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谎者
人都活一次，凭啥惯着你
我的家教学生把我告了，说我多次猥亵她。
她只是随便撒了个谎，我却为此人生尽毁。被孤立，被分手，被网暴，甚至还坐了两年牢……
我，一个前途光明的大学生，就因为一个谎言，而坠入深渊万劫不复！
置人于死地的，不仅仅只有利器！
1
大三那年，我给一个高中女生做家教。
女生叫祝佳佳，当时 16 岁。父母是做餐饮生意的，开了不少连锁店。
那时做家教，每小时也就几十块钱，他们却给我开了两百，所以我很珍惜这份工作。
这天上午，我正在教室里上着课，政教处突然打发人来，把我叫了过去。
我过去一看，祝佳佳的父母在那里。他们一见到我，就显得非常激动。
「江浩然，你混蛋！」她爸祝建国冲过来，对着我的脸「库吃」就是一拳。
登时，我鼻血长流。
她妈金燕萍也冲上来，狠狠地给了我一脚。
「呸，踹死你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她穿着高跟鞋，踹在身上疼极了。
「叔叔阿姨，你们这是为什么？」我瞠目结舌地问。
一直以来，夫妻俩都对我挺客气的，一口一个「小江老师」地叫着，热情得不得了。怎么忽然之间，都变了脸？
「为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吗？」祝建国怒目而视，「我们信任你，请你来当家教，谁知你人面兽心，竟然打起了我们女儿的主意！」
2
我懵了。
给他们当家教半个多月了，我一直兢兢业业，尽职尽责，打他们女儿的主意？这是从何说起啊？
「祝叔叔，绝对没有那种事！」我坚决地否认，「我每次去你家，都悉心辅导祝佳佳的功课，除此之外，从未有过什么越轨之举！」
「佳佳亲口告诉我们的，还能有假？」
祝建国说，昨晚他俩忙完了回去，就见家里一片狼藉，女儿攥着一把菜刀，躲在角落里哭。一问才知道，是我欺负了她。
「佳佳说你当家教期间，一直都不老实，昨晚趁我们不在家，你又对她动手动脚！她才十六岁，还是个孩子啊！姓江的，你简直不是人！」
「这是祝佳佳告诉你们的？」我无比震惊，「她在撒谎，我根本没那么做！你们把她叫来，我跟她当面对质！」
「江浩然，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佳佳都给吓坏了，一提到你就哭！我警告你，以后离我闺女远点！要是再敢缠着她，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祝建国越说越气，又拎着拳头朝我扑过来。
3
政教主任起身拦住他，「祝先生，据我的了解，江浩然是个品学兼优的好学生，这中间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误会？你是说我们冤枉了好人？这么严重的事，佳佳还能瞎说！我看你们就是一丘之貉，成心包庇自己的学生！学校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不是什么藏污纳垢之所！就你们这种态度，能教育出什么好学生？」祝建国更加火大。
「就是，什么狗屁学校！老公，告它去！」金燕萍也跟着吼，「去公安局！去教育局！让他们这伙人，吃不了兜着走！」
「二位的心情，我非常理解。」政教主任扶了扶眼镜，「放心，这件事校方一定会调查清楚的。要是情况属实，必定严肃处理！请给我们一点时间，好吗？」
在他的协调下，祝建国夫妇总算消停了一点。他们给学校三天时间，来处理这件事情。总之就一个诉求，必须要对我严惩。
4
他们这一闹，整层教学楼都惊动了。很多人都来到走廊上，好奇地张望着。
政教主任走过去，把门关上。
