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漫画 首页 男频 女频 jjwx fq 排行 分类
搜索
今日热搜
消息
历史

你暂时还没有看过的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历史
收藏

同步收藏的小说,实时追更

你暂时还没有收藏过小说

「 去追一部小说 」
查看全部收藏

阅豆

0

月票

0

12服软

作者:这么大的太阳耶不耶 字数:18139 更新:2026-06-08 14:13:44

夫君从战场回来,带回了敌国公主。

“裳裳,为了两国交好,委屈你了。”

一夕之间,我被贬妻为妾,成了全京城的笑柄。

深夜,帝王蛰伏在我耳畔,握着我的脚细细把玩,

“小夫人,孤与你夫君比,如何?”

1

“乖一些,你夫君正在门外。难不成,你想让朕把他叫进来?”

暗香浮动的鎏金殿内,绣鞋衣衫散落一地。

“别……”

我小心翼翼地哀求。

换来他一声嗤笑,“你猜他要来做什么?”

我没有说话。

外面的是我夫君,纪承。

他是来为那个敌国公主请御医的。

公主如今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隔三岔五,就要他来请御医把脉。

屏风外,突然传来纪承的声音:“皇上,臣……还有个不情之请。”

谢钰动作一顿,并没有放开我,冷声道:“讲。”

“公主身在孕中,受不得刺激,臣恳请陛下下旨,给她一个名分。”

谢钰微微挑眉,似笑非笑地盯着我,“纪将军,夫人与你夫妻数载,你当真舍得?”

纪承声音很淡,“臣与云娘已无半点情分,居于妾位,也算对得起她,望陛下成全。”

我浑身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盯着屏风外那道人影。

他分明说,他与那敌国公主,只是做戏。

谢钰笑起来,剥开我求他开恩的手,低声道:“听见了,他要你做妾。”

“……哪里比得过朕,你想要什么,朕便能给你什么。”

“会被人发现的,我不要沉塘……”

谢钰笑出声,“瞧你累的,都说胡话了,朕在

,谁敢让你沉塘。”

向来老实本分的我,默默抱紧了谢钰的脖子。

他明白了我的意思,冷冷笑开,对着门外的夫君说:“准了。”

鬓角的金钗发出灵动的撞击声。

后半程,我一直在哭。

谢钰放轻了语气哄我,“他有眼无珠,咱们扔了便是。”

“那你能让我当皇后吗?”

问这句话,本就是逼他打消心思。

谁知谢钰嗤笑一声,“又有何难。你想要的,我都能给。”

从前,便有传言说谢钰是个疯子,杀母弑父,无恶不作。

中宫空悬至今,无人敢将女儿嫁给他。

我没想到,他能疯成这样。

2

暮春时节,窗外的海棠灿烂成簇。

我在谢钰那昏过去,再醒了,已经回到了将军府。

公主索宁奚特意来看我。

她长得与中原人不同,五官立体明艳。

是很漂亮的长相。

“听说将军当年为了娶你,费了不少功夫吧。”

我握着茶盏,沉默不语。

的确。

当年纪承为了娶我,跪在雪地里,被他父亲抽得遍体鳞伤。

又在深夜,抱紧我,说一辈子离不开我。

索宁奚摸了摸肚子,笑着说,“可是眼下,我和将军,孩子都有了。”

“将军那时年轻,不晓得自己喜欢什么。”

“就比如我当初,在战场上见到他,他还要杀我呢。”

索宁奚说着说着笑出来,“相爱相杀,最后,还不是化成绕指柔。”

我心里像被扎了根针。

一抽一抽地痛起来。

纪承把索宁奚带回来那日,曾满眼愤恨地发誓:“若非为了两国交好,我定要手刃那贱人!”

后来,我却撞见他与索宁奚欢好。

“你先耍贱,还有脸哭?”

纪承轻笑着,肆意挑逗,不再是那般咬牙切齿。

索宁奚哭着撒娇:“将军不喜欢?那便将我杀了,一了百了。”

“哪里舍得……”

纪承轻叹一声,带着她隐匿于花海。

我才知道,纪承是真的喜欢上她了。

索宁奚离去前,立在门边,耀武扬威道:

“我与将军的结合,是众望所归。希望你能明白何为家国大义。”

乞巧节,纪承带索宁奚去参加宫宴了。

我坐在天井里,望着天上的星星,突然,有人落在我身边。

龙涎香顺着微风徐徐荡漾开来。

“头抬高,织女星在你后面。”

那道声音极具特点,清润却威严。

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

我没有按照他说的方向看,反而低着头,闷闷不乐。

“看织女星干什么?看了还是会散。”

谢钰嗤笑出声,“散不散,我说了算。”

我心情不好,过了好一会儿,转头望着谢钰,“您能带我进宫吗?”

“干什么?”

“去见纪承。”

我想明白了,我与纪承走到今天,缘分已尽。

有他诸位同僚做个见证,与他和离,今夜最为合适。

谢钰摩挲着玉扳指,盯着我看了良久,突然勾唇一笑,“好啊。”

就这样,我坐上了进宫的马车。

从前我来过几次,认识宫里的路。

谢钰领着我坐在马车中,拐进了一条陌生的小巷。

“陛下,这——”

下巴突然被他捏住,谢钰冷冷勾起唇角,“你以为朕会让你去跟纪承卿卿我我?”

“你忘了你睡朕时,怎么说的了?”

我心尖一颤,脸颊烧了起来,有些无地自容。

撞见纪承和索宁奚欢好那日,我身中合欢散。

神志不清,错将一个男人当作纪承扑倒。

他便是谢钰。

当时的对话我还记得。

“小夫人,你认错人了。”

“你、你不要说话……”

“若是醒来你不认账怎么办?”

“不认账就不认账,跟你不要讲道理。”

此刻,谢钰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好整以暇地盯着我。

“把朕当替身,尝过了便扔,你这叫始乱终弃。”

我缩在角落,感受到自己被他清冽的气息包裹,手无助地攀上他的肩膀,“等等,有人……”

“要的就是人。”

4

谢钰在宴会中间,设了一间屏风。

外面的臣子,可以依稀看见内里朦胧的身影。

他就这样堂而皇之将我带到了宫宴上。

我紧张得手心出了汗,刚想开口,谢钰给我比了个噤声的手势。

“他听得见。”

我这才发现,右下方,是纪承与索宁奚。

纪承轻轻喘息的动静,隔着屏风透进来。

“别闹。”他低斥一声,尾音骤然收紧。

索宁奚撒娇道:“不好,我还没吃饱。”

“不合规矩。”

虽是叱责,却也充满纵容。

谢钰揽住我,凑在我耳边,轻声说:“想吃什么,朕给你夹。”

这句话让对面的动静戛然而止。

纪承豁然起身,“臣参见陛下。”

“嗯,免礼。”

谢钰语气冷淡,“今日家宴,诸位爱卿自便。”

话落,并不避讳地叮嘱我道:“那鱼刺多,等我给你挑。”

话落,四周一片寂静。

有几个老臣激动得站起来,“敢问陛下,帐内是哪家的女儿?”

