

「我结过婚……」

「现在离了就行。」

「我还有个孩子……」

莫一凡瞅了瞅她。

「我有不育症，正好缺个孩子。」

向阳瞅着脸前的男人，身材魁梧，满身阳光，一张俊脸上只能读出一个词——「死缠烂打」！

这个世界上真有脸皮厚的男人！

向阳一口气喝了咖啡，嘴里骂出了自打上班以来的第一句粗话：「扯淡！」

不想半个月后，向阳的邮箱收到了一份正规机构出具的生育检测报告。

「精子成活率为零……」

向阳眼前顿时闪过实验室里，莫一凡全神贯注的模样。

不育症，不是吧……

6

刚刚入夏天气不稳，向阳和女儿都着凉了。

袅袅身体一向很好，只流点鼻涕。向阳硬撑着工作了几日后发起高烧，去看时已经发展成肺炎，只得在急诊室挂吊瓶，女儿在一旁拿着她的手机玩。

挂完吊瓶向阳犹豫着自己还能不能开车回去，却见莫一凡一身运动装束到了急诊室，向阳微微一愣。

莫一凡几步走到她们的跟前，笑对着她的女儿说：「袅袅，叔叔带你和妈妈回家好不好？」

袅袅看妈妈不反对，点头乖巧地答应着。

莫一凡拿过她肩上的包，一手牵着袅袅，一手揽上她的肩。向阳微微抵抗着他亲密的举动，最后还是被塞进了莫一凡的路虎车。

向阳蜷在被窝看着他安顿好女儿，自己则烧得半迷糊半醒。

半夜烧退了向阳去上厕所，看见了睡在客厅沙发上的莫一凡，转身回到卧室拿了毯子，盖在他身上。

他就长手长脚地歪在沙发上，脸色白皙，鼻翼微动。

仔细看上去，还真是个好看的男人。

也是个毛躁的男人，看到袅袅传到朋友圈的照片，便火急火燎地来医院里寻……

后记

一场钻石男追离异女的故事，进展得如火如荼。

面对向阳的拒绝，莫一凡说：「你闻了一个臭鸡蛋，就当这世界上的男人都是臭鸡蛋。」

莫一凡又说：「跟我这样一个连孩子都生不出来的男人，你还怕啥？」

向阳在裴乐天的刻意撮合和莫一凡狂轰滥炸下，又结了婚。

不过一切还好，莫一凡既挣钱又顾家，最重要的，女儿袅袅也很喜欢他，已经开始唤他爸爸。

玉面狐狸精向阳家庭事业双丰收。

婚后两个月，向阳发现自己例假没来，以为下海游泳着凉，去妇科看病。

身穿白大褂的大夫问道：「有没有怀孕?」

向阳说：「我先生不能生育。」大夫面无表情地看了她一眼，开了早孕的检查单。

拿到早孕报告的那一刻，向阳愣在当场，过了好一会儿才醒神开车到了莫一凡的公司。

「你还不育症，你哪里来的不育症？」

向阳站在莫一凡的桌前，甩给他早孕报告单，两眼冒火瞪着他。

莫一凡看到化验单，一张脸扭成一团：「不会吧，这么快……」赶紧把老婆大人请上座位。

「你真行，这个也拿来骗，还骗得义正辞严！」

莫一凡狡黠地笑了：「媳妇，这叫一箭双雕，对付你，也对付我妈。」

难怪家大业大的莫家每个人对她这么客气，原来他不止骗了她，是骗了整整一家。

向阳生了个女儿，莫一凡高兴地起名「余音」，说「余音袅袅」，正好凑了一对。

婆婆略有微词，莫一凡搂着他老妈的肩膀，「妈，你该感谢向阳，她治好了你儿子的不孕症。」

老太太瞅着花样百出的儿子不做声，莫一凡又小声地哄了一句：「孙女都有了，孙子还会远吗……」

上了半年班，向阳又有了，这次生了胖小子。

莫一凡边换尿布边拍儿子的屁股蛋子：「小子哎，你可别像我，将来这么骗你爹你妈。」

早上，在别墅的加大床上，儿子哭了，余音也哭了，一双儿女伸胳膊蹬腿。莫一凡醒了，手里还拿着半夜儿子换下的纸尿裤，忙扔了哄俩孩子。

对门卧室的袅袅也被吵醒了，揉着眼睛往主卧走。

莫一凡搂过袅袅亲了亲。

「袅袅，你抱弟弟，我抱余音，把这俩小坏蛋请出去，你妈妈昨天又去谈判，让她再睡一会儿。」

假意装睡的向阳唇角微弯。

窗外，葵花朵朵向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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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0-09-25 17:2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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