「江浩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老师，我真的是冤枉的！」我委屈地抹着鼻血。长这么大，父母都没有这样打过我，「不信的话，可以找我从前带过的学生打听一下。我跟他们都相处得很好，从来没有发生这种事情！」
「说实话，我也觉得不太可能。」政教主任叹了口气。
大学三年，我一直循规蹈矩，不仅学习成绩好，还积极参加学校组织的各种活动，所以不管老师还是同学，都对我的印象不错。
政教主任递来一盒纸巾，让我擦拭脸上的血。
「那个女生为啥这么说呢，是不是你得罪她了？」
我愣了愣，点头：「可能是吧……」
「解铃还须系铃人，你最好找到她，跟她好好谈一谈，把这件事和平解决了。不然闹大了，对你和学校都不好。」
政教主任给我放了假，叫我回去处理这件事。
5
我的确得罪了祝佳佳。
从迈进她家门槛的那一刻起，实际上我就成了她的敌人。
祝建国夫妇忙于生意，对女儿疏于管教，导致她养成了任性跋扈的性格，小小年纪就很叛逆。给她找家教老师，也是想有个人管着她。更何况，现在又在青春期。
祝佳佳显然是不欢迎我的。
对她来说，我就是父母强加给她的紧箍咒。
我已经预知到了，这个女生可能不太好管，果然上岗的第一天，就让我见识了她的难缠……
那天晚上，她一直心不在焉，一会儿摸摸这一会儿摸摸那的，像个多动症患者。突然有一阵儿，她安静了下来，拄着头望着我，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叫她盯得发毛，提醒她好好学习。
6
「江老师，你有女朋友吗？」她八卦地问。
「与你无关，好好做你的题吧！」我瞪她一眼。
「拿着鸡毛当令箭，还真把自己当老师了！」她撇撇嘴，拿起了笔。后来我去了趟厕所，回来时就见她在玩我的手机。
「她就是你的女朋友吧？贴得真近！」她晃着手机，屏幕上是我和余薇的合影，「看你，笑得跟咧嘴石榴似的！嘻嘻，你一定很爱她吧？」
我有点窘，一把夺过手机，「你个小孩懂什么！」
「江老师，你女朋友挺漂亮嘛！你不在身边陪着她，就不怕她被人抢走吗？」她狡黠地眨着眼，「咱俩商量下，我爸妈晚上不在家时，你就不用来了，当然钱是不会少你的，我还可以多给你一点……」
「又能赚到钱又能陪女朋友，这样多好！你说是不是呢，江老师？」
这丫头挺聪明的，可惜没用在正道上。
「别做梦了，」我把她按回椅子上，「我既然收了钱，就要尽好自己的责任，再不好好学习，我就叫你爸妈回来收拾你！」
7
那之后，她老实了几天。
我还以为把她慑住了，结果是我太天真。
又一个晚上，我刚推门进去，一道洪流从天而降，将我浇成了落汤鸡。
她竟然在门框上，放了一只装满水的桶。而且在水里，还加了很多冰块。
这时已是深秋，可想而知该有多冷。
我拎着湿答答的衣服抖成一团，她却拍着巴掌笑成了花……
「江老师，冰桶挑战好玩吗？」
真是个魔女！
现在我总算知道了，她的家教费为什么会那么高。有句话说得太对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那一刻，我很想拂袖而去。
但，我还是忍住了。
我妈去世得早，是我爸独自把我拉扯大的。他在市场上摆摊卖鱼，维持着我俩的生活。挣得不多，还都是辛苦钱。我要是能多挣一点，他的压力就能小一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8
我去了卫生间，把衣服脱下来一件件拧干，又重新穿回了身上，若无其事地走出来，跟平常一样辅导她学习。
她没料到我会这么做，有些惊讶：「江老师，你不冷吗？要不你先回去，换身衣服再说？」
猫哭老鼠假慈悲！我给了她一个白眼，「少废话，写你的作业吧！」话音刚落，一连打了好几个大喷嚏。
那晚回来后，我就感冒发烧了。
我吃了退烧药，晚上继续来给她上课。
「你知道过去，我赶走了多少个家教吗？」她瞪着我，「你简直就是个疯子！」
「我不是什么疯子，我是个穷光蛋。」我自嘲地甩甩头，「我很需要这份工作，你休想赶走我。」
「那我给你钱，你又不要？」
「君子爱财，取之有道。」
「……」
9