谢钰轻笑出声,“说起来,跟纪将军,还颇有渊源。”

纪家老家旁支甚多,恐怕连纪承都记不清自己有多少姊妹。

“原来是纪将军的堂妹。”

一帮老臣极尽所能,劝谢钰立皇后。

谢钰则是两耳不闻窗外事,垂着眼,当真耐心给我挑起了刺。

那双好看的手,一剜一挑,碟中便只剩白嫩鱼肉。

我心中惶恐,对着桌前的果酒喝了一杯又一杯,还无知无觉。

等感觉飘飘然,已经晚了。

谢钰揽住我摇摇欲坠的身子,恨铁不成钢,“你倒是放心,不怕朕扔了你不管?”

我软踏踏地靠在他怀里,鼻子一酸,眼泪就落下来。

屏风外,索宁奚耍起了小脾气。

也要纪承给他挑刺。

纪承从前就挑不干净,这次竟然练出了本事。

谢钰垂眸,看着我湿漉漉的眼睛,突然捧住我的脸颊,低头在我颈子上咬了口。

力道略微重一些。

惊惶之下,我陡然叫出声。

隔壁的私语戛然而止。

“陛下,那女子……方才……”

谢钰不咸不淡地笑道:“无妨,她年纪小,受不住折腾。”

纪承似乎有些游移,沉默片刻,坐回去。

我吓得将头紧紧埋在谢钰怀里,生怕屏风突然倒下,露出我惊慌失措的脸。

谢钰低笑出声,“朕先回了,尔等自便。”

他抱着我起身,转身之际,

屏风突然发出危险的呻吟。

纪承重新起身,向这边看来。

我心道不好,连忙埋头。

几息之后,屏风轰然倒塌。

烟尘散去,谢钰抱着我,暴露在人前。

5

满室死寂。

谁都没想到,如今谢钰正被我钻得衣衫微乱,毫无帝王的体面。

咚。

是酒桌被撞翻的声音。

纪承踉跄上前,“陛下,这女子怎么……”

我吓出一身冷汗,低头将谢钰紧紧抱住。

急促的呼吸喷薄在谢钰颈侧。

突然,头顶的金簪一松,黑发瞬间铺陈下来。

谢钰顺手扣住我的后脑,将我严丝合缝地护在怀里。

“纪将军,你逾矩了。”

纪承不肯罢休。

“敢问陛下,这女子年岁几何?是我族中哪位妹子?”

谢钰闻言,心情颇好。

“怎么,纪将军想替朕说媒?亦或者,长兄如父,今日,朕便把这件喜事给办了。”

纪承一噎,“臣怕有心怀叵测之人,借臣之名,谋害陛下。”

“还请您开恩,准臣瞧一眼她的模样。”

一帮老臣纷纷附和,“纪将军所言甚是,陛下,万事小心为妙。”

我心乱如麻。

谢钰阴晴不定,没准只是以戏耍我为乐。

若真玩腻了,将我抛出去……

谢钰低下头,悄悄问我:“可听见了,他们要我把你交出去,你想不想朕答应?”

“不要……”

“不要?”谢钰好整以暇地说,“既然不要,那便说些好话,朕听高兴了,就依你。”

“好话?”

谢钰笑眯眯地说:“你求求我。”

我小声说:“求您。”

“就这么敷衍?”他搓了搓我的指尖,低声道,“你的小命,不值得几句体己话?”

我知道他想听什么,然而一紧张,连半个字都难出口。

谢钰笑了声,抬起头,“今日不便,都退了吧。”

几位老臣铁了心,拦在谢钰面前死谏:“陛下,今日,还请你给诸位老臣吃颗定心丸。”

纪承挡在最前面,誓不让步。

谢钰冷笑一声,突然轻轻拧了下我的后腰。

我哆嗦了下,发出急促的喘息。

吵闹的众人即

刻闭了嘴。

“听见了?”

谢钰眼皮掀起,淡淡扫过众人,“用不用进朕的洞房看?朕可是急得很。”

大臣们大多年过半百,被骚得面红耳赤,念叨着:“有伤风化啊……”

他们这辈子怕是都没见过像谢钰这么无耻的人。

“有负先帝所托啊……”

更有甚者,开始哭天抢地。

谢钰一概不理,抱着我,堂而皇之地穿过人群离开了。

等走到无人处,谢钰才停下脚步,“行了,还躲到什么时候?”

我从他怀里滑下来。

还没站稳,突然扭头,跌跌撞撞往外跑。

“云裳!”

谢钰大喝一声,快走几步,钳住我的胳膊,将我拖回去。

“你跑什么?”

我醉得晕乎乎的,吓得话都说不利索,“我要被浸猪笼了……”

谢钰气笑了,“浸你做什么?”

我眼下淌着两行清冷,声音幽咽,宛若冤死的女鬼。

“我不干净了……我有了奸夫。”

谢钰脸色一沉,“你嫌朕脏?”

他把我提起来,捏着我的腮,恶狠狠道:“睁大眼看看,你说谁是奸夫?”

我打了个酒嗝,哭得更加凄惨,“天老爷啊,饶命啊……”

谢钰没有安慰我,反倒挑起一抹好看的笑,阴测测道:

“那怎么办,朕同你去阴曹地府,做对鬼鸳鸯可好?”

此话一出,周围的太监宫女哗啦啦跪倒一大片。

“陛下乃天子,万不可这种大逆不道的话。”

谢钰不管这些,只盯着我的脸蛋儿瞧。

见我犹豫不决,他弯腰靠近,轻声说:

“想清楚了,朕在这儿,你伸手就摸得着,比你那负心郎君,好了千百倍。”

想起那晚春宵一度的滋味,我不由得飘飘然。

只是片刻,便摇了摇头,改了主意。

“不好,我要先同纪承和离。”

“非得先和离?”

“嗯。”

“啧。”

谢钰脸色显露出不耐烦之色,“规矩倒是大。”

他大手一挥,“拟旨。”

大太监匆忙将物件端来,笔墨纸砚伺候。

谢钰低垂着眸子,刷刷两三下,掷了笔,盖印。

“好了,和离了。”

他将圣旨随手扔在大太监怀里,揪住我好奇的身子,拽回去。

“现下可与朕好了?”

