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乎盐选 何错之有
什么封储大典,什么太子殿下,全没了。
陛下神情如死灰,咬着牙说:「无关的人都给朕滚。」
正合秦不言的意。
我没有看见尹亭的下场,秦不言就把我生生给拖走了。
秦不言擦过九妩师父的肩膀时,恶狠狠地说了一句:「该揭的你都揭了,不该揭的就烂在肚子里。」
九妩师父竟闪躲了一下。
被拖回长秋殿的时候,秦不言捏着我的后颈问:「鄞王是中邪了,还是真的是妖物。」
我一字一字地说:「妖,陛下生出来的蛇妖。」
「陛下怎可能是蛇妖,更不可能生出一条蛇来,」秦不言滞了滞,恍然大悟,「是闫妃,闫妃才是妖啊。」
我无力回驳,心乱如麻。
秦不言古怪地笑了一声:「倾国倾城,受尽荣宠的闫妃竟然是妖,还和陛下生了个小妖,举世未闻啊。闫妃是有多恨皇室,才会送这么一个惊喜给陛下。」
「闫妃是我的姐姐,」我看着秦不言说,「你不许编排她。」
「你姐姐?」秦不言蹙眉问,「这就是你和朱清口口声声说进京城找的那个人?」
我默了默。
「可笑,太可笑了,朱清死前知道所作所为皆是白搭时,他可有一丝后悔?」
「我说过了,他和你不一样,他做什么都不会后悔。」
秦不言不搭理我,他一遍遍地踱步,冷静地分析:「我之前还特意提醒你,说鄞王和西南边陲有联系,不仅是军务上的,还和蛊师有来往。今日那个疯子,应该就是那个蛊师,只是六皇子同在边陲,知晓鄞王和蛊师的事,留了心眼,接着用手段把蛊师给控制了,套出真相。六皇子回来多日,一直捂着,非要等到今日封储才来揭,这是一心要要置鄞王于死地啊,甚至要将他从皇族里除名。」
我喃喃道:「我们说好不回来了的,明明什么都安排好了,怎么会这样。」
「蠢,越是想逃陛下就越要抓回来,何必要去挑战他的威严。」
「即使不逃,陛下也是有意立储的啊。」
「起码好过从回来就被软禁,纵使有天大的本事,也做不了半分谋划。」
我默了默,缓缓问:「陛下会杀了他吗?」
「会。」
「不成,我要去看看,我得去看看。」
秦不言把我拦腰截住,「你找死。」
「我不会拱出你的,你和我没关系,也不知道鄞王的事,丝毫不知情。我今天说了,是鄞王威胁我,才让我缄口不言,从头至尾都和你无关。」
「你已经在大殿上表明苦楚了,既是他威胁的你,你又何须理他死活?」秦不言咬牙道,「你刚才能那么清醒地把自己给摘出来,这会怎么就要昏头了?」
「是他逼着我摘出自己的,我那时才是昏了头。」
秦不言凝眉道:「听着,我现在就安排你出宫,从现在开始,鄞王的事和你没关系了,你不过是一个被夫君欺吓的可怜人,什么都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否则你也要被烧死。」
「秦大人……」
「住口,别求了。」
我向来容易被他震慑住,不自觉地立刻噤声。
然而秦不言有事思量不通时,却又要惹我开口——
「他当初为何要争储?我是说,在你嫁进去之前?」
「意思意思,做个面上功夫,否则会容易被人察觉到不妥。」
秦不言一怔,自嘲地笑:「竟是这样,原来是这样,我还视为强敌,用几年来排兵布阵,结果是一拳砸棉花上,有够蠢的。」
我很少见秦不言失态,不禁问:「我还没疯,你怎么先疯了?」
「你既没疯,怎么还把我袖子都抓烂了。」
我松开手,局促地说:「多谢你今日一直帮我。」
秦不言静思一会,看着我说:「朱清是个不近女色的,可他之前却会去青楼,每次都找同一个女子,我看过那女子,相貌在永庆坊里不算出采,性格也是浅薄,不像是能勾得朱清的人。」
「你……你想问什么?」
「朱清和你那个姐姐,也就是闫妃的关系。」
「秦大人,你从来、从来都不好八卦的。」
秦不言:「你把我给想错了。」
「亲人关系。」