接下来，她又消停了几天。
我知道以她的性格，不会就这么罢手，所以我一直都很小心，免得又踩中她的什么陷阱。
可魔女就是魔女，防不胜防。
这天晚上，她去上厕所，进去不久后，突然传出一声尖叫……
很凄厉，也很惨烈。
我吓了一跳，赶紧冲了过去。一边敲门，一边问：「祝佳佳，你怎么了？」
然而，里面一片死寂。什么情况，该不会是摔晕了吧？我顾不上多想，抬脚踹开了门。随后，我傻眼了……
我看到了什么？
祝佳佳好好地站在那里，只是没有穿衣服，从头到脚，就披了一个浴巾……
「江老师，我跟你女朋友比起来，谁的身材更好？」她诡异地一笑，松开了攥着浴巾的手……
登时，我的头嗡的一声！谁能想得到，这个小丫头会搞这么一出……
我愣了几秒，掉头往外跑，手忙脚乱中，一头撞到了门框上……
在她的狂笑中，我捂着头踉跄而出。
10
我拿着包，逃出了那栋楼。
被晚风一吹，我立刻清醒了过来。
她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赶我走，我要是真走了，岂非正中她的下怀？
而且，一小时两百块啊！离开了这里，我还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工作？
一方面不服气，一方面不甘心，我犹豫了一会儿，又转身回去了。
当我来到门口时，正好撞到要出去的祝佳佳。她一身朋克打扮，还化上了夸张的猫眼妆。这会儿的她哪还像个中学生啊，妥妥的一个小太妹！
「……对，他走了！你是没看见，刚才他有多狼狈，就跟没头苍蝇似的，太好玩了！」她一边蹦蹦跳跳地走着，一边得意地给朋友打电话，「你们等会儿啊，我很快就到……」
忽然噎住了，睁大眼睛望着我，「江老师，你怎么又回来了？」
「祝佳佳，我知道你想干什么！告诉你，你休想得逞！」我一把夺过她的手机，「回去，继续上课！」
「江老师，我有个朋友今天过生日，你就放我这一次，行吗？」她恳求。
「不行！」我揪着脖子，把她拎了回去，「把脸洗干净，换回原来的衣服！不然的话，我就给你爸妈打电话！」
我在客厅里等了一会儿，她洗好脸换好衣服出来了。从那个非主流朋克少女，又变回了中学生的模样。
「江浩然，算你狠！」她磨着两只爪子，像一只愤怒的小野猫，「来日方长，我迟早会把你从这里赶出去的！」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把书本丢过去，「坐下，写作业！」
她恨恨地剜我一眼，坐到了椅子上。
11
我已经预料到，她以后还会不停地给我找麻烦，但我没有想到，这次的麻烦来得这么大！
她竟然跟父母撒谎，说我多次猥亵她……
这个罪名，实在太太太可怕了！
我必须跟她谈一谈！
可是，她的手机打不通，去学校里找她，也不在那里，据说是生病了，请了几天假。
就在我犹豫着是否去她家时，我爸来电话了。原来，校方把这件事告诉了他。他一听急了，忙问我是怎么回事。
我把事情的经过都跟他说了。
「这就叫黄泥巴掉进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我爸拍着腿，「再过一年，你就要毕业了，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了这种事！这要是处理不好，那后果真的不堪设想！他们住在哪儿，陪我去一趟。不管怎样，都不能把事情闹大。」
12
晚上，我跟我爸去了祝家。
我怀着忐忑的心，摁响了门铃。开门的是金燕萍，一见到我就跟蜂子蛰腚了似的叫起来：「你来干什么？」
「我想见一下祝佳佳。」我硬着头皮说。
「姓江的，你还敢来？」祝建国听见声音，也怒冲冲地过来了。不由分说，抬手就要打。
我爸赔笑上前：「祝先生，我是浩然的父亲。这孩子是我一手养大的，什么品性我很清楚，我想他跟你女儿之间，肯定有什么误会，你就让他们见一面吧，俩孩子当面锣对面鼓，把误会说开了就好了……」