“我是……自由之身了?”

我有些不敢置信。

“是。”谢钰语气简短,带着我乘上轿撵。

一路上,我都没反应过来。

探着身子,直往大太监怀里看。

进了寝宫,我又问:“您的圣旨比和离书管用?”

“嗯。”

谢钰低着头,认真解我的腰带。

我刚高兴起来,谢钰的手,便顺着我的小衣,钻进里头去。

“裳裳,什么时候给朕的名分?”

我盯着他那张迷惑人的俊脸,摸了摸,“奸夫——啊——”

话说一半,便被谢钰强势地将扔进了帐子里。

“你别说话了。”

6

一觉醒来,室内的龙涎香云缭雾绕。

我翻了个身,仿佛身上的肉都不是自己的了。

穿衣服时,不小心打翻茶盏,惊动了外面的宫女。

她们鱼贯而入,恭恭敬敬喊我:“娘娘。”

我小心翼翼地问:“哪里来的娘娘?”

“陛下今晨亲口封的。”

想起昨夜的场景,我顿时满脸涨红,又一阵后怕,问:“圣旨呢?”

“娘娘有所不知,陛下昨夜写的圣旨,被中书省驳回了。说会动摇军心,于治国不利。”

“今晨,陛下便是因为这个事,早早去了御书房。”

我思绪杂乱,突然觉得自己的项上人头岌岌可危。

当即穿上衣服,往谢钰的御书房去。

路上,便听有人说,

“现在几位元老大臣,正跟着纪将军往将军府去呢。势必要掘地三尺,把昨天那女子挖出来。”

“挖出来又能怎样?”

“身世好,自然是拥立为皇后,身世不好嘛……铲掉以绝后患。”

我听得遍体生凉,没法存进半步。

那人说:“谁敢违逆新帝的意思?”

“新帝明面上说一不二,实权还是握在几位元老手中的,哪轮得到他说半个不字。”

我面如死灰。

完了。

全完了。

谢钰压根没有实权。

不如趁早逃跑。

一回头,看见谢钰的贴身大太监恭恭敬敬地站在我身后。

我忙说:“我有要紧东西,要回将军府取,劳烦公公送我。”

……

7

谢钰被人绊住脚,身边的人不敢违逆我,紧着给我送进了将军府。

刚缓口气,纪承便来了。

“裳裳,昨夜你去了哪里?”

我紧张得手心出汗,“哪里都没去。”

他那双漆黑的眸子仔仔细细打量我一番,突然自言自语道:

“是了,你这般模样……是我多心了。”

他突然抬手,托住了我的脸。

“裳裳,最近太忙,别怪我,等我闲下来,就陪你。”

施舍一样的语气,戳到了我心底的痛处。

我避开了他的触碰,“你既已移情他人,我们便痛快和离。”

“我要离开京城。能不能把我娘的遗物还给我?”

我娘临死前,曾留下一块玉佩,当作给女婿的定情信物。

那块玉佩,至今还在纪承身上。

“裳裳,你在说什么?”

纪承蹙眉,“我如今没工夫同你掰扯这些,陛下看上了我的堂妹,如今各位同僚急着让我查明身份。你不要同我闹。”

我想起早上,他们说要将我处死的话,心里一紧,更不敢懈怠。

“你把遗物给我,我马上就走。”

纪承闭了闭眼,疲惫之色,展露无遗。

“裳裳,没人会要一个和离过的女人。”

“哪家不是三妻四妾,以你的出身,当我的妾室,不算辱没。”

我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纪承当年信誓旦旦:“你是我纪承一辈子的媳妇儿!你的话,我都听。”

可是他现在也变了。

我如今说了他不爱听的话,纪承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地方,没有再值得我逗留的理由。

收拾好包袱,我一个人走到门口,却被逛街回来的索宁奚撞个正着。

她的丫鬟拽着我的领子,将我提溜回去,笑道:“要去哪儿啊?”

她会些拳脚功夫,力气颇大。

我一把将她甩开,冷冷道:“别碰我!”

索宁奚笑出声来,“你们这些中原女子,跟小鸡崽似的,柔柔弱弱。待会莫不是要在将军面前哭诉我欺辱你?”

周围的仆婢看热闹似的默默围观,没有人替我说话。

那丫鬟用了力,将

我甩在地上。

我撑着身子,想坐起来。

不料索宁奚轻轻抬脚,绣鞋碾在我肩头,用了力。

“听说你跟将军闹着和离?一介妾室,哪来的脸面要和离?”

她如今的衣着,已然是原配妻子的规制。

好不风光。

我刚想说话,就被索宁奚掐住了下巴。

她好整以暇地蹲在我面前,鄙夷道:

“无知妇人,连局势都瞧不明白。将军的堂妹如今成了陛下的心头好,飞黄腾达指日可待。可惜,你是过不上这种好日子了。”

“呸!我不稀罕!”

她挨了我的骂,冷笑一声,命令道:

“扒了她的衣裳,来日,好替将军,招待入府的贵客。”

“住手!别碰我!”

我从来没有受过这种羞辱,拼命挣扎。

动手的几个刁妇挨了我的咬,见了血,疼得大呼小叫。

奈何人多,我拗不过她们一群。

等纪承赶回府时,我正被人摁在地上剥衣服。

“住手!”他语气沉怒。

上前踢开摁住我的老奴。

钳制一松。

我打了个滚,趴在地上,急促地喘着气。

手里还攥着一撮从别人身上薅下来的头发。

索宁奚气势骤然一软,“将军,我……是她先辱骂我的。”

几位动手的也噤若寒蝉。

都意识到纪承动了怒。

纪承没有说话,而是低着头,紧紧盯着我露出的锁骨,眼底掀起惊涛骇浪。

那衣衫覆盖的地方,正是前日与谢钰欢好时,尚未消散的吻痕。

索宁奚还想再说些什么,纪承淡淡道:“夫人身体不好,先送她回房。”

这次动手的,是纪承的手下。

四周迅速清空。

我的下巴猛然一紧。

被纪承掐住,强势地抬起来。

他的声音冷得可怕:“你告诉我,到底是谁?”

我仰着头,突然觉得有些可笑。

男人可以三妻四妾,而女子,竟要束守在内宅中,守个莫名的“贞洁”。

“纪承,你好意思问我吗?”

“若是没有你那好夫人给我下合欢散,我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我是疯了。

只想着让纪承难堪,哪怕豁出命都行。

他眼底浮现出浓浓的讥讽,一时竟口不择言骂道:“我道是你为何急着与我和离,贱人。”

这两个字刺激了我。

我猛地转头,一巴掌扇在他脸上:“你才是贱人!最恶心的贱人!”