「含糊其辞,我明白了,他果然是不好命的,」秦不言呢喃道,「你也没好到哪里去,似乎一大半的苦难还是我带来的。所以你每次觉得我帮你的时候,就想想这点。」
这人真的好奇怪,连谢意都不愿意应承。
秦不言刚要带我离开长秋殿,迎面就被人给堵住了。
「六殿下,此时你应该有更要紧的事要处理吧?怎么到这来了。」秦不言对着来人平静道。
六皇子笑道:「想问问国师,可知情?」
「我若知情,今日就该称病,好不来宣读圣旨,免得卷入风波,其实倒不如知情呢,我在朝数年,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不堪入目的局面,眼睛都快瞎了。」
「原来还吓着国师了,」六皇子继续问,「不过可我见你很护着七弟的妃子,果真不知情吗?」
「你听过朱清这个人吗?那是我最得力的下属,可他死于非命,就在月余前,留了个妹妹下来,还托我要关照着,我当时可是答应了的。今日场面难堪,我难道无情至此,见她落难,都无动于衷吗?」
「朱清?没听过,可国师这样说来,你帮七弟的侧妃并不是因为偏私七弟?」
秦不言微微笑了笑:「我是陛下的臣子,只按陛下的心意办事,何来私心?再论知情与否,我凡人之躯,怎么可能看得出鄞王的身份,况且我近来与鄞王生疏得很,若说与鄞王府有来往,便是和朱清的妹妹了,也就是你眼前的侧妃。」
六皇子意味深长道:「国师好厉害啊,连鄞王身边都能安插得了人。」
秦不言话锋一转:「还没来得及恭喜六殿下。」
「何喜啊?」
「文武百官还在天坛等着朝拜新太子,殿下该过去了,否则要误吉时。」
六皇子笑着说:「国师,纵使我要过去,也该是你领着。」
秦不言颔首;「臣这就带殿下过去。」
六皇子慢慢伸出手指了指我身上的太子妃服饰,然后转身就走。
我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在他们刚踏出门槛的时候,我就已经把身上的华服扒了个干净。
在事发之前,陛下就把闲杂人等全清了。许多人都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所以在我走出长秋殿时,没人拦我。
只是路过的太监宫女会用我能听到的声音窃窃私语:「七殿下这是刚册封就被废了?」
「我听说七殿下本就不愿回京,说不定在册封时顶撞了陛下,真是不识相。」
「顶撞?怎么敢顶撞的?历朝历代的册封礼上,什么时候出现过这种局面啊。」
「听说六殿下如今已在天坛,他的运气也太好了,回来得真及时。」
我拦住其中一个人问:「七殿下在哪里?」
被拦住的太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他在……一直在崇圣殿,未曾出来过。」
崇圣殿现在禁止有人进去,是掌事大太监在外面亲自把守着。
我说要进去时,他说:「侧妃,进去就要和里面的人共沉沦了,现在脱身,还来得及。」
「哦。」
我被放进去了。
门被推开的那一瞬间,泄进去的日光把尹亭的影子拖得有些长,门合上时,光线就丝毫不剩了。
殿里只有尹亭一人,安静得不寻常,连我响起的脚步声都显得吓人。
尹亭的太子吉服被跪得有些皱,他回头看到我时,缓缓说了一句:「祈儿,膝盖疼。」
我上前扶住他,道:「没人看着,你别跪了。」
尹亭没动,用力攥着我的手腕说:「你要记着,秦不言无论和你说什么,你都得听,每个字都要听。」
「我都不敢全信他,怎么你要我……」
「就凭我和他之间仅剩下的那点可怜的情分,足以让他护你到底了,我信他,我也只能信他。」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背叛的事都摆到台面上了,尹亭还能与秦不言坐着下几盘棋。
好长一根线,线的那头牢牢系着毫无自保能力的我。
「你呢?你给自己打算了什么?陛下会杀了你吗?」