「什么误会？你儿子是在犯罪！养不教父之过，你还有脸找上门来？」祝建国指着他的鼻子，「快滚，不然我连你一块揍！」
我爸一把年纪了，还被人指着鼻子骂，我看在眼里，不禁有些心酸。
「祝叔叔，我们不是来打架的，」我忍着气说，「请您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您被冤枉了会怎么想？我现在还敢站在这里，就是因为我问心无愧！祝叔叔，您就让我见一下佳佳吧！」
13
祝建国和金燕萍交流了一下眼神，有些犹豫不决。就在这个时候，祝佳佳走了出来。
「你不是要见我吗，我来了。」她冷讽地站在门口，「我想对你说的，就只有一句话，江浩然，你就是个大混蛋！我恨你，我永远都不会原谅你！」
我傻眼了。
她这一句话，就把我打进了万丈深渊……
「祝佳佳，你说实话！求求你说实话！告诉他们，你是为了赶走我才撒谎的……」我激动地朝她冲过去，但被祝建国拦住了。
他薅着我的领口，把我狠狠地甩到了地上，「江浩然，你还敢对我闺女动粗？」
金燕萍更是掏出手机，想要报警。
我爸一听，登时慌神了，赶紧拉着他们，苦苦哀求别报警。还说只要他们肯放过我，条件可以随便开。
「要是他肯道歉的话，我可以考虑放过他。」祝佳佳又说话了。
14
「道歉？」我屈辱又愤怒，「我没有做错什么，为什么要道歉？」
「胳膊扭不过大腿，你就服个软吧！」我爸压低声音劝我，「退一步，海阔天空。」
我看了看祝佳佳，她眼里尽是得意和嘲弄。
这女生，太可恶了！
我爸是了解我的，无奈地转过身去，「这孩子有点倔，都是被我惯的。祝先生说得没错，养不教父之过！这样好了，我替他给你们道歉行吗？」
「爸！」我惊呼，试图阻止他。
但是，被他推开了，他就像一截老木桩，坚定地戳在那里。
「浩然妈去世得早，是我一个人把他带大的。我在市场上摆摊卖鱼，没有什么出息和见识，我这辈子唯一的心愿，就是把孩子供出来……」
「浩然是个懂事的孩子，知道心疼父母，所以这些年来，坚持勤工俭学……」
「他也很争气，学习成绩一直名列前茅。我很欣慰，盼着他能顺利毕业，找到一份好工作……」
「万万没想到的是，会发生这种事！知子莫若父，我相信我的孩子。可不管怎样，浩然确实给你们带来了不愉快。祝先生，祝太太，祝小姐，实在对不起！过去浩然有得罪的地方，还请你们海涵……」
说完，他朝祝佳佳一家深深地弯下腰去。
我的父亲，虽然没有什么钱，但骨子里是很要强的，从不肯轻易服输。
但现在为了我，他屈辱地低下了自己的头。
15
我像疯了一样，硬是把他给拉走了。
争执间，我俩都哭了。
我爸怨我犟，不懂得变通：「要是你被学校退学了，甚至被警察抓了，可怎么办？那样的话，你的人生可就彻底完了呀……」
「你说的我都明白，可我真的不甘心，我没做过的事，凭什么要让我承认？一旦我承认了，这就会成为我一辈子的污点！让我背着这样的污点活着，那我宁可死了！」
我俩争了一路，谁都没有说服谁。回到家里，他又想接着劝我，我把他推出去，反锁了房门。
讲真，我的肠子都悔青了，要不是贪那点家教费，我就不会惹上那个魔女！现在好了，为了那两百块，把自己的人生都搭进去了……
这个晚上，我彻夜未眠。
第二天，为了逃避我爸的轰炸，我一早就跑了出去，还把手机关了。
后来饿了想买点吃的，打开手机扫码付款。这时才看到，有好多的未接来电。其中有一条，还是学校打来的。
学校找我干吗，是处罚结果出来了吗？我怔了一会儿，忐忑地打了过去。接电话的是政教主任，他高兴地告诉我，祝家已正式通知学校，不再追究那件事了！
16
我很是意外。
是什么原因，让他们改变了主意了呢？是我爸那番声泪俱下的话，还是那个魔女良心发现了？
还有一种可能，祝建国夫妇已经猜到了真相，不想再陪着女儿胡闹下去了……
不管怎样，这都是个好消息。