纪承眼神冰冷刺骨,像是在拼命忍住愤怒:“自己龌龊,别往宁儿身上泼脏水。”

我啐了他一口。

纪承的手下拼命低着头,生怕瞧见他受辱的场景。

他也许忘了,我从前脾气也是大的。

闹起来不好哄。

纪承冷笑一声,眼底那仅有的一丝情意,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云裳,哪家的侍妾不陪客?我就权当你是被狗舔了,刚好对得起你的身份。”

啪!

我又狠狠打了他一耳光。

气得浑身发抖。

纪承停住了嘴。

直愣愣盯着青石砖,好半晌,低声道:“我会派人查,从今往后,你休想踏出将军府一步。”

我气笑了,“倘若我说,那人是皇亲贵胄呢?你敢杀吗?”

“是吗?”他眼底浮现出轻蔑,“那便跟我去面见陛下,好叫你死心!”

纪承这次是气狠了,拉着我直奔御书房。

他有军功傍身,因此行事作风颇为张扬。

谢钰正在御书房议事,突然被纪承打断,倒是不气。

“哟,纪将军今日心情好,带着夫人进宫看景了?”

纪承撩起袍子,利落跪地,“陛下,臣想请您主持公道!”

“哦,主持公道。”

谢钰说完,低声笑出来,“你且说说看。”

纪承把我拽到谢钰面前,“云氏与皇亲贵胄私通,臣肯请陛下查明奸夫身份,以正国法!”

谢钰明显心情不错,语气玩味:“皇亲贵胄?她是这么跟你说的?”

“是。”

“可是朕明明记得,纪将军昨日,还情意拳拳,要朕给索宁奚一个名分。云裳如何,你也要管?”

“她是臣的发妻,自然该守妇道。”

“你倒是管的宽。”

谢钰发出一声轻嗤,懒散地倚在龙椅上,支着头看我,“小夫人,你怎么想?”

我哽了哽,别过头去,说:“我要和离。”

纪承一把攥住我的手腕,力气之大,似乎要将骨头捏碎。

“你想都不要想!”

当!

一柄匕首擦着纪承的手腕飞过去,狠狠扎进身后的柱子上。

谢钰终于冷下脸,“和离的事,朕准了。”

纪承额角青筋暴跳,“她颈下吻痕为证,陛下处理有失公允,传出去——”

“传出去怎么了?”

谢钰掀起眼皮,笑里带冷,“那个地方,我咬的,你不怕死,就给朕传出去。”

8

纪承先是一愣,继而脸色惨白。

猛地看向我。

“昨夜……”

谢钰不紧不慢,“昨夜……哦,你是说朕与裳裳,快活得很。”

我低着头,紧紧攥着裙摆,拉着脸一言不发。

“……裳裳……会说好话,会撒娇,”他笑出声,“纪承,不比你那蛮夷来的公主强——”

“陛下!”

纪承拔高了声音,满眼屈辱,“她是臣的结发妻子!”

谢钰的眼神结了层冰碴,

“既是结发妻子,为何贬妻为妾?昨夜入宫,是谁陪你?府中中馈,又在谁手中?”

“纪承,你若是拿她当结发妻子,何至于连她中合欢散的凶手都查不出来?是查不到?还是不想查?”

一连串的发问,怼得纪承哑口无言。

他脸上血色消失殆尽,“臣……”

谢钰不肯饶过他,

“你不屑的人,朕反倒稀罕得很。就是性子倔,你不给和离书,她就三番四次地往回跑。圣旨也无济于事。”

“择日不如撞日,纪将军,签了和离书,朕便好好看着她,再也不去烦你。”

纪承还想说什么,谢钰笑里带冷,说:“朕不是在同你商量。”

有那么一瞬间,纪承看向谢钰的眼睛里,是带着不甘的。

只是很短暂的一瞬,便垂下眼。

紧紧攥着拳头,手背上青筋都露出来。

“臣,遵旨。”

我最终拿到了纪承的和离书,也要回了我娘的遗物。

他离开了。

屋里只剩下我和谢钰。

谢钰轻轻敲着桌面,“裳裳,过来。”

我老老实实来到他身边。

谢钰搁了笔,耐着性子问:“你刚才是想跑?”

我小心翼翼瞅了他一眼,“嗯。”

“怕朕没实

权,护不住你?”

沉默了会,他突然掐住我的下巴打量。

笑道:“怎么跟小狗似的,打个架这么多伤?”

他揉了药膏,涂在我被婆子们抓伤的地方。

我盯着他的指尖儿瞧。

真是连指尖儿都透着一股子尊贵,怎么就偏瞧上我了呢?

谢钰垂着眼,不咸不淡道:“把心放在肚子里,朕就是把他们都浸了,也不会让他们浸了你。”

我愣是好半晌没吭声,他让我怎么样就怎么样。

谢钰笑出声,“今儿倒是乖巧。”

“给朕亲一口,一日未见,想得紧。”

“外面有人……”

“你想让他们看看?那朕抱着你去窗边。”

我嘀嘀咕咕一阵劝,谢钰笑道:“好个聒噪的妇人……”

说完,抱着我去了里间。

我不知道,纪承并未离开。

而是站在门外,将方才的动静悉数收入耳中。

心有不甘地盯着半晌,才离去。

9

那天,我在谢钰的床上睡得昏天黑地。

兴许是受了折腾,发起了高烧。

整日里浑浑噩噩的。

谢钰亲自忙前忙后地照顾。

待养好身体,已经是数日之后。

谢钰瞧着我总是蔫哒哒的,便喊了文武百官,陪着秋猎。

秋风送爽。

漫山的绿被已然泛了黄。

我戴着面纱,坐在高台上,看见了纪承和索宁奚。

索宁奚如今被纪承照顾得如同傲然绽放的牡丹花。

一瞬间,纪承感应到什么似的,望过来。

四目相对。

纪承面无表情地别开眼。

将亲手剥好的白灼虾放在索宁奚碗里。

”裳裳,吃肉。”谢钰喊我。

我才低下头,捡着碗里的小肉块吃。

这几日,众人把我当成了纪承的堂妹。

都以为纪承要飞黄腾达了,在席间纷纷恭贺。

纪承反而举杯,对谢钰道:“臣还要恭喜陛下,觅得良缘。”

两道视线在空中交织,火花四溅。

谢钰笑笑,“我与她,若是早几年遇见,这会恐怕连子嗣都有了。”

纪承表情一僵,“我与云娘子恩爱数载,倒是有过几次。不过她身子不好,没保住。可惜了。”

谢钰笑里带冷,“纪将军不如查查自己的身子。”

酒过三巡,众人乘兴,骑马散入密林深处。

我被谢钰揽在怀中。

只听他扬声道:“猎得棕熊,得头赏。”

随后对近在咫尺的纪承说道:“裳裳缺件氅子,听说狐狸毛不错,有劳纪将军了。”

纪承眼神晦涩,“臣,定当竭尽全力。”

他没带索宁奚,单枪匹马跃入灌木丛中。

谢钰却不走。

他搂着我,在原地,张弓搭箭。

下一刻,拉满圆弓,箭头直指纪承的背影。

我骇得魂飞魄散,“您要干什么?”