尹亭竟轻轻地笑了:「我当然有打算了,我算陛下不会杀我。」
「果真?他真能不介意吗?可他刚才看起来很生气,要砍人的那种生气。」
「盛怒时不杀我,息怒后又怎会下杀手,」尹亭的语气有些像在劝服,又像是在诱哄,「可我是他的儿子,血脉相连的,你与他却毫无关系,所以他要是想找人泄愤,第一个找上的就是你,所以你得听秦不言的,秦不言大概会把你送回姑苏,那时你就回去,我过一段时日再回。」
「不,你骗我,你哪有那么容易脱身?」
「我能。」
「你骗我,」我重复道,「如果这事不严重,闫妃就不会自尽,我打听过了,闫妃当时是很受宠很受宠的,不是走投无路,怎么会死呢?」
尹亭:「我总归没有成封太子,不至于酿成大祸。到底是六哥来得及时,否则到天坛受拜时再来这一出,我连给你喂药的时间都没了。」
「我在暗室里拦着九妩是不是错了啊。」
「你怎么还算起旧账了?」
我扁着嘴,低眉凝视着尹亭的腰封,那里沾上了血迹。
那里是蛇尾与人身的交接处,我在想是不是陛下一时冲动弄伤了那里,才惹出这斑斑血迹来。
正想着陛下,外面就有人恭敬地喊了陛下。
门开时,尹亭抽出我头上的簪子,直直地往我的肩胛刺去,冷漠地说:「你竟然背叛我,亏我待你一心一意,你就是这样回报我的。」
很痛。
我往身后的地方跌过去,捂着伤口一言不发。
陛下进来时,没有看我一眼,漠然地从尹亭身边经过。
他后面只跟着秦不言,而六皇子……不,新太子不在。
倒是秦不言,又过来粗暴地攥起我,说:「陛下放心,我来处理她。」
秦不言接着就把我往后殿的方向拖,似是要从后边出去。
可拖到屏风后面时,秦不言把我放到柱子上,一手捂住出血的伤口,另外的手捂住我的嘴巴,凝神地听屏风后的动静。
陛下:「你母亲究竟是什么东西?」
「母亲是父皇的闫妃。」
陛下开口时声线仍是颤着的:「你为何避而不谈她是妖的事?亭儿,你也替她感到心虚吗?」
「父皇,母亲无论是人还是妖,都不曾害过您半分,也没有害过宫里的任何一个人,她足够安守本分了,倒是有人常常来害她。」
「所以,你母亲确实是妖。她究竟是谁派来的?」
尹亭:「父皇在蜀地捡她回来的,不是吗?没有人去提醒父皇蜀地有这么一个人,是父皇见着,非要带她回来的,不是吗?也是父皇喜欢才封了妃的,不是吗?」
「是啊,是朕强诱了她来皇宫。因为她是妖,所以和朕生得你也是妖。」
尹亭:「父皇,在我之前,母亲小产了几次你可还记得?本来连我也不会出生的,可母亲信了不该信的话,以为我会和父皇的其他孩子一样,结果上天开了好大一个玩笑。母亲知晓时自知酿了大祸,已经为此付出代价了,父皇还要责怪她吗?」
「朕为何不能责怪她?竟拿皇嗣来作赌,蒙骗了朕十数年。」
「父皇,母亲知道其中的利害,她是恋慕你,还舍不得腹中的孩子,才会敢作这个赌。」
陛下:「你这是在替你母亲求情?你可知道,她已经走了许多年了,如今岌岌可危的是你,只需朕一声令下就会被车裂而亡的人也是你。」
「我要为自己求什么呢?恳求父皇原谅我是妖物的事实,继续待我如从前一样,还是恳求父皇让我当太子?」
「亭儿,你的眼睛和你母亲真像,从前朕很喜欢这一点。可是这时我看着你,只觉得讽刺。朕最喜欢的女子,最宠爱的儿子,竟是妖物,传出去真是要笑掉天下人大牙。」
尹亭笑了一声,不知是绝望还是庆幸母亲不在旁,不会听到这些话。
「父皇是要杀了我吗?」
「新储君才面世,何必要为了杀你又引起一波风言风语,但朕会把你锁进地牢,这一世都不会放你出来,你就在里面好好地缅怀你的母亲。」
闻言,我瞪大眼睛,用力地想要掰开秦不言的手。
秦不言抱起我的时候,还细细地擦掉了地上的血迹,才往后殿走去。
尹亭要我听秦不言的话,可他带我出宫后,直接把我关在国师府里面,全然不提宫里面的事,我只能干着急。
大概是被我盯得不舒服,秦不言有些不情愿地开口应付我:「从今以后,尹亭就是罪臣,而你已经死在陛下面前了,再也没有侧妃这一回事。」