既然祝家不追究了，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可我的日子，却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别人看我的眼神，都透出了几分异样，就连那些关系不错的同学，都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我了。
法律上我没有被定罪，但在他们眼里我已经是个罪人了！
理由很简单，苍蝇不叮无缝的蛋。
更有好事者，把这件事发到了校园论坛上，顿时舆情汹涌，全是对我的谩骂与声讨。
我试图发文澄清，但没有人相信，反而被当成是狡辩，又遭一轮网暴。
总之，我已经被钉到了耻辱柱上。
「看他平时人模狗样的，谁知道竟是这种人。」
「十六岁的小女生都敢下手，真变态！」
「那女生家里怎么不告了？是怕闹大了影响名声吧？」
「人渣就抓住了这种心理，才敢肆无忌惮的！」
「余薇已经哭晕在厕所。」
17
余薇有没有哭晕在厕所，我没有看见。但我看得出来，她对我的态度也冷淡了许多。微信不回，手机不接，有时在路上碰到了，她都别开脸装没看见。
我知道，她跟那些同学一样，也开始嫌弃我了……
这天在路上，我又碰到了她，她迅速低下头，躲到同学的身后，但我这次没打算放过她，直接过去把她拉了出来。
「余薇，咱俩大一就在一起了，我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吗？对你我都没有过分之举，何况是别的女生！相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做！祝佳佳在撒谎，她只是为了赶我走……」我激动地解释着，恨不得把心扒出来给她看看。
她咬着嘴唇，默然了半晌。后来，终于开了口：「浩然，我相信你，可是这件事传得沸沸扬扬的，真的太难听了！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读书，安安静静地毕业……」
「我们还是分手吧。」
转过身，余薇就接受了另一个追求者，并且一改往日的矜持作风，挽着新男友招摇过市。显然是为了告诉大家，她已经跟我划清了界限！
她的这番操作，更是将我推到了风口浪尖。别人都说，连相处两年的女朋友都毅然甩了他，可见这个人真的不咋地，猥亵女生的那件事，实锤无疑了！
而我，百口莫辩。
当别人在心里已经给你定了罪，那么你的任何挣扎和解释都是徒劳的……
还好，再过一年就可以毕业了！
毕业以后，我就可以离开这里了，那些可怕的流言，也就会随风而逝了吧？
18
从前的每个周末，我都是忙碌的，因为要勤工俭学，四处打点零工。
但是最近，我哪里都不想去了。可能是心理原因，不管我走到哪里，都觉得有人在背后戳我的脊梁骨。
我承认，我的心理素质没有那么强大。
我爸怕我在家里胡思乱想，叫我跟他去市场卖鱼。为了不让他担心，我只好跟着去了。
没想到，市场这种地方更八卦。也不知道是怎么传出去的，总之好多人都知道了那件事，所以我一现身，立刻就成了视线的焦点。
他们交头接耳，不用问也知道在说什么。
我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就像是动物园里的一只猴子。
这种情况我爸也没料到，他小心翼翼地看了看我，「要不，你还是回家吧？」
其实，我每一秒钟都想要逃。可他这么一说，我反而赌起气来：「回什么回，我还能躲一辈子？谁爱说谁说去，反正我问心无愧……」
19
正说着，突然传来几声嗤笑。隔壁鱼摊的李婶，正跟附近的几个摊主在窃窃私语，躲闪的眼神告诉我，他们肯定是在聊我！
同行是冤家，本来我们两家就不对付，在这个时候，李婶更是幸灾乐祸了！
「李采芹，你又在胡吣什么？」我爸火大，抓着杀鱼刀冲了过去，「你们都听好了，我儿子不是那种人！谁再敢乱嚼舌根，我就割了她的舌头！」
「你儿子是不是那种人，你这个老子当然最清楚啰！要不是心虚，用得着这么气急败坏？还割舌头，就你有刀不是？」李婶不甘示弱，也操起了杀鱼刀，「有种你就过来，看老娘怵不怵你！」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呛了起来。