“心疼?”

谢钰语气吃味,“方才你可是瞧了他好几眼。还多饮了几盏酒。”

“我那是……”

我绞尽脑汁,一时想不出好听的话。

从小到大,我只要一紧张,就乱喝东西。

谢钰松了手。

箭朝着纪承的后心飞奔而去。

我吓得心脏都停了。

若是纪承死了,军中一乱,便都乱了。

“纪承!”

“当”的一声。

箭头擦着纪承的胳膊,狠狠钉入树干深处。

连带钉住了一只断气的兔子。

纪承回头,沉下脸,:“陛下何意……”

谢钰不紧不慢地踱马过去,“裳裳想要小兔子,让纪将军受惊了。”

我吓得浑身发软,差点一头从马上栽下去。

谢钰眼疾手快,捞住我,凑在我耳边。

温热的气息钻进我耳朵里。

“不想让他死,就好好哄朕。”

惊慌之下,我捧着他的唇便凑上去。

谢钰起先不动,任我在他唇上使劲。

要我难堪。

在我手足无措,准备放弃之际,才突然将我用摁进自己的怀里,扬声道:“纪将军,这兔子赏你了。”

说完,牵起缰绳,纵马一跃,往深处去了。

10

“慢一些呀……”

除了我的惊呼哀求,便只剩下林间的猎猎风声。

谢钰并未放慢马速,而是越跑越快。

他是真的生气了,为我刚才那一喊。

他带着我一路疾驰,来到一处湖泊。

将马拴在树上,自己翻身下马,往

湖边走。

我趴在马背上,伸了伸脚,太高了,够不着马镫。

“陛下。”

谢钰充耳不闻。

我咬咬牙,手忙脚乱地从马背上溜下来。

崴了下脚。

这才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他追过去。

“您生气了嘛?”

谢钰斜楞我一眼,“你说呢?”

“到底是养不熟,掏心掏肺对你,你到底站哪边的?”

我眨了眨眼,说:“我希望您能好。”

谢钰眯了眯眼,“云裳,这么敷衍的话你也敢说?”

我拉住他的袖子,顺了口气,“我是从北边来的,知道打仗时,百姓们过的是什么样的苦日子。纪承在一日,北界的和平,就能存在一日。”

谢钰眼神微动,“这便是你不跟纪承闹的原因?”

“嗯。”

我有些怅然,“个人私情与家国大义孰轻孰重,我还是知道的。他固然对不起我,但只要对百姓好,就不能死。”

“他们都说你是暴君,可是我知道您批折子都批到深夜,为了家国大事,殚精竭虑。”

“我希望您也能长命百岁。”

谢钰低着头,摸了摸我耳朵,眼底意味不明,“你当真咽得下委屈?”

我哽了哽,说,“咽不下,也得咽。”

“若我和纪承,只能活一个,你怎么选?”他又问。

我纠结得皱起了眉头,好半天没吱声。

谢钰原本还算温和的表情,顿时又恢复了原状。

他一把撸起我,扔到马上。

“依朕看,问你也没用,不如和你做点有意思的事。”

我衣领一松,吓得抓紧了他。

“别,别……”

“裳裳,抓紧了,待会掉下去,朕可不救你。”

……

当晚,谢钰格外无情。

一个劲儿和纪承比。

样样比过来,要比他体力好,要比他温柔,要比他熬得时间长。

“保不住孩子,那是他不行。朕可不一样。”

“裳裳,更喜欢我,还是纪承?”

我颤颤巍巍地稳住身子,说:“您……”

屋里很热。

谢钰的手凉凉的,摸着我滚烫的脸,轻声说:

“抬头,叫人。”

我只觉得快要热化了,“陛下——”

“叫名字。”

“谢,谢钰……”

11

那日回去,谢钰便突然忙了起来。

我身份不便,只能日日待在宫里,听小宫女讲宫外的新鲜事。

听说索宁奚如今过得正自在,因为怀着孩子,纪承对她百依百顺。

“听说北边不太平,纪将军又要出征了呢。”

我一愣,“什么时候的事儿?”

“就前几日。北边单方面撕毁合约,开战了。”

我在窗边坐了一天,傍晚,谢钰回来了。

他似乎病了,身子不大好,动不动就咳嗽。

我偷偷跑出来,询问大太监,“陛下这几日怎么了?”

“哎,还不是为了纪将军出征的事。”

大太监为难地看了我一眼,

“陛下与纪将军关系不合,因为出征人选产生了分歧。几日未眠,染了风寒。”

“娘娘,想必您在纪将军面前,还是说得上话的。要不……您去劝劝。”

听说纪承这几日,一直住在御书房两侧的偏殿里。

坚决不肯领兵出战。

谢钰不答应换人,他便不肯走。

我悄悄盯着谢钰。

他笑开,眉眼在烛光的映衬下,好看得很。

“盯着朕瞧什么?”

“纪承他不肯出征吗?”

谢钰解袖子的手一顿,说:“还以为你想朕了,竟是想他?”

“是想您呢。”

我耳根一红,不小心说了实话。

他把我抓过去,阴测测道:“今晚还想不想睡了?”

我缩着脖子,说:“您病了,可不能过给我病气……”

谢钰气笑了,“小没良心,将来朕驾崩,第一个跑的就是你。”

“过来,今晚搂着你睡。”

我一脸难色,“还是别了,我不想生病。”

谢钰一噎,“真嫌弃?”

我闷不作声,后退了几步。

谢钰笑骂:“德性。”

他洗漱过,就睡下了。

我听着他的呼吸渐渐均匀,悄悄从床榻上起了身,梳妆打扮后,去了偏殿。

纪承身着朝服,坐在角落。

听见动静,微微抬起头。

那双暗淡的眸子映入了些许微光,倒映出我的身影。

他坐着没动。

指尖捻了捻,

喊道:“裳裳。”

我在他对面坐下,问:“纪将军为何不肯领兵出战?”

纪承神色一紧,“你我都生分至此了吗?”

我没理会他,反问道:“是因为索宁奚吗?”