「我能死在陛下面前,尹亭也可以的,是吗?他也一样可以出来。」
「不可以,你于陛下,是一只蝼蚁,他不屑于亲自料理你,才容得你逃出来,可尹亭如今是他眼里的刺,你要拔这刺,还想让他不察觉?」
「就这么不可饶恕吗?」
秦不言:「何止,这是弥天大罪,区区情分何以掩盖得住。」
「你放我出去呗。」
秦不言问:「然后你去把地牢里的那位给劫了?」
「我连地牢都不知道在哪里。」
「在鎏华宫后院的井里。」
我认真地思索:「那里好深啊,怎么才能跳下去?」
秦不言用扇子狠狠地敲了敲我的手臂:「我不过是简单探探你,你倒好,急冲冲地往坑里跳,生怕跳对了。」
我把放在案上的手缩回到案下,藏好后才说:「我都这样了,你还耍我啊。」
「你竟还怪我耍你,我如果不拉你那一把,你才会知道什么叫惨不忍睹。」
我无精打采道:「多谢。」
「你究竟听明白没有,此事不可转圜,只是落个囚禁这么个下场,已经是格外开恩了。」
「明白归明白,可我难过。」
「颜祈,」秦不言的目色渐渐变得凛冽,「我当日送你进来,是要你监视尹亭,你是监视了,可后来也背叛了我们的约定,人心不可强留,我便放你一马,只留了朱清来用,好让你从容地入了皇室,可你既入了,就要接受你将会和里面的其他人一样,终日惶惶,为着如何活下来绞尽脑汁,很显然你和尹亭都输了,这个代价你能承受也好不能也罢,都挽回不了任何东西。」
秦不言顿了顿,道:「你不是不明白吗?那我直说,尹亭错在,他本是不能出生的。」
我默默许久,用染了寇丹的长甲一下下地扎手心,似乎这样会让清醒一些,来合秦不言的意。
「那你要关我多久?」
「你已无人可依,流落到外头也是受人欺凌的下场,何必执着于要出去?」
后来我说:「我和朱清本都是活很久很久的,可尹亭不是纯妖,他有人的血脉,我不知道他能活多久,但陛下说要关他到死,万一能活许多年,是不是连受罚都比寻常人要折磨得多。」
「确实,还不如早些一了百了。」
刚才被簪子扎进去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疼,心口也疼,哪里都疼。
「我不进宫了,我也不敢去地牢,你能放我出去吗?」
「尹亭没吩咐过你要听我的话吗?」
「吩咐过,可你都这样说了,那就是事情已经结束了。」
「他的事是结束了,我们的没有。」
「什么意思?」
秦不言:「不仅是你要和尹亭撇清关系,我也要。」
「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还真有和你有关。」
我摇摇头说:「不明白。」
「无论我为何救你,在别人眼里,都不能是因为尹亭。」
「别人是谁?」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秦不言虽把关着我屋子给封了起来,连窗都给封实了,却并非不容我出去,但必须是他来带,有时是把我带去书房研磨,有时是带去凉亭温酒。
这日刚好是在凉亭,有人来报贵客来访。
「迎进来。」秦不言说。
我原先是对着他坐的,后来移到了秦不言的旁边。
所谓的贵客身影出现在余光里时,秦不言正捏着我的下巴,喂我饮酒,但没喝进去几滴。末了,他还要笑我嘴巴小到都承不住这丁点酒。
很亲昵,很其乐融融。
「国师?」
秦不言停下来,不紧不慢地站起来,对着眼前的男子笑道:「下人只同我说,有贵客要来,却不曾想这贵客是太子殿下,我不仅有失远迎,还要尽做惹殿下嗤笑的事。」
「我有什么可笑的?」太子扬起嘴角,摇扇道,「不过倒觉得很有趣,你真是胆大包天,美色当前竟不管不顾,连罪臣曾经的女人也敢摘撷。」
我面上无波无澜,还把侧脸轻轻抵到秦不言的肩上,手指还攀上了他的臂间,就这样依偎过去。
秦不言侧目看我一眼,轻声笑道:「从一开始就是我的人,
哪怕送去了那个人手里,也依旧是我的人。 」