李婶是出了名的暴脾气，嘴又不饶人，把我爸的火越拱越大，气得高血压都犯了。
我一着急，就推了李婶一把，李婶倒下去，恰好被掉在地上的杀鱼刀刺中……
登时，所有人都傻眼了！
20
谢天谢地，杀鱼刀没有刺中要害。
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后，李婶就出院了。她的住院治疗费，自然是我家出的，外加一大笔赔偿金，掏空了我爸所有的积蓄。无奈之下，他只好把房子抵押出去了。
为了求得和解，我爸都给李婶跪下了。但李婶不为所动，坚持要告到底。最终的结果是，我因误伤罪，获刑两年。
其实，我爸想要揽下所有的罪，可现场那么多人，都看到了是我把李婶推倒的。
就这样，我从一个大学生变成了囚犯。
自然，学籍是保不住了，更别提什么毕业证书了。
也就是说，我这么多年的寒窗苦读，都化为了泡影。
而这，仅仅是因为一个谎言！
21
我在监狱里踩缝纫机，也就是服装加工那类活。流水线加工，一会儿都不能偷懒。跟不上进度的话，后面的工序就会骂人。
犯人这么积极肯干，也是为了争取减刑。早一天出去，就能早一天开始新生……
新生？
对我来说，那是不敢想象的。
一想到往后余生，都要背着坐牢的污点活着，我就绝望不已。
雪上加霜的是，「猥亵少女」的事在这里传开了，我因此遭到了其他犯人的歧视，每天都被殴打、辱骂、嘲笑，身心饱受摧残。
我想，炼狱也不过如此吧！
不久后，又有噩耗传来。我爸高血压复发，引起心梗去世了。接二连三的打击，终于击垮了他的身体……
我爸的死，成了压倒我的最后那根稻草。
22
一个寂静的深夜，我悄悄爬了起来，把衣服撕成条，搓成绳子，然后在窗栏上打了个结，企图吊死自己。不料惊动了狱友，把我给救了。
监狱里实行联保制度，互相监督。你出了问题，狱友也会受到牵连，所以他们即使讨厌我，也不得不救我。
在监狱中自杀，是一件很严重的事情。于是我被带去小黑屋，关了几天禁闭。
但是，这依然磨灭不了我想自杀的决心。
我每天每天，都在考虑一个问题，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结束自己的生命。
直到那天，我在电视上看到了祝建国。新闻里说，他又开张了一家分店。望着他春光满面的模样，我心里搅动着复杂的浪潮……
因为一个谎言，我家破人亡，人生尽毁，而那个可恶的撒谎者，却没有受到半点惩罚，他们还跟从前一样，若无其事地活着……这真的很不公平！
就是在那一刻，我生出了复仇的念头。
我想让姓祝的一家，也尝尝痛苦和绝望的滋味！
祝建国不是搞餐饮吗？那我就做他的商业对手！追上他，超越他，最终打垮他……
确立了目标后，我坐牢的日子有了奔头。
我开始积极工作，争取减刑，每天还抽空锻炼，让自己拥有健康的体魄。
与此同时，我如饥似渴地学习餐饮方面的知识。通过劳动获得的津贴，都拿去买了这类的书籍，有经营管理方面的，也有烹饪技术方面的……
23
由于我表现良好，我提前两个月出狱了。
没有人来接我，这世上最疼我的人已经去世了。
没有家，没有亲人，我茫然地站在路口，不知道该何去何从……
后来，我去了美食一条街。
我想方设法，混进了生意最好的那家饭店。从杂工开始，一步一步干到了主厨……
我在那里干了三年，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攒了一点钱。时机成熟后，我就毅然辞职了，用所有的积蓄，兑下了一个不起眼的苍蝇馆子……
十年后，这个苍蝇馆子成了著名的餐饮品牌，旗下的连锁店遍地开花。
也成了祝建国最大的商业对手。
我的生意蒸蒸日上，蚕食鲸吞着他的领土。
祝建国节节败退，气到吐血。
为了挽回败局，他开始不择手段，甚至铤而走险，使用了地沟油。这样的确降低了成本，却也加速了他的灭亡！
我早就在他的身边安插了眼线，所以对他的一切都了如指掌。