纪承抿唇,“是。”

“宁儿她……不愿让我残害她同族。”

我的手渐渐收紧,起身,来到纪承面前,盯着他。

在他即将开口的那一刻,突然扬起手,狠狠打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耳光响彻偏殿。

纪承愣住了。

我说:“纪承,你可以忘了和我的承诺,但是,别忘了肩上那几百条人命。”

他眼神一颤,“你——”

“当年,我全族父老乡亲,为了救你性命,葬身敌军刀刃之下。”

“你说过,你要当将军,保家卫国。”

“你说要让蛮夷的铁蹄,再也踏不进中原半步,我这才跟你跋涉千里,来到京城。”

纪承的脸色一白,“裳裳。”

我恨铁不成钢道:“你娶索宁奚,是为了两国和平。我不闹。如今,你为了索宁奚,拒不出征,那我便杀索宁奚!”

“这战场,你不上也得上!”

我眼眶都红了,扭头对着门外道:“来人,带索宁奚来!”

等候在外的御林军齐齐应声:“是!”

纪承猛地站起来,“你敢!”

我目光灼灼地盯着他,言辞激烈:

“陛下怕落人口实,我不怕。我一介女子,争风吃醋,杀了索宁奚,不过一死。纪承,你想清楚。”

纪承好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此刻,谢钰的御林军,统统站在我身后。

只等我一声令下,便冲进将军府拿人。

纪承紧紧咬着后槽牙,“云裳,你好得很。这几年的夫妻情谊,你半分也不念了。”

我恍若未闻,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偏殿。

“多说无益,将军请吧。”

大太监一脸欣慰,“娘娘神勇。”

如今这话,由我说出来。

满朝文武便不会再说什么。

只是今天之后,与纪承彻底撕破脸,我的身份,也许就瞒不住了。

我忍着头晕目眩,说:“去把索宁奚带进宫里来,就说,我请她入宫叙话。”

“是。”

12

索宁奚进宫当晚,纪承出

征了。

少顷,有人来报,“娘娘,将军夫人到。”

时隔半个月,再次听到这个称呼,我不由得一阵儿恍惚。

紧接着,便听到索宁奚的声音传来。

“我家将军与娘娘是亲缘,请娘娘开恩,看在将军的份上,让他留在京中,陪伴生产。”

大太监请示我的意见,我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索宁奚冲开人群,闯进来。

“娘娘——”

她的话陡然卡在喉咙里,看见我,突然转了调,语气生硬。

“怎么是你?”

“是你不让他出征的?”我问。

索宁奚方才谄媚的表情一扫而空,孤傲地扬起下巴,

“是我又如何?将军宠我,甘愿为我辞去职务,这便是你羡慕不来的吧?”

我盯着她,轻轻说:“掌嘴。”

底下便有人替我去做。

索宁奚挨了结结实实的一巴掌,恶狠狠地盯着我:“我是公主!你敢打我!”

“掌嘴。”

啪!

又是一巴掌。

“云裳,你个贱婢,你——”

我抬眼瞧着她那张脸,说:“阻挠我国将军出征,是死罪。两国开战,你还敢以敌国公主自居,亦是死罪,打你已经很便宜你了。”

索宁奚突然暴起,想要冲过来。

被一群人拉住。

她红了眼眶,仿佛看杀父仇人板,“云裳,你且等将军凯旋!届时,他定会替我报仇。”

话落,一帮人露出了鄙夷之色。

纪承凯旋,便意味着她的母国战败。

前一秒还在为母国求情,下一秒,便希望母国做夫君的垫脚石。

这种毫无气节的墙头草,没人瞧得起。

我浑身疲惫,吩咐道:“把人看紧了,不许出岔子。嘴也堵上吧。”

直到离开前最后一刻,索宁奚还在辱骂我。

我回到寝殿,卸掉钗环,盯着镜子里的自己。

想起很多年前,纪承抱着我,躲在废墟之中。

缝隙之外,血流成河。

我的亲族被蛮人的长刀剖开肚子。

那群人整日以亵渎尸体为乐。

那时候,我便发誓,总有一日,要看着他们覆灭。

纪承参加武举那会儿,我起早贪黑,给他熬粥做饭。

生怕养分跟不上。

我惜命,是怕自己看不到他们死。

躺上床的时候,谢钰动了动。

被子间立刻盈满了我的花香味儿。

“可出气了?”

谢钰闭眼将我揽进怀里,“待了这么久,手都是凉的。”

“您都知道?”

“朕听你的梦话,耳朵都生了茧子。”

我鼻尖发酸,抱紧了他,好半晌没说话。

“别哭了。”

谢钰说道,“从前便是我护着你,如今,还是。”

窗外下起了雨,雨夜寒凉。

我依稀想起了在北地跟父母兄弟在一起的快乐时光。

那段记忆,因为后来过于惨烈,被我遗忘在了记忆深处。

只记得,那时候护着我的,是纪承。

如今,却是另一个人了。

13

天气转冷,北边的战事越发胶着。

期间,索宁奚闹过几次。

无人理会。

到了入冬的时候,北方有捷报传来。

仗打赢了。

满朝文武的死气沉沉瞬间一扫而空。

日日盼着大军凯旋。

“娘娘,将军夫人这几日越发猖狂了。天天念叨着要您后悔。”

我原以为她说的是疯话。

谁知这日,我陪着谢钰看奏折时,突然有急报传来。

“纪将军不见了。”

谢钰微微蹙眉,“什么叫不见了?”

“大军途径碘玉关,连日的大雨冲垮了河岸。将军掉进河里,被冲走了。”

那报信之人微微一顿,说:“军中传言,是……”

“是什么?”

“是陛下夺了将军发妻,将军羞愤欲绝之下,寻了死。”

啪嗒。

我手里的毛笔突然掉在纸上。

一脸茫然。

纪承半分旧情不念,怎么可能为我寻死……

谢钰淡淡瞥了我一眼,“无稽之谈。”

可是当天夜里,诸位老臣便跪在大殿前,义愤填膺。

“求陛下处死妖妃!告慰军心!”

随行的,还有从战场归来的诸多将士。

声势浩大。

俨然一副,我不死,此事便不算完的架势。

我的身份,也因此曝光人前。

索宁奚笑疯了,关在殿中不断叫嚣:“云

裳,你等死吧。”

纪承的副将跪在殿前,声泪俱下,

“将军靠着夫人的情报重创敌军。结果妖妃却因私怨将夫人囚禁在宫中,此事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众怒难平!”