太子含着深意道:「你也真是舍得,何必挑个最喜欢的送过去,差不多差不多得了。」
「差不多?别人送去的那些差不多的,可有人入了他的眼?」秦不言问。
太子又笑:「这样说来,本宫可都得敬佩国师了。」
「仔细数来三年而已,她受得住,」秦不言用指尖轻轻挠了挠我的手背,徐徐笑道,「我自然也受得住。」
太子:「原是有渊源的,那日在崇圣殿你可吓着我了,没想到罪臣的一个侧妃,区区侧妃,你也要护着,那时就以为应是有干系的,却没想到竟是这一层。」
秦不言:「送出去的人当然要接回来,而且人还得好生生的,否则我也难过,是吧。」
「国师实在厉害,」太子顿一下,「我这次上门不是专门来打搅你的风花雪月的,有正事要说。」
话音落下,他不明意味地看向我。
秦不言即刻就领会到了他意思,但他只是抬手拍了拍我:「你喝了好些酒,眯一会。」
然后又对太子说:「殿下,她在这也无妨,喝了半盅酒的人,哪还听得清几个字。」
哼,是想亲自看着我才对,否则我一翻墙就能跑个没影了。
太子又在嘲笑秦不言:「你……你啊。」
可秦不言说对了,吹久了风后脑袋一直昏昏沉沉,果真什么话都听不进去。可我仍一直偎在秦不言身上,从午后到傍晚,他们聊了许久。
秦不言有时带我回他的房里睡,他睡正屋,我睡侧屋,互不干扰,可我一直都察觉到房里的香有些问题以至于我一睡下就总是爬不起来去跳窗。
这场戏演了很久,不知太子信不信我是秦不言的宠姬,但再演下去,整个国师府都要信了。
我同秦不言说,我可以用魅术,到时候说什么太子都会信。
「你连我都魅不住,还想魅他?」
我滞了滞,只好问:「这关系你撇干净没有?撇干净的话,我真得走了。」
「去哪?」
「回姑苏。」
秦不言:「我让人亲自送你回去。」
「不……不用了。」
秦不言斜睨我一眼,「不用?」
「好吧,我在骗你。」
秦不言:「我就知道。」
「鄞王府还在吗?」
秦不言道:「已经封起来了,民间都在传尹亭在封储那日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才会当日就被废掉。」
「你我能进去吗?」
「陛下没明令我不能进。」
「那就是可以,你带我去吧。」
秦不言:「物是人非之景,看了也只是徒增哀愁,没什么可去的。」
「你不会后悔去这一趟的。」
他打量我一会,缓缓点头。
秦不言让我戴上帷帽,带我去了鄞王府。
鄞王府的大门有封条,也有士兵把守,可见是秦不言,不加盘问就让了路,进去时,府里已经空无一人。
「你要带我去哪?」秦不言问。
我不言语,一路把他引到书房,打开暗室的开关,然后下阶梯。
「这里都是很重要的东西,你总会找到需要的,能用的,对你有裨益的。全都任你调用,我给了你这些东西,你私下去打听打听他的状况好不好?」我哀求道,「一物换一物可以吗?还是这里的东西不够,我可以再找找的。」
秦不言隐在幽暗之中久久不说话,好一会才道:「如陛下所言,人就在地牢,没用刑,应是没受什么伤,就只是关着,可陛下一直没去看过他,倒是皇后去过一趟,许是质问四皇子的事,其余的人,都没进去过。」
「这……这是好事吗?」
秦不言:「不好,平静就意味着会逐渐淡忘,但不如昏死过去惊动陛下,也许能有求情的机会。」
「没人给他求情的,皇后不会,太子不会,你我说不上话。」
「颜祈,多想无益,你从前在进鎏华宫之前是如何过的,现在就如何过。」
我有件事一直埋在心里,慎之又慎,可如今我没别人可说了:「过不了从前的日子了,我怀孕了,孩子应该还很小,我没怎么算月份。」
秦不言看向我的小腹,眼神微微定住,良久才说:「果真?」
「我骗你干什么?这也不是能张嘴就来的话,」我低头说,「是朱清走的那两日,我才发现的,当时伤心,顾不上说这些。」
「你……」秦不言顿了顿,「出去。」
他转身就要走。
我跟上去,一连问了许多,可秦不言都只是寥寥地答上一两个字而已。