地沟油事件曝光后，他的餐饮事业彻底到了尽头。
不久前，他关掉了最后的那间分店。
而可笑的是，直到最后，他可能都不知道，那个搞死他的人是谁。
因为，我出狱后就改掉了名字。
现在的我，是一个受人尊敬的餐饮企业家。
那段不光彩的历史，早就被淹没在岁月的洪流中……
24
「以上，就是我的创业故事。」
我优雅地呷了一口茶，冲对面的女记者说。
此刻，我正在接受电视台的一个专访。
「每个成功者的背后，都有一段跌宕起伏的传奇经历。」女记者感慨道，「我知道祝建国，几年前我也采访过他。没想到短短几年，他的商业帝国就一颓至此。」
「我们是一档直播访谈的节目。如果他恰好在看的话，应该知道你是谁了。」
「呵呵，他一定在看。」我笑笑，「在来这里之前，我已经热心地提醒过他了！」
「呃，那他现在的心情一定很复杂！」女记者怔了一下，「不过江先生，您的报复对象是不是搞错了。那个撒谎的人，是他的女儿祝佳佳！」
「不，没错。」我摇摇头，「养不教父之过，这可是他说的。」
「我父亲穷苦了一辈子，最值钱的就是他身上的那点自尊。可是为了我，他连这点自尊都放下了……」
「我永远都忘不掉，他当年弯腰的模样……」
「风水轮流转，也该轮到他祝建国了！」
25
「江先生，您后来见过祝佳佳吗？」女记者又问。
「见过。」我答道，「见过两次。」
「哦？都是什么时候？」
「第一次，是在我出狱后不久。她来我打工的饭店吃饭，我们擦肩而过。只是那个时候，她已经不认识我了。」
「才三年多而已，她就不再记得我了。她望向我的眼神，就像望着一个陌生人。我该说什么呢？她的心可真大！」
「第二次是在七年前，她的结婚典礼上。那天我特意请了假，混了进去。」
「她挽着那个男人，看上去很幸福。」
「要是没有那个谎言，我应该也早就结婚了吧？」
「尊严，学业，前途，爱情，还有家庭……她毁掉了我的一切，却依然能心安理得地活着，甚至活得那么滋润，是不是很讽刺？」
女记者有些无语，「确实，她欠您一个道歉。」
「呵呵，会有的。」我悠闲地晃着腿，「我有一种预感，也许过不了多久，你就会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幕。」
「什么意思？」女记者疑惑不解。
我没有回答，只是神秘地笑笑。就在这个时候，下面一片喧哗。女记者望过去，不禁脸色一变：「是祝建国！祝建国来了！」
26
祝建国夫妇，以及祝佳佳的丈夫乔立都来了。
乔立是一个富二代，父亲是搞房地产的。祝佳佳嫁给他时，正是祝家的鼎盛时期，所有人都说，他俩是门当户对。
世事如棋，现在没有人会这么说了吧？要说，也是祝佳佳高攀。
他应该是想拦住祝建国夫妇，但没拦得住。
祝建国夫妇推开他，激动地闯进了直播间。
「江浩然，你这个卑鄙小人，原来是你一直在搞鬼！」
我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卑鄙？难道是我逼你用地沟油吗？」
祝建国噎住了，神色十分尴尬。
「江浩然，过去的事就算了，我们现在只想知道一件事，佳佳的失踪，是否与你有关？」金燕萍说。
「祝佳佳失踪了？」女记者表示吃惊，「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已经三天了，一直都联系不上她。」金燕萍瞪着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佳佳肯定是被他抓走了！」
女记者半信半疑：「江先生，这是真的吗？」
「你们只猜中了一半。」我晃着二郎腿，「祝佳佳的确在我那里，但不是被我抓去的。」
「她是自己找到我的，并且自愿待在我那里的。」
27
「你胡说！」祝建国夫妇当然不信，「佳佳怎么会那么做？肯定是你绑了她！你马上把她交出来，不然的话，我叫你把牢底坐穿！」
他俩那个嚣张的样子，还是不减当年。
「如果真的有人要坐牢，那个人也不会是我。」我冷嗤，若有深意地瞥了瞥乔立。