我坐在殿中,听着外面冲天的哭喊,浑身冰凉。

谢钰去了前面,与人商议对策。

临走前,他摸了摸我的头发,说:“莫慌,此事与你无关。”

可怎会与我无关。

不过我不想逃了。

此战大捷,未来几十年,中原的势力会慢慢将他们蚕食瓦解。

大仇得报。

窗外的更鼓已过三声。

突然,从房梁上翻下一个人来。

我尚未出声,便被人捂住了嘴。

“是我。”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我瞬间放弃了挣扎,错愕地盯着来人拉下面具。

是纪承。

他完好无损。

双眸矍铄。

哪里像是已死之人?

“我是来带你走的。”

他抽出我发间会触发响动的珠钗,将我拽起来。

身后有人说:“将军,公主已平安救出。”

“嗯,撤。”

我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纪承!你跟我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纪承一顿,“宫里要乱了,看在昔日的情分上,我保你一命。裳裳,只要你肯跟我走,过去的事,既往不咎。”

我突然抽出手,“你要造反?”

纪承的脸色晦暗不明,“宁儿腹中有我的骨肉,为了她,我不得不做。”

我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种话能从纪承口中说出来。

他的假死,原来是和索宁奚做的局。

而索宁奚是北蛮人,这不仅是造反,还是……通敌叛国!

“纪承,你还记得自己是哪里的人吗?”

面对我的质问,纪承冷了脸,“裳裳,你这辈子,到死,都要埋进纪家的祖坟。来日我做了皇帝,你便是贵妃。”

他的眼底,已然毫无情谊。

只剩下不甘。

和野心勃勃。

倘若我跟他走了,便会是掣肘谢钰的把柄。

“生死有命,我不愿跟你走。”

说完,我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朝外冲去。

“来人,救命——”

话落,被纪承紧紧捂住嘴。

“由不得你。”

14

大殿前面已经乱了。

群情激愤下,众人与谢钰的御林军发生了冲突。

待到有人大喝一声,“将军还活着。”

骚乱瞬间静止。

众人齐齐望过来。

寂静的天阶下,我被纪承用长剑抵着,一步一步,拾级而上。

杀气浓郁冲天。

谢钰站在御林军身后,双目沉冷。

“退,莫伤着她。”

御林军呈合围之势,随着纪承的走动,变换着包围圈。

纪承语气沉缓,“陛下,我大夏因此一战,损耗巨大,百年内难再休养成气候。臣以为,应当止战。”

“然陛下受人蒙蔽,是非不分,辱没臣妻在前,迫害忠臣良将在后,臣肯请陛下退位让贤!”

谢钰冷笑一声,“纪将军,你当真是为了百姓?”

“是。”

“你敢对天起誓,绝无私心?”

“是。”

“若朕不同意呢?”

他清润威严的声音响彻在夜幕之下。

纪承说:“那臣便斗胆,替您做决定了。”

那立在身后的万千弓弩手,只需纪承一声令下,便会万箭齐发,取谢钰的性命。

他全然不惧。

几位老臣迟疑道,“陛下如今是先帝唯一的血脉。除了他,还能有谁?”

索宁奚掏出一份玉佩,高高举起。

“将军乃先帝遗腹子,有此为凭!”

此话一出,群众哗然。

几位老臣当即涌上来,辨别玉佩真假。

片刻后,陡然跪地:“老臣参见十六皇子殿下!”

先帝生性风流,哪怕是年老时,仍沉迷于风月之事。

当年驾崩后,曾有一女子身怀六甲,偷偷溜出宫去。

腹中便是十六皇子。

那女子据说是北地人,恰好,纪承的户籍便是在北地。

与这段历史不谋而合。

此刻,纪承的话便有了绝对的可信度。

索宁奚道:“我愿与将军交好,换大夏百年太平。”

一瞬间,群众高呼,声潮一浪盖过一浪。

逼迫谢钰退位之声更高。

只有几位老臣,面面相觑,有些迟疑。

刚要说话,就被纪承的人拖下去砍了。

宁奚死死盯着我,眼里的嫉恨快要溢出来了。

她巴不得立刻将我碎尸万段。

可是只有我知道,那玉佩是假的。

当年上京途中,我们连饭都吃不起的时候,遇见一商旅之人被杀,纪承冒着风险,偷来了他的包袱。

其中最金贵的,便是这枚玉佩。

他在撒谎。

我刚想张口,却对上了谢钰的视线。

他朝我微微摇头,示意不要乱讲。

这一战,是无法避免的。

而我,除了拖累谢钰,别无他用。

谢钰说:“只要你把裳裳放了,一切都好说。”

纪承拿刀抵着我的后腰,咬牙切齿,

“这女人到底有些本事,能伺候得陛下沉沦其中,命都不要了。”

我无视这些羞辱,对谢钰说:

“我此生,最恨北蛮踏进中原。倘若有一天,我成了横在他们面前的盾,我宁愿一死。”

“裳裳,你想干什么?”

谢钰眼底闪过慌乱。

当第一支冲天炮照亮夜空。

我挣脱纪承的钳制,纵身跳下了天阶。

几十丈的高度,掉下去,不死也是半残。

我看见谢钰惨白的脸,以及向我冲来的身影。

黑暗瞬间将我吞噬。

我撞在了石头上,亦或是挂在了铁戟上,一路滑进深渊里去。

我是没想活着的。

场面瞬间乱了。

双方兵戈相交,努箭如漫天飞雨,黏着火焰,向屋宇楼阁飞去。

狼烟四起。

血雨瓢泼。

我最后摔在一块倾斜的石壁上,无助地望着艳红色的夜晚。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厮杀声震天。

我看见了掉落下来的成堆的尸体,突然浑身抖起来。

那些尘封记忆,如潮水般袭来。

幼年时,我跟在那个人身后,一蹦一跳。

“阿钰哥哥,你为什么总是望着京城?”

“因为是我的家。”

“怎么不回去呢?”

“回不去。”

“为什么回不去?”

年轻了很多岁的谢钰,叼着根草,笑道:

“一个小萝卜精,哪有那么多为什么?想吃糖吗?”

“想。”

“亲亲阿钰哥哥,就给你买糖。”

那时候,我跟在他屁股后面,走街串巷。

北地是滋养我们长大的沃土。

后来某天,谢钰抱起我,问:“阿钰哥哥要去京城了,走了后,你想不想我?”