到国师府时,秦不言先下的马车,看到车夫把小凳子放到地上后,伸手来接我。
我习以为常,扶着他下车,落地时忽然想起:「太子可有像四皇子那样恨他吗?」
「太子在边境许久了,这几年很少回来,和尹亭说不上两句话,也没有过冲突,只是要回来夺储,也夺成了,不会刻意置他于死地,毕竟尹亭不是普通的失势,这是永无翻身之地了。」
「那就好,我刚才还担心,如果太子和四皇子一样的为人,这会已经跑去告诉尹亭,我和你的关系了,虽然不是真的,可他也亲眼见不着是真是假。」
秦不言:「尹亭只让你我同他撇清关系,可没说要顾忌手段,即使说了,我也懒得顾忌,就这样吧,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罢,都没那么重要了。」
我任由秦不言带我回国师府,心里一点盘算都没有,也不敢开口问他。
秦不言却忽然问我:「你今日是不是喝酒了?」
「就几滴,温得刚刚好,好喝的。」
「你是不是不知道你不能沾酒?」
「啊?」
秦不言平静的神色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想要说话但又说不出来,一副无奈又语塞的模样。
「怎么了?」我继续问。
秦不言:「罢了,罢了。」
「我不能沾酒吗?」
「不能。」
「我现在知道了。」
秦不言回书房写公文,我坐在旁边看书,书翻得飞快。
大抵是吵到秦不言了,他起身,走过我身边时说了一句:「书反了。」
没事,我也不怎么识字。
他出去了,也不知去作甚。
等秦不言回来时,手上拿着一套太监穿的衣服。
我明白,穿着这个就可以进宫。
还能跟着秦不言进地牢。
「你去地牢,不怕太子疑你和尹亭有瓜葛吗?」
「明明是示威,何来瓜葛。」
我明白了:「哦,你说的是。」
地牢又阴又冷,进去的那一刻,我又想起以前和朱清躲在山洞里的时日,连记忆都带着阴沉粘稠的气息。
「你想好要说什么了吗?」秦不言问。
我犹豫一会,道:「先见着,见着就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见着了。
那身封储吉服实在是太华丽夺目,远远就让人瞧见。
这世间寓意极其尊贵的衣裳,此刻正穿在一个阶下囚身上,格外的刺目。
金冠还稳稳地戴着,发丝未见乱,只是双手被铁链吊着。
他垂着头,我看不到面目。
更刺目的是,牢里……有蛇,有数条青色的、浅红色的小蛇正在地上爬来爬去,密密集集,对眼睛的冲击极其强烈。
有的甚至伏在尹亭的手臂上。
我看得眼睛发直,脑袋发空。
「转过身去,你能看,肚子里的看不得。」秦不言对我说。
秦不言说的,我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可是仍会忍不住回过头来偷瞄两眼。
只见秦不言走过去,抽出把守士兵的刀,再一反转过来,用刀背砸了士兵的肩膀,冷声道:「瞎了吗?把那些东西挑出来。」
「这……这是皇后的意思。」
秦不言:「问过皇上的意思了吗?不经皇上的指令,敢这样胡作非为?」
「是是是,大人,我们立刻挑出来,求大人不要在陛下面前告我们这些小的一状。」
秦不言:「若有人来问,你会说今日是谁来过?」
士兵战战兢兢地说:「是皇上派人过来,让我们把脏东西都挑出去。」
秦不言点点头,一字一字道:「最好是紧紧记住这一点。」
「遵命。」
秦不言的动静不小,但尹亭从头至尾都没有抬起头来看一眼。
一次都没有。
秦不言把刀扔下地,走回我身边,不冷不热地说:「你可以过去了。」
我鼻尖发酸,一字一字地说:「我不见了。」
「为何?」
「他好像不想见人,所以我不忍心,逼他抬头来见我们。」
「随你,不见也好,省得哭啼不休。」
我走时,一步三回头,可始终没看见尹亭抬过头。
我突然一惊:「不会是死了吧?」