乔立怔了怔，「江浩然，佳佳到底在哪里？」
看得出来，这是个城府很深的年轻人。那种家庭出身的孩子，都不是什么简单的角色。
「其实，祝佳佳就在这里。」我说，「她陪我一起来的，现在就在旁边的休息室。」
「什么？」女记者震惊，「那女人就是祝佳佳？我还以为是您的随行助理！」
「她觉得好奇嘛，就带她来看看了。」我说，「怎么样，要不要请她过来一起直播？」
「祝小姐同意的话，当然欢迎。」
于是，我拿起手机打了一个电话。
几分钟后，一个女人姗姗现身，走进了镜头里。
她就是祝佳佳。
十五年，每个人都变了。她也从过去那个叛逆少女，变成了一个温婉的妻子，和一个五岁孩子的母亲。
28
「佳佳！」
祝建国夫妇和乔立都激动地冲过去，「你这几天还好吗？那混蛋有没有伤害你？」
「没有，江先生没有伤害我。」祝佳佳搓着衣角，涩涩地一笑，「他只是请我去他家坐客，跟我叙了叙旧。」
所有的人都愣了，面面相觑。
仇人相见，怎么可能只是叙旧那么简单？
「佳佳，爸妈都在这里，你别怕！有什么话就说出来，爸妈会为你做主的！」金燕萍拉住女儿。
「我真的没事。」祝佳佳缩回了手，捋了捋垂下的鬓发，「江先生很绅士，也很友好……」
「在过去的三天里，我们聊了很多很多。我已经深刻意识到，自己当年犯下了多么大的错误……」
「在此，我衷心地跟江先生道歉。」
她走到我面前，深深地鞠下一躬：「江先生，对不起，因为我的年幼无知，给您造成了那么大的伤害……」
29
现场一片死寂。
这是所有人都想象不到的情景。
「十五年了，我终于得到了你的道歉。可是，我现在已经不在乎了。」我站起来，抖抖弄皱的西装，「反而我要感谢你，让我体验了另一种人生。」
「有句话说得好，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
我哈哈大笑着，朝外面走去。经过乔立时，我突然停了下来。
我俯下身，在他耳边轻轻说了一句话。
登时，乔立的脸色沉了下去，随后他扭过头，望向一边的祝佳佳。
惊讶，疑惑，屈辱，愤怒……各种情绪，在他的目光里变幻杂糅。
知道我说的什么吗？
「她的嘴唇又软又甜，真的很适合接吻。」
30
我没有绑祝佳佳。
我只是给她发了个邮件。
邮件里的东西，足以让她丈夫吃上十年八年的牢饭。
搞房地产的，有几个底子是干净的？
祝佳佳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于是主动找上了我。
她不惜跪在我的脚下，哀求我放过他们。
真可笑，当年我这样哀求她的时候，她放过我了吗？
不过，我还是答应了她，但我开出了一个条件，陪我来一场直播……
我跟她之间，真的什么都没有发生。
只是，别人会相信吗？
尤其是她的丈夫，在听了我的那句话之后……
十五年了，我终于走出了那个谎言。
而关于她的谎言，才刚刚开始！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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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于 2023-01-05 17:32 · 禁止转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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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评论
人都活一次，凭啥惯着你
狸小君 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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