我一听就哭了,抱着他不撒手。

谢钰眉开眼笑,“晓得了,等你长大,来京城,阿钰哥哥娶你。”

我那总是想起的身影,其实是谢钰。

后来,我趴在小山坡上,望着京城。

十二岁的时候,淋了雨,发了一场高烧。

从此,脑子就不好了。

也记不清了。

再后来,纪承来到了我家。

我便渐渐将那个身影,重叠在了纪承的身上。

怪不得……

第一次进京面圣时,谢钰赏了我不少东西。

并说:“小夫人,既嫁了人,便好好过日子吧。”

我哭了,拼命从杂乱的天阶下爬出来。

我想最后再看一看谢钰。

哪怕是一眼也好。

天蒙蒙亮。

稀薄的微光撒在大地上。

大殿门前,尸横遍野。

那明黄色身影,迎着烈烈寒风,手提长剑立在广阔无垠的天幕之下。

衣袍染了猩红色。

纪承倒在他面前。

断了一条腿。

四周,是跪得七零八乱的御林军。

谢钰咳嗽几声,突然呕出一口血,看到了我。

“裳裳……”

我强撑着站起来,哭着朝他跑去,“阿钰哥哥……”

谢钰望过来,眼底满是柔情,“好裳裳,终于想起哥哥了……”

随后身子一软,倒了下去。

15(三个月后)

“皇后娘娘,索宁奚生了,是个女儿。”

初春,窗外的杏花开了。

我低着头,将鸳鸯荷包的最后一针绣完,抬起头,“陛下知道吗?”

前不久,谢钰便同我说过,“不轮男女,统统留在京城为质。”

宫女答:“陛下去了天牢。”

我因为上次大战,落了一身伤。

每次晚上疼醒,便吵得谢钰好一阵忙活。

次日,他势必要去天牢中慰问一番的。

我活动了活动僵硬的身子,破天荒去天牢寻谢钰。

一盏小灯衬得狱中幽森可怖。

我被人引着,来到了小路尽头。

纪承和谢钰的谈话声传进耳朵里。

如今谢钰,可是丝毫不遮掩了。

坐在纪承面前,跟他说我如何如何好。

“……你抢了朕的功劳,将她骗得死心塌地。与朕欢好还得先跟你和离,好大的本事。”

纪承声音嘶哑,被束缚在刑架上,“夺人妻室,未免卑鄙。”

“卑鄙又如何,有本事这皇位你来坐。”

宫女拦在我面前,不许我再走一步。

“娘娘有孕在身,要顾念身子。”

里面谈话声一顿,谢钰转眼走了出来。

一身冷霜褪去,换了笑,“裳裳,今日怎么有心情来寻我?”

他如今是越发好看了。

笑起来,就能让人心跳加速。

我想起昨夜跟他拌嘴,此刻正该不同他说半句话的,便抿着唇,一言不发。

谢钰道:“还因我叫错名字的事生气呢?”

“那是鸳鸯,不是水鸭子。”

我又纠正。

“是,阿钰哥哥眼拙,裳裳手巧。”

我扭头走在前面,谢钰就跟在后面。

一路出了牢门,坐上回宫的马车。

如今,那玉佩已经物归原主,坠在谢钰的腰间。

纪承等着秋后问斩。

索宁奚被母国抛弃,生产后第二天,便自缢而亡。

我把玩着谢钰腰间的玉佩,问:“你当年上京的时候,是怎么弄丢这个的?”

“被人抢了。”谢钰回答得云淡风轻,可是我知道他的后腰处,有道很深的疤痕。

当年差点要了他的命。

我枕在他胸口,听着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说:“那他们怎么证明你是皇子?”

谢钰缓缓笑开,“十三哥去世时,他母妃生怕断了自己荣华富贵,便找我顶上了。”

“你身上的鞭伤……”

“自然是她打的。”谢钰好像生怕我不了解,补充道,“那可是疼得狠。”

我沉默了,低着头,默默攥着他的手指,搓来搓去。

因为我突然想起,谢钰是为什么来京城的了。

那一年雪灾,家里颗粒无收。

我蹲在墙头,半夜抱着谢钰期期艾艾地哭。

我说:“阿钰哥哥,如果我认识皇帝就好了。我想吃饱饭,再也不想挨饿了。”

谢钰当时摸了摸我的头,叹了口气,“那阿钰哥哥去当皇帝好不好?”

“真的?”

“真的。”

“那可真是太好了……”

啪嗒。

一滴眼泪落下来了。

谢钰一顿,将我抱过去,“哭什么?我又没骂你。”

这一说,我哭得更厉害了。

“你傻不傻啊……”

“怎么能因为一句戏言,就搭上自己一辈子?”

谢钰说道:“怎么能叫戏言?裳裳说的话,我都记在心里。”

谢钰刚打完仗那会儿,所有人都以为他要死了。

几个臣子逼着我陪葬。

我那时候以泪洗面,日日蹲在他床头絮絮叨叨说话。

“阿钰哥哥,我不想死……”

念叨了三日,谢钰手突然搭在我头上,摸了摸,声音嘶哑:“哪个混账敢让我的裳裳陪葬?”

他睁开了眼,“到了阎王殿,听见裳裳哭,又回来了。”

这身子刚刚养好,几位大臣又开始找茬。

说我德不配位。

嫁过人的女子,不能当皇后。

被谢钰罚了俸,关在府里闭门思过。

马车咕噜噜地驶进宫门,我叹了口气。

“我不嫁给纪承就好了。”

谢钰垂着眼,“若你与他过得好,放手也便放手了。可是后来见他那样,我舍不得。”

“裳裳,你将我摁在床上那次,”谢钰轻声道,“我高兴疯了。”

“可是他们都说你……”

谢钰发出一声轻笑,“说我什么?我就喜欢你,怎样都喜欢。”

我心尖儿一颤,突然有个大胆的念头。

“阿钰哥哥。”

“嗯,干嘛?”

我脸很红,凑在他耳边轻轻说:“我给你补个圆房吧?”

谢钰呼吸一紧,“怎么补?”

“第一次太潦草了,有句话,我一直没说……”

我在他耳边好一阵嘀咕。

谢钰闷哼一声,紧紧握住我的手,声音沙哑:“再说一次。”

“阿钰哥哥,我心悦你。”

(全文完)

打赏
回详情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目录( 1
APP
手机阅读
扫码在手机端阅读
下载APP随时随地看
夜间
日间
设置
设置
阅读背景
正文字体
雅黑
宋体
楷书
字体大小
16
月票
打赏
已收藏
收藏
顶部
该章节是收费章节,需购买后方可阅读
我的账户:0阅豆
购买本章
免费
0阅豆
立即开通VIP免费看>
立即购买>
用礼物支持大大
  • 爱心猫粮
    1阅豆
  • 南瓜喵
    10阅豆
  • 喵喵玩具
    50阅豆
  • 喵喵毛线
    88阅豆
  • 喵喵项圈
    100阅豆
  • 喵喵手纸
    200阅豆
  • 喵喵跑车
    520阅豆
  • 喵喵别墅
    1314阅豆
投月票
  • 月票x1
  • 月票x2
  • 月票x3
  • 月